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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刀之虎

    【第九章】 
      許正坐在那張寬大的太師椅上,輕輕地呷著茶。
    
      他不時微笑著,似是相當開懷。
    
      因為他覺得做了一件成功的事:「從被動轉為主動」,他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查明沈媛媛的動機。
    
      他上了趟鬼島,救出神丐安達之後,便即刻趕往許家宅院。
    
      「神不知、鬼不覺」,就這麼一回事。
    
      董宛是個乖巧的娘兒們,她站在許正身後,輕輕地、慢慢地、溫柔地替他捶背,神色中綻放出無限嫵媚之態。
    
      許正一想起董宛,心中有股說不出的甜蜜,自從她來到許家之後,這個家就全變了樣。
    
      「一個男人的家,忽地多了個女主人」,這種感覺若非你親身經歷,是絕對無法體會出的。
    
      正如筆者我老人家,孤老一人逾六十餘寒暑,也不知從哪兒冒出個婆娘,硬是逼著我娶她,我老人家百般無奈之下,只得勉強答應,至今想起心中卻感到無比的甜蜜。
    
      有個婆娘在家著實不差。
    
      洗衣、煮飯不需你發愁,在寒冷的冬天裡,被窩裡更是出奇的暖和……太多太多的優點,絕非千言萬語得以敘述。
    
      這箇中的滋味,也只有靠看官老爺自己去體會了。
    
      許正是個男人,他更是個孤老,所以他清楚得很。
    
      董宛歇下手來,坐至許下身旁,撒嬌道:「這陣子你跑到哪兒去了,害得人家好想你喔!」
    
      許正撫了她的臉頰,微笑道:「我又何嘗不想你,只不過我也有事要辦,你該瞭解才是。」
    
      董宛追問道:「辦什麼事?為什麼不能讓我知道?」
    
      許正眉頭一鎖,嚴肅道:「男人的事,你最好少管!」
    
      董宛怔了怔,不悅道:「不行!這一次你一定要讓我知道,下次我全都聽你的。」
    
      許正不解道:「為什麼你一定要知道?」
    
      董宛答道:「咱們在一起已有一段不算短的時間,你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出了趟門十幾天不回來,若是你早些時日告訴我,我也不必待在家裡為你瞎操心。」
    
      「所以這一次,我非知道不可!」她又強調道、許正想了想,她此言也不無道理,自己去了趟鬼島,沒有留下隻字片語,難怪她會擔心不已。
    
      想了一會兒,呵呵笑道:「若是你一定要知道,我就告訴你也無妨,我上了趟洞庭湖,這總可以了吧!」
    
      「洞庭湖?」
    
      董宛不解道:「跟那個女人?你們幹了些什麼…—。」
    
      許正苦笑道:「你饒了我吧!你說了一大堆,我是一樣也沒做。」
    
      她怔了怔,動容道:「少跟我來這套,你會沒做?」
    
      許正遲延了許久,呷了口茶,沉吟道:「我上了趟洞庭湖去救了些人。」
    
      「是江湖中人!」董宛輕聲道。
    
      許正點點頭,並未答話。
    
      董宛想了想,歉聲道:「對不起!我不該追問的。」
    
      許正摸摸她秀長的髮絲,微微笑道:「我本來也不想告訴你,因為這是江湖的事,不是屬於你該知道的事。不過說了也好,免得你替我操心。」
    
      董宛靠在他寬厚的胸膛上,柔聲說道:「你對我真好。我覺得自己好幸福。」
    
      許正聳然道:「既然知道我對你好,那麼該如何謝我?」
    
      董宛想了一會兒,道:「你說呢?」
    
      許正本想開口答話,這會兒門外來了名漢子,道:「稟老爺,少林掌門無悔大師到。」
    
      許正無奈的望了董宛一眼,道:「你先去歇會兒。」
    
      董宛瞪了那名漢子一眼,才對許正說道:「你自己也早點歇著,我等你。」
    
      話聲一落,才緩緩離開他的胸膛,站起身往偏房行去。
    
      許正等她走了之後,悠然道:「快請大師進來!」
    
      沒多久,漢子便領著無悔大師來至書房,替他了斟了杯茶之後才走將出去順手帶上房門。
    
      許正抱了抱拳,動容道:「冒昧請大師前來,還望大師不要見怪才是。」
    
      無悔大師聳然道:「施主千萬不可這麼說,維護武林正義乃是老衲應盡的職責,既有要事相詢,施主就明說吧!老衲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許正頓了一會兒,疑聲問道:「少林一派傳言,武功絕不外傳,敢問大師可有此事?」
    
      無悔大師想了想,正色道:「沒錯!果有這麼一回事。」
    
      許正又道:「那麼俗家弟子呢?」
    
      無悔大師接著道:「少林寺的俗家弟子至今只有一名活著,不過他武功俱失,形同一個廢人。」
    
      許正輕聲道:「大師能說得詳細點嗎?」
    
      無悔大師憶聲道:「他是一名文士,他父親對本寺有功,臨死托孤,本寺才收了這名俗家弟子,沒想到卻因此害了他。」
    
      「此話怎講?」
    
      無悔大師想了想,繼續道:「他本性善良,當初不該習武,結果他武功習成之後,本想造福武林,替天下百姓蒼生謀福祉,卻沒想到才一出寺門就掛了。」
    
      「掛了?」
    
      許正訝聲道,「這麼說起來,他的武功並不是很高強。」
    
      無悔大師搖搖頭,正色道:「雖不高強,但列入二流該不成問題,只可惜他運氣不佳,認敵不清。
    
      許正問道:「他碰上那一個?」
    
      「千面魔王邪空。」
    
      許正皺了皺眉,歎道:「邪空此人心腸異常歹毒,碰上了他焉有活命之機!」
    
      無悔大師點點頭,接著道:「施主所言極是,當時邪空裝扮成挑夫,埋伏寺外,紀承先才走出寺門外即慘遭毒手。」
    
      「紀承先?」
    
      許正聳然道:「這是那名俗家弟子的名字?」
    
      無悔大師答道:「正是他的名字。」
    
      許正接著道:「邪空幹嘛找上他?」
    
      無悔大師長歎了日氣,道:「邪空一日行近五行山,欲想強暴—名村婦,正巧被本寺的執事撞見,兩人大打出手,結果邪空受傷逃去,之後,他只要見著本寺的弟子,就想盡辦法的殺。」
    
      「對了,施主到底想知道些什麼?」他又接著問道。
    
      許正繼續問道:「紀承先在少林寺修習過何種武功。」
    
      無悔大師滿臉疑惑的望了望許正,答道:「前任掌門師兄傳授他少林內功心法,至於外練的功夫則是千佛掌與螳螂腿。」
    
      許正默然半晌,垂首無語。
    
      許久……許久……
    
      許正望著無悔大師突然道:「那道遙游呢?」
    
      「逍遙游?」
    
      無悔大師神情一怔,接著道,「老衲不解,施主是何意?」
    
      許正釋聲道:「目前少林寺的人,有哪個會這門功夫?」
    
      「這……」無悔大師支吾了一會兒,答道:「只有老衲一人。」
    
      「哦!」許正動容道:「那大師是否私下傳人?」
    
      無悔大師蛾眉淡掃,默默許久之後,才緩緩的道:「出家人不打班語,老衲是有私下傳授,敢問施主,來帖相詢就是為了此事?」
    
      許正點點頭,道:「大師實在不該這麼做的。」
    
      他歎了口氣,接著道:「他的刀法加上一身飄忽的身形,無
    
      異於如虎添翼。」
    
      無悔大師疑聲道:「他的刀法真有這般俐落?」
    
      許正點點頭,答道,「就拿我而言,若有輕微的疏忽,照常喪命於他的刀下,這一點絕對是不容置否的。」
    
      「這……」無悔大師支吾了一會兒,聳然道:「這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在老衲初次接觸他的時候,他只是個肉鋪的屠夫,難道這二年來他有什麼奇遇?」
    
      許正斷然道:「他的刀法絕非什麼奇遇,而是他將殺豬的一刀用在殺人上,如此而已。」
    
      無悔大師歎了口氣,沉吟道:「這一點老衲著實沒有想到,看來老衲做錯了!阿彌陀佛,善哉善哲!」
    
      許正安慰道:「大師也不必因此而自責,眼前該做的事,就是不讓他繼續幹下去,否則武林將有一大浩劫,任何人也無法阻止。」
    
      無悔大師想了想,道:「這孩子本性善良,只是上天給他一個難以令他平衡的心態,才會讓他因仇而生,因恨而活。」
    
      許正斷然道:「咱們幫助他回復正常。」
    
      無悔大師當下就將他與宋超結識的原因與往後的經過,仔細的敘述一遍,聽得許正搖頭歎息不已。
    
      許正輕啜了口茶,皺眉道:「又是那妖婦扯出來的禍事,我真不瞭解,誰會生出如此詭異的女人。」
    
      無悔大師淡笑道:「世上本就有許許多多的事是無法理解,老衲深信,公理自有澄清的一天。」
    
      許正接著道:「據大師的看法,咱們要是幫著他,該如何幫法?」
    
      「沒有辦法,一切順其自然!」
    
      許正訝道:「真的沒有辦法可想?」
    
      無悔大師點點頭,低誦了聲佛號,正色道:「老衲早有這個意思,無奈這是我佛的旨意,違背不得。」
    
      許正想了想,並未答話。
    
      無悔大師又道:「若是施主沒什麼事,請恕老衲先行告退。
    
      許正點點頭,起身道:「我送大師一程。」
    
      話聲一落,他便領著無悔大師步出書房,經過一條迴廊、二條甬道,來至大門口。
    
      「大師請慢走,我就不送了!」
    
      無悔大師低誦了聲佛號,道,「告辭!」
    
      他兩人談了許久,卻未曾找到一個正確的方法,能夠幫助宋一刀的萬全之策。
    
      問題是——他人呢?
    
      他過得好嗎?
    
      五月花大酒樓。
    
      這是位於河南豫縣的一間大酒樓。
    
      樓高三層,座地約有半里之大,稱得上頗具規模。
    
      還沒有踏進酒樓的大門,就有股濃濃的酒香傳來,使人有種飄然的滋味在心頭。
    
      此地有道眾所皆知的名菜,「蒸豆腐」。
    
      品味之道,在於愈是在最平常的菜餚之中,愈能顯出奇妙功夫。
    
      首先把一隻火腿剖開,挖了二十四個圓孔,將豆腐削成二十四個圓球分別放人孔中,札住火腿再蒸,等到蒸熟,火腿的鮮味已全到了豆腐之中,火腿則棄之不食。
    
      這味蒸豆腐也有唐詩的名目,叫做「二十四橋明月夜」,掌廚之人必須十指靈巧輕柔,運勁若有若無。
    
      「豆腐」是一種觸手即爛的玩意兒,如何能將之削成二十四個小圓球,這功夫的精細艱難,實不亞於米粒刻字,雕核為舟。
    
      門外走來一名面色蒼白的年輕人,蒼白的臉,蒼白的手。加上一把漆黑的刀,說不出的詭橘。
    
      他正是甫出少林寺的宋一刀。
    
      宋一刀挑了個位子,坐定之後,店小二即靠了過來,哈腰道:「這位公子爺,要點兒什麼?」
    
      「兩壺酒,另外來些下酒菜。」
    
      小二答道:「小的立刻去張羅。」
    
      沒多久,酒萊已上了桌。
    
      宋一刀斟了杯酒,正當揚起酒杯飲下的同時,他皺了皺眉。
    
      因為他望見了一個人。
    
      那人年約四十上下,身著寶藍布衣,腰際上插了把劍,滿臉殺氣的走將過采。
    
      「你可是宋一刀?」那人問道。
    
      宋一刀乾了杯酒,淡淡道:「不錯,找我有事嗎?」
    
      那人又道「不是我找你,是我家少爺找你?」
    
      「哦!」宋一刀不解道:「你家少爺是誰?」
    
      中年人答道:「去了就知道。」
    
      宋一刀淡淡的笑廠笑,道:「在哪裡?」
    
      「出了大門朝西走,二十里之處的黃泉坡。」
    
      宋一刀頓了一會兒,道:「告訴你們家少爺,一個時辰過後,在下於黃泉坡上與其相見。」
    
      中年人嚴肅道:「你現在就必須去,因為少爺此刻就在那兒期待閣下的光臨。」
    
      宋一刀搖搖頭,淡笑道:「酒菜很貴,我不想浪費銀兩。」
    
      「況且我才坐下沒多久。」宋一刀又接著道。
    
      「你……」中年人瞪了宋一刀一眼,繼續道:「你吃了也是白吃,因為到了黃泉坡你就必須死。」
    
      宋一刀淡淡道:「你不必激我,順便告訴你件事。」
    
      「什麼事?」
    
      宋一刀冷冷道:「我吃東西的時候,不喜歡別人打擾。」
    
      中年人氣得臉色慘綠,恨恨道:「好!我替你轉達。」
    
      話聲一落,跺了跺腳,轉身就走。
    
      宋一刀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神色中俱是堅定之色。
    
      他斟了杯酒,淡淡的笑了笑,便自斟自酌起來。
    
      許久,許久——
    
      血紅的太陽已緩緩地朝西落下,天色也漸漸昏暗下來,他算了算時辰,該是動身的時刻了。
    
      他付了銀兩,便—步步地走出酒樓,朝西而去。
    
      黃泉坡——
    
      相傳古代的黃泉坡乃是陰陽交會之地,坡長約有百來尺,坡度約四十五度之陡。只因人死了之後,還要爬上坡度如此之陡的
    
      一個鬼地方,似乎不大合理。
    
      閻老五為了體諒人類,於是就將奈何橋取代黃泉坡,做為陰陽交會的地方。
    
      現代的人葛屁,要比古代的人好得多,他們只要過了橋就到達陰界,那像古代的人還得爬個百來尺。
    
      所謂:「一代比一代強。」
    
      又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
    
      隨著社會變遷,人類進化的演變,似乎任何事都在進步,都在銳變中。
    
      宋一刀上了黃泉坡,一步步、一步步的走著。
    
      他走得很慢,又像似很吃力,但他的步伐給人感覺起來,卻是如此的沉穩,充滿著自信。
    
      他上了坡頂。
    
      當他望見頂上的人,竟然驚訝得說不出個屁來。
    
      是莫神通:
    
      他穿著一件絲質長衫,神色無比冷漠的望著眼前的宋一刀。
    
      「你來了!」
    
      宋一刀點點頭,答道:「是的,我來了!」
    
      莫神通又道:「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
    
      宋一刀答道:「我知道。」
    
      莫神通冷冷道:「拔刀!」
    
      宋一刀歎了口氣,拒絕道:「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為什麼。」
    
      宋一刀繼續道:「因為你是我大哥。」
    
      莫神通冷笑道:「既知我是你大哥,為什麼與我作對?」
    
      「哦!」宋一刀淡笑道:「我從頭至尾從未與你作對。」
    
      莫神通恨恨道:「小玉的事,你當如何解釋?」
    
      宋一刀想了一會兒,道:「我沒有必要解釋,因為在她心裡,根本沒有你的存在。」
    
      「事情是這樣的嗎?」
    
      宋一刀斷然道:「正是如此。」
    
      莫神通頓了頓,乾笑道:「讓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他不等宋一刀答話,接著道:「我們兩個上過床!」
    
      宋一刀沒答話,然而他的喉結上下抖動不已。
    
      莫神通又道:「她就像個妓女一般躺在床上,苦苦哀求我給她。」
    
      宋一刀依舊沒答話,他的牙齦咬得流血。
    
      莫神通繼續道:「她是個賤人,是個爛貨,是個蕩婦,這種下三爛的女人,你……值得嗎?」
    
      他的骨頭「格格」作響,他走向前二步,右手緊緊的握著刀柄,冷冷道:「你說完了嗎?」
    
      莫神通接著道:「現在你可以拔刀了吧!」
    
      宋一刀的雙目忽地之間,射出二道駭人的寒電。
    
      良久——許久——
    
      他又像個洩氣的皮球,歎聲道:「你走吧!我不接受。」
    
      莫神通怔了怔,沉吟道:「我很懷疑,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
    
      還是個穿裙子的?」
    
      「你真的不肯接受我的挑戰?」他又接著問道。
    
      宋一刀冷冷道:「我不接受的原因,那是因為你是我大哥,沒有其它的因素。」
    
      莫神通哈哈大笑之後,狂聲道:「別以為你自己是誰,若是我想殺你,對我而言,那是易如反掌之事,我之所以沒這麼做,那是因為小玉的關係。」
    
      宋一刀聽到「小玉」這兩個字,他別過頭去,「哇」的一聲,開始嘔吐。
    
      他雙手撫著小腹,彎下身子,倒下。
    
      他吐出適才飲的酒,甚至膽汁、苦水。
    
      莫神通神光數閃,充滿陰毒之色,突然——
    
      他雙手一揚,忽地見數十點寒芒,從其袖中飛射而去,將宋一刀整個身子罩住。
    
      宋一刀沒閃。
    
      他更是沒躲。
    
      他似乎連躲的氣力也沒有,他只是不停的嘔吐著。
    
      卻見那數十點寒芒眨眼工夫即消失在土中,奇怪的是,居然沒有一支射中宋一刀的皮毛。
    
      莫神通跺腳,恨恨道:「你這個懦夫,居然連接受挑戰的勇氣也沒有,你比禽獸還不如!」
    
      「你等著好了,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發自內心接受我的挑戰,而且,我會得到小玉的!」
    
      話聲一落,狂笑聲中,剎那即不見蹤影。
    
      他依舊嘔吐著,可是胃裡似乎已沒什麼讓他可吐了。
    
      他的心已被適才莫神通的一席話,變得破碎、粉碎,漸漸的……消失……。
    
      月光如水,四周的山林蒼翠欲滴,滿天的繁星,輕灑著坡頂的宋一刀。
    
      他的眼眶充滿著一股霧氣,朦朧的景致,使得他不禁想起老朋友。,
    
      酒。
    
      他忽然有股飲酒的慾望。
    
      這也難怪,許多人在最失意的時候都會想起它,因為多多少少喝點酒,都會忘卻煩惱的。
    
      他緩緩站起身,正當走下坡頂的同時,他望見兩個人。
    
      兩個絕色的美女。
    
      小玉與於培欣。
    
      她們雙臂各挾了兩罈酒,滿臉微笑的望著他。
    
      宋一刀內心一震,茫然的坐將在地。
    
      「你是不是想喝酒?」她兩人走近,嫣然笑道。
    
      宋一刀點點頭,並未答話,他接過酒罈,拍碎封泥之後,便「咕嚕嚕」的喝將起來。
    
      他抹了抹嘴角上的酒痕,強笑道:「你們好!」
    
      於培欣接過他手中的酒罈,先幹上一大口,微笑道:「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宋一刀不解道:「什麼好消息?」
    
      於培欣又道:「關在鬼島的丐幫弟子已經脫困了。」
    
      「哦!』』宋一刀動容道:「這的確是個好消息。」
    
      於培欣望了望小玉,接著道:「這一次若是沒有小玉姊的幫
    
      忙,我也沒有辦法離開鬼島。」
    
      宋一刀淡望了小玉一眼,道:「你好嗎?」
    
      這是多麼冷漠的一句話。
    
      她的心似在抽搐。在狂喊,她頓了頓,強笑道:「老樣子,那你呢?」
    
      宋一刀答道:「我很好,謝謝你的關心。」
    
      小玉嬌聲道:「幹嘛這麼客氣!」
    
      「我……」宋一刀搖了搖頭,繼續道:「這麼做也是應該的,難道你不覺得,人之相交,貴在知心,失去了這番心意,則一切都將成為泡影。」
    
      小玉咬著嘴唇道:「是的,我懂你的意思,而且我也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於培欣一旁道:「大家喝酒好嗎?別談這傷感的問題。」
    
      宋一刀並未答話,他只是不斷的喝著酒。
    
      良久,良久。
    
      他飲盡壇中的酒,淡淡道:「我可以先走嗎?」
    
      於培欣訝聲道:「大哥,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變得陰陽怪氣的,有什麼不滿的事你盡可說出來,說出來之後,對你只有好處,而沒有壞處。」
    
      宋一刀淡笑道:「我很好,真的很好,不要為我擔心,恕我先行浩退!」
    
      話聲一落,便緩緩走下坡去,剎時即失去蹤影。
    
      於培欣急聲道:「小玉姊,大哥到底怎麼了嘛?」
    
      小玉再也忍不住的流下兩串淚珠,喃喃道:「快去!為了我,好好的跟著他。」
    
      於培欣不解道:「你怎麼不去?」
    
      小玉淒涼的笑了笑,道:「我得去找大哥。」
    
      「不用找了,這會兒我就在此地。」
    
      話聲才落,莫神通忽地之間,即出現在黃泉坡上。
    
      小玉怔了怔,微微笑道:「你真行,而且不是普通的行。」
    
      「過獎,過獎!」莫神通來至於培欣身前,拱手道:「在下莫神通,你好!」
    
      於培欣細望了莫神通一眼,疑聲道:「你是小玉姊的大哥?」
    
      「在下正是,姑娘有何指教?」
    
      於培欣淡笑道:「指教倒是不敢當,我只是覺得很奇怪,搞不清楚你們三人在幹些什麼?」
    
      「哦!」莫神通邪笑道:「姑娘不妨加入我們的行列,一切事自然就可搞得清楚。」
    
      於培欣瞪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倒不必,本姑娘掌管丐幫十萬之眾,哪有這個閒工夫搞清楚你們的事。」
    
      莫神通躬身道:「姑娘生得一副國色天香的面容,加上一張伶牙俐齒的嘴,在下得識姑娘,真是三生有幸笑!」
    
      「你……」
    
      於培欣正想答話,一旁的小玉已然先開口道:「欣兒,你還不快追上去,否則就大遲了。」
    
      於培欣想了想,轉身就走。
    
      莫神通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神色中俱是透出異樣的光芒,喃喃自道:「她長得真美……」
    
      小玉望著他,乾笑道:「你倒是挺有欣賞的眼光,她的確長得很美,你對她有興趣?」
    
      莫神通恨恨道:「只要跟宋一刀扯上任何關係的人,我都對他充滿興趣。」
    
      「而且是很大的興趣。」他又接著道。
    
      小玉歎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莫神通淡淡道:「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的!」
    
      小玉想了一會兒,咬著嘴唇道:「你還想擁有我嗎?」
    
      「想,當然想!」他邪笑了笑,繼續道:「你想通了?」
    
      小玉頓了頓,堅決道:「我可以答應你任何要求,不過,我有個條件,希望你也能答應。」
    
      「什麼條件?你說!」
    
      小玉又道:「我跟了你之後,不准你去找他。」
    
      莫神通哼聲道:「那你呢?」
    
      小玉斷然道:「我也一樣。」
    
      「哈……」莫神通一陣狂矣之後,恨恨道:「你是個賤貨,是個爛貨,我能相信你的話?」
    
      小玉流著淚,淡淡道:「隨你怎麼講,我只問你答不答應?」
    
      莫神通冷冷道:「若是我不親手宰了那屠夫,絕難消我心頭之恨,很抱歉,你的要求恕我不能答應!」
    
      小王疑道:「你不用考慮考慮?」
    
      莫神通斬釘截鐵道:「不用!」
    
      「好,很好!」
    
      話聲一落,她轉身緩緩離去。
    
      「站住!」
    
      小玉連身子都沒轉,她淡淡道:「有事嗎?」
    
      莫神通見著她的背影,神色俱是無比痛苦之色,他輕聲問道:「你要去哪裡?」
    
      小玉答道:「既然你不答應,我又何苦留在此地。」
    
      他說話的同時,眼眶滑下的淚水早已濕透胸前的衣裳,但聲調卻是無比的平靜。
    
      莫神通恨聲道:「你這個賤貨、爛貨,想去找他對不對?」
    
      小玉緩緩道:「你叫住我,就是想說出這些話來污辱我是不是?」
    
      她不等他答話,接著道:「如果是這樣,你大可不必,因為我不會在乎,而且尤其不在乎從你口中所說出的話。」
    
      莫神通神光突現兩道駭人的寒芒,他頓了一會兒,隨及歎聲道:「好,我答應你的要求。」
    
      小玉的身子抖了抖,轉過身來淡淡道:「這可是你親口說出的話,你自己就必須做到。」
    
      莫神通不耐道:「我知道,不須你一再強調。」
    
      小玉歎了口氣,問道,「現在我們去哪裡?」
    
      莫神通答道:「走,陪我睡覺去。」
    
      話聲一落,便挽著小玉的身子,在狂笑聲中緩緩地消失在黃泉坡上,霎那間,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深夜。
    
      很輕、很淡的星光,輕灑大地。
    
      甫下黃泉坡的宋一刀,、急速的奔跑著。
    
      就像一條瘋狗般的奔跑著。
    
      他的心碎了,也死了,他多麼想告訴她自己至今還是深愛著她。
    
      但他說不出口。
    
      激烈的奔跑過後,胃裡升起一陣劇烈的翻騰,他扶著一棵大樹,盡情的嘔吐著。
    
      他將手指頭伸進喉頭,挖了挖。
    
      一股腥臭的酒味,很快地就在他身旁傳開。
    
      「轟」然一聲巨響。
    
      天空烏雲密佈,雷聲大作,似乎就快下雨了。
    
      遠方忽地飄來一陣濃濃的霧,來得很快,但去得更快,濃霧散去之後,出現了一個人。
    
      問題是,他會乘何而去呢?
    
      他是一名年約二十六、八的年輕人,瘦瘦高高,身著淡黃長衫,腰間札了把劍。
    
      一把又長又薄的劍。
    
      「你吐夠了?」年輕人輕聲問道。
    
      宋一刀並未答話,這會兒他吐出了淡黃色的膽汁。
    
      所以他還沒吐夠。
    
      年輕人輕蔑的望了望宋一刀,聳然道:「不會喝酒,還想硬充好漢,真是輸給你了。」
    
      宋一刀深深的吸了口氣,緩緩道:「你能喝?」
    
      年輕人斷然道:「我不僅能喝,而且酒量一定比你好。」
    
      「哦!」宋一刀疑聲道:「你那麼有自信?」
    
      年輕人並未答話,他拍了拍手,林中忽地出現一名髮鬚斑白的老者,推了部車子快步走來。
    
      車上裝著赫然是一罈罈的酒。
    
      年輕人微微笑道:「我喝酒的歷史已有二十餘年,因此只得雇個老伯替我管這些酒。」
    
      宋一刀淡笑道:「想像的出你酒量一定是出奇的好。」
    
      「過獎,過獎!」年輕人乾笑道:「我無時無猻,不管身在何處,或是做任何事都須要酒。」
    
      「尤其是殺人的時候。」他又強調的道。
    
      老者將車子推至他二人八尺之地,即轉身離去。
    
      宋一刀走至車邊,拿了兩罈酒,將其中一壇遞給年輕人,口中說道:「是你們家少爺要你來的。」
    
      年輕人皺了皺眉,道:「你怎麼知道?」
    
      宋一刀不答反問道:「他沒有告訴你,我是他弟弟?」
    
      「這……」年輕人滿臉疑惑的望著宋一刀,訝聲道:「你是他弟弟?」
    
      宋一刀拍碎壇上的封泥,干了三大口之多,淡笑道:「別談這些了,省得破壞了酒興。」
    
      「說的也是!」年輕人干了口酒,繼續道:「在下名叫李太白,你呢?」
    
      宋一刀歎了口氣,道:「名字只是一個人的稱號,即使你知道了又待如何,因為你眼中儘是殺氣。」
    
      「而你……只想殺我。」他又正色道。
    
      李太白接著道:「聽說你是山口組下十三號的殺手。」
    
      宋一刀自個兒在那不停的喝著酒,並未答話,奇怪的是,他竟然喝一口,吐一口,神色俱是哀傷、無奈與絕望。
    
      「想不想知道我的?」
    
      宋一刀點點頭。
    
      李太白又道:「承蒙主人看得起,血臉老三死了之後,我就代替他的位置,因此,我排名第三。」
    
      宋一刀身子頓了頓,淡淡道:「你還沒喝。」
    
      說話的同時,他指了指李太白手中的酒。
    
      李太白冷笑兩聲,捧起手中的酒罈,「咕嚕嚕」的喝將起來。
    
      哇塞!他竟然將整壇的酒一飲而盡。
    
      他捏碎了酒罈,微微笑道:「該你了!」
    
      宋一刀二話不說,將半壇的酒也干了個精光。
    
      「哇」地一聲,他彎下身子,吐了一地。
    
      李太白搖了搖頭,道:「你還能喝嗎?」
    
      宋一刀抹了抹臉上的鼻涕,斷然道:「能!」
    
      李太白長歎了口氣,道:「並不是我不讓你喝,而是這酒很貴,咱們賺銀子不容易,這點你該很清楚才是。」
    
      「我瞭解!」
    
      活聲一落,他從懷中拿了張銀票,遞給李太白,說道:「這是一張千兩銀票,付這些酒錢應該足夠了吧!」
    
      李太白笑了笑,接過他手中的銀票,用手指了指車上的酒、咧著嘴道:「請你盡量的喝,用力喝、毛起來喝,否則錯過今夜,你便沒機會可喝了!」
    
      「謝謝你!」
    
      說罷,他將車上的酒一罈壇的擺至他兩人中間,伸手去拿相當方便。
    
      他兩人各開了罈酒,李太白望了望宋一刀,邪聲道:「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哦!」宋一刀淡笑道:「那你說說看,我在想什麼?」
    
      李太白邪笑道:「你想把我灌醉,然後殺了我。」
    
      宋一刀聳然道:「你不也一樣有這種想法。」
    
      「好說,好說!」李太白繼續道:「咱們心照不宣,來!喝酒。」
    
      宋一刀喝了口酒,突然問道;「你殺過幾個人?」
    
      「我?」他想了一會,答道:「不多,不多,一共二十三個,那你呢?」
    
      宋一刀道:「十六個。」
    
      李太白憶聲道:「這二十三個人最令我難以忘懷的,便是嶺南大俠——柳宗川。」
    
      宋一刀接著道:「為什麼他令你難以忘懷?」
    
      「因為我是光明正大的殺他,也是唯一的一次。」他喝了口酒,繼續道:「他自稱酒國之王,於是我便找他挑戰,結果他自己喝太多,酒氣穿心而亡。」
    
      「那一次。我賺進五千兩的銀子。」他微笑的接著道。
    
      宋一刀緩緩道:「你有沒有想過……」
    
      李太白截道:「想過什麼?」。
    
      宋一刀又道:「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因酒而亡。」
    
      李太白哈哈笑道:「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因為我從沒醉
    
      過,喝酒對我而言,就像撇條一樣的輕鬆。」
    
      宋一刀搖搖頭,望著他,不以為然道:「一個酒量好的人,武功並不見得好。」
    
      李太白乾笑道:「我永遠相信主人的眼光,因為天底下根本沒人能夠與其抗衡。」
    
      話落此處,天空忽地飄起綿綿細雨。
    
      很小,很細的雨。
    
      宋一刀望了望場中的酒,疑聲道:「你還想喝嗎?」
    
      李太白哈哈笑道:「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
    
      「因為我還在等你。」他又正色道。
    
      宋一刀二話不說,又開了罈酒,一口一口的喝將起來,他不停地嘔吐,眼皮也忽地之間變得朦朧,口齒不清的道:
    
      「痛快……能夠死前……喝上一頓痛快酒……還有……還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呢!」
    
      「你醉了!」李太白邪笑道:「不過這樣也好,一個人在不知不覺中上路,總比痛苦的死好得多。」
    
      話落,他捧起手中的酒罈幹了起來。
    
      赫然之間,雷聲一響。
    
      他身子頓了一頓,飲下的酒竟從他的咽喉中流出。
    
      宋一刀的眼神彷彿變成二道駭人的寒芒,冷冷的望著李太白。他的刀早巳歸了鞘。
    
      「砰」的一聲。
    
      李太白手中的酒罈跌成粉碎,壇中的酒更是濺濕他整個下擺。
    
      鮮紅的血從他的咽喉中淚淚流出。
    
      他手撫著咽喉,喃喃道:.「這……太……太不可思義了!」
    
      宋一刀冷冷道:「這是你賜給我的機會。」
    
      原來宋一刀利用他仰頭飲酒的同時,加上雷聲一響,李太白的身子頓了頓,他手中的刀已然刺穿他的咽喉。
    
      這種冷靜、這種機智,天底下除了宋一刀,又有誰能夠達到如此境界呢?
    
      僅是千分之一秒的瞬間,他竟然能夠做到。
    
      他簡直不是人!
    
      是神。
    
      要你命的凶神。
    
      李太白恨恨道:「你是我一生中見過最卑鄙、最無恥、最下流、最齷齪的小人!」
    
      宋一刀緩緩的的靠了過去,將內力緩緩注入李太白的心口,慢慢說道:「你盡量的罵,因為我喜歡聽。」
    
      「你……」李太白氣血略一浮動,鮮血忽地成為一道血箭,從他的咽喉中飆出,他像個洩氣的皮球,無力道:「你不是人,是鬼,是瘋子……」
    
      宋一刀捧了罈酒,幹了一大口,冷冷笑道:「還有呢?我喜歡聽你罵我,哈……」
    
      李太白身子略抖了抖,想必他失血過多,快上路了。
    
      他咬著嘴唇道:「你是個冷血動物,沒有人性……」
    
      他的頭一偏,跟姥姥敘舊去了。
    
      遺憾的是,他還有許多話尚未罵完。
    
      某些時候,痛快的大罵別人一場,亦是欣賞別人破口大罵,吹鬍子瞪眼的罵著你,也是一種享受。
    
      罵——是一種感情的發洩,一種舒發,誰曰不宜?
    
      許許多多的事,憋在肚子裡,遲早總有爆發的一天,到廠那個節骨眼,鐵定一發不可收拾。
    
      ——唱綠島小夜曲。
    
      ——變成瘋子,變成白癡。
    
      ——做出驚天地而泣鬼神的事。
    
      正如李師科。
    
      此人滿肚子委屈,就只懂得往肚裡吞,卻沒想到找個人傾訴,設法舒解不滿的心情。
    
      發掘問題、反映問題、解決問題。
    
      這是所謂「三找」。
    
      什麼事你不講、不反映、不設法解決,只有一種結果。
    
      吃二顆衛生九,榮歸極樂。
    
      古代與現代最不同的地方,便是古代沒有衛生丸,只有刀劍,它不是砍下你的腦袋,就是刺穿你的胸口。
    
      宋一刀靜靜的坐在那兒,望著李太白的屍體,像是欣賞一個世上稀有動物一般。
    
      雨——漸漸大了。
    
      斗大的雨點,滴落在他的身上,與他流出的淚水相結合,令人捉摸個清,從他臉上落下的是雨滴,亦是淚水。
    
      他心中有千百個無法理解此事的理由。
    
      為什麼莫神通還是下放過他?
    
      他捧起酒罈,一飲而盡之後,繼續的嘔吐著。
    
      他的心就像裂成碎片,散落在廣大無垠的礦野中。
    
      一雙濕淋的手撫摸著他的臉頰,感覺起來是如此溫柔,如此暖和,他睜開膝朧的雙眼,望著那張熟悉的面容。
    
      是於培欣!
    
      宋一刀痛苦道:「讓我—個人靜靜。」
    
      於培欣搖搖頭,坐將下來。
    
      宋一刀繼續道:「求求你,讓我—個人靜靜。」
    
      於培欣淡淡道:「我坐在此地乃是我的自由,難道我不能坐嗎?」
    
      大雨傾盆而下,狂襲著顫抖的宋一刀,他又開了罈酒,干個精光,垂首無語。
    
      「為什麼你要如此折磨自己?」
    
      宋一刀望望身旁的於培欣,痛苦道:「上天生下我,就是要讓我忍受這些無情的掃擊與痛苦,我還能怎麼做呢?」
    
      於培欣不悅道:「在我的心目中,你是我的大哥,是個強者,是個永遠擊不倒的無敵金剛。」
    
      「你……令我太失望了,」她又強調道。
    
      「我……」話落於此,宋—刀的身子忽地倒了下去,他的臉色無法理解的慘白。
    
      「大哥……你怎麼啦?」
    
      於培欣搖了搖他的身子,大聲吼道。
    
      宋一刀沒有醒,他就像是個沉睡中的嬰兒一般。
    
      於培欣摸了摸他的頭,神色劇變。
    
      赫然——
    
      他的頭就像剛從滾油中撈起一般的燙手。
    
      她二話不說,挾起他的身子,輕身一縱,三兩個起落,霎那間即不見蹤影。
    
      雨——不停的下著。
    
      雨一洗淨了李太白所流下的血跡,這兒就像啥事也沒發生。
    
      大地和平沉靜。
    
      因為忽地之間,雨卻停了,遺留下的只有一地的空酒罈,還有李太白的軀體。
    
      至於他的魂呢?
    
      天底下沒有人能夠回答出這個問題。
    
      絕沒有人。
    
      宋一刀幽幽轉醒過來,就發現了一件尷尬的事。
    
      因為他一絲不掛的躺在床上,而於培欣則是坐在床沿邊,微笑的看著他。
    
      「我在哪裡?」
    
      於培欣嫣然道:「這是間客棧。」
    
      「謝謝你!」
    
      於培欣動容道:「跟我還客氣什麼?」
    
      話聲—落,輕輕地撫摸他的額頭,緩緩道:「你在發燒,多休息一會兒,有什麼話好了再說。」
    
      宋一刀暗自激動不已,然而他卻淡淡道:「我很好,請你不要為我操心。」
    
      她皺了皺眉,道:「你這個人還不是普通的鐵齒,除了這句話之外,你還有沒有別的詞兒?」
    
      宋一刀並未答話,他僅是柔柔的望著她,
    
      她就像是個春神,像個慈祥的娘親,她輕聲道:「告訴我,你一定餓了吧!」.
    
      宋一刀搖搖頭,緩緩道:「我只想吐。」
    
      「吐?」她瞪了宋一刀一眼,繼續道:「你還沒有吐夠!想吐可以,等你肚裡裝點東西再吐也不遲。」
    
      話聲一落,她推開房門,走將出去。
    
      沒多久,就見得她端了個盤子,盤上裝了碗小米粥,還有三樣小菜。
    
      她拿了一隻湯匙,舀了些小米粥,口中說道:「乖乖聽話,把嘴張開。」
    
      宋一刀頓了頓,遲疑了許久,才欣然接受。
    
      他邊吃邊想道:「她將來一定是個慈祥的母親。」
    
      她見著宋一刀不時的皺眉,不解道:「你在想什麼?是不是在討厭我?」
    
      宋一刀搖搖頭,正色道:「我在想你若是我母親,那該有多好!」
    
      她俏皮道:「那好呀!你想認我做母親,我也不會反對。」
    
      「來!叫娘吧!」她又強調道。
    
      宋一刀搖搖頭,苦笑道:「你很可愛,又是那麼調皮,我拿你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哦!」她咬著嘴唇,繼續道:「你有辦法的,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我只聽你一人的,你知道嗎?」
    
      宋一刀暗自內心一顫,激動道:「你大可不必這麼做。」
    
      她支吾的道:「你……你不瞭解女人的。」
    
      宋一刀不解道:「女人怎麼樣?」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輕聲道:「一個女人把第一次給了你,她就認定你是她的男人。」
    
      「哇」的一聲。
    
      他吐出適才所吃的小米粥。
    
      為什麼?
    
      他只是覺得這句話就像一道利劍刺穿他的人、他的心、他的五臟六腑。
    
      他與小玉彼此奉獻出人生最珍貴的第一次,結果呢?
    
      於培欣不解道:「你真的不舒服?」
    
      宋一刀歉聲道:「對不起!辜負你的心意。」
    
      她皺了皺眉,道:「只要你肯吃,我就很高興了。」
    
      宋一刀突然道:「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
    
      她默然半晌,半天不答話。
    
      許久……許久……
    
      她才輕聲說道:「因為你是我第一個男人。」
    
      宋一刀頓了頓,道:「我想喝酒。」
    
      她聳然道:「你—定要喝?」
    
      宋一刀斷然道:「是的,我一定要喝。」
    
      沒多久,店小二送來十罈酒.宋—刀連干了半壇之多,疑聲道:「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她嫣然笑道:「請說。」
    
      宋一刀像似鼓足勇氣的道:「你……為什麼脫光我的衣裳?」
    
      她怔了怔,哈哈笑道:「你全身濕淋淋的,又發高燒,我不脫光你的衣服,這會兒你早就燒成白癡了。」
    
      宋一刀想了一會兒,歉聲道:「對不起:我想了!」
    
      她微微笑道:「其實什麼事你都往壞處想。」
    
      「我?」宋一刀聳然道:「會嗎?我比任何人都正常。」
    
      「才怪!」她心中這般想,口中說道:「好點了嗎?」
    
      宋一刀點點頭,道:「我一向都很好,甚至好的都能喝酒。」
    
      她聳了聳肩,俏皮道:「來,咱們喝酒,喝死一個少……個,喝死兩個少一雙。」
    
      於是他兩人你一壇,我一壇的喝將起來。
    
      酒過三巡。
    
      宋一刀抹抹嘴上的酒痕,輕聲道:「我好難過,讓我先歇會兒:」
    
      她嫣然道:「喝不上了吧!叫你不要喝,你就是不聽一點也不乖。」
    
      宋一刀閹起沉重的眼皮,幽幽睡去。
    
      夜深。
    
      夜很深。
    
      整個客棧亦是死寂般的沉靜。
    
      於培欣輕輕的靠在宋一刀臂彎裡,輾轉無法成眠,因為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身旁。
    
      就像一條睡死的豬。
    
      她內心的激動難以言喻,她輕輕的撫摸他的臉頰,偷偷的吻
    
      了吻。
    
      赫然——
    
      一陣極輕微的聲響從房頂劃過,她慢慢的離開宋一刀的臂彎裡,下了床之後放足追去。
    
      無數多的屋頂、樹頭從她的腳底輕踩而過,然而她卻無心觀賞身旁的景物,她只知道追、追、追。
    
      這是一片濃密的叢林,除了一條小徑能進入之外,除非你頓上樹頂,否則只有一條路可走。
    
      於培欣略遲疑了一會兒,沿著小徑走將進去。
    
      大約走了半刻之久,眼前即出現一長寬約四丈的空地。
    
      空地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年約二十三四歲,身著純白儒衫,手中拿了把摺扇,俊逸非凡,嚴然一副書生模樣,只可惜眉宇之間隱約射出二道邪氣。
    
      於培欣身子一頓,立在他身前八尺之地,正當開口說話,那名書生已先開口道:「在下高明俊,見過姑娘。」
    
      赫——此人竟是採花淫盜高明俊。
    
      高明俊乃是臭名在外的採花大盜,一身武功莫測高深,就連當代名捕「鷹眼神捕」沈君山也拿他沒有脾氣。
    
      他有個怪癖,他專采正點之流,只要是武林之中出名的美女,無論你是會武,亦是大家閨秀,他想盡辦法也要得到手。
    
      他更有個原則:處處留情不留種。
    
      因此,他手底下玩過的美女,幾乎都只有一次。
    
      只有一個人例外。
    
      皇后娘娘。
    
      一日,他摸進皇宮內院,發覺皇后娘娘乃是人間絕色,於是無所不用其極的為求目的而不擇手段。
    
      得手之後,留連忘返,直到內院的武士發覺有個陌生人住在皇后娘娘的寢宮,才稟明皇帝老爺。
    
      別說是內院武士,就連皇帝老爺也拿他沒皮條,因為他的武功高強,說不走就不走。
    
      不過最後他還是離開皇后的寢宮。
    
      因為皇帝老爺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前,跪在地上親吻他的腳,而且還高呼三聲「伯伯」。
    
      從此之後,各路人馬不斷的迫緝他,無奈他的行蹤飄忽不定,來去一陣風,誰也逮不著他。
    
      問題是,他來幹嘛?
    
      他滿臉邪容的望著於培欣,
    
      於培欣輕蔑的望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把我引來此地有事嗎?」
    
      高明俊拱手道:「在下有個怪癖,若有唐突佳人,還請姑娘見諒。」
    
      於培欣不解道:「你有怪癖干我屁事!」
    
      高明俊答道:「在下一向不放過各種奇花異草,今日得知姑娘乃一人間絕色,非得品嚐品嚐不可!」
    
      「哦!」於培欣冷冷道:「你自信有這個本事嗎?」
    
      高明俊邪聲道:「品嚐美味之前,必須還是得付出些代價,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呢!」
    
      「知道就好。」
    
      話聲一落,揚起單掌,馬步一跨,奮力向前推出。
    
      「這是降龍十八掌的起手式。」高明俊當下也不敢大意,斜身繞步,回拳打出,神色嚴肅的應對著。
    
      「降龍十八掌」的精要之處,全在運勁發力,至於掌法變化卻極高明,於培欣二十上下的年紀,加上又是女兒身,多多少少略為吃虧些。
    
      轉眼之間,兩人已對拆了七八招,一時之間,尚分不出勝負。
    
      林中突然出現了莫神通與小玉,他兩人站在四丈開外的大樹旁,觀看場中的變化。
    
      「你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做?」小玉問道。
    
      莫神通答:「這件事可跟我們之間的協定扯不上任何一絲一毫的關係,我只想帶你過來看場秀。」
    
      「我不想看,咱們走吧!」
    
      莫神通淡淡道:「你不想看,我想看,要走你請便。」
    
      「你……」小玉沉吟道:「為什麼我在你臉上再也找不到昔日大哥的影子,你變了,變得好殘酷、好陰狠!」
    
      「謝謝你呀!」莫神通邪笑一聲,繼續道:「我已經不再是你大哥了。」,
    
      小玉並未答話,她揚頭望著場中。
    
      卻見於培欣雙臂揮動,四面八方都是掌影,或五虛一實,或八虛—實,真如林中狂風忽起,萬花齊落一般。
    
      高明俊眼花繚亂,哪裡還守得住門戶,不提防「啪啪啪啪」,左肩右臂、前胸後背接連中了四掌。
    
      他「蹬蹬蹬」連退三步之多,「砰」的一聲,一屁股坐了下去。
    
      小玉心喜的差點歡呼而出。
    
      突然——
    
      高明俊雙手一揚,從其袖口中忽地飄出一陣白色的煙霧。
    
      很輕、很淡的煙霧。
    
      莫神通輕聲道:「好戲就要上場了。」
    
      只見於培欣的身子晃了晃,雙目之中忽地射出二道異樣的光芒。
    
      高明俊踉蹌的站起身,自浯道:「哇塞!這個婆娘可真難對付,待會兒非得好好搞一搞,去去一肚子鳥氣。」
    
      「??」的一聲。
    
      於培欣撕去衣裳,喃喃道:「我……我好熱。」
    
      他三人就像欣賞世上稀有動物——般的望著她。
    
      才一會工夫,地上佈滿被她撕碎的衣裳,一副令人噴血的胴體,剎那間便展現在他三人眼前。
    
      她望著眼前的高明俊,哀求道:「我……要……」
    
      高明俊哈哈笑道:「你要?要個鴨子!你沒看到此地一大堆樹幹,找我幹嘛!」
    
      於培欣茫然道:「我……找樹幹……」
    
      她輕舉蓮步,走至—棵大樹旁……
    
      一旁的小玉神光數閃,懇求道:「給我解藥。」
    
      「解藥?」莫神通不解道:「什麼解藥?」
    
      哈!這個痞子可真會裝。
    
      小玉動容道:「你給不給?」
    
      莫神通歎了口氣,道:「陰陽和合粉根本沒有解藥,半個時辰之內,若不及時交歡,肝腸寸斷而已。你要我怎麼辦,挺身而出呀!」
    
      小玉跺了跺腳,奔至於培欣身旁,拉著她的手,道:「欣兒,是我,小玉姊,你還記得我嗎?」
    
      於培欣緊緊的抱著她,喃喃道:「給我……我要……」
    
      話聲一落,她撕下小玉的袖口。
    
      小玉退了兩步,顫聲道:「你看清楚,我是小玉姊。」
    
      莫神通一旁道,「你最好少接近她,不然她會活生生的把你撕裂,除非你們想來一段『喉某』。」
    
      高明俊笑了笑,拱手道:「大嫂還是讓開吧!這件事讓我來處理即可。」他緩緩的走了過去。
    
      突然——
    
      一道快如流星隕落的身形射入場中。
    
      「離她遠一點!」
    
      聲音很冷、很冰,絲毫不帶人氣。
    
      莫神通一見來人,訝聲道:「是你!」
    
      一襲純白衣裳,蒼白的臉,蒼白的手,漆黑的刀。
    
      來人正是宋一刀。
    
      原來他躺在床上根本沒有睡著,他腦海裡有太多太多的往事,令他根本難以人眠。
    
      於培欣下床之後,他輕如銀狐的身形,緊緊跟在她的後面,只是她並未發覺罷了!
    
      當宋一刀望見莫神通之後,他真的很想轉頭就走,尤其是他身旁的小玉,對他而言,這是個莫大的刺激,無奈於培欣身中劇毒。他不挺身而出都不行。
    
      宋一刀緩緩的脫下氏衫,披在於培欣的身上,順手點上軟樸穴。
    
      「不要逼我!」宋一刀痛苦的道。
    
      莫神通聳然道:「這干我屁事,你去找他。」
    
      話落,指了指一旁的高明俊。
    
      宋一刀冷冷的道:「這會不干你的事?」
    
      莫神通皺了皺盾,邪笑道:「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怎麼,你願意接受了?」
    
      宋一刀並未答話,他走至高明俊身前,道:「解藥拿來。」
    
      高明俊道:「只要是男人都可以解她的毒,只可惜,那個男人絕對不是你!
    
      宋一刀暗自一顫,冷冷道:「我會要你付出代價的。」
    
      話聲一落,」一道紫黑寒電快速劃過眾人的眼瞼。
    
      刀光一閃,隨著驚呼聲,從宋一刀身旁消逝。
    
      高明俊很想閃避,但他全身似已籠罩在一股濃濃殺氣之下,身體四肢都已不聽他指揮,全身頓然無力。
    
      岸血隨著刀鋒濺出,他的眼睛怒凸,目光還是充滿懷疑和不信,鮮血順著喉管七寸之處流下。
    
      他倒下了。
    
      血——像霧一樣的噴出,濃霧散去,場中已然失去宋一刀與
    
      於培欣的影子。
    
      時間似乎相當急迫。
    
      因為半個時辰的時間眼看就要過去了。
    
      宋一刀望了望懷中的於培欣,氣若游絲,她軟麻穴受制,動彈不得,然而她雙目依舊射二道飢渴的光芒。
    
      她的牙齦咬得出血。
    
      宋一刀找了個隱密的叢林,將懷中的於培欣輕輕放下,緩緩的退去衣裳,順手解了她的軟麻穴。
    
      軟麻穴一解,她就像頭飢渴的嬰兒,貪婪的吸吮著慈母的奶汁一般。
    
      宋一刀不想。
    
      他不但不想,甚至根本不要。
    
      問題是,十個男人十個經不起誘惑,這是鐵錚錚的事實。
    
      漸漸的,他的丹田之內,升起一道異樣的真氣,加上她在一旁的呻吟不已,他開始有了感覺。
    
      這種感覺如千軍萬馬之勢,狂襲他整個腦海,他輕輕的托起她的頭,溫柔地吻著她。
    
      她的呼吸漸漸急促,她的動作更加大膽。
    
      突然——
    
      她身子抖了抖,頭一偏,沉睡而去。。
    
      宋一刀自—顫,暗道:「時間不多了,我……唉,救人要緊。」
    
      剎時之間,二人天體合一,天地寂然。
    
      他慢慢的、溫柔地、輕輕的運作起來,像是雕刻…—件精美的藝術品一般,那麼認真,那麼專注。
    
      他及時的運作,挽救她即將死亡的命運,天意如此,誰曰不宜?
    
      星光滿天。
    
      星光下,一幅美麗的圖畫,生動。活潑的在大地呈現起來。
    
      他們狂歡,他們激情,他們完完全全的付出自己。
    
      許久……許久……
    
      他們赤裸裸的相擁而眠,大地和平、安祥,而又寧靜。
    
      一陣烤肉香,使得沉睡中的宋一刀幽幽醒轉,耀眼的陽光照射在一張絕色的面容上。
    
      「你醒了!」
    
      宋一刀點點頭,輕聲道:「我好睏,讓我再睡一會兒。」
    
      於培欣身上罩著宋一刀的衣裳,像個唱戲的演員,她蹲了下去,搖了搖宋一刀的身子,撒嬌道:「不要睡了啦!人家一個人好無聊喔!」
    
      哈!男人總是比較吃虧的,累了一個晚上,這會兒睡個覺都不得安寧。
    
      宋一刀並未答話,甚至連眼皮也沒睜開。
    
      於培欣伸出那雙柔弱無骨的小手,輕輕的愛撫宋一刀的胸膛,邪聲道:「你真的不理我?」
    
      這雙小手——摸,宋一刀剎時頭皮發麻,他急速的坐起身,訝聲道:「你想幹嘛?」
    
      她不答話,她將頭慢慢的靠在他的臂彎裡。
    
      宋一刀將她輕輕—推,跳起身,閃電般的穿上內褂,哀求道:「我起來了,這總可以了吧!」
    
      「現在你要我幹嘛?」他又接著道。
    
      於培欣嫣然道:「我烤了只野兔,你先吃飽之後替我買件衣裳回來。」
    
      宋一刀怔廠怔,支吾道:「我……我不會買。」
    
      「不會買?」於培欣瞪了他一眼,繼續道:「你要我光著身子見人呀!」
    
      宋一刀苦瓜臉道:「那怎麼辦?」
    
      她跺了跺腳,喝聲道:「反正吃飽了就給我去買。」
    
      宋一刀撕了塊兔肉,張口咬下,屁都不吭一個。
    
      他默默無語的吃著,神色中綻放一股冷漠與無奈。
    
      她輕輕的靠了過去,歉聲道:「對不起!」
    
      宋一刀搖了搖頭,淡淡道:「沒什麼,別放在心上。」
    
      她望著他,哀聲道:「你救了我一命,我還對你這麼凶,我真的太不應該了,請你原諒我好嗎?」
    
      宋一刀撫摸她秀長的髮絲,柔聲道:「我很好,請你不要亂想,真的,相信我。」
    
      她想了想,俏皮道:「像我這麼可愛的人,你一定不會跟我計較,對不對?」
    
      她不等宋一刀答話,接著道:「若是你真的不會買衣裳,那你去城裡找個乞丐,剝下他的衣裳。」
    
      宋一刀應聲道:「我知道該怎麼做,我走了!」
    
      話聲一落,他站起身,望了望自己的模樣兒,不禁皺了皺眉。
    
      原來他外頭的衣裳這會兒穿在她的身上,自己只穿廠內褂,如何出去見人?
    
      於培欣見著他那付糗態,便走至—堆隱密的樹叢中,脫下衣裳丟給他,口中說道:「你得要快去快回喔,人家沒穿衣服,這兒好多毛毛蟲會害怕耶!」
    
      宋一刀穿上衣裳,二話不說,輕身一縱,剎那即不見蹤影。
    
      沒多久,就見著宋一刀提了一大包快步奔來,道:「欣兒,你還在嗎?」
    
      「怎麼去了那麼久?」她答道。
    
      宋一刀無奈道:「太白天的,我只得用跑的。」
    
      話落,將手中的一包東西丟將過去。
    
      於培欣打開一瞧,她不禁傻了眼。
    
      原來裡頭裝的不是乞丐服,也不是女孩子的衣裳,而是件儒衫。
    
      白色的。
    
      她搖了搖頭,穿將上去,微笑的走了出來。
    
      宋一刀細目望去,讚聲道:「欣兒,你看起來真像個風流倜儻的俏公子,我喜歡你這身打扮。」
    
      「謝謝你呀!」她俏皮道:「我還是比較適合穿丐眼,這身打扮有點像『強盜扮書生』,你沒有這個感覺嗎?…
    
      宋一刀正色道:「不會呀!我覺得很好。」
    
      「你覺得很好那就很好。」
    
      話落,她拉著宋一刀的手,繼續道:「走吧!咱們找個地方
    
      喝酒去。」
    
      他兩人緩緩地走出叢林,沒多久便行至大街,見著街旁有間小酒館,就走了進去。
    
      小二靠了過來,哈腰道:「二位爺兒要點些什麼?」
    
      他二人隨意挑了個位子,坐定之後,於培欣淡淡道:「拿些下酒菜,另外再來二壺酒。」
    
      「小的立刻就來。」
    
      沒多久,酒萊上定之後,她各斟了杯酒,問道:「今後你有什麼計劃?」
    
      「我?」宋—刀輕啜了口酒,茫然道:「我……也不知道。」
    
      她想了一會兒,正色道:「我覺得沈媛媛與莫神通跟你之間,一定有某種奇妙的關係存在。」
    
      宋一刀接著道:「又有什麼用呢?娘那兒我一點線索也沒有,至於大哥,他一心只想找我比武。」
    
      「他只想殺了我。」他又痛苦的道。
    
      她乾了杯酒道:「要不要我找個丐幫弟子跟在莫神通屁股後頭,看看他在搞些什麼?」
    
      宋一刀沉吟道:「你千萬不要這麼做,大哥心腸狠毒,若是你這麼做,只有增加丐幫弟子的傷亡。」
    
      「你好像很瞭解他。」
    
      宋一刀動容道:「這並不能算是一種瞭解,而是心電的感應,我只能這麼講。」
    
      「你會殺了他嗎?」
    
      「這……」宋一刀遲疑了一。會兒,斷然道:「不會:無論他怎麼對我,我都不會殺他。」
    
      她頓了頓,聳然道:「是不是因為小玉姊的關係?」
    
      宋一刀神光中突現極端痛苦之色,他乾了杯酒,淡淡道:
    
      「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吧!」
    
      她皺了皺眉,幽幽道:「我知道……你還是愛著她,只是不肯說罷了!」
    
      宋—刀暗自一顫,強笑道:「欣兒,咱們別談這些好不好?
    
      來,喝酒。」
    
      他二人不停地喝酒,默默的喝著,似乎誰也不願破壞這短暫的寧靜。
    
      許久……許久……
    
      門外突然有幾個叫化子在那兒探頭探腦,於培欣一瞧,淡笑道:「你們在那兒子嘛?」
    
      「一名叫比子走來,躬身道:「丐幫豫縣分舵舵主陳志雄參見祖師爺!」
    
      於培欣淡淡道,「請坐。」
    
      陳志雄怔了怔,顫聲道:「屬下不敢。」
    
      這也難怪,丐幫幫主通常坐的時候,別人只有一旁站的份,只是這,—次於培欣與宋一刀兩人喝酒,根本沒話可講,於培欣才會叫陳志雄一同入座。
    
      「我叫你坐你就坐。」
    
      「屬下遵命!」
    
      活聲一落,陳志雄戰戰兢兢的入了座,氣都不敢喘一個。
    
      「小二,加副碗筷。」於培欣替他斟了杯酒,微笑道:「最近
    
      混得怎麼樣?」
    
      陳志雄皺了皺眉,恭謹道:「還可以啦!」
    
      「那就好!」於培欣指了指一旁的宋一刀,微微笑道:「這是本幫主的大哥宋一刀。」
    
      陳志雄揚起酒杯,聳然道:「在下敬公子一杯。」
    
      話聲一落,酒杯已空。
    
      宋一刀也乾了杯酒,道:「不敢,不敢!」
    
      於培欣皺了皺眉,不悅道:「本幫主的大哥你只敬一杯,那你跟本幫主喝酒豈不只喝半杯!」
    
      陳志雄神色劇變,急忙道:「在下敬公子一壺。」
    
      「小二!」
    
      小二靠了過來,哈腰道:「爺兒們,還要點什麼?」
    
      於培欣淡淡道:「把你們店裡的酒都搬來。」
    
      小二望了望陳志雄,想道:「又是丐幫的人前來白吃白喝。」
    
      想及此處,於培欣不悅道:「小二怎麼啦?怕咱們沒銀子,別搞錯了!大爺我什麼都沒有,就只有銀子。」
    
      話落,摸了摸懷裡,剎時她涼了半截,她口袋空空,連半個蹦子兒也沒有。
    
      她一臉乞求的神色望著宋一刀。
    
      宋一刀從懷裡拿了張銀票遞給店小二,淡淡道:「去錢莊替我把銀票兌開。」
    
      店小二細目—瞧,哇塞!百兩銀票,口中說道:「是的,大爺,小的立刻就去。」
    
      店小二首先拿了二十幾壇的酒擺至桌邊,才走出了酒誼,想必是去兌銀子。
    
      店小二走後,於培欣望了望門外那些乞丐,揚聲道:「你們都給我進來!」
    
      乞丐們一見有機會吃喝,各個爭先恐後的走將進來,肅立兩旁。
    
      於培欣指了指一旁的宋一刀,微笑道:「這位是本幫主的大哥,今兒個他請客你們別客氣,一塊兒坐。」
    
      眾丐們七手八腳的將桌子並了並,一同人了座,算一算,共有近二十名乞丐。
    
      「公子,小的張三,敬你一杯。」
    
      「這位大哥,小的王二麻子,敬你三杯。」
    
      這會兒宋一刀可就糗了,大傢伙你一杯我一杯,不停的敬他酒,他輕輕的湊耳過去,輕聲道,「欣兒,你這是在幹什麼?」
    
      她輕聲答道:「反正你又不跟我講話,我只有找別人陪我們講話羅!」
    
      宋一刀皺了皺眉,並未答話,因為他正想答話,大夥兒又是一杯一杯的敬將起來。
    
      類似這種場面,我們到處可見,無論大宴小酌,只要大家針對你一個人、你是必倒無疑。
    
      「砰」的一聲。
    
      這會兒有人倒了。
    
      宋一刀。
    
      雖說他酒量一流,他還是敵不過眾人聯手。
    
      於培欣邪笑二聲,道:「你們的酒量不錯嘛!能把他給灌醉,
    
      功勞簿上我會替你們記上一筆。」
    
      眾丐齊聲唱道,「屬下不敢。」
    
      陳志雄恭聲道:「弟子們能吃喝一頓,飽飽口福,就算不錯啦!」
    
      於培欣接著道,「講起來,你們比幫中的長老好多了,他們四處奔波,可沒像你們這麼命好。」
    
      「糟了!」陳志雄突然喝聲道:「幫主提到長老,屬下才想到有事稟告。」
    
      於培欣怔了怔,道:「什麼事,快說!」
    
      陳志雄急聲道,「許長老動用玉龍令,傾丐幫所有精英前去鬼島救幫主。」
    
      「你說什麼?」於培欣大吼道:「這種事你怎麼不早說!」
    
      「我……」陳志雄支吾了一會兒,答不上個屁。
    
      於培欣站起身,問道:「這是多久以前的事?」
    
      陳志雄答道:「三天前。」
    
      「他媽的,回來我再找你算賬!」
    
      話聲一落,她一個箭步奔出酒館,回頭又道,「我趕去鬼島阻止他們,你即刻傳出消息,說本幫主已經脫困了!」
    
      她望了望醉倒的宋一刀,接著道:「你最好把他照顧好。若是出了任何差錯,本幫主捏碎你的蛋黃!」
    
      說罷,幾個轉身即失去蹤影。
    
      陳志雄差點哭了出來。
    
      這些乞丐們只要看到酒,連自己姓什麼都給忘了,還會想到什麼重要的事。
    
      他拍了拍桌子,怒聲道:「你們還喝,本舵主小命都快不保了,你們還有心情喝酒!」
    
      一名乞丐應聲道:「老大,那麼多的酒菜,不喝多可惜,咱們先干光這些酒菜再做道理。」
    
      陳志雄頓了頓,微笑道:「說的也是,總不能讓我做個餓死鬼吧!來,咱們喝酒。」
    
      話聲一落這些乞丐大碗酒、大塊肉的幹將起來。
    
      酒過三巡。
    
      眾丐一個個都醉倒在地,就連陳志雄也一樣,他仰天倒在那兒,口水還從嘴角邊汩汩流出。
    
      突然——
    
      一名蒙面漢子從屋樑而降,挾起宋一刀的身子,眨眼即失去他們的蹤影。
    
      這些乞丐卻全然未覺,他們睡得很安祥、很沉靜,就像一頭頭睡死的豬一般。
    
      不敢想像,當他們醒來的時候,沒見著宋一刀,不知道會怎麼樣?
    
      會一頭撞死?
    
      亦是找個地方躲起來?
    
      不知道。
    
      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人的心思是艱難捉摸的。
    
      所以沒有人能夠預知事情會如問發展。
    
      絕沒有人能。
    
      夜深。
    
      人亦靜。
    
      整個許家宅院更是死寂般的沉靜。
    
      淡淡的星光,透過紙窗,輕灑在書房飲茶的許正。
    
      許正變了!
    
      自從他從鬼島回來之後。他就變了,因為這是三更天,他不抱著董宛在房裡歇著,卻一個人獨坐書房飲茶。
    
      這近十天都是這麼過的。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
    
      但許正知道。
    
      他一直有個預感。
    
      他預感最近一定有不速之客前來造訪,尤其是這幾天,這種感覺卻愈加強烈。
    
      現在,他的預感靈驗了。
    
      因為書房內忽地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美人。
    
      沈媛媛。
    
      她緩緩走了過來,微笑道:「你在等我?」
    
      許正點點頭,淡淡道:「請坐。」
    
      沈媛媛坐定之後,細細的望了他一眼,嫣然道:「你—點也沒變,還是老樣子。」
    
      許正歎了口氣,道:「老羅,歲月不饒人,每個人都會有老的一天,不是嗎?」
    
      他不等她答話,接著道:「倒是你,還是像往常一樣的亮麗、迷人。」
    
      「哦!」沈媛媛皺了皺眉,繼續道:「這是你的真心活?」
    
      許正點點頭,正色道:「憑良心說,你的確是人間一絕,只可惜,上天賜給你蛇蠍般的心腸。」
    
      沈媛媛歎了口氣,無奈道:「這些都要怪你!」
    
      「怪我?」許正眉頭一鎖,不解道:「跟我有關係?」
    
      沈媛媛答道:「沒錯!是跟你有關係,今天我的所作所為全是你一手造成的,」
    
      許正默然半晌,並未答話。
    
      她又道:「我雖然是個淫蕩女人,但自從我認識你之後,從未做出任何逾軌的事,最後你還是拋棄我。」
    
      「沒有留任何理由的拋棄我。」她又正色道。
    
      許正頓了頓,歎道:「我並沒有拋棄你,而是我無法按受,甚至擺脫那些世俗觀念,再怎麼說,我也是武林三大公子之一,你要我怎麼樣?」
    
      他不等她答話,接著道:「就像宋啟民一般!」
    
      沈媛媛乾笑道:「他是個可憐蟲,是個替代品,是個白癡,是個呆子,是個傻子!」
    
      許正聳然道:「這就是一個男人跟你在一起的結果。
    
      沈媛媛遲疑了一會兒,長歎了口氣,道:「我今天來,不是想跟你談他的事。」
    
      「哦!」許正淡笑道:「那你想談什麼事?」
    
      沈媛媛道:「我們的事!」
    
      許正望了望她,並未答話:
    
      她繼續道:「你——我——咱們重新來過。」
    
      許正笑了笑,喃喃道:「你害死我的孩子、我的老婆,就為了要跟我說這句話,你也太可愛了!」
    
      她皺眉道:「你不答應?」
    
      許正點點頭,斬釘截鐵道:「你……休想!」
    
      好慘然的笑了笑,哀聲道:「你失去了老婆,有我在,你失去了兒子,還有通兒在,其實你並沒有失去什麼。」
    
      剎時之間,一股涼颼颼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頂門,他失聲道:
    
      「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她嫣然笑道:「通兒是你的孩子,就這個意思。」
    
      赫——
    
      許正聽了之後,霎時間似乎蒼老了十年,他喃喃道:「這……不可能……我連你手都沒碰過……」
    
      她的神光忽地射出二道異樣的光芒,柔聲道:「來……看著我,看看我有什麼改變。」
    
      許正暗正一顫,他低著頭,想道:「懾魂大法!對,她的懾魂大法……」
    
      他看都沒看她一眼、垂首道:「你把事情說得清楚些」
    
      她散去內力,正色道:「我曾經修行一種內功心法,就在我十歲的時候。」
    
      「躡魂大法?」許正問道。
    
      她答道:「不錯!這種內功心法是喚做懾魂大法,為了學習它,我付出了女人最珍貴的第一次。」
    
      雖然你連我手都未曾碰過,但是暗地裡你早已跟我交合無數次,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許正疑道:「你確定通兒是我們的孩子?」,她答道:「我早已說過,認識你之後,我沒有做出任何逾軌的事,難道你不相信?」
    
      許正焉有不信之理,自從莫神通十三歲來到許家之後,他總是對他有股說不出的親切感。
    
      他教他習字、習武,教他待人處事的道理,他待他甚至比親生兒子許不了還好。
    
      為什麼?
    
      當時他就有這種感覺,可是他又無法理解,難道這就是所謂「父子連心」?
    
      許正頓了一會兒,哈哈笑道:「你少跟我來這套,他若是我兒子,你會叫他殺我?」
    
      她答道:「那是因為我恨你,直到現在我依舊抱著一線希望,希望咱們夫妻能夠團圓。」
    
      許正拒絕道:「以前我是武林三公子之一都沒有娶你,現在的我就更別提了!
    
      我洛陽之龍許正,武功、聲望、地位、財勢,那一樣沒有,你是個蕩婦,夠資格跟我在一塊兒嗎?」
    
      沈媛媛露出兩顆碗大的奶子,道:「看著它!我有資格嗎?
    
      天底下除了我,又有誰能真正的滿足你!」
    
      許正輕蔑的望了她一眼,恨恨道:「今生今世,休想我會跟你在一起!」
    
      沈媛媛冷冷道:「我要殺你易如反掌,只是我眼前還希望你回頭。」
    
      許正重重「哼」了一聲,拿起杯子輕啜了口茶。
    
      沈媛媛緩緩道:「很好……從今開始,我會叫通兒不斷的前來殺你,直到你們其中一個死亡為止。」
    
      「你……」許正咬著嘴唇道:「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不為什麼!」她皺了皺眉,繼續道:「因為,我恨你!」
    
      許正怔了怔,道:「我並沒有讓你恨的理由。」
    
      沈媛媛恨恨道:「若是當初你不拋棄我,我也不會認識宋啟民,以後也就沒這麼多的事發生了。」』許正想了一會兒,突然道:「你不想讓通兒認祖歸宗?」
    
      沈媛媛微笑道:「我想,我當然想。」
    
      許正接著道:「我都可以答應你任何要求,除了接受你之外。」
    
      沈媛媛搖搖頭,道:「我只有一個要求,除非你兩個都要,否則免談。」
    
      許正「哼」了一聲,用手指了指大門,冷冷道:「你請便,我不想看到你!」
    
      沈媛媛嬌聲笑道:「許家大門我高興來就來,高興走就走,憑你也想趕我出門。」
    
      話落,揚起單掌,往許正心口罩去。
    
      許正與她談話之間,早已暗自提防,當下往右斜踏一步,雙掌奮力向前推出。
    
      「轟」然一聲巨響。
    
      兩旁的桌椅已被許正的掌風震得粉碎。
    
      她身隨掌走,好不灑脫,口中說道:「這些都是上好的檀木,打壞了豈不可惜!」
    
      許正氣得簡直就想捏死她,無奈背脊穴上尚有一根透骨釘,他根本無法使上全部的內力。
    
      轉眼之間;兩人已對拆了十六八回合,看情形短時間之內還分不出高下。
    
      忽地之間,沈媛媛向後暴退四尺之多,雙目之間射出二道異樣的光芒,口中說道:「別打了,我認輸好不好?來,看著我,我已經被你打到了,不信你看。」
    
      許正豈是吃白菜長大之徒,他急忙閹起雙眼,聽風辨位,好不狼狽。
    
      「砰」的一聲。
    
      許正身子暴退了六尺之多,跌坐在地,歎道:「看這種情況,天底下大概已沒有人是你的對手了。」
    
      「好說,好說!」沈媛媛嫣然一笑,繼續道:「我若是想獨霸武林,還有你混的份。但白跟你說,我組織山口組,派通兒來此地臥底,只有一個目的。」
    
      「什麼目的?」
    
      她皺了皺眉,隨即正色道:「為了對付你,要你回頭。」
    
      許正暗自一顫,聳然道:「什麼事都可以勉強,唯獨這感情之事勉強不得,你何苦逼我呢!」
    
      她跺了跺腳,恨恨道:「我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三天一過,你就準備上路吧!」
    
      話聲一落,便緩緩離開書房,一會兒即不見蹤影。
    
      許正跌坐在地,神色俱是充滿無奈之氣,他站起身走至椅邊,坐定之後,細細的思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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