【第四十三章 魂斷七重天】
「毒扁鵲」一聽對方是「西北風」,不由面如死灰,身子竟顫慄起來。
況且「西北風」將水蜜桃統通吐出,分明早知桃子有毒,以內力將桃汁逼住,毒力
無法蔓延。
而「毒扁鵲」自己卻無這等功力,必須趕快回去服用解藥。
姚小紅道:「婁前輩,他丟入江中的兩個人是誰?」
婁子雲道:-「這個必須問他了,他若不說,老夫就和他在此乾耗,老夫深信他不
服解藥,就非伸腿瞪眼不可!」
姚小紅吃了一驚,道:「這桃中有毒?」
婁子雲道:「那還用問,我相信被丟人江中餵魚的兩個年輕人,也是中了果子的毒
,而失去抵抗力!」
「毒扁鵲」面色大變,道:「老前輩,在下確未騙你,那兩個年輕人,乃是在下的
部屬,觸犯……」
婁子雲不屑地道:「你的花言巧語,可以欺騙別人,老夫何等身份,豈能信你的話
!」
「毒扁鵲」焦灼地道:「老前輩不信,在下也沒有辦法!」
婁子雲哼了一聲,冷冷地道:「老小子!你當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呀!設若那兩個
年輕人是你的部下,又何必大費周章,以毒果害死他們,由此證明,那兩個年輕人的身
手,比你高出多多……」
「毒扁鵲」沉住了氣,正色道:「老前輩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在下實在無話可說
了……」
婁子雲輕描淡寫地道:「小紅,先把他制住,像把雞頭掖在雞翅膀下那種手法一樣
,然後點了他的穴道,如法泡製……」
「毒扁鵲」陡然一震,道:「前輩你……」
婁子雲道:「這辦法是你發明的,老夫不過是拾人牙慧,炒炒冷飯而已,我相信那
滋味不太好受!」
這時姚小紅走到「毒扁鵲」面前,伸手去抓他的肩頭,「毒扁鵲」
道:「婁老賊身手了得,人所共知,但你這賤人跟他一起不過數月,又能高到那裡
去,我只得冒險一試了——」
他身子一偏,出手逾電,反而向姚小紅臂上抓去。
姚小紅驚呼一聲,似未料到他敢反抗,右臂已被抓住,「毒扁鵲」
獰笑一聲,原式不變,左手按地,以「歸位蓮墀」之式,橫飄一丈,道:「老賊,
要死的還是活的?」
婁子雲面色一變,道:「小紅呵,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老夫可救不了你啦!」
姚小紅道:「前輩只管上來動手,晚輩甘願一死,也要求出那兩個年輕人……」
「毒扁鵲」不由一震,心道:「設若這老賊果真不管姚小紅的死活,向我下手,我
仍然逃不出他的毒手……」
他想到這裡,又拉著姚小紅疾退三丈,同時長嘯一聲,那是招集部下的暗號。
那知婁子雲非但未站起來,反而上身後仰,雙手托著後腦,躺在地上,翹起二郎腿
,道:「老小子,你以為能跑得了麼?」
「毒扁鵲」當真是莫測高深,心道:「以他的俠行豈能犧牲姚小紅的生命,不知這
老賊葫蘆裡裝的什麼藥?」
這工夫,四面八方來了十餘個大漢,向「毒扁鵲」抱拳道:「當家的有何吩咐?」
「毒扁鵲」沉聲道:「你們聯手把老賊幹掉,萬萬不能被他跑了……」
說中,拉著姚小紅就要離去。
那知姚小紅現在的身手非同小可,輕輕一抖臂,「毒扁鵲」只感手中奇滑,她那手
臂像泥鰍一樣滑了出去。
「毒扁鵲」心膽皆裂,正要再次出手,姚小紅冷笑道:「你差得遠啦!」「拍」地
一聲,一掌拍在他的府風穴上,老賊呆如木雞,立在當場。
這工夫十餘個大漢已撲向婁子雲,而婁子雲仍然翹著二郎腿,淡然地道:「回頭看
看你們的主兒……」
十餘個大漢回頭一看,不由同時吃了一驚,婁子雲道:「你們捫心自問一下,夠資
格和老夫動手麼?」
其中一個大漢沉聲道:「請問前輩大名如何稱呼?」
婁子雲道:「『西北風』……」
那大漢面色一變,立即兜頭一揖,道:「老前輩請原諒,我們本是『七重天』的人
,奉主人來此看守果園,並不知道果中有毒,這都是『毒扁鵲』的壞主意!」
婁子雲道:「那兩個年輕人是誰?」
大漢道:「據說男的是姓岳名群,女的是……」
婁子雲一躍而起,掠到「毒扁鵲」身邊,左右開弓,兩個耳光把他打出三丈多遠,
沉聲說:「小紅把他挾著,我們快去救人!」
婁子雲對十餘個大漢,厲聲道:「你們快去備船!」
「毒扁鵲」這時面孔赤紅,如飲醇醪,顯然已經中毒很深了!
姚小紅制了他的穴道,提到船上,由幾個大漢前導,來到江中墜人之處。
姚小紅親自下水,潛入江底,找了半天,竟無蹤跡,不由大為驚駭。
立即出水對婁子雲說了,婁子雲心頭大震,對「毒扁鵲」冷然一笑,道:「老小子
,你到底在玩什麼花樣?兩個年輕人呢?」
「毒扁鵲」道:「老前輩,那兩個年輕人確是由此拋下,而且他們身上還有大石,
即使江中有激流,不會流出太遠,除非他們自己掙扎著離開此處!」
婁子雲冷冷地道:「你老小子壞主意太多,老夫不得不防你一手,我們一塊下水找
尋,若是找不到他們,你別想活了……」
說著命令所有之人下水尋找。
且說岳群和胡小蝶被沉入江底,面對著面,他們最初都極焦灼,但一想到生死存亡
,幾乎全操在自己手中,立即平心靜氣,互相以目光交換著勉勵的心聲。
他們都知道,保持心平氣和,可使閉氣時間延長數個時辰之上。
尤其是胡小蝶,她對岳群傾慕萬分,此番雙方因上一代和好,而使他們接近,在她
來說,真是天賜良機。
僅為了這一點,她也要盡一切可能,使他們能脫困繼續活下去。
她有千言萬語,想和岳群傾訴,而岳群也有滿腹的疚歉,他認為失陷在「毒扁鵲」
這等貨色手中,實在於心不甘。
而且他也感覺對不起胡小蝶,於是他以眼睛表答他的歉意,好像在說:「小蝶,我
太無能了,也辱沒了師門的威望,我實在對不起你……」
胡小蝶的眼睛回答說:「岳大哥,雖然我們在危險之中,但我絕不想死!你的眼神
多麼神秘呵,像和煦春光,像溫柔的薰風,撫摸著我這顆小草的臉,我現在發覺不能沒
有你!」
岳群的眼睛道:「小蝶,請原諒我吧!像我這樣低能之人,也不配受你的敬仰,我
只是一個不太重情感之輩,就以水靈鸞的事來說,我是一個心腸極狠而狂妄之人,我對
水靈鸞有無限的愧疚……」
胡小蝶的眼睛道:「岳大哥,你知道我現在正以你的妻子自居麼?在水靈鸞來說,
她也許嫌那澎漲的大肚皮,但我多麼羨慕她呵,假如我也那樣……該有多麼光榮……」
岳群的眼睛道:「小蝶,我們必須作最後之努力,不能讓死神得意地獰笑……」
然而,水底的壓力極大,而且被綁得結結實實,根本無法運行真氣,掙開皮索。
水底的影色美麗極了!設若他們不是在死亡邊尚上掙扎,必定驚歎這個水底世界別
緻而動人。
有些奇形怪狀的石頭,細長的水草和奇奇怪怪的魚蝦……突然,奇景出現了!只見
上面一片烏雲。冉冉落下,正是罩向他們的身體,方圓不下三丈。
仔細一看,並非烏雲,而是一種墨黑液體。
岳群心中一動,不禁暗暗吃驚,他知水中有一種烏賊,在遇上大敵時,會放出遁形
墨汁,掩護逃走,莫非來了巨大的烏賊?
思忖間那一片墨黑的液體己將他們籠罩,雖然對面都看不到對方。
兩人都十分驚異之際,岳群實感有股巨大的力道,正在拉那皮索,不久都被切斷。
而且感覺穴道已解,那知就在這時,水流激盪,竟使他灌進幾口水,昏了過去。
當他再度醒來之時,發覺自己躺在江邊蘆葦中,他鑽出蘆葦四下一看,此處十分荒
涼。
他知道自己昏迷之後,被潮水沖出很遠,不知胡小蝶有沒有脫困?
他不暇思索,立即順著江邊,向上游疾馳,不久發現了一個人體仰臥在水邊,上半
身在沙灘上,下半身在水中。
岳群既驚又喜,深信必是個女人,也可能是胡小蝶,不知是否有救?
一般來說,女人溺斃水中,定是仰臥,男人則是伏著身子,面孔瞧下,這也許是男
女身體骨骼構造不同之故。
岳群疾掠而至,不禁升起無窮的希望因為溺斃之人,皮肉慘白而帶青紫色,但這少
女的皮肉並非如此。
他急忙一試脈膊,仍然微微跳動著,不由驚喜萬分,忖道:「真是天老爺幫忙,我
必須馬上輸點真氣與他……」
他輕輕把她的身子翻過來,雙掌貼在她的背上,真氣源源進入她的體中。
不久,她的脈膊漸趨正常,他收回雙手,把她倒著提起來,口中吐出很多水漬。
然後再把她放平,施行人工呼吸。
他有無限的歉疚,望著她的面孔,道:「小蝶,我差點遺憾終生……」
突然一震,發覺這少女並非胡小蝶,而是「黑蓮花」冷倩如。
這一驚非同小可,並非他不關心冷倩如,而是擔心胡小蝶的生死,而且對於冷倩如
的突然出現,也大為迷惘。
冷倩如終於醒來,睜眼一看,嬌呼一聲,投入岳群懷中,道:「師兄,我……已經
……死了麼?」
岳群推開她,肅容道:「師妹,你怎會弄得這般狼狽?」
冷倩如狠聲道:「小妹行徑一個大果園,因口渴而摘食了幾個果子,身中劇毒,被
人丟入江中,想不到竟能不死……」
岳群茫然地道:「那果園不是令尊的產業麼?」
冷倩如微微一震,道:「這是誰說的?」
岳群沉聲道:「『毒扁鵲』奉令尊之命,看守果園,而且他費了數年心血,研究出
接木種毒之法,使果子有毒,旨在陷害武林高手……」
冷倩如搖搖頭道:「這根本就是信口開河,若真是如此,豈能連我也不放過?你別
信那老賊的話!」
岳群道:「那麼我們快去找胡小蝶吧,她和我同時上當,被捆起沉入江底……」
冷倩如道:「你們既被捆在一起,醒來之後怎會分散?」
岳群把在江底所見黑色液體之事說了一遍。
冷倩如吃驚地道:「完了!那是千年烏賊,碩大無比,不要說一個人就是一頭牛,
也會被它吞下,岳師兄你的命大,才能死裡逃生,我看也不要枉費心機了,被它整個吞
下,連一塊肉屑也找不到了!」
岳群沉聲道:「不管怎樣,我們總要盡力再找一遍,也許會有奇跡出現……」
冷倩如搖搖頭道:「也好!我們現在就去找吧!」
兩人立即沿著江邊向上游馳去,岳群狠聲道:「『毒扁鵲』為何要冒充令尊之名,
殘害武林同道?」
冷倩如道:「道理由很簡單,當今武林高手,差不多都見過,只有家父隱居七重天
數十年,與世隔絕,『毒扁鵲』無論造何謠言,暫時也無法揭穿……」
岳群點點頭道:「這話也有道理,不過我認為『毒扁鵲』必有靠山,反之,他沒有
這份膽量!」
冷倩如道:「那也不見得,『毒扁鵲』的毒果,歹毒無比,一旦食用,沒有他的解
藥,誰也活不成,死了之後,誰會揭穿他的陰謀?」
岳群道:「那果園離此多遠?」
冷倩如回頭看了一下道:「現在我們是奔向上游,那果園正在下游……」
岳群立刻止步,道:「那麼我們到下游去!」
冷倩如沉聲道:「師兄,依小妹之見,不必再找了,試想,你與胡姑娘捆在一起,
若非她已被千年烏賊吞食,隨流漂浮,也必在你的附近,絕不會相距太遠!」
岳群道:「這道理我也知道,但我必須盡人力而聽天命!」
冷倩如正色道:「師兄,假如我是你,絕不浪費大好時光,作此無謂的舉措,因為
七重天大會,已經開始,師叔和婁前輩等人必已到達,小妹我聽到一個不妙的消息……
」
岳群微微一震,戛然止步,道:「什麼消息?」
冷倩如肅然道:「據說有幾個魔頭想趁家父招開七重天大會之時,暗算司馬師叔及
婁前輩……」
岳群冷笑道:「家師與婁前輩都是一代高人,豈能輕易被人暗算!」
冷儲如正色道:「俗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一個人再精明,總不能時時警覺,
萬無一失!」
岳群肅然道:「也對!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這件事我們應該急謀對策!」
冷倩如道:「既然如此,我們應該立刻趕到七重天,暗中保護才對!」
岳群沉聲道:「可是胡小蝶生死不明,我怎能放心?」
冷倩如一拉他的手,道:「快走吧,反正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她若是命不該絕,
自然有救,反之,焦急也沒有用,反而誤了大事,我們總不能為了胡姑娘,而使幾位前
輩置身危險之中……」
岳群無奈,只得跟她急馳。
其實七重天乃是巫山的十二峰中的神女峰。
「方輿勝覽」上記載十二峰:望霞、翠屏、朝雲、松巒、集仙、聚鶴、淨壇、上升
、起雲、飛風、登龍、聚泉等,其中以神女峰最為秀麗峭拔。
第二天下午,兩小到了神女峰下的神女廟。
《太平廣記》王母第二十三女名瑤姬,號雲華夫人,居巫山,即詩家所謂神女也。
宋玉「高唐賦」序云:襄王與宋玉游雲夢,五日:昔先生游高唐,夢神女自薦枕席
,臨去自稱居蓮山之陽。
這都是有關神女之記載,詩人墨客以「巫山雲雨」喻男女幽會合歡,正是由此而來
。
兩小向峰上馳去,冷倩如道:「我們兩人,可以隱在暗處,監視陰謀之人,比較妥
當些!」
岳群道:「對!我想那幾個魔頭,總不外是石磊和水天敖等人!」
冷倩如哂然道:「其實真正的絕世魔頭,還不止他們二人,而他們也都是聽兩個…
…」
岳群肅然道:「當今之世,還有比他們更高的黑道人物麼?」
冷倩如道:「待會你就知道了,家父招開此會,正是想把他們引出來,以便與司馬
叔叔和婁前輩等人合力殲滅他們……」
峰上只有數棟茅屋,一片竹林和幾畦奇花異草,這影像看起來是七重天主人冷楓,
在這數十年來過著極淡泊的生活。
向另一邊望去,一片平坦之地。置有數十個石桌石凳,幾乎坐滿了人。
其中有二個老人十分陌生,其中一個伏在石桌上呼呼大睡,只能看出他的身材高大
,發如亂草,一根粗逾碗口大的「蟠龍棍」平放在石桌上。
另一個老人身材矮小,面如鍋底,頭上包著白布,濃眉大眼,身上沒有兵刃,卻背
了個奇大的竹筒。
第二個老人身後站著一個小童,背著小弓及金箭。
其次是司馬長虹、梅迎春、潘柳黛、胡蝶、婁子雲、姚小紅及「鼓聖」顧天——另
一邊是水天敖、石磊、石露露、陸萍、「朝天尖」母女,以及「大刀隊」隊主「無刃刀
」霍奇,「短槍會」會主,「無影輪」友天行,「歡喜幫」幫主蕭一廷、「雙飛莊」莊
主「長天螳啷」古金和「飛天蚱蜢」古銀。
那第二個陌生的老人身後站著一個背小弓的小童,不用問,必是七重天主人了。
岳群心道:「這就是七重天大會?未免過甚其詞!」
然而,他僅是偷偷望著那些白道高人的神色,輕視之念頓消,因為司馬長虹等人面
色嚴肅,正襟危坐。
兩小隱在一塊觸巖之後望去,仍是不解,是不是大會還未開始?或者已經結束?
「他們坐在這裡作甚?那老人為何伏桌大睡?豈非不懂禮貌?」
這樣乾等了一個時辰,那伏桌大睡的老人,鼾聲逐漸高吭,有如牛吼。
只見七重天主人大袖一揮,沉聲道:「所有的年輕人都退到峰下去!」
一些少年男女,立即在他們的長輩命令下下峰而去。
一抹夕陽,自林梢上消失,原野上蒼茫一片,夜已來臨。
那老人的鼾聲更大了,如同悶雷,四山暴響回應,好像地面也被震得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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