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心中焦急,足下狂馳,好容易趕到「九華山莊」左近,遙望莊中果然黑影幢幢,人聲嘈雜,亂成一片。
卜星樓劍眉深蹙,正待進莊,驀然左前方暗影之中,有人沉聲喝道:「來者何人?『九華山』決不容無事妄闖!」
卜星樓尚以為暗影中人,是「九華派」所設樁卡,只好止步抱拳答道:「在下卜星樓,有急事求謁貴派掌門人石老前輩……」
話方至此,暗影中人業已冷笑連聲,接口說道:「天目派來此尋仇,血債血還,『九華山莊』即將瓦解冰消,石振天父女,更是難逃公道,尊駕此行可免,不必飛蛾投火,無事送死地再趟這場混水了!」
卜星樓聞言方知是「天目派」來此尋仇,遂目注暗影之中,揚眉問道:「尊駕何人?請出一會!」
暗影中陰森森的獰笑起處,閃出一個畸形人來!
此人一身玄色勁裝,肩露劍柄,臉龐瘦削,目光冷銳,看去似屬中年人物,約莫四十來歲。
所謂「畸形」之故,乃因其身材太以猥瑣,高僅四尺二三,要比卜星樓矮了一個半頭之多。
卜星樓因上次在「天目山臥眉峰」中,不曾見過此人,遂抱拳問道:「尊駕怎樣稱謂?是貴派『追魂七劍』黃掌門人率眾親來『九華』……」
那奇矮之人,不等卜星樓話完,便冷然接口答道:「你弄錯下,我姓韋,名不偉,不是『天目派』中人,只是『追魂七劍』黃鶴飛的好友!」
卜星樓聽得對方名叫韋不偉,立時想起一人,劍眉微蹙問道:「尊駕莫非就是『四大劍客』中的『侏儒劍客』?」
韋不偉點頭答道:「所謂『四大劍客』中雖然有我一份,但我卻不覺得這『侏儒劍客』四字,是甚堂皇美號。」
卜星樓道:「九華、天目兩派,是因誤會成仇,韋大俠怎不為之排難解紛,善加勸解?」
韋不偉從目光中流露出冷陰詭譎之色,向卜星樓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們是因誤會結仇?」
卜星樓答道:「追魂七劍黃掌門人來此尋仇,是不是為了『天目紅樓』既『鐘樓毒劍』二事?」
韋不偉因「天目紅樓」之事,知者雖多,「鐘樓毒劍」
之事,卻既系最近發生,又系重大機密,知者應該極少!遂一面點頭,一面向卜星樓投以詫異眼色。
卜星樓覺得「天目派」中人物雖然來此尋仇,卻不足對石振天、石飛紅父女構成嚴重威脅,遂心頭略寬地繼續含笑說道:「天目紅樓一事,雙方業已約定明年九九重陽之前,由石飛紅姑娘親去『天目』,向黃掌門人作一交代!至於『鐘樓毒劍』一事,則根本與『九華派』絲毫無涉!」
韋不偉愣了一愣,目注卜星樓,沉聲問道:「卜老弟,你這『與九華派絲毫無涉』之語,從何而來?」
卜星樓答道:「因為我對大鬧『天目山臥眉峰』,火焚『八角鐘樓』,盜走六柄毒劍之人,業已查得蛛絲馬跡……」
韋不偉雙眉忽挑,厲聲叫道:「快說,是誰?」
卜星樓笑道:「主持人是誰,目前我尚不知,但卻業已查出與此事有關的一位少女,只消從她身上,剝繭抽絲,繼續追究,便不難弄個水落石出!」
韋不偉目閃精芒,不肯放鬆地緊追問道:「卜老弟,請告訴我,此女是誰?」
卜星樓為了替「九華派」洗刷起見,遂未加深思地應聲答道:「那位姑娘,姓楊名小真,號稱『修羅玉女』!」
韋不偉臉色更復陰沈,冷然說道:「修羅玉女楊小真?卜老弟,你且看看,是不是那位正在姍姍走來的玄衣姑娘?」
說著,伸手向卜星樓身後一指。
卜星樓聽說楊小真到來,自然轉身觀看。
但他才一回頭,便覺出有一陣寒風,向自己後腰襲到。
卜星樓是「崑崙處士」戚長春的得意弟子,自幼從師,根基扎得太好,故而年歲雖輕,一身功力,卻已足與當世武林中的第一流好手,互相頡頏。
後腰襲來寒風,毫無破空聲息,常人絕難發覺,但卜星樓卻機敏異常地一式「天池躍鯉」,身形先俯後翻,翻閃出八九尺外!
偷襲卜星樓之人,自然是那位詐稱楊小真來此,引誘卜星樓回身的「侏儒劍客」韋不偉。
他在引得卜星僂轉過身形,以背相向時,便用「無風陰掌」出手,自然認為十拿九穩,一掌殲敵。
誰知十拿九穩的無恥偷襲,居然成空,韋不偉由於用力過猛,竟收勢不住地向前搶出兩步。
卜星樓身形翻出,猛一回頭,恰好看見韋不偉的踉蹌窘狀,不禁搖頭歎道:「韋大俠,你名列『四大劍客』之一,在當世武林中,字號甚響,身份不低,怎麼好意思向我這等江湖末學,施展如此令人齒冷的無恥手段?」
韋不偉一臉窘愧之色,哪裡答得上話來。
卜星樓恍然有悟地「哦」了一聲說道:「我明白了,我懂得韋大俠為何不辭貽譏地甘以下流手段,要把我置以死地!」
韋不偉嘴角微動,目閃凶光,向卜星樓冷冷看了一眼。
卜星樓劍眉雙挑,朗聲說道:「我認為韋大俠與挑撥『九華』、『天目』兩派仇恨,企圖造成武林混亂,消耗各派力量,從而獨霸稱尊的陰謀集團,有所關聯!並因我知曉『修羅玉女』楊小真,與這陰謀集團關係密切,遂想殺我滅口。」
韋不偉被卜星樓道破隱衷,驚怒羞惱之下,深覺此人無法再留,遂探手肩頭,「嗆啷啷」地拔出短劍,向卜星樓縱身猛撲。
短劍出鞘之時,聲若龍吟,已使卜星樓知非凡品,何況出鞘以後,寒芒四射,寶氣森森,更一望而知,必是水斬蚊龍,陸屠虎豹,足以洞金截鐵的前古神物。
韋不偉既被稱為「四大劍客」之一,劍術自然極精,加上手中短劍,又是神物利器,更對卜星樓構成了莫大威脅!
卜星樓自己的「玉帶軟劍」,給了石飛紅,所換來的「干將劍」,又復為防露出破綻地故意讓石振天奪走,故而如今兩手空空,無法對韋不偉的猛烈進攻,加以抗拒。
既然不能抗拒,便只有展盡身法,在韋不偉漫天劍影之中,騰挪閃避。
這等只能守,不能攻,以赤手空掌,對抗神物利器的局面,顯然僅能暫保一時,韋不偉遂一面猛攻,一面得意獰笑叫道:「卜星樓,你休怪我韋不偉心狠手辣,只怪你過份聰明,所知道的事兒也太多了些……」
話方至此,突聞「刷」的一聲銳響,起自韋不偉背後,似是有甚暗器,向他的頭頂襲到。
韋不偉來不及回頭細看,只好暫停追撲卜星樓之勢,聽風辨位,身形微俯,向左邊閃出三尺。
這樣一來,一線寒光便從韋不偉的頭頂上空掠過,向卜星樓身前飛去。
卜星樓人在對面,看得分明,知道這驀地飛來之物,竟是一柄青鋼長劍,遂大喜過望地側身讓過劍尖,伸手抄住劍柄。
這時,韋不偉不顧搜索那暗中向他發劍之人,仍以一式「怒海屠鯨」,揮動手內寒芒森森的鋒銳短劍,向卜星樓斜肩猛劈。
卜星樓讓劍接劍之下,不單把背後門戶,整個交給敵人,並也行動略滯,再難及時閃避。
好在他如今已有劍在手,雄心大振,一聲長嘯起處,驀然旋足回身,翻腕震劍,灑出了朵朵劍花,飛迎韋不偉的如山劍影。
這是險招,因為韋不偉手中短劍光華有異,顯然是斬金切玉的非凡神物,雙劍一交,卜星樓長劍必斷,跟著便有性命之慮。
但為時勢所逼,卜星樓只好如此,並暗暗打算好了劍折人逃的臨危度厄之法。
韋不偉自更成竹在胸,認定對方此次絕難逃生,遂功勁再加地,在這斜肩怒劈的一劍之上,凝足全力。
如海劍光騰,如山劍影落,驀地起龍吟,雙雙皆錯愕。
原來,雙劍相交之下,龍吟狂作,芒彩亂閃,兩人全被對方的奇強內力,震得退了半步。
卜星樓這才知道自己手中長劍,居然也是百煉純鋼,並非不堪神物一擊的尋常凡劍。
但今人所鑄的百煉純鋼劍,與前人所鑄的神物利器,依然有所差別,兩入互察手中兵刃之下,韋不偉的短劍,仍如一泓秋水,毫無損傷,卜星樓的長劍中腰,卻被砍出了一米粒大小缺口!
這互相錯愕,不過剎那光陰,轉瞬間,韋不偉凶心再作,劍光又騰,竟似不殺對方誓不休地用出了殺手招術,仗以成名的「地躺追魂劍法」。
韋不偉人又矮,劍又短,但滿地滾動起來,卻極為靈敏迅速,連人帶劍,化成一圈急旋寒光,把卜星樓圍在垓心,辣手迭施。
卜星樓藝業雖高,經驗不夠,尤其是第一次遇見這滿地亂滾亂轉的詭異攻勢,著實有點窘迫。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如今卜星樓既然摸不清對方路數,遂在應付了十來招後,便有點險象橫生,手忙腳亂了。
手忙腳亂,應付為難,但在看出厲害,索性放棄還攻,一志凝神地專心防守之後,情況便略見好轉。
情況既見好轉,心中自然略定。
心中既然略定,靈智自告清明。
卜星樓靈智清明之下,驀然想起了「銀髮仙嫗」孟昭芳在黃山秘室門口,所書示自己的莫忘「乾坤七式」之語。
想起此事,卜星樓不禁暗罵自己該死,孟老婆婆叮囑自己「莫忘乾坤七式」,自己為何偏偏把這種曠絕古今、威力無倫的奇妙劍法忘掉?
尤其孟者婆婆傳技時,命自己專事精研屬於陽剛的兩招劍法之中,有一式「天星垂地」,由空下擊,豈非恰好是韋不偉「地躺劍法」的剋星,自己為何不試上一試?
心念至此,卜星樓陡然引吭一嘯,真氣微提,身形高拔數丈!
身子騰空以後,自然脫離了「地躺追魂劍」的威力範圍,然後掉頭下撲,挺劍凝勁,抖出了無數劍花,宛如一天繁星,凌空疾降,向「侏儒劍客」韋不偉密密罩下。
韋不偉身為劍術名家,自然識得對方所用的這招「天星垂地」寓有無數變化,威力絕倫。
倘容卜星樓把這招劍法妙用,完全發揮開來,自己絕難抵當,只有搶在對方劍招初發,尚未盡展精微之前,與其拚力一搏,才有僥倖之望。
韋不偉洞明利害之下,一式「鯉跳龍門」,陡然縱身軀貼地平蹦起一丈三四,手中短劍猛揚,劃出一道奪目精虹,帶著銳嘯劍風,橫擊卜星樓的下落劍勢!
卜星樓絕未想到韋不偉能有如此知機,竟從地躺猛攻,改為凌空硬截。
這樣一來,下落上迎,一拍即合,兩柄劍兒,自然又來了次硬砍硬接。
天下竟有這等巧事,韋不偉的短劍所砍之處,恰好正是卜星樓長劍上那個米粒大小的缺口。
一來這一次兩劍相合之勢,比上次更猛!
二來卜星樓長劍殘缺,先已帶傷,恰巧被對方斫中弱點。
三來韋不偉所用短劍,是前古神兵,本質上著實比卜星樓的長劍,來得堅牢鋒利。
有下這三種原因,卜星樓手中長劍,竟被韋不偉斫得斷折!
但他是由上下擊,長劍雖折,上半段劍尖,卻餘勢未衰地依然往下疾落,並把韋不偉的背後股際,劃破了一條寸長的傷口,隱見血跡。
以韋不偉的功力身手,對於這點輕傷,本應毫不在意,而趁勢向卜星樓猛加追擊才對。
誰知事實不然,這位「侏儒劍客」竟立即凌空墜落,仆地不動。 ·
卜星樓只知自己劍斷,不知韋不偉人已受傷,見狀之下,自然大愕不解。
他飄然落地,目光注處,因韋不偉是仆倒塵埃,一眼便看見對方的股間血漬。
卜星樓這才明白韋不偉是被斷劍所傷,卻仍不明白為何這點微傷,竟使韋不偉受傷極重。
故而卜星樓起初尚以為韋不偉是有心做作,在此舉之中,隱藏著什麼陰謀毒計。
但再一細看之下,卻發覺情形不對。
因為他連叫了兩聲「韋大俠」,那位仆倒地上的「侏儒劍客」,卻仍一動不動。
卜星樓心知有異,一面右手橫持斷劍,護住當胸,提防突變,一面走到韋不偉的近前,用足尖把他的身軀,挑了一下。
這一挑,把韋不偉的身軀,挑得由俯仆在地,變為仰面朝天,但事實真象,也告大白。
原來這位「侏儒劍客」韋不偉,不僅七竅溢血,人已慘死,連皮膚色澤,都隱呈青黑。
中毒,這是中毒!
七竅流血,已是中毒徵候,何況皮膚更隱呈青黑之色。
卜星樓驀地想起「齊雲山埋劍谷」之夜,那黃衣道士司三玄中毒慘死情狀,正與這韋不偉極為相似。
於是,卜星樓便在韋不偉遺屍之上,仔細尋覓,看看是否也發現使司三玄致命的那種奇細藍色毒針。
但搜遍全身,除了股間那一寸來長的斷劍傷口以外,根本別無傷痕,毫未有甚發現。
卜星樓正在納悶,九華山莊中的人語喧嘩,更為鼎沸。
他陡然想起,自己是來替石振天父女援手解難的,怎可在此多作逗留,貽誤事機。
念動身騰,但卜星樓一騰身,卻又收勢轉回,拾起了韋不偉的那柄鋒利短劍,揣在懷內。
這柄短劍,顯然是前古奇珍,自己若不帶走,萬一流人邪魔之手,又足助長凶焰!
卜星樓施展輕功,雲飄電掣,撲奔「九華山莊」,途間雖遭遇幾處暗樁,但在他說明是石飛紅好友,特來馳援以後,也就無所阻礙。
「九華山莊」位於「朝元峰」近峰頂處,如今時光雖值深夜,卻燈火輝煌,人聲嘈雜.顯得甚為熱鬧。
「九華派」的掌門人「虯髯神尤」石振天和「天目派」的掌門人「追魂七劍」黃鶴飛,各率本派好手,正在山莊中的「萬笏坪」上,列陣對峙。
原來,「天目山臥眉峰」中出事,鐘樓被焚,毒劍被盜以後,把掌門人「追魂七劍「黃鶴飛氣得簡直七竅冒火,八孔生煙,立命三師弟謝鑫華,趕趕「天台」,謁請「天目派」業已退隱的兩位前輩,出山相助,商議復仇之策。
誰知謝鑫華人還未到「天台」,那兩位「天目派」的退隱前輩,卻已到了「臥眉峰」內。
這兩人均是黃鶴飛的師叔,一個叫玄清子,一個叫「獨目神鷹」雲九蒼。
玄清子與雲九蒼之來,並非無因巧合,他們是獲知「天目紅樓」出了慘禍,白髮神劍東方霜遭人暗害之訊,互相研判之下,覺得事情嚴重,問題決不止此,遂關心頗甚地聯袂同來探看。
黃鶴飛見兩位師叔不請自來,當然喜出望外,遂把近來「天目派」中,迭生禍變的詳細情形,向玄清子暨雲九蒼,陳述一遍。
陳述之中,不單認定東方霜遭害的「紅樓慘案」,是石飛紅所為,並懷疑火焚鐘樓夜盜毒劍之事,也是「九華派」的無恥手段!因為雙方爭戰之際,前來焚樓盜劍的蒙面黑衣人,曾施展出一招「九華派」獨擅的「九華並放」手法!
玄清子與雲九蒼眼看「天目派」人亡劍失,「臥眉峰」
中被燒得到處都是焦柱枯椽的這副慘狀,耳聽黃鶴飛所告各節,自均萬分震怒,認為「九華派」太以欺人,主張立即奇襲「九華山莊」,來個以牙還牙,令對方措手不及!
黃鶴飛聞言大喜,遂命七師弟奚洪,與兩位護法,留守「臥眉峰」,自己與兩位師叔,以及一位名叫「通臂神猿」蓋少亭的護法,並還帶了兩名得力弟子,共計六人,撲奔「九華」而來。
才離「天目」不遠,便遇見了那位命中倒霉,合該數盡的「侏儒劍客」韋不偉!
韋不偉位列「四大劍客」,與「追魂七劍」黃鶴飛齊名,並與黃鶴飛略有舊交,見他率眾疾行,又是滿面氣憤神色,自然驚愕問故。
黃鶴飛一來自覺理直氣壯,二來又在盛怒之下,竟未加隱瞞地把所經各情,均對韋不偉據實相告。
事實上韋不偉、岳華陽、司三玄諸人,早就投效「修羅四血」替他們為虎作倀,四出惹禍,企圖挑拔離間,顛覆各派,促成「修羅血影」楊玉真等,稱尊武林,完成霸業。
這時韋不偉一聽得又有挑撥機會,遂火上添油地「哦」了一聲,揚眉說道:「難怪小弟不久之前曾見『虯髯神龍』石振天帶著一些徒黨,均是身穿黑衣,匆匆由天目方面馳來……」
黃鶴飛聽到此處,向玄清子、雲九蒼兩人,咬牙叫道:「兩位師叔聽見沒有?經過韋兄這一證實,更是見我們所猜測之事,完全無誤。」
韋不偉裝出一副正義凜然的神色,揚眉說道:「黃掌門人,石振天雖然與我,亦有舊交,但他所行所為,既然如此違背江湖正義,韋不偉也願奉陪你一同走躺『九華』,向這欺世盜名的老匹夫,要些公道!」
黃鶴飛自然大喜稱謝,遂由六人增為七人,一路撲奔「九華」馳去。
但他們這番對話,恰巧被位隱形奇人,暗中聽見,使「九華派」早有預防,而「銀髮仙嫗」孟老婆婆對卜星樓所書「九華有難」的指示,也就來源於此。
到了「九華山朝元峰」腳下,韋不偉忽然止步,向黃鶴飛抱拳笑道:「黃掌門人,小弟覺得此次尋仇,是『九華』『天目』兩派之事,倘若牽涉外人,反會平添糾葛!故而,我想暫不露面,只在暗中為黃掌門人,既兩位老前輩等掠陣,若是石振天不肯認賬,必須要我作證之時,再復出頭便了!」
黃鶴飛聽他這樣說法,自然不會強人所難,遂點頭笑道:「這樣也好,明暗雙方,俱有照應,才不致又中了那石振天老兒的什麼陰謀詭計。」
話完,與韋不偉含笑而別,與玄清子、雲九蒼等直撲「朝元峰」頭。
黃鶴飛與他兩位師叔玄清子、雲九蒼,「天目派」護法「通臂神猿」蓋少亭,以及兩名得力弟子等人,撲登「朝元峰」之際,「九華山莊」中尚且靜默無聲,但他們才到「萬笏坪」上,四下卻倏然亮起了一片燈火。
這種現象,顯示出「九華」派早獲密報,已有準備,黃鶴飛不禁大吃一驚,趕緊約束諸人,不可亂闖,靜觀變化!
果然,隨在燈火亮起之後,由莊內緩步走出了兩位老叟。
黃鶴飛全都認識,右邊一個正是「九華派」掌門人,「虯髯神龍」石振天,右邊一個則是石振天的生死至交,「天池釣叟」桑凌漢。
這時,他們一行人尚藏在「萬笏坪」的崖邊暗影之中,並未露面,但石振天卻已有所覺察地向暗影微抱雙拳,朗聲笑道:「來者是否『天目派』黃掌門人?小弟石振天,恭迎大駕!」
人家已把自己的身份叫破,黃鶴飛哪能再不答理?遂招呼同行諸人,一齊現身走出。
石振天見對方來了六人,不禁雙眉微挑,含笑叫道:「黃掌門人,這幾位想是貴友,請先為石振天引見引見。」
黃鶴飛冷哼一聲,首先指著玄清子和雲九蒼,朗聲發話說道:「這是『天目派』中兩位退隱前輩,也就是黃鶴飛的師叔,他們一位是玄清子道長,一位是『獨目神鷹』雲九蒼!」
石振天聽得「天目派」的退隱前輩,也已出動,不禁心中一驚,趕緊抱拳恭聲,含笑說道:「石振天不知兩位前輩駕到,多有失禮,幸勿見罪!」
玄清子與雲九蒼因自己輩份雖高,但「天目派」門戶中事卻仍由掌門人黃鶴飛來負責,遂均向石振天抱拳答禮,並未發話責詢。
黃鶴飛又復指著蓋少亭道:「這位蓋少亭兄,人稱『通臂神猿』,是『天目派』中的三大護法之一!」
石振天聽得目光一亮,向蓋少亭抱拳笑道:「蓋兄久違,可記得十三四年以前,在湘西道上,曾與石振天見過一面?」
蓋少亭聽得雙眉深蹙,臉上發燒,想起自己在「湘西」,殺人越貨之時,曾與這「虯髯神龍」石振天遇見過,並曾被對方婉言規勸,只是未曾動手而已。
如今既經對方提起,怎好不作理會,遂點頭笑道:「石掌門人的金玉良言,蓋少亭整日縈懷,怎會忘記?今夜再度相逢,石掌門人更多加教益才好!」
黃鶴飛一旁叫道:「石掌門人,另兩個年輕人,是『天目派』門下弟子,無須引介,我們還是談談正事要緊!」
石振天笑道:「黃掌門人勞師動眾而來,必有所為,石振天敬候明教!」
黃鶴飛冷笑說道:「真人面前,莫說假話,光棍眼中,莫揉沙子!」
石振天愕然問道:「黃掌門人此話怎講?」
黃鶴飛怒火騰胸,厲聲叫道:「石掌門人,何必裝甚糊塗?你集眾埋伏,顯有準備,難道還不知曉我門的來意嗎?」
石振天搖頭說道:「小弟只是獲得密報,有人侵襲九華,卻想不到竟是……」
黃鶴飛不等他話完,便自冷然說道:「石掌門人,你『侵襲』兩字用得好,但『想不到』三字,卻用得不妙!」
石振天莫天名其妙地瞠目問道:「黃掌門人此語何意?石振天魯昧不解!」
黃鶴飛厲聲說道:「你率眾蒙面夜襲,大鬧『天目山臥眉峰』,火焚鐘樓,盜走寶刃,並傷了我門下的大弟子等,你這『侵襲』二字,豈非自行招供?常言道:『打人一掌,防人一腳』,如此黃鶴飛以牙還牙,前來『九華山莊』之舉,你還會『想不到』嗎?」
石振天聽完他這番話兒,怫然說道:「黃掌門人,請你放尊重些,切勿血口噴人,石振天的『虯髯神龍』四字,以及『九華』門戶,在武林中尚稱正大,我怎會作出這種神人共憤之事!」
黃鶴飛冷笑說道:「石振天,你還想賴?有人親眼看見你帶著一群身穿黑衣的手下,從我臥眉峰方向鬼祟逸回!」
石振天平素性烈如火,此次是因愛女石飛紅「天目紅樓」慘案中,落了嫌疑,真相尚未大白,才特別對黃鶴飛加以容忍,但如今聽他竟對自己這等誣蔑,遂盛怒難抑地目閃精芒,厲聲叫道:「黃掌門人,武林中事,不能像秦檜陷害岳武穆那樣,只憑『莫須有』三字,便可定讞!請黃掌門人你還給我一個證據,那目睹石振天率眾從『天目山臥眉峰』歸來之人是誰?」
黃鶴飛有恃無恐地曬然說道:「還你證據就還你證據,那人既非無名之輩,與你更屬舊識,他是『侏儒劍客』韋不偉!」
「韋不偉」之名,著實把石振天聽得呆了,他想不透這位與自己雖不太熟,卻也毫無仇隙的「侏儒劍客」,為何要對自己如此誣蔑陷害?
這時,那位「天池釣叟」桑凌漢,走到石振天身傍,向他低聲說道:「大哥,小弟提醒你一件事!」
石振天問道:「什麼事?」
桑凌漢道:「當初與『湘江派』訂約之時,就是這位『侏儒劍客』韋不偉建議你把約會地點,定在『粱山紅谷』的!如今居然又對大哥誣蔑,前後似有關聯,此人是個應該特別加以注意的可疑人物!」
「虯髯神龍」石振天被他一言提醒,恍然說道:「賢弟說得極是,我要把這韋不偉找來問問!」
說到此處,目注黃鶴飛道:「黃掌門人,韋不偉如今何在?」
黃鶴飛冷然答道:「我怕你會有所狡賴,所以特地把他約來,作個人證,如今他就在谷外!」
石振天點頭說道:「好,請掌門人的把這位『侏儒劍客』找來,石振天問心無愧,願意和他當面對質!」
黃鶴飛因為韋不偉已與自己約好,藏在暗中,隨時對質,遂毫不猶疑地揚聲叫道:「韋大俠請你現身吧,石振天是不到黃河不死心,不見棺材不流淚,只好麻煩你當眾來指認了!」
語音一落,石振天、桑凌漢等,都注目四外暗影之中,倒看這無中生有挑拔是非的「侏儒劍客」,敢不敢公然現身,顛倒黑白。
等了片刻,毫無應聲,黃鶴飛不禁愕然自語說道:「韋大俠呢?莫非他有事羈身,不克進來?」
桑凌漢冷笑一聲,接口說道:「黃掌門人,你猜錯了,據我看來,韋不偉是因胡亂造謠,哪裡敢來此與我石大哥當面對質?」
黃鶴飛惱羞成怒地厲聲叫道:「就算韋不偉是造謠,我對石振天夜襲『臥眉峰』,焚樓盔劍之事,沒有證據,但找他算算『天目紅樓』的那筆血債,總可以吧!」
對方提到「天目紅樓」之事,石振天只好忍氣賠笑道:「黃掌門人,關於『天目紅樓』一事,你不是已允由小女石飛紅負責緝兇,於明年九九重陽前,親赴『天目』,向貴派作一交代嗎?」
黃鶴飛怒道:「石振天,你也是一派掌門之人,在武林中享有盛名,怎麼如此毫無骨氣,我今夜既已來此,豈是僅憑你幾句空言,便可打發的嗎?」
石振天見對方如此逼迫,不禁眉頭深蹙,桑凌漢知他左右為難,遂低聲叫道:「大哥,皂白他日終分,是非眼前難辯,我們不必和他們多費唇舌,乾脆與對方來個兵來將擋,水來土屯,只在手下謹慎一些,避免把『天目』『九華』的兩派糾紛,過份擴大便了!」
石振天點頭歎道:「二弟說得不錯,事情既到這等地步,也只有如此了!」
說完,轉向黃鶴飛抱拳笑道:「黃掌門人所謂不能憑空言打發之意,莫非想與石振天等在手下見見高低?」
黃鶴飛冷笑說道:「石振天,你說了甚久,只有這『在手下見見高低』一語,還有點像是一派掌門身份!」
石振天微笑說道:「彼此均是武林人物,互相過手,切磋切磋,本來無甚緊要,但黃掌門人既將『天目紅樓』之事,合為一談,我們便不得不在印證以前,先行有所議定!」
黃鶴飛冷然問道:「你有何打算?不妨說來聽聽。」
石振天揚眉答道:「此地是『朝元峰萬笏坪』頭,屬於『九華派』勢力範圍,不能以眾凌寡,何況群打亂鬥,於事無補,石振天遂想與黃掌門人,來個三陣論輸贏,不知黃掌門人的意下如何?」
黃鶴飛道:「你先把論輸贏的辦法說出,我才好有所決定。」
石振天向對方六人,掃了一眼,滿面神光地朗聲說道:「既稱『三陣定輸贏』自然只消在三陣中獲勝兩陣,便居贏面。」
黃鶴飛繼續問道:「贏又如何?輸又如何?」
石振天豪氣無倫地應聲答道:「石振天等若是落敗,整個『九華派』中人物,以及這座『九華山莊』,悉聽黃掌門人處置!」
桑凌漢聽到此處,一旁插口叫道:「還有一項附增的小小綵頭,就是我『天池釣叟』桑凌漢的這條老命!」
黃鶴飛冷哼一聲,哂然說道:「很夠氣派,但你們若贏了呢?是不是要我們六人,一齊留下項上人頭?」
石振天連搖雙手,哈哈大笑說道:「黃掌門人,你太看錯我了,石振天生平行義行仁,決不凶殘狠毒,才在武林中幸獲微名,我怎會把要求定得如此過份?」
黃鶴飛愕然問道:「你不要我們性命,卻要什麼?」
石振天滿腔春風地微笑答道:「萬一石振天等有所僥倖,只請黃掌門人,率眾暫退,靜候小女石飛紅,負責緝兇,於明年重陽之前,親赴『臥眉峰』,了斷『天目紅樓』一案吧!」
石振天這番話說得仁至義盡,情理兼顧,慢說桑凌漢暗挑拇指,便連與黃鶴飛同來的玄清子、雲九蒼等也聽得好生佩服。
黃鶴飛一面靜聽石振天說話,一面暗自盤算。
他覺得「九華山莊」中,好手雖多,但真正夠份量,可以視為難鬥勁敵的,也只有面前這「虯髯神龍」石振天和「天池釣叟」桑凌漢二人,
自己方面,則有玄清子、雲九蒼等兩位師權,連「通臂神猿」蓋少亭,也非弱者,倘若以「三陣論輸贏」,在人選方面,便可佔得優勢!
何況除了人選佔得優勢之外,在條件方面,是勝固可喜,敗無足慮地絕對大佔便宜!
黃鶴飛想到此處,心中雖已願意,表面上卻搖頭說道:「石振天你所提出的辦法,黃鶴飛認為可行,但對於條件方面,卻不能同意。」
石振天愕然問道:「黃掌門人莫非認為條件方面,不夠優渥?」
黃鶴飛傲然答道:「不是不夠優渥,是太優渥了些!黃鶴飛雖然系率眾尋仇,卻也不願平白佔你便宜。」
石振天微笑說道:「黃兄果然不愧為一派掌門人之尊,只是『天目紅樓』之事,小女石飛紅固然負屈含冤,但既已牽涉在內,石振天總對『天目派』深懷歉疚!故而無論是於理於情,均應對黃掌門人,有所禮敬,不能再妄添罪孽!」
這番話在委婉中卻又傲骨嶙剛,說得頗見技巧。
黃鶴飛雙眉一挑,目注石振天,獰笑說道:「照石掌門人如此說法,黃鶴飛只有從命的了?」
石振天點頭說道:「石振天語語發自肺腑,生平並言出必踐,黃掌門人,不必再作謙辭,我們且選人出戰,開始第一陣吧。」
桑凌漢一旁笑道:「大哥,小弟討支將令,這第一陣便由我效勞如何?」
石振天知道桑凌漢的一身藝業,雖尚微遜自己,卻已火候老到,佼佼不群,遂點頭微笑說道:「有勞賢弟,我們是過命交情,石振天不再向你說什麼感謝之語了!」
桑凌漢微微一笑,緩步上前,向黃鶴飛等人,抱拳叫道:「哪位對我桑凌漢不吝賜教?」
「通臂神猿」蓋少亭覺得這位「天池釣叟」,比較好鬥,正待自報奮勇之際,玄清子卻已先向黃鶴飛笑道:「黃師侄,第一陣有關銳氣,相當重要,由我出手如何?」
黃鶴飛知道這位玄清子師叔,功力極高,既然自願出陣,定必已操必勝把握!遂大喜躬身答道:「師叔出陣,小侄自然放心,但桑凌漢的一根『三絲釣索』,在江湖中曾享盛名,人也頗為刁滑,師叔請稍加注意,不可對其過份輕視!」
玄清子點頭一笑,向前走了兩步,對桑凌漢揚眉說道:「桑大俠,貧道特來領教,但不知如何動手?」
桑凌漢知道玄清子是「天目派」中有名耆宿,功力高出掌門人「追魂七劍」黃鶴飛之上,自己倘不施展獨擅專長的看家絕學,真還不一定能與對方一爭長短。
這位「天池釣叟」,知己知彼之下,絲毫不帶驕矜地向玄清子抱拳笑道:「道長是天目耆宿,前輩高人,桑凌漢不敢以俗藝妄玷高明法眼……」
玄清子聽到此處,微微一笑接口說道:「桑大俠這樣說來,大概是要施展你那根譽滿武林的『三絲釣索』了?」
桑凌漢點頭笑道:「道長果然高明,桑凌漢正是想以這種獨門兵刃,向道長求取教益!」
玄清子點頭微笑說道:「好,貧道久知桑大俠的『三絲釣索』威震江湖,故而也只好動用我幾乎業已擱置了二十來年的心愛兵刃!」
語音方了,伸手一探一抖,龍吟脆響起處,竟從所著道袍之內,抽出兩隻奇形金輪。
所謂「金輪」,就是約有海碗大小,拇指粗細的一對「金環」,但「金環」外側,卻各有五枚芒角,遂成為輪狀。
五枚芒角的中央一枚,形狀與其他四枚不同,是特長特銳,幾乎成了半段劍尖模樣。
玄清子把這兩隻各具五枚芒角的輪狀金環,分執兩手,向桑凌漢雙眉微挑,含笑說道:「桑大俠手下留情,貧道這對金環,料難接得下你『三絲釣索』的凌厲攻勢!」
桑凌漢見對方取出這種兵刃後,不禁大吃一驚,目注玄清子,含笑說道:「道長太謙,你這對兵刃,大概不叫『金環』,倒有點像是『天目派』第三代掌門人『餐霞羽士』所用的那對威鎮群魔的『金輪劍』呢?」
玄清子好生佩服地「咦」下一聲說道:「想不到居然還有人能認出這對『金輪劍』的來歷,桑大俠著實淵博,請亮『三絲釣索』吧!」
桑凌漢深知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一場惡鬥,無法避免,遂只好也把自己的獨門兵刃,取在手上。
他這根「三絲釣索」,看來只是七八尺長,黃豆粗細的一段白色釣線而已,哪裡像是什麼極具盛名的厲害兵刃。
但外形雖不扎眼,本質卻不平凡,是由一根「金線蛇筋」,一股「天蠶絲」及一股雪猱長髮,合擰而成,不但守禦之時可敵任何寶刀寶劍,並在攻擊時更另具特殊妙用!
原來,桑凌漢這根「三絲釣索」的前端尺許,可以隨意散聚,聚時,形成一棍裂金碎石、無堅不摧的奇妙長鞭,散時,又可分為「金線蛇筋」、「天蠶絲」、「雪揉長髮」等三股專破一切內家氣功,既上乘橫練的奇妙軟索。
甚至在桑凌漢凝足內勁,猛抖猛揚之下,更可把這根「三絲釣索」的前端尺許,抖成一片銀霧,中裹千百點閃閃光尖,密佈當空地向對方一齊飛襲。
雙方兵刃均已攏在手中,相互凝神對立!
玄清子的右手「金輪劍」在後,左手「金輪劍」在前,交互當胸,目光凝注桑凌漢,足下輕靈地向左活開步眼。
桑凌漢則右手緊握「三絲釣索」索柄,把索梢交在左手,採取與玄清子相反方向,矮身盤旋。
轉眼間,兩人環繞一圈,玄清子念了聲「無量佛」
號,軒眉叫道:「桑大俠,貧道癡長几春,你就先進手吧!」
桑凌漢知道對方在武林中輩份較尊,禮由自己先行發難,遂點了點頭,微笑說道:「好,桑凌漢遵命放肆,道長多賜指教!」
語音才落,左手便鬆,「三絲釣索」索梢倏然飛起,堅挺如槍地向玄清子分心點去。
玄清見他竟能把七八尺長的極細軟索,抖得如此堅挺。越發暗暗驚奇,情知這位「天池釣叟」的盛名絕非幸致。
他眼看「三絲釣索」當胸點來,依然巍如山嶽,不閃不動,直等索梢將及胸前,方始斜舉「金輪雙劍」,由右而左地橫截「三絲釣索」。
但他以「金輪雙劍」架截來索之勢,竟是虛招,輪向左截,身向右旋,輕輕一閃,便欺到桑凌漢近前,「金輪劍」精芒閃處,一式「雙展春旗」,帶著『刷刷」勁風,斜肩猛砸。
這種身法招術,用得夠巧,用得夠刁,也是見玄清子的武功火候,江湖經驗!
因為桑凌漢適才那以「三絲釣索」的當胸一點,名叫「毒龍尋穴」,含蘊變化極多,若容其充份施為,極可能一開始便被對方佔盡先機,取得優勢。
何況兵刃方面,講究的是:「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巧」,雙方遠遠相對。自然是長兵刃縱橫捭闔,凌厲無儔!倘若近身纏戰,卻又是短兵刃來得小巧機靈,攻勢銳利!
玄清子這樣一來,正迎合了這種原則,既不讓對方的「三絲釣索」,發揮所蘊變化,又趁機欺近桑凌漢身前,直把那位替桑凌漢凝神掠陣的「虯髯神龍」石振天,看得暗皺眉頭,知道玄清子功候老到,藝業精純,自己這位桑賢弟,恐怕不易獲勝。
但桑凌漢亦非等閒之輩,「三絲釣索」才一點空,右腕微抖,索梢全自回捲,像條靈蛇般地向玄清子的背後點到。
玄清子攻敵不忘防身,聽得背後的回索風,遂分出左手的「金輪劍」,一式「倒剪寒梅」,反臂飛撩「三絲釣索」!
這是攻敵不忘防身,但防身也不忘攻敵,右手「金輪劍」原勢未變,仍向桑凌漢斜肩猛砸,只是由「雙展春旗」變成「單展春旗」而已。
桑凌漢怎肯讓他撩中,內勁微運,那根「三絲釣索」,便自凌空抖回,左手接住索梢,以索身向玄清子右手砸落的「金輪劍」上兜去。
玄清子眼看對方應變靈巧,心中也頗驚佩,右手收招不落,左手「金輪劍」卻攔腰平揮,捲向桑凌漢右肋要害。
桑凌漢—聲清嘯,真氣猛提,身形平拔丈許,閃過這攔腰一劍,手中「三絲釣索」,順勢抖成一片銀光,向玄清子當頭罩下。
兩人一來一往,展眼間便斗了二三十招。
越鬥自然越急,漸漸「三絲釣索」化成了一片銀霧,「金輪雙劍」化成了兩團黃雲。
黃雲和銀霧之中則裹的是玄清子、桑凌漢兩條飄忽如風的矯健人影。
約莫鬥到百合左右,桑凌漢見玄清子的身形步法,仍如行雲流水,毫無可乘之機,遂想施展出自己「三絲釣索」的獨到精妙之處,克敵制勝。
念動間,手中「三絲釣索」,宛如神龍電掣,狂風怒卷般,連演「浪拍神山」、「雲橫秦嶺」、「孽海歸帆」等迴環三絕。
這三絕的前兩招便把那位「天目」耆宿玄清子,逼得不願輕櫻其鋒,連連飄身閃退!
桑凌漢見雙方已到了適當距離,才施展第三招「孽海歸帆」。
這招手法,與前兩招截然不同,是把整根「三絲釣索」,貫勁堅挺,向玄清子面前點去。
但索梢點到距離玄清子身前數尺之際,其前端尺許的「金線蛇筋」、「天蠶絲」、「雪揉長髮」,竟散成千百點閃閃光尖,密佈如霧地向玄清子飛襲而至。
這是桑凌漢「三絲釣索」的撒手絕學,本來難躲。
玄清子似洞悉厲害,竟乾脆來了個巍立如山,根本不加理會。
這位「天目」耆宿,只是舉起手中「金輪雙劍」,好似日月雙懸般,在左右空中,各自虛劃了一個圓圈。
原來玄清子也施展了撒手絕學,這虛空劃圈之舉,竟是把「先天無極神功」,凝貫在「金輪雙劍」之上。
如此一來,「金輪雙劍」的左右十個齒尖,便蘊有無窮吸力,把面前空中那些「金線蛇筋」、「天蠶絲」、「雪猱長髮」等等,完全吸粘其上!
不單如此,玄清於更發揮了異常妙用,竟使這兩隻金輪,緩緩自行轉動。
金輪一轉,變成了兩隻絞盤,展眼間便把空中游絲,完全絞緊。
如今,已不再是招術手法之戰,而成了真氣內力之爭,桑凌漢自然不肯聽任玄清子把自己成名兵刃絞去,而想奮力奪回,甚至反將對方手中的「金輪雙劍」也一齊帶過。
玄清子怎肯放棄這大好機會?拚力轉動金輪,打算把桑凌漢「三絲釣索」,整個絞得脫手。
雙方功力,相差不遠,暫時仍難判輸贏,成了相持不下之狀。
時間一久,形勢上終有變化。
照理距離著力點比較近的一方,總該要佔便宜,如今玄清子手執金輪,則吃虧的自然便是「天池釣叟」桑凌漢。
倘若「金輪雙劍」,質屬凡鐵,金輪必然難禁重力早就裂損。
倘若「三絲釣索」不是由「金線蛇筋」、「天蠶絲」、「雪猱長髮」等罕世異物組成,也就難禁拉絞,早就斷折。
此時,輪又不毀,索又不斷,玄清子又在著力點上佔了便宜,桑凌漢足下,便終告站樁不穩,有點晃動。
常言道:「一葉知秋」,這就一點晃動,桑凌漢已知必敗,跟著不是「三絲釣索」脫手,便是連身形都被對方絞得踉蹌前撲。
就在此時,「萬笏坪」崖邊的暗影之中突然,有人怪叫道:「桑凌漢,人貴知趣,你已替好朋友出過力了,難道還不認敗退後,讓我老花子也為我們的石大哥,賣賣命嗎?」
桑凌漢一聽暗中人語音,心中頓寧,知道石振天的生死至交「窮神活鬼」鍾離明已然趕到。
這位老花子的一身武學,幾已出神人化,不但高於自己,也高於石振天,有他到來,後面兩陣,業已穩勝,自己縱使認敗服輸,也就無甚可慮了。
想到此處,目光微注,見從崖邊暗影中現身走出的一位花兒裝束之人,果然正是「窮神活鬼」鍾離明,遂立向玄清子喝道:「玄清道長,請收金輪,桑凌漢認敗!」
玄清子既聽對方認敗,自然停轉金輪,輪上所纏的「三絲釣索」,便如電掣虹飛般,撤回桑凌漢的手內。
石振天忽見鍾離明到來,自然極為高興,但卻先向桑凌漢含笑慰道:「賢弟不必難過,勝負……」
桑凌漢不等石振天話完,便即愧然笑道:「大哥不必對我安慰,小弟勝負事小,但卻在三陣之中,已替大哥輸掉一陣,大哥還是打點精神和鍾老花子,應付其餘兩陣為要!」
石振天哈哈大笑說道:「好,二弟和我是過命交情,我也不對你說什麼感謝之語了!」
說到此處,轉注大步走近的鍾離明,揚眉笑道:「鍾離賢弟,來得正好,你大概對一切均已明白,這第二陣是你上?還是我上?」
鍾離明怪笑答道:「大哥是一派掌門,自然應該壓陣施為,和『天目派』黃掌門人,互相切磋,小弟就找那位只勝一隻眼睛的雲老神鷹,大家遞遞爪子,比劃比劃便了!」
「獨目神鷹」雲九蒼此時已知來人身份,震於「窮神活鬼」大名,不敢絲毫疏忽地抱拳笑道:「鍾離大俠,打算怎樣賜教?」
鍾離明怪笑說道:「隨便,隨便,除了比抓小雞以外,我都敢和你這位老神鷹,放手一搏!」
雲九蒼見對方一副嘻笑怒罵之態,似乎根本未曾把自己放在心上,不禁也動了真怒,冷然說道:「鍾離大俠,既然能者無所不能,雲九蒼想和你把內家掌力,夾在掌法身法之中,較量一二!」
鍾離明連連點頭,怪笑說道:「好,好,『大鷹抓力』,加上『神鷹身法』,『鷹翻雕擊重掌』,足夠我這老花子折騰消受的了!」
雲九蒼聽得鍾離明業已答允應戰,遂一面納氣凝神,一面揚眉說道:「鍾離大俠莫要過謙,你那『天風凌雲身法』及『伏虎降龍八十一掌』,才是威鎮乾坤的武林絕學。」
鍾離明怪叫一聲說道:「不好,不好,我老花子的一些壓箱底的功夫,都被你摸得這般清楚,還如何能克敵制勝呀?」
語音至此微頓,伸手搔搔頭皮,皺眉說道:「底細既已被你這老神鷹摸透,我只好採取先發制人之策,你且接找一招『黑虎偷心』,這是老花子『伏虎降龍八十一式』中的精華所蘊,倘若打不敗你,我就知難而退!」
「黑虎偷心」是最庸俗的招術,但「窮神活鬼」鍾離明卻偏偏誇為他威鎮乾坤「伏虎降龍八十一式」中的精華所蘊!
不但如此,並還話到手到果然以一式極為庸俗笨拙的「黑虎偷心」,猛揚右拳,向雲九蒼胸前搗去。
招式雖俗,人的聲名卻大為不俗,何況鍾離明又在發招前,誇下海口,自然使雲九蒼絲毫不敢怠慢地用了招「拒虎當門」,雙掌凝足真力,迎接對方那招「黑虎偷心」
的猛搗之勢。
單拳雙掌,一接之下,「獨目神鷹」雲九蒼竟發覺鍾離明來勢雖猛,卻輕飄飄地未含絲毫勁力。
他正因被人戲弄,怒火高騰,耳邊卻忽然響起了鍾離明的「蟻語傳音」說道:「雲老頭,你上當了,你已被我獨門精擅的『太乙玄功』所制,除非孤注一擲,盡發內力與老花子捨命相拼,你一雙手掌,休想和我這只有拳分開半寸。」
雲九蒼聞言大驚,略一凝勁撤掌之下,果然發現鍾離明的那只拳頭以上,似有無窮之力,把自己的一雙手掌,吸得緊緊。
這時,鍾離明目注對方,嘴皮微動,仍以「蟻語傳音」向雲九蒼悄然說道:「雲老頭,放明白些,『九華派』與『天目派』同是受害之人,不是對頭冤家,此事只應彼此同心,勘查藏在幕後,企圖顛覆武林的萬惡賊黨,共伸正義之誅!不宜煮豆燃箕,自相殘殺,稱了奸徒心意!老花子言盡於此,要拼,你就盡吐內勁,不拼,就點頭認敗,讓石振天、黃鶴飛兩位掌門人,為他們所掌門派的榮辱存亡,互作一決。」
雲九蒼此時已知自己既被「太乙玄功」所制,顯然確非這位「窮神活鬼」鍾離明的對手,倘若不服硬拚,內勁一吐之下,必將臟腑盡裂,命喪當場,不如聽從對方之言,還可保全顏面。
想到此處,雙掌勁力頓卸,點了點頭,長歎一聲說道:「鍾離大俠,你的絕藝神功,委實蓋世無雙,雲九蒼自知遠非敵手,我甘心認敗就是!」
雲九蒼的這番話不僅把玄清子、黃鶴飛等,聽得目瞪口呆,並連石振天、桑凌漢等也覺得莫名其妙。
他們知道「獨目神鷹」雲九蒼,可能不是「窮神活鬼」鍾離明的敵手,卻也總要鬥上個百八十合,決不至於單拳雙掌,互相一接,便敗在那招「黑虎偷心」之下。
但玄清子固然深悉師弟習性,黃鶴飛也懂得這位師叔性情,知道必有重大原因,定非無故罷手。
石振天見桑凌漢拚力苦戰輸了一場,鍾離明卻輕輕鬆鬆地贏回一場,又使雙方成為平衡局面,遂緩步當前,向黃鶴飛抱拳笑道:「黃掌門人,先後兩陣,既然成和,不如就由你我兩人,在這第三陣上,一決勝負。」
黃鶴飛身為「天目」一派掌門,哪裡能夠拒絕對方的挑戰之舉,遂點頭答道:「好,這是『九華』『天目』兩派間事,最後應由我們兩人,互作一決!」
石振天揚眉笑道:「黃掌門人來此是客,常言道:『主隨客便』,你是打算用兵刃相搏?還是在拳掌上一分上下?」
黃鶴飛有自知之明,覺得石振天武功火候,高於自己,倘若以拳掌較量,多半有敗無勝。
但兵刃方面,一來自己「追魂七劍」,素負盛名,二來所淬七柄毒劍中,尚有一柄在身,威力極為凌厲,足可仗以挽回功候上的稍弱劣勢。
故而,黃鶴飛一聽對方以主人身份,詢問自己意見,遂毫不客氣地微抱雙拳,揚目答道:「黃鶴飛除了『追魂七劍』以外,技不足觀,就請石掌門人,在兵刃方面,賜教一二便了!」
他率眾來襲之時,頗為盛氣凌人,但自「窮神活鬼」
鍾離明出現以後,情勢改觀,黃鶴飛在語氣方面,竟和緩了不少。
石振天點頭笑道:「黃掌門人之言,正合我意,石振天本來就想領教黃掌門人所擅精微劍法的奪魄追魂之妙!」
黃鶴飛沉聲說道:「既然如此,石掌門人請亮兵刃!」
石振天探手腰間,一摸一抖,抖出一根四尺來長的「虯龍軟棒」,拿在手內。
他這根「虯龍軟棒」,不知是何物所制,通體密佈鱗甲,金光閃閃,頗像是條小小活龍!
棒頭龍角雙翹,神態栩栩,棒柄也鑄成扇形龍尾之狀。
黃鶴飛見石振天業已亮出這奇形兵刃,哪敢怠慢,伸手肩頭,繃簧脆響起處,毒劍出鞘,帶起一溜暗綠光芒,攝人心魄。
鍾離明一旁看得雙眉微皺,怪笑叫道:「黃掌門人,你這劍光不錯!」
黃鶴飛咬牙叫道:「這是我搜集上好緬鐵,加雜五金精英所鑄,共有七柄,卻被石掌門人率眾夜襲『臥眉峰』,焚樓盜劫,僅留其一!」
石振天勃然大怒叫道:「黃掌門人,事無佐證,你休得一再含血相噴,石振天是磊磊落落的漢子,鐵錚錚的男兒,我怎屑於作出這種無恥之事?」
鍾離明怪笑叫道:「石大哥,你不要生氣,我老花子有兩樁事兒,想問問黃掌門人,不知他可敢率直答覆?」
一個「敢」字,激得黃鶴飛揚眉說道:「鍾離大俠,你有何事相詢?」
鍾離明目光電閃,又問道:「黃掌門人,你煉劍則甚?」
黃鶴飛怫然答道:「煉劍是我自由,難道還要先向鍾離大俠請示許可不成?」
鍾離明冷笑說道:「黃掌門人若以緬鐵金精煉劍,別人決不過問,但你手中所執之物,鋒芒微現暗綠,分明是武林中視為禁忌,不許隨意煉製的淬毒凶兵!」
黃鶴飛臉上一熱,嗔目厲聲說道:「天目派受人迫害,為了復仇,不能以常情而論!」
鍾離明點了點頭,怪笑說道:「好,說得有理。事關深仇大恨,自難律以常情,但不知黃掌門人既然煉劍,為問只煉一柄?」
黃鶴飛怒聲道:「誰說我只煉一柄?我剛才業已說明,在『臥眉峰八角鐘樓』,開爐煉劍,共有七柄之多,卻被石振天老兒盜出其六,僅留其一而已!」
鍾離明裝出一副愕然神情叫道:「你在『天目』煉劍,我石大哥在『九華』如何得知?」
黃鶴飛道:「他對『天目派』久存野心,難免不在我『臥眉峰』中設有眼線,暗通消息!」
石振天聽得冷「哼」一聲,雙眉微剔,
鍾離明呵呵大笑,逼視黃鶴飛,哂然叫道:「黃掌門人你也是一派之主,應該識多見廣,智慮深沉才對!怎麼竟如此浮躁妄動,連極明顯的矛盾之處,都看不出呢?」
黃鶴飛厲聲叱道:「鍾離大俠,請你在口角之間,放尊重些,你所說的明顯矛盾何在?」
鍾離明怪笑說道:「照你說法,是認為我石大哥偵知你淬煉毒劍,志在向『九華』尋仇,才率眾夜襲,焚樓盜劍,冀圖防患未然?」
黃鶴飛點頭答道:「這是顯而易見之事!」
鍾離明怪笑一聲,目中精芒突閃,揚眉問道:「我石大哥既冀圖防患未然,盔劍之舉,又已得手,卻又為何留下一柄,讓你今日仗以尋仇,對他『九華』弟於,慘加屠戮?」
這幾句話,石振天聽得連連點頭,黃鶴飛卻張口結舌,瞠目難答。
鍾離明微微一笑,神情和緩地又向黃鶴飛叫道:「黃掌門人,此事誠如你適才所云,極為顯而易見,定系有人存心挑撥『天目』『九華』兩派,互相仇視鬥爭,並殃及雙方友好,擴大成整個武林禍變,然後再坐收漁人之利,併吞各派獨霸江湖!故而,這陰謀集團,只盜走六柄毒劍,卻留下一柄,使你在怒火填膺之下,好向『九華派』瘋狂尋仇,濫肆殺戮!」
黃鶴飛對於鍾離明這番推斷之語,委實疑信參半,左右為難。
他若表示相信,便該就此罷手,未免太不甘心。
他若表示不信則又想不出駁斥鍾離明之語的充分理由。
就在這雙方僵持難決之際,「萬笏坪」的危崖以下,又有響動。
石振天與黃鶴飛等雙方,均是一流高手,全聽出是有人上峰,此人的輕身功力,並頗不弱。
黃鶴飛以為是韋不偉趕來,心想只要這位「侏儒劍客」一到,便可指證石振天的夜襲罪行。遂連忙高聲叫道:「是韋大哥嗎?小弟黃鶴飛,業已等你好久……」
活猶未了,崖下暗影中,便有清朗語音,接口答道:「黃掌門人你不必等那狠毒無恥的韋不偉了,因為他已惡貫滿盈,去往枉死城了!」
隨著話聲,飛上一條人影,竟是那位神采煥發的少年卜星樓。
黃鶴飛見卜星樓在此現身,已頗意外,再聽得他說「侏濡劍客」韋不偉,竟遭慘死,越發吃驚地詫聲問道:「卜老弟,你是說那位『侏儒劍客』韋不偉,已遭慘死?」
卜星樓點子點頭,向石振天、桑凌漢、鍾離明等,躬身行禮。
這時,黃鶴飛才注意到卜星樓手中所執的那柄斷劍,細瞪兩眼之下,雙眉緊蹙地駭然叫道:「老弟,你這柄斷劍,是從哪裡來的?」
卜星樓如今也發現自己手中斷劍的形式光澤,與黃鶴飛所持長劍,完全相同,遂「咦」了一聲,揚眉問道:「黃掌門人,這難道就是你在『臥眉峰』八角樓所煉,被人盜去的淬毒寶劍?」
黃鶴飛頷首說道:「正是,卜老弟從何而得?劍又是怎樣斷去?」
卜星樓恍然說道:「我明白了,原來韋不偉是死在這毒劍之下,起初我還以為他是和那司三玄一樣,遭受了其他暗算!」
說完,遂把自己怎樣在「朝元峰」下,遇見韋不偉,先向自己發動無恥暗襲,然後又持劍相逼,虧得暗中有人擲來長劍,仗以抵敵,結果長劍為韋不偉短劍所斷,那位「侏儒劍客」竟無意為毒劍劍尖所傷,見血而死等情形,向「萬笏坪」上眾人,詳細說了一遍。
黃鶴飛聽得目瞪口呆,但也知卜星樓決非虛言,遂眉頭緊蹙地問道:「卜老弟,我有兩件事不懂,第一件是韋不偉為何想暗下毒手,把你除去?第二件是暗中擲劍之人是誰?他為何幫你?」
卜星樓道:「關於擲劍人是誰?我也不知,但韋不偉蓄意害我之故,卻無須多猜便可昭然若揭!」
黃鶴飛急急問道:「卜老弟,請抒高見!」
卜星樓劍眉徽蹙,目注黃鶴飛問道:「黃掌門人,你記不記得我在你『臥眉峰』中作客之時,同往『摩天壁』下,所見的玄衣少女?」
黃鶴飛點頭答遵:「當然記得!」
卜星樓道:「我便因查出那玄衣少女姓名,韋不偉遂想殺我滅口,足見這位『侏儒劍客』是與那陰謀集團有所勾結,怕我洩漏機密!」
黃鶴飛聽得「哎呀」一聲,皺眉自語說道:「照卜老弟這樣說來,難道那韋不偉當真是有所圖謀,故意造謠生事?」
桑凌漢站在一旁,接口笑道:「黃掌門人,如今,卜老弟既來,倒更好證明韋不偉所說親眼見我石大哥率眾由『臥眉峰』方面,轉回『九華』之事,完全是一片鬼話了!」
黃鶴飛詫然問故,桑凌漢便把自己與石天振趕回「九華」,路遇卜星樓與一玄衣少女相偕,雙方起了爭執,卜星樓暗吐心意,並施展苦肉計地挨了石振天一記內家重掌等情略加敘述。
說完又向黃鶴飛含笑道:「黃掌門人請想,這是當夜與第二日白天發生之事,時間極為銜接吻合,我石大哥倘若率眾夜襲『臥眉峰』,又怎能分身有術,與我另一條路上遇見卜老弟及那位玄衣少女,互起衝突?」
黃鶴飛聽得只有皺眉苦笑,向卜星樓問道:「卜老弟,你既查出那玄衣少女姓名,可否見告?」
卜星樓剛想把「修羅玉女」楊小真的名號說出,鍾離明卻搖手相攔,並收斂起一向玩世不恭,嬉皮笑臉之態,對黃鶴飛正色道:「黃掌門人,你不必問了,九華派對『天目紅樓』血案以及『鐘樓劫劍』所為,既已受了牽涉,我石大哥既他的一些生死之交,便需負責查明原委,緝獲真兇,向你作一交代! 如今,除了飛紅賢侄女與黃掌門人約定明年重陽,到『天目』踐約外,老花子願意再加一道保證,屆時若無結果,我『窮神活鬼』鍾離明,便吊死在你『天目紅樓』之下!」
以鍾離明威震武林的崇高身份,說下這等話,自然份量極重,黃鶴飛遂趁勢轉圓地長歎—聲說道:「鍾離大俠既然這等說法,黃鶴飛自當遵命!並在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之後,再向石掌門人以及石飛紅姑娘,致歉道謝了!」
卜星樓見黃鶴飛即將率眾退去,忽然想起一事,一面把手中半柄毒劍遞過,一面含笑說道:「黃掌門人慢走,在下要向你求證一事!」
黃鶴飛問道:「卜老弟這『求證』之語怎講?」
卜星樓因石振天與桑凌漢也未參與「埋劍谷」誘敵之事,遂把當時經過,說了一遍,然後才向黃鶴飛問道:「黃掌門,你知不知道司三玄……」
黃鶴飛不等卜星樓話完,便自點頭答道:「司三玄也算是使劍能手,但卜老弟方才似乎說他也已身遭慘死?」
卜星樓道:「當時司三玄施展出三招威力神奇的詭異劍法,對鍾離老前輩逼攻,我與石飛紅姑娘見了那種劍法,疑與貴派被竊的『風雷劍譜』有關,遂向他嚴詞喝問,司三玄正欲答話之際,卻突遭人暗用毒針殺死!」
鍾離明怪笑說道:「不錯,當時經過,正是這樣!」
卜星樓又道:「如今,在下想將司三玄所施展的那三招劍法,照樣演練一遍,請黃掌門人看看與『風雷劍譜』有無關係?」
黃鶴飛尚未答話,鍾離明卻目注卜星樓,怪笑說道:「卜老弟,你難道就在當日『埋劍谷』那匆匆一瞥之下,便能把司三玄所施展的那三招劍法,至今完全記住?」
卜星樓對於風塵怪俠,哪敢絲毫怠慢,躬身賠笑答道:「啟稟鍾離老前輩,卜星樓強記之力尚佳,我因懷疑那三招劍法,關係可能甚大,遂於記下後,曾加私自練習,如今照樣施展,雖難完全神似,卻也不至於太過離譜!」
鍾離明哈哈大笑,伸手拍拍卜星樓的肩頭,揚眉說道:「難得,難得卜老弟不僅是有心人,並是個慧心人!只要你真能把那三招劍法,施展得不離譜,我老花子定有相當獎勵!」
卜星樓知道鍾離明既然如此說話,出手必定不凡,當即大喜稱謝,接著向「九華派」弟子,借得了一柄青鋼長劍,施展出那三招劍法。
劍光如海,劍影如山,並挾著隱隱風雷之聲,顯得威勢極為凌厲!
鍾離明看得連連點頭,石振天與桑凌漢雖然不知卜星樓記憶可對,卻也看得互相低聲嘉許,而那位「天目派」
的掌門人,「追魂七劍」黃鶴飛,卻看得激動垂淚!
卜星樓劍光一收,鍾離明首先怪笑叫道:「卜老弟真有你的,當日司三玄那死鬼臭牛鼻子,正是如此時我攻擊,你施展得幾乎絲毫不錯。」
卜星樓捧劍躬身,向那臉上淚痕未乾的黃鶴飛,含笑問道:「請問黃掌門人,這三招劍法,可與貴派在『天目紅樓』中被盜的『風雷劍譜』,有甚關係?」
黃鶴飛長歎一聲,向鍾離明抱拳叫道:「鍾離大俠,我不回『臥眉峰』了,要隨你查緝真兇,替我師姊東方霜報仇雪恨,因為,卜老弟適才所施展的劍招,正是那冊尚差兩式便可完成,而被人盜去的『風雷劍譜』中所載絕學!」
鍾離明搖手笑道:「黃掌門人,且請暫安勿躁!關於查緝真兇之舉,不能僅憑猜測,必需掌握證據,否則傳播江湖,難以服眾!故而此事只宜縝密處理,不宜人多手雜!黃掌門還是請回『天目』,只要一有確信,我石大哥便會派人相告!」
黃鶴飛無可奈何,只好向石振天抱拳叫道:「石掌門人,『天目派』關於復仇之事,不能坐享其成,黃鶴飛敦請石掌門人於查明陰謀集團,掌握證據,對其實施聲討,掃穴犁庭之前,務必派人到臥眉峰見告一聲,黃鶴飛定率本派好手,恭遵號令!」
石振天見「九華」 「天目」兩派間的新仇舊恨,至此幾已全消,自然極為高興地點頭笑道:「黃掌門人放心,小弟敬遵尊囑,一有確訊,立當親赴『臥眉峰』與黃掌門人,共商對策!」
黃鶴飛再三稱謝,並為今夜滋擾之舉,深致歉意,才與玄清子、雲九蒼等,向群俠告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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