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壯志未酬身先死】
岳群沉聲道:「小蝶,你……你沒有死?」
胡小蝶面色一黯,道:「岳大哥,你……你希望我死麼?」
「不,不!」岳群肅容道:「那次被沉入江底,突見一片黑色液體,遮住了視線,
我估計那必是巨大的烏賊,放出遁形墨汁,而且身上皮索也被扯斷,以後就失去了知覺
!」
胡小蝶道:「這情形我也看到了……」
岳群道:「醒來時我發現躺在江邊,立即起來找你,沒有找到你,卻找到了師妹冷
倩如,所以我以為你死了……」
胡小蝶冷厲地一笑,道:「你以為那是烏賊救了我們?」
岳群茫然道:「你的意思……」
胡小蝶冷笑道:「那是人而不是烏賊!」
岳群點點頭道:「若按那一片墨汁,該是烏賊,但烏賊怎能弄斷我們的皮索?」
胡小蝶冷聲道:「你早想到這些,或能發現她的陰謀,小妹身上的皮索一斷,立即
有一道掌勁壓向我的前胸……」
岳群悚然一震,道:「原來有人暗襲,奇怪,怎地沒有襲我?」
胡小蝶哂然道:「她要的是你,豈能偷襲你,我當時立即發覺此人的內力並不太雄
深,也許是在水底出掌不太順手之故,我立即向旁邊閃去。」
岳群沉聲道:「你可曾看到那人是誰?」
胡小蝶道:「我當時雖然未被他擊中,卻也震得喝了幾口水,情急生智,立即向墨
汁範圍外游去。」
她狠聲道:「哪知她仍不放鬆,隨後又推出幾掌,但因她自己也看不清,所以仍未
擊中我,而我此時已經游出墨汁之外,隱隱看到一個窈窕身影在黯汁邊沿一閃,又縮入
墨汁中不見!」
岳群肅然道:「是誰?」
胡小蝶一字一字地道:「『黑蓮花』冷倩如!」
岳群心頭大震,不禁搖頭道:「她自己也因誤食毒果,被投入江中,豈能暗算我們
?」
胡小蝶冷笑道:「不信你問問水姊姊,水姊姊為人厚道,我相信她已發現是冷倩如
害她,卻不肯說!」
岳群放下水靈鸞,正色道:「小鸞,現在你還不說麼?」
水靈鸞深深一歎,道:「彷彿是她,小妹仍不敢確定!」
此言一出,岳群恍然大悟,道:「由此推斷,這賤人可能和麻面老人是同路……」
他突然吃了一驚,道:「莫非她爹爹冷楓,也是這麻面老人的同路人?」
兩女不知發生了何事,同時一怔,道:「你曾見過冷倩如了麼?」
岳群立即把七重天以及莊院中所發生之事詳細說了一遍。
兩女同時大驚,水靈鸞道:「家姊生命固然也重要,但卻不能和幾位前輩相比,我
們應該立刻到七重天去看看,好在此處距巫山並不遠,大約一天可達。」
岳群道:「也對,我們必須弄清,幾位前輩到底情況如何,再決定下一步驟!」
三小說走就走,岳群抱起水靈鸞,帶著胡小蝶,向東疾奔。
岳群道:「小鸞,你剛才說被冷倩如捆在山洞中,怎麼能脫困的?」
水靈鸞道:「說起來連我自己也感到奇怪,我被捆了兩天一夜,沉沉睡去,不料醒
來時,身上鎖鏈竟自行解開……」
岳群道:「那是有人救了你!」
水靈鸞道:「當然,鐵鏈不會自行震斷!也可能是冷倩如……」
岳群和胡小蝶同時冷笑道:「你別天真了!她想活活餓死你,或者被野獸吃了你,
豈能再放開你?」
水靈鸞道:「那麼是誰放了我而不使我看到呢?」
胡小蝶道:「依我猜想,可能那人很傾慕你,卻又自慚形垢,不敢正面見你,只有
暗中助你,另一可能是,此人過去可能與你敵對立場,如今已痛悟前非……」
岳群道:「甚有可能,凡是真心救人之輩,並不想使對方知道,這正是『善欲人知
不是真善』的道理。」
到了神女峰,岳群身形如箭,向峰頭疾射。
峰上一切如舊,那數棟茅屋中射出幽暗的燈光。
一陣陣低沉的哭聲,自屋中傳來,分明是男人悲傷低泣,由那顫懍之聲聽來,當真
是「如喪考妣」,傷慟欲絕。
岳群心頭大震,掠到柴扉之前,輕輕一推,小門應手而開,屋中淒涼的景況,一覽
無遺。
岳群再也忍耐不住,悲呼一聲,撲向一個仰臥在床上的老人身邊,悲呼道:「師傅
……師傅……」
屋中放置五張竹床,上面各躺著一個昏迷不醒之人,正是司馬長虹、婁子雲,梅迎
春、潘柳黛和胡蝶。
七重天主人冷楓伏案悲慟,乍見三小進屋,淒然站起,雙目紅腫,分明已悲泣多時
。
一個男人,尤其是一位武林頂高手放聲痛哭,實不多見,也正因為如此,更使三小
泣不成聲。
正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緣未到傷心處。
三小一哭,冷楓也陪著飲泣,小屋中一片哭聲,全被慘霧愁雲所籠罩。
岳群正自悲慟,突感有人把手放在他的肩頭,立即回過頭,淚眼望去,正是冷楓。
岳群心頭一寒,只見冷楓一臉殺機,立即疾退一步,道:「師伯您……」
冷楓面色一黯,道:「老夫悲慟一天一夜,神智不清,心中充滿了殺機,那兩位魔
頭若落在師伯手中,我要他們受盡世上酷刑而死……」
岳群道:「家師等人還有救麼?」
冷楓歎了口氣,道:「希望不大,但他們能將劇毒穩住,持續到現在,實是出乎意
料,因此,師伯以為三五天之內仍無危險,我猜想你們未搶到解藥!」
岳群把白帝城中所見之事說了一遍,恚聲道:「那麻面老人不知是誰?」
冷楓負手踱了一陣,道:「這就奇了!當今武林中,竟有這等神秘人物……」
胡小蝶冷冷地道:「冷前輩也不認識他?」
冷楓道:「當然!不但我不認識,恐怕司馬師弟等人也不認識……」
胡小蝶哂然道:「冷前輩為何要招開這次七重天大會?」
冷楓慨然道:「老夫只想和師弟等人全力除去兩個老魔及水天敖和石磊等人,想不
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反被他們……」
胡小蝶沉聲道:「冷前輩可否告知?大家都中了劇毒,只有您一人未曾……」
冷楓肅然道:「說來今人後悔,老夫身上有一種防蟲之藥,無論任何毒蟲,都不敢
接近,老夫若事先想到這一點,分與師弟等人攜帶,他們就不會遭此不幸了……」
岳群正色道:「請問師伯,家師等人中毒已深,是否非那天竺國老人的解藥不可?
」
冷楓搖搖頭道:「這種人面蜘蛛,一旦超過三天,若中毒之人功力深厚,將毒逼住
,毒和已經變質,原來的解藥已經無能為力了……」
三小悚然一震,同聲道:「那不是絕望了麼?」
冷楓搖搖頭道:「現在還未絕望,但也要看他們的命運如何了!」
岳群焦灼地道:「請師伯告知施救之法,晚輩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冷楓道:「江陰與馬當之間,有一處名為採石磯。為軍略重鎮,三國時孫策攻劉備
,由此渡江,隨初韓擒虎伐陳,亦曾夜襲采百磯,明常遇春兩下採石磯,大破元軍……
」
三小不由暗暗焦急,心道:「救人要緊,誰聽你的歷史典故?」
冷楓道:「採石磯有一座李青蓮學士祠,為三襲飛簷大樓,又名太白樓。為詩人墨
客,江湖術士駐足留連之地,三教九流,五方雜處……」
胡小蝶道:「冷前輩,救人如救火,請您快點說出法來,我們也好去辦……」
冷楓肅然道:「這太白樓乃是宇內七大名樓之一,那太白樓前,有個擺卦攤的術土
,看來四旬年紀,實際上已是近百之人,人皆呼之柳半仙,據說此人善療百毒,為宇內
第一名醫,你們去求他,或能有救……」
岳群心道:「由此去採石磯,不下兩千里,來回最少要六七天,豈不誤了幾位前輩
的生機?況且,那楓半仙肯不肯賜藥還不敢一定……」
岳群沉聲道:「師伯是否認識那位柳半仙?」
冷楓道:「只是聞名,並不認識,但聽說他的為人十分豪爽,只要是白道中人,有
求必應!」
胡小蝶道:「設若冷前輩前去求藥,不是更有把握些?」
岳群沉聲道:「蝶妹不可無禮……」
冷楓道:「老夫前去也無不可!只是你們幾位長輩正在生死邊沿上掙扎,必須有人
照料!」
胡小蝶道:「由我們三人照料也是一樣……」
冷楓搖搖頭道:「你知道什麼?他們中毒已深,光憑他們自己運功逼住劇毒,已無
能為力,必須老夫相助,每隔三個時辰,要為他們逼毒一次。你們對此道毫無經驗,若
交給你們,恐怕……」
岳群肅容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去一趟,但來回最快要五六天,師伯是否有把握
使幾位前輩能熬到那時候?」
冷楓點點頭道:「七天以內,你們若能取來解藥,老夫還有把握,若超出此限,恐
怕連大羅神仙也無能為力了……」
岳群深施一禮,愴然道:「晚輩就此起程,不論到手與否,六天內絕對趕回……」
他走到司馬長虹及其餘幾位長輩床前看了一會,強忍淚水,招呼兩女,出了茅屋下
了神女峰。
胡小蝶冷冷一哼,道:「岳大哥,我感覺這件事有點奇怪!」
岳群道:「你且說說看,有何奇怪之處?」
胡小蝶道:「冷倩如三番兩次謀害我和水姊姊,而且曾在麻面老人屋出現過,由此
證明,他們父女和那些魔頭暗通聲氣,說不定此次七重天大會的目的,就是串通謀害幾
位前輩……」
岳群肅容道:「以這等毫無根據的意測去猜忌一位師輩,似乎……」
胡小蝶冷笑道:「岳大哥,你這人有點愚忠,有時也太固執,最易上當,不信你問
問水姐姐……」
岳群道:「小鸞,你的見解如何?」
水靈鸞正色道:「胡小妹之言並非無的放矢!剛才我們在外面聽到屋中悲號,當時
未加注意,而且被感染,當進屋之後,小妹曾仔細觀察冷前輩的面孔,發現他臉上投有
淚痕,眼皮雖然紅腫,卻不像哭紅的……」
岳群陡然一震,心道:「我也並非不懷疑他,只是毫無證據,甚難啟口,現在想起
來,確是如此!」
胡小蝶冷冷地道:「岳大哥,凡事都要平心靜氣反覆思考,才能獲知真象,試想,
令師是他的師弟,梅遇春和潘柳黛都是他的師妹,自幼一起學藝,情同手足,如今他們
在生死難卜情形下,他竟無悲忿之情……」
岳群歎道:「假如就這樣懷疑他,也有點牽強!」
水靈鸞道:「小妹認為他說的話,不太合理,他說他身上有一種防毒蟲之藥,所以
毒蛛沒有傷他,那麼家父和石磊二人也沒有被咬,是否身上也有同樣的防蟲之藥?」
岳群沉聲道:「這一點我也十分懷疑,那麼,依二位之見,我們應該怎樣處理這件
事?」
水靈鸞道:「我們既然已對他發生懷疑,就不能再相信他,必須派一人或二人暗中
監視,確保幾位前輩的安全……」
胡小蝶大聲道:「水姐姐,你的話對極了,就讓我們在此監視,岳大哥一人去取藥
!」
岳群搖搖頭道:「假如我們猜測的沒有錯,他確是心懷叵測的話,他說的柳半仙其
人,恐怕也是信口胡謅!」
二人不由一震,道:「是的,現在我們應該怎樣?」
岳群道:「你們二位在此隱起來,待我再回去暗察看一下!」
二女立即進入一片竹林,岳群又回到茅屋之後,自窗縫中向內望去。
只見冷楓在屋中不安地踱著,一腔悲忿焦灼之色,有時看看床上的病人,不禁連連
長歎。
岳群心道:「也許他不會是那種人……」
只見冷楓突然止步,喃喃地道:「假如師弟和師妹不治身死,我要留下遺囑冷倩如
,立即起程去找那麻面老人,為師弟等人復仇,雖然我也許不是放手!但是……」
他終於淌下兩行清淚,續道:「師弟昔年為了我,硬著心腸疏遠二位師妹,落得獨
身一生,晚景淒涼,我簡直是千古罪人……我太對不起他們了……」
他以頭觸壁,失聲痛哭,岳群大感慚愧,心道:「我這樣懷疑師伯,真是太不應該
……」
他轉頭向峰下疾奔,找到兩女,將剛才所見之事說了一遍。
水靈鸞沒有反應、但胡小蝶卻冷笑道:「我還是不信!這樣吧!你們仍然前往採石
磯,我留下來暗中監視,我敢斷言,他們父女沒安好心!」
岳群道:「這樣也好!我們會盡快趕回來。你也要小心了……。」
「李白一斗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這是
老杜的詩句,對李白的豪放推崇不已,據說李白與崔宗之由採石磯到金陵,因酒醉入水
捉月而溺斃,但無考證。
但採石磯的太白樓,卻馳名全國,來此憑弔的詩人墨客,絡繹不絕。
第四天岳、水二人來到太白樓,正是正午時分,在樓前廣場上巡視一周,並未發現
那個擺卦攤的柳半仙。
他們上了太白樓,遊遍了重重樓宇,也未找到柳半仙。
岳群肅然道:「也許被胡小蝶言中了!這裡可能根本沒有柳半仙其人,此刻不知七
重天上情形如何?」
水靈鸞道:「此處三教九流,生意攤販極多,像廟會一樣,似乎還未到最熱鬧的時
候,說不定他還沒有來。」
岳群向下望去,果然有些其他攤販,已陸續運來貨色,佔地設攤。
二人下了樓,在露天帳篷食攤上找個座位坐下,叫了酒菜,吃喝起來。
岳群道:「小鸞,你……有幾個月了?」
水靈鸞粉面赤紅,低頭幽幽地道:「快到九個月了……」
岳群握著她的手,道:「現在可要小心哪,千萬別震動胎氣!」
水靈鸞道:「放心吧!我會為你保護這個小東西的……」
岳群慨然道:「白雲蒼狗,事世多變,小兄出道不過年餘,竟是歷盡滄桑!不知令
姐今在何處?是否還有生機……」
水靈鸞黯然道:「家姐心地至善,我不知應如何報答她!」
岳群道:「記得在虎牙山遇見你們二位時,你的個性和現在完全相反!」
水靈鸞道:「那時倔僵、潑辣,凡事都要搶個尖兒是不是?」
岳群道:「不錯!想不到你整個變了……」
水靈鸞幽幽地道:「這完全是被你感化,設若未遇上你,我相信仍和以前一樣……
」
突然,岳群低聲道:「小鸞,你看……」
水靈鸞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神態潦到,衣著陳舊的中年人,左臂挾著一
個活動竹桌,和竹凳右手提著一個木盒,向樓前廣場走來。
那竹桌的桌幛上,果然繡了「柳半仙」三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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