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邪正之別】
一月之後,關洛道上出現了一輛大車,車聲「隆隆」,向洛陽北方歷代帝王墓中馳
去。
車後有蓬,不知車內何物?但車座上兩個車把式,卻都是當今武林中一流高手。
一個是「鼓聖」顧天一,另一個是柳半仙。
只聞柳半仙道:「顧兄的『鬼鼓三通』已經練成,上次為何沒有參加七重天之會?
」
顧天一慨然歎道:「說來慚愧!小弟因為練習『鬼鼓三通』,無意中使司馬長虹等
人走火,現在雖已知道他們並未受害,但當時心中十分難過,也就打消了爭強好勝之心
……」
柳半仙道:「若論當今武林中的絕學,不是小弟長他人的志氣,似乎仍以司馬長虹
的『霹靂神杖』為各派武學之冠!設若冷楓不以陰謀暗算他們,那一次以司馬長虹等人
的實力,定能一網打盡……」
顧天一肅容道:「柳兄之言極是!小弟自上次與岳群動手之後,才知道司馬長虹的
武學仍是獨步天下,說來慚愧!若是繼續力搏下去,小弟可能不是敵手……」
柳半仙道:「顧兄何必自謙!『鬼鼓三通』也算是當今的奇學,若非顧兄答應以此
學相助,小弟實在毫無把握……」
顧天一道:「小弟的『鬼鼓三通』確能有助於柳兄麼?」
柳半仙道:「小弟豈能欺騙顧兄?因小弟研究那『龜茲國』的奇書,有一頁實在無
法悟解,卻發現一個取巧之法,那就是利用音響絕學,可以補功力之不足,使小弟剛剛
造成的新煞星,有足夠的力量制住水靈鳳!」
「不過……」柳半仙肅然道:「有一件事小弟甚為作難,一旦成功,兩個煞星因心
靈感應而造成……」
顧天一怔了一下,大聲道:「柳兄是說,他們動了春心,而……」
柳半仙道:「那是很可能的!因為奇書上有此記載!」
顧天一大聲道:「那好極了!柳兄真是功德無量呢!不過柳兄是否能保證那新煞星
制使水靈鳳之後,恢復常人之形態,使他的心術改邪歸正?」
柳半仙道:「小弟力求做到,這一點我想可以辦到!」
顧天一一拍大腿,道:「妙!小弟告訴你吧!這小子和水靈鳳本已是夫妻了……」
柳半仙不由一愕道:「顧兄不是開玩笑吧!」
顧天一正色道:「這等大家小弟豈能兒戲!當初柳兄求弟相助之時,小弟暗中打聽
一番,據『朝天』之女小翠說,水靈鳳因患麻瘋,不得不忍痛嫁與陸萍,那時不過是以
殘病之身,為武林除害!這女孩子的抱負,真是令人肅然起敬……」
楓半仙喃喃肅容道:「果真如此!小弟盡一切可能,也必須使陸萍改變心術,使他
們從新結為夫婦!」
顧一天道:「可是水丫頭有麻瘋病呀!」
柳半仙道:「顧兄又忘了,小弟乃是當世名醫呀……」
顧一天道:「這真是一件好事,柳兄準備如何辦理?」
柳半仙低聲對他說了一遍,顧天一連連點頭,道:「柳兄真是一代奇才,這等事若
在數年前對我說,我絕不會相信!」
柳半仙微微一笑,指著山崗上的帝王陵寢,道:「到了,車子不能繼續前進,我們
步行吧!」
二人翻身下了車轅,柳半仙掀開後面的車蓬,抱出一個人來,對顧天一道:「顧兄
把馬匹牽到陵墓之中,然後將車子隱藏起來。」
柳半仙抱著陸萍,走到一片巨墓之中,把陸萍放在一個大供桌之上。
陸萍昏昏沉沉地地望著,說他睡著了,卻雙目微眸,若說她是醒著,卻又目不能視
,耳不能聞,頭腦也不能思索。
柳半仙坐在他的對面,顧天一背著一面巨鼓,進入墓地道:「柳兄,我如何助你?
」
柳半仙肅然道:「此書施行心靈感應之法,我們兩人的生命,都掌握在你一人手中
,顧兄必須特別小心……」
他繼續說道:「顧兄的『鬼鼓三通』,小弟只聞其名,並未親眼見過,所以現在請
顧炫露一手,小弟才能決定如何運用?」
顧天一微微一怔道:「『鬼鼓三通』共為三通,第一通緩慢,聲低,旨在催眠,第
二通略快,聲也稍高,旨在使對方熟睡而生幻覺,第三通最快,聲音也最高,能使四山
回音兩次……」
柳半仙愕了一下,道:「回音兩次?」
顧天一肅然點頭道:「不錯!小弟近月來廢寢忘食,苦苦練習的正是這種功夫,普
通聲音發出之後,不論聲響如何高低,四山只回一次,小弟的『鬼鼓三通』能回聲兩次
,使入睡之人隨他睡前心情做出他很想做而未敢作之事!」
顧天一續道:「比喻說有人受人欺凌,卻因對方勢力太大,一旦反抗,必定凶多吉
少,一聞『鬼鼓三通』,他會毅然而起,不顧厲害找對方拚命……」
柳半仙道:「這分明是一種催眠之術!」
顧天一搖搖頭道:「錯了!催眠僅能使入睡眠,夢遊術也僅能使人夢遊,卻不能使
入睡著去做他們想做而不敢做之事,而且他的神智十分清楚,並不像夢遊渾渾噩噩……
」
柳半仙道:「奇學,奇學!小弟先瞻仰一下,不過小弟擔心,此學既是如此霸道,
必能傳出數十里外,萬一招來武林中人,豈不……」
顧天一微微一笑道:「不妨,小弟可以將鼓聲變為雷聲,我想天上打雷可沒有人懷
疑的!」
顧天一把巨鼓皮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巨鼓垂在肚皮上,兩手持著巨大的鼓捶,左
手一擂,由高亢逐漸變為低沉,正像雷聲由遠而近一樣。
接著雙手交擂,雷聲大作。
柳半仙向四下望去,果然發現了奇景。
只見一隻山獐,進入墓地,雙睛四射,似在找尋什麼,對巨大的鼓聲渾如未聞。
到了「鬼鼓三通」時,那只山獐突然豎起全身的長毛,好像發現了深仇大敵,兩隻
後蹄大力地踢著地上泥土。
柳半仙突然大吃一驚,只見一隻巨豹,自一座墓後鑽出,發現了山獐,即緩緩撲近
。
山獐本是野獸中最為馴良的動物,造物者賦予它四條飛毛腿,就是逃避各種猛獸。
即使遇上一隻狼,它他們也只有逃的份兒。
那知怪事出現,那山獐不但不逃,反而低吼一聲,猛撲而上。
那豹子似乎大出意料,竟有些措手不及,被那山獐迫退數步。那山獐猛啃猛咬,全
是兇猛逼人的姿態。
當然,巨豹在森林中的地位,僅次於獅虎,自是不會懼怕山獐,它被咬得性起,凶
威大發,開始反攻。
這兩種獸類的本性有極大的區別,山獐一生下來,它的父母就教它如何覓食?如何
逃避兇猛野獸,可以說根本沒有教它如何應付森林之王的虎豹。
但正是因為它們的本性區別極大,山獐竟能勉強支持,柳半仙不能不能不暗暗佩服
「鬼鼓三通」的厲害。這全是鼓聲的魔力:使弱者悍不畏死。
結果山獐雖然不支倒地,一頭山豹也遍體鱗傷,連噬食的力道也失去了,搖晃著身
子掉頭而去,鼓聲一停,柳半仙大聲道:「果然是廣陵絕響。小弟今天算是開了眼界,
好吧!我們可以開始了……」
洛陽一家小店的最後一個院落中,有兩個年輕人正坐在簷前逗一個可愛的的嬰兒,
歡愉之情令人欣慰。
這一對正是岳群和水靈鸞二人,他們包下了這個院落,雇了一老嫗,專門侍奉水靈
鸞和那嬰兒。
小夫妻經過無數次劫難,如今有了孩子,情感更加親熱。
只是為了幾位前輩失蹤之事,仍然耿耿了於懷。但他們知道有驚無險。
大約二更左右,突然聞到一陣雷聲,岳群道:「大概要下雨了!但天上卻沒有一片
雲!」
水靈鸞道:「有時相距五七里,這邊天睛,那邊下雨……」
岳群聽了一會,肅容道:「這雷聲有點奇怪!你聽出來沒有?」
水靈鸞仔細一聽,道:「不錯!這雷聲雖然不大,卻有一股力道,令人心駭震動…
…」
岳群突然一震,道:「我認為頗像『鼓聖』顧天一的鼓聲!」
水靈鸞道:「他不會在洛陽擂鼓吧!」
岳群搖搖頭道:「這鼓聲很遙遠,但是出自邙山,絕不會錯,這是鼓聲,只是比上
次所聽到的更加動人心弦而已!」
水靈鸞道:「顧天一曾說要參加七重天大會,不知為了什麼,竟未前去參加!」
岳群道:「可能是上次之事,引起自責,不好意思前去。小鸞,這鼓聲蘊含殺伐之
音,我想去看看!」
水靈鸞道:「群哥,我和你一道去……」
「不必了!」
岳群道:「你在家看孩子,我看看就回來,最遲五更前可返!」
水靈鸞道:「群哥,小心了……」
岳群吻了她一下,帶了兵刃向邙山方向馳去。
剛剛出了洛陽,突見一條人影其快如飛,有如凌空飛行,時隱時現。
岳群大為驚駭,心道:「當今之世的輕功,似未聽過有人能練到這等程度!」
他全力急馳,總是相距半里,無法追及,然而,那形子所過之處,遇上樹木,樹木
倒地,遇上野獸,野獸走避不及,都變成肉醬!
岳群陡然一震,道:「這是何等功力,簡直不像一個人……」
他突然靈機一動,忖道:「據柳半仙說,水靈鳳已變成一個殺星,輕功高奇,無人
能制,前面的黑影會不會是她?……」
這工夫已到了邙山山麓,只見那條黑影僅是一閃,快得不可思議,穿入一片樹林之
中。
岳群好奇之心大起,也進入樹林。
天上無星無月,林中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他不敢大意,眼觀六路,耳聞八方,踏著
殘枝敗葉,緩緩前進。
那陣陣鼓聲越來越清楚了,岳群深信「鼓聖」顧天一必在附近。
突然,他發現一對冷電似的眸子,在黑暗中閃動,由於那裡極暗,不知是人是獸?
岳群悚然停止,撤下鬼頭杖,沉聲道:「前面何人?」
那一對眸子不停地閃動,不聲不響,卻了出一陣陣呼呼喘氣之聲。
這分明是人類呼吸之聲,岳群不禁大惑不解,如果,這人正是剛剛追逐的那個人影
,要是絕世高手,但是怎會呼呼喘氣呢?
岳群沉聲道:「你是人是鬼?為何不說話?」
呼呼之聲傳來,四周仍是一片死寂。
岳群脊樑上冒起一陣涼意,頭皮發炸,心道:「難道世上真有鬼怪不成!」
但他乃是膽大心細之人,納足真功,以杖護胸,緩緩走近,雙方相距三丈左右,岳
群突然止步,發現是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
這女人衣裳破碎,幾乎無法遮體,瞪著一雙冷得似冰的眸子,瞪視著岳群。
岳群心中大駭,沉聲道:「你是水靈鳳麼?」
那女人呼呼喘氣之聲仍然如舊,似乎她之喘氣,並非因為急奔之故,而是永遠如此
。
岳群再緩緩走近了她,心中一陣酸楚,悲聲道:「鳳姊,你……你怎會弄成這樣?
」
那女人仍是不言不動,呼呼喘氣。
岳群看出此女的面部輪廓,極似水靈鳳,悲戕心情代替了恐懼,又走近一丈多遠,
雙方相距已不足一丈了。
現在岳群已確定此女是水靈鳳了。她那樣子雖然駭人,但岳群此刻卻不再驚懼,只
有無限的悲哀和沉痛。
他伸出左手,沉聲道:「鳳姊……你的遭遇太可憐了,快跟我回去吧,小鸞已經生
下一個嬰兒……」
怪女人本是蹲在那裡,這時突然站起來,兩臂大張,向岳群摟來,其快無比。
岳群未防她這一手,深信要想閃開十分困難,但他並無閃避之意,反而想去摟抱她
。
因此那怪女人很容易地摟住了他的腰部。
二人面面相對,看得真切,岳群突然大吃一驚,只見她目射凶芒,臉泛青光,像一
個吊死鬼,磨牙切齒,臉上肌肉抽搐。
這還在其次,她的兩臂力大無窮,像兩根鋼鉗,逐漸收緊。
岳群用力一掙,根本無法脫開,而且更加收緊。
岳群心頭大駭,丟下鬼頭杖,兩手去扳她的兩臂,然而,她的兩臂火熱滾燙,堅硬
逾鐵。
她的嗓中發出「咯咯」之聲,正在繼續加力,好像要使盡所有的力道。
她的雙目暴睜,血絲隱現,人性已失。
岳群扳扳半天,她的雙臂紋風未動,舉掌向她的頭上拍下。
雖然他無法提足力道,但這一掌拍實,恐怕也要腦漿四溢。
但他對水靈鳳的不幸遭遇太已同情,不忍下手他必須設法救她他收回左中,大聲道
:「鳳姊……鳳姊……我是岳群!我是岳群……」
一切那是白費!她仍在繼續加力,而岳群的腰部,已被她摟扁了設若再繼續用力,
他可能要死在她的手中。
她的身上也是火熱燙人,像摟著一個火球,岳群深信一念之慈會導致喪身之禍,為
了幾位失蹤的前輩及整個的武林。他必須活下去,絕不能死!
他的臉已經漲紅,呼吸也有些侷促,立刻扼住了她的脖子,用力收緊。
她的全身肢體,都失去了女性的柔和像鐵石一樣的堅硬,她的脖子像一根鋼管,岳
群本就用不上力道,根本無法收緊。
現在岳群知道到了生死關頭,不下煞手絕對無法脫身了。
他收手放開她的頸子,抓向她的肩井穴。
他用盡了力道無法抓下,這一下更加驚駭了。於是他又戳她的欺門穴、章門穴、氣
海穴、及賢穴等。
但她所有的穴道都已閉塞,等於一個鐵打鋼澆之人,根本傷不了她。
岳群絕望了,為他因已經無法用力,而且對方仍在繼續加力收緊雙臂,好像非把他
的腰摟斷,絕不罷休。
現在他才相信柳半仙的話,一旦照「龜茲國」奇書上的方法造成煞星,武林中無人
能敵。
突然,那震人心弦的鼓聲,忽趨低沉起來,有如千百人在竊竊私語。
水靈鳳微微一震,不再繼續用力,但未鬆手。
低沉的鼓聲盞茶工夫,使人感覺怨氣沖天,不能克制,非殺死某一個不可。
突然,鼓聲高亢驟急,使人五中如焚,怒火高漲,岳群大喝一聲,身子一抖,掙出
摟抱。
此時水靈鳳也怪叫一聲,回頭狂奔而去。
她這一反常舉措,反而使岳群頭腦清醒過來,知道自己剛才進入幻境,被鼓音所迷
。
而水靈鳳突然鬆了勁,疾奔而去,也是受鼓音的影響,不禁大為震驚,想不到「鼓
聖」的鼓音果然非同小可。
他撿起鬼頭杖,急追而去,出了樹林,見山坡上一片巨大的陵墓。
那鼓音正是由墓地中發出,但水靈鳳卻失去了蹤跡。
岳群掠向墓地,覺得心弦受鼓音所震,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好像喜、怒、哀、樂
都無法控制,隨時都會失聲痛苦,隨時也會放聲大哭。
每接近鼓音一步,這種感覺就更加厲害,終於,他遠遠看到「鼓聖」手持鼓槌,坐
在石桌上,閉目擊鼓。
那面巨鼓放在一個矮架上,柳半仙站在他的身後,為他護法。
他們面前約一丈之處,躺著一個獨臂年輕人,此人正是陸萍,他的左臂已被岳群扭
折。
岳群隱在墓後,凝目望去,陸萍躺在地上,好像已失去知覺。
岳群心道:「據柳半仙說,他另要造成一個煞星,對付水靈鳳,莫非他們正在……
」
突然,他發現一件奇事,只見顧天一所坐的巨石桌四周,堆著一圈石粉。
他這才看出,顧天一每擊鼓一下,大石桌下起定灑下一些石粉,像石磨四周灑下麵
粉一樣。
這等音律之學用於武功上竟能產生這大的威力,岳群不由暗暗吃驚。
不一會,地上的隨萍手腳蠕而動,坐了起來。
顧天一高舉鼓槌,力敲之下,陸萍大吼一聲,一隻手在地上亂抓,五指戳入土中沒
入手腕。
雙起雙落,聲喝九霄,陸萍一躍而起,上身微弓,目射紅光,四下掃射,好像在找
尋獵獲物。
岳群不由心頭一涼,感覺他已失去人味,和野獸差不多。
突然,遠處一條黑影陵空飛來,落在陸萍對面約三丈之地,正是水靈鳳。
岳群恍然大悟,已知柳半仙和顧天一在玩什麼把戲了。
鼓聲再起,令人發生幻覺,那不是「鼓鼕鼕」之聲,而是千百人一齊厲喝「殺殺殺
」!
只見陸萍怪吼一聲,向水靈鳳撲去,揚起獨臂摟頭砸下。
水靈鳳不避不閃,兩臂大張,向陸萍腰上摟去。
「蓬」地一聲,陸萍擊在水靈鳳左肩上,像擊的鋼鐵上一樣,而水靈鳳一摟之力大
得驚人,但因她被震得搖晃了一下,陸萍閃了開去。
水靈鳳凶性大發,再次撲上,竟伸手向陸萍脖子上扼去。
陸萍掄臂一掃,水靈鳳又落空,而陸萍一掌掃在一株大樹幹上,大樹一折為二。
這次水靈鳳不再作摟抱之狀,兩臂齊撐「蓬叭」直響,和陸萍的單臂相接,有如鐵
錘互擊。
他們亂掄雙臂,乍看並無章法,事實上也都是他們所學的招式,只是力道太大,威
力較以前增加數倍有餘。
顧天一不停地擊鼓,由二更到三更,到四更。他的衣衫盡濕,頭上白煙騰騰直冒。
顯然他是週而復始地擊著「鬼鼓三通」。
岳群心道:「他們這樣猛烈的互擊,可謂百年難見,深信任何武林高手,難以接下
一擊,希望他們不要自相殘殺,留著力氣,去殺那些黑道魔頭,一個不留……」
顧天一已經力竭,卻又不敢停止,因為這是最緊要關頭。
他雙臂早已酸麻不堪,呼呼而喘,汗水迷住了他的雙目。
柳半仙肅然望著兩個煞星死搏!神態更為緊張,他知道若功敗垂成,兩人將同時逃
脫,從今以後,再也無人能制。
「蓬」地一聲,一座巨大的石馬,被水靈鳳一掌擊碎,石雨四濺。
水靈鳳雖然對付陸萍,但陸萍並未落下風。因為水靈鳳未到適當時機就脫困,像冶
鐵練銅一樣,火候略差,陸萍經柳半仙按步就班地依奇書上記載之法造成,火候十足,
所以能和水靈鳳打成平手。
岳群大力焦急,心道:「他們兩人何必再打,乾脆逃出柳半仙們的掌握,豈不逍遙
自在……」
須知人總是人,只要是人,體力總有限,他們拼了今夜,每掌每一腿都有數千斤的
力道,現在也力盡了。
顧天一知道快到時候了,強忍極度的疲倦,再次將鼓聲提高。
兩人每接實一下,必定各退一兩步,那中,央之地兩丈方圓之處,已經陷一尺多深
。
他們兩人受鼓聲所惑,也是欲罷不能,但越打越累,搖搖晃晃,氣喘如牛。
終於,兩人接實一下同時倒地不起,呼呼喘之聲,可以傳出半里之上外。
而鼓聲也戛然而止。
顧天一抹去臉上的汗水,呼呼而喘,道:「柳兄、小弟……終於完成使命了……」
柳半仙道:「謝謝顧兄!現在看小弟的了……」
說著著大步走到兩人身旁,把二人抱到一起,相距一尺多寬的空隙,然後柳半仙也
躺了下去。
三人整整齊地躺著,使岳群大為不解。
現在岳群才知道,他剛才也被鼓音所惑,剛才那種想法,根本就錯誤了,武林黑道
人物,故然有些該殺,若一個不留,統通殺死,也有違上天好生之德。
他驚奇地望著柳半仙,見他口中不知說些什麼,聲音極低。
而這時水、陸二人喘息之聲已止,似都在注意傾聽柳半仙說話。
兩個煞星能安靜躺著,聽他說話,這不能不佩服他的膽識相智慧。
顧天一不禁連連點頭,十分欽佩。
只是不知他在說些什麼,他以為正在唸咒呢!
五更已過,黎明前有些涼意,只見水靈鳳掩面而泣,坐了起來。
陸萍茫然站了起來,一臉迷惘之色,道:「我是誰?」
柳半仙振衣而起,道:「你是陸萍!」
陸萍微微點頭道:「不錯!我……是陸萍……」
柳半仙肅然道:「你的俠行,轟傳武林,獨戰天山八魔,挽救了數千位白道高手!
」
陸萍茫然道:「這件事我一點也記不清了!」
柳半仙肅然道:「在怒山九妖十八洞之中,你與水靈鳳聯手,於二夜之間,力斃九
妖,解救了七大高手,乃被黑白武林公推為『萬世俠侶』……」
水靈鳳道:「這件事我也不知道……」
柳半仙道:「當然你們不知道,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另有幾個武林敗類,以
邪術使你們失去本性,希圖予以利用,與白道作對……」
陸萍道:「我們有沒有和白道作對?」
柳半仙道:「還沒有,幸老夫發覺得早,未釀成大錯……」
陸萍道:「請問前輩何人?」
柳半仙道:「在下姓柳名半仙,乃是散仙之一,因不忍你們沉淪下去,乃設法使你
們恢復知覺。」
水靈鳳道:「我們二人是什麼關係?」
柳半仙道:「你們乃是夫妻,因曾失去記憶,雙方竟不認識……」
陸萍道:「不知那壞人是誰?」
柳半仙道:「他就是『七重天』主人冷楓……」
陸萍道:「我們父母現在何處?」
柳半仙慨然道:「他們早就過世了!今後遇上任何人,自稱是你們的父母,都不要
承認,他們乃是居心不善……」
岳群心道:「設若陸萍遇上胡蝶!難道也不承認她是他的母親?假如水靈鳳遇上梅
師姑,也不認她是她的母親?」
水靈鳳道:「晚輩準備恢復記憶,過著正常人的生活。」
岳群大為感動,心道:「武林中人分為黑、白兩道,有些白道人物雖然未做壞事,
卻也未做有益武林之事,像柳半仙這種人,默默無聞,不求聞達,卻在暗地做些善事,
像他這種人,才是真正的俠士,正是『善欲人知不是真善』的道理。」
但岳群卻又十分擔心,設若陸萍真能忘了過去的惡行,變成一個好人,與水靈鳳結
合,豈不害了他?水靈鳳有麻瘋病啊!
陸萍不解地道:「前輩,我的左臂是怎樣弄斷的?」
柳半仙道:「正是怒山那一次力戰九妖負傷,因妖人刀上有毒,救治稍晚,不得不
斷去左臂……」
顧天一道:「柳兄,天快亮了,你必把他們安置一下……」
柳半仙指著遠處一個最大的陵塚,道:「你們本是夫妻,只因記憶失去,必須繼續
共同生活,使記憶逐漸恢復而習慣,因此!我為你們找了個較為適當的隱居之地,那裡
面有家俱等應用之物,也有柴米菜疏,以後每隔三天,老夫要為你們送菜及肉類。待你
們正常之後,再離開此處……」
說著,帶著水、陸二人,走向那個陵塚,扳開巨石門,進入墓中。
岳群暗暗稱讚,柳半仙的計劃至為周密,這真是一件功德無量之事。
本來冷楓的計謀非常周密,他一方面製造了一個煞星,另一方面害了幾位白道高人
,然後再設法殺死岳群等人,真是心毒手黑。一個不留,從此可以獨步大下,唯我獨尊
。
但,人算不如天算,柳半仙反而協助他們,來對付冷楓。
岳群懷著滿腹希望,他認為水靈鳳若能治好麻瘋病,與改邪歸正的陸萍結合,也是
一件大快人心之事。
他悄悄回身,向洛陽疾馳而去。
第五天的深夜,岳群又來到巨大的陵寢附近,在這五天中他每天都要來一次,暗暗
觀觀察水、陸二人的情形。
他暗自慶幸,一切都不出柳半仙所料,他們生活得很平靜,雖然仍未恢復記憶!卻
像一對從未謀面的的小夫妻一樣,在逐漸建立情感。
此刻,夜涼如水,星河耿耿,水、陸二人坐在大石門外喁喁情話。
突然,另一邊出現一人,遠遠望去,正是柳半仙,攜著一個竹藍,藍中都是菜疏之
類必需品。
水、陸雙雙站起施禮,柳半仙道:「你們不要多禮,坐下來咱們談談……」
只見柳半仙放下竹藍,坐在一丈之外,側著身子,在水、陸的方向,只能看到他的
背部。
水、陸二人也坐下來,岳群再向前逼近,隱側身形。
柳半仙微微一歎,道:「這些天來,你們生活得如何?」
水、陸二人同聲道:「謝謝前輩關照!我們很好,只是對往事仍是記不起來……」
柳半仙道:「這也難怪!那魔頭對你們所施之邪術十分厲害,非三五個月不可,你
們也不要焦急!」
岳群隱隱覺得柳半仙的聲音有些沙啞,也未在意,只聞柳半仙續道:「要知你們的
詳細身世,我準備告訴你們……」
水、陸二人精神一振,道:「前輩現在就說吧!晚輩等候已久了!」
柳半仙搖搖道:「這樣不妥!你們現在仍是那魔頭的眼中之釘,肉中之刺,若因獲
悉身世而舊病復發,對你們及整個武林,都是一件不幸之事。所以老夫守先不能不奉勸
你們,一旦獲悉自己的身世!必沉住氣……」
他自懷中取中取出兩封信,分交給水、陸二人,道:「現在不可拆開,待老夫離去
之後,你們進入墓中,將石門閉上,然後拆閱……」
說畢,站起身來,道:「老人走了二天後再為你們送菜來!」
水、陸二人望著柳半仙消失在夜色中,二人迫不及待地進入墓中,閉上了石門。
岳群隱隱感覺這件事有點怪異,而且感覺柳半仙不像以前那樣和藹,口音有點陰冷
,面色有點陰暗不定。
他悄悄掩到大石門外!站在門縫上聽著。
只見聞水靈鳳道:「陸大哥,你先拆吧!」
陸萍:「還是讓你先拆!」
水靈鸞道:「我們已是夫妻,不要客氣,我們一同拆如何?」
陸萍道:「也好!拆開之後交換看信如何?」
水靈鳳道:「這主意很好!」
兩人拆開信封,把信箋交換了,各自打開對方的信箋。
那信箋上寫了些什麼?岳群當然不知道,等了約盞茶工夫,裡面死寂一片。
岳群疑心大起,扳著石門,輕輕開了一縫,向內望去。
這一看不由心頭一涼,只見水、陸二人目蘊凶芒,互相獰視著,顯然舊病復發了。
現在水、陸二人放在火爐上的爆竹一樣,隨時都會爆炸開來。
岳群駭然忖道:「柳半仙既然徹底治療他們,為什麼明知此刻告訴他們的身世。有
舊病復發的危險,卻仍然告訴他們?」
「莫非他……」岳群頭然一震,心道:「剛才這個柳半仙莫非是別人冒充的?旨在
引發水、陸二人的凶性,使他們仍然變成煞星?」
他想到這裡,暗叫一聲「不好!」
他想起剛才柳半仙個子略高,口音陰冷,分明不是真的柳半仙……「對!」他恍然
大悟,道:「剛才那個是冷楓,他的化裝易容之術十分巧妙,但他仍恐被水、陸二人看
破,所以背部向著他們,而且把聲音壓得低沉而沙啞……」
岳群想到這裡,不顧自身危險,拉開石門,進入墓中。
水、陸二人面目獰猙,磨牙切齒,正要動手,突見岳群出現,同時獰視著岳群。
岳群不由駭然,想道:「我現在若是開了石門逃走,或有希望,但從今之後,武林
中又添了兩個煞星,不知有多少無幸之人死在他們手中,設若把他們關在墓中,設法制
服他們,才是上策!」
他當然知道這兩個煞星的厲害。上次在林中差點被水靈鳳摟死,若非顧天一的「鬼
鼓三通」引走了她,恐怕他早就死了。
但他心想,此墓佔地不下一畝,裡面千門萬戶,若運用機智,或能擒住他們……他
暗暗戒備著,卻向四周望去,只見左邊有個小門,門板不厚,估計單掌一震,可以破門
而入。
右邊是個石門,若在倫促間恐怕不易震開。
就在這時,水、陸二人怪吼一聲,猛撲而上。
岳群早已有備,身子放平!自他們腳下滾了出來。
只聞「嚓嚓」兩聲,兩人四隻手,都戳入磚壁之中,磚屑紛紛飛激射。
岳群大駭,掠到小門處,飛起一腳,小門立即破碎,疾掠而入。而後面怪吼連連,
水、陸二人也同時向小門處撲來。
岳群四下打量,這小門內是個書房,書架整然,上面放著典藉,牆上掛著名人字畫
,桌上也有文房四寶。
岳群知道帝王陵寐之中,和皇宮殿差不多,可以說應有盡有。
這書房也有一門,通往另一室,岳群立即向那小門撲去,他剛剛震開小門,後面兩
個煞星,幾乎同時跟了進來。
奇怪的是兩上煞星本是敵對立場,現在竟一齊向岳群追蹤。
這一間好像是皇帝的音樂室,牆上掛著琴瑟管弦,但這室中卻沒有通往別處的門。
岳群大吃一驚,一個煞星都調理不了,設若兩個一齊向他下手,絕難倖免。
這工夫兩個煞星早已跟蹤進室,距他不到一丈,只得緩緩後退,趁機四下打量。
兩個煞星怪嘯一聲,左右撲到,岳群全力推出兩掌。
「蓬蓬」兩聲,掌力都擊中兩個煞星的前胸之上,但他們身形略窘,仍然猛撲而上
。
岳群橫移三步,力劈三掌,「嘩啦啦」一陣暴炸響,牆上的東西都震到地上。
兩個煞星似乎對這些奇異聲音十分忌憚,同時退了三步,岳群趁機四下打量,登時
又引起無窮的希望,原來剛才在牆上的巨型琵琵後面,乃是一個小門,形狀和琵琵一樣
。
岳群以燕子穿簾之式,騰身向那孔中穿去。進入另一室中,身形未落,就四下打量
。
這屋中僅有一個通路,乃在地下,一塊方型石板,四周有縫隙,石板一端有個小型
提梁,分明是開啟的把手。
他身子忽落,足未沾地,後面兩道掌勁已經襲來,「蓬」地一聲,把那石板擊得而
粉碎。
他的身子,趁機向下落去,原來這石板之下是個石階,約十餘層。
這地下墓室中景物歷歷可辨,不知是何處射的光亮?
他直接飄到石階之下,抬頭一看,原來地下室四角,各鑲有一顆大珠子,已因無人
被罩上一層灰塵,所以不太明亮。
低頭一看,地上也有一層灰塵,只見有幾個極微的足印,似有似無。
他暗自吃了一驚,仔細一看,那不是他自己的,此明這陵寐之中藏有高手。
這工夫兩個煞星已站在石階上向岳群視著,岳群急忙再找通路。
發現有個小門竟在石階之下的空隙處。
他力推兩側,趁機掠到石階下,震開小門,只見一條人影閃沒入另一個小門中。
那小門正要閉上,岳群已經追蹤而至,推出一道掌風,小門蓬然啟開。
岳群再推出兩下,隨著掌勁掠了進去。
這一屋有有雕花大床,床上也有臥具,因年代太久,早已腐爛,被單片片灰屑隨風
飄舞,那人形已經不見。
岳群現在好奇心已起,覺得這人影比兩個煞星更重要,立刻又向另小門奔去。
過小門也未閉上,僅是半掩著,分明那人形恐被人發現,來不及掩門。
岳群曲曲折折,進入許多小門,不但那人影未再見,連兩個煞星也被他擺脫了。
但他卻暗暗吃驚,這樣轉來轉去,連他自己也迷失了方向,現在他深信,距離此墓
第一道大石門,最少有三十道門戶之多。
他側耳靜聽,隱隱聞到附近有輕微的步履聲,不知是兩個煞星或是那個人影所發出
的聲音。
他想,既然來了,必須看看那人影是誰?然後再回頭跟蹤那兩個煞星。
他繼續前進,有門就走,又穿過十餘道,突聞一陣陰沉的笑聲,來自隔壁屋中,道
:「小子,你以為柳半仙機智過人,舉世無匹麼?老夫為了和他證明這一點,必須和他
鬥鬥法,看看誰厲害……」
岳群大吃一驚,這分明是冷楓的口音,現在他更可證明剛才那個柳半仙正是冷楓冒
充的。
而剛才的人影卻分明不是冷楓,顯然此墓中尚不僅他一個人。
岳群不由駭然,前有強敵,後有兩個煞星,此番要想全身退出此墓,希望太微小了
……事已後此,有進無退,設若光是一個冷楓或一兩個部下,他仍不懼怕,他撤下鬼頭
杖,走到隔壁小門處,掄杖猛砸,「蓬」然大震,木門粉碎,內間景物一覽無遺。
岳群暗暗一歎,道:「完了!這些魔頭都在此處,我就是有通天之能也逃不出此墓
……」
只見以冷楓為首,後面是耶手持蟠龍棍的老人,天竺國施毒老人,水天敖,石磊父
女,「毒扁鵲」鄺森和冷倩如。
岳群的目光和冷倩如的目光一接,立即冷厲起來,而冷倩如卻低下頭去。
岳群冷冷一笑,道:「冷楓,現在你有絕對把握,可以聯手殺死在下,但你也自命
為一號人物,在動手之先,你可願與在下先見個高下?」
他這樣叫陣,也有他的打算,他認為兩個煞星再次瘋狂,誰也控制不了,也就是說
,兩個煞星六親不認,若一旦出現,冷楓也控制不了對他有利無害。
而他也深信,這些魔頭武功雖高,沒有一個是煞星的敵手,那時必定大亂,他可以
趁機脫身。
冷楓冷哼一聲,道:「臨死之前,老夫不會使你失望……」
只聞那手持蟠龍棍的老人大聲道:「收拾這小子,何必山主動手?讓老夫來……」
他越過眾人,傲然道:「小子!這裡是風水極佳之處,你死在這裡為帝王陪葬,也
是你的造化……」
岳群沉喝一聲,道:「少吹大話,要動手到這一間來!」
他這樣也有深意,這一間有退路,而且不會被對方包圍,他退了五步蓄勢以待。
老人進入這一間,其餘魔頭仍留在內間中,岳群沉聲道:「老賊,先報上名來!」
老人道:「老夫郭雲龍,綽號『大聖棒』……」
岳群厲喝一聲,鬼杖當頭罩下。
他知道這老人內力非比等閒,僅是鼾鼻之聲,就使那些功力差的人內腑受傷。
但岳群也有自信,論功力他不輸於任何一個,只是兩個煞星除外。
「大聖棍」橫棍上迎,「噹」地一聲,房頂砂石紛紛灑落,兩人各退一步。
岳群心道:「不過如此!我先煞煞他的銳氣……」
連二杖,竟把對方震退一步。
「大聖棍」老臉微紅,厲聲道:「小子,你再試試老夫的招術……」
只聞天竺國黑臉高手道:「郭兄請退下,待小弟讓他嘗嘗毒蟲的滋味!」
「大聖棍」也有自知之明,硬拚下去,並無取勝把握,不如見好即收,立即退下。
天竺國高手取下大竹筒,正要向岳群走近,岳群暗自盤算。無論如何,不能使他放
出毒物,惰急生智,「嘿嘿」冷笑聲中,伸手入懷,掏山兩個黑球,托在掌心,道:「
上來吧!咱們試試誰的玩藝厲害!」
天竺高手尚未見過這「霹靂球」,微微一怔,仍然向前走出。
只聞冷楓沉聲道:「且慢,這玩藝十分歹毒,足赫拉兄暫且退下……」
足赫拉見冷楓也對此球十分忌憚,自然不便冒險,立即退下。
岳群心道:「此球乃是假貨,只能嚇唬他們,趁機脫困,但由此門退出,能否順利
脫出此墓,尚難逆料,設若轉來去,仍不能出墓,以冷楓的機智,可能猜出此球是假的
……」
岳群冷笑道:「冷楓,這玩藝的厲害,你已見識過,尤其在屋內威力更大,即使球
屑傷不到人,四周濺起的石塊,也能將人擊斃,現在你卻只有一條路可走……」
冷楓面色陰暗不定,道:「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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