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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 劍 春 秋

                     【第一章 一介書生彫蟲技 武林群雄爭秘籍】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秦樓月、年年柳色,灞陵傷別!樂游原上清秋節,咸
    陽古道音塵絕,音塵絕,西風殘照,漢家陵闕。」 
     
      這闕「憶秦娥」,在詞壇上享有盛名,固然作詞人李太白的絕代才華,高古風致, 
    足堪傲視百代!但長安為中國名城,自漢以來,多朝都此,興亡鼎革,歷盡滄桑!在後 
    代遊人目內,對於西風殘照下的漢家陵闕,遂更容易引人大動思古之幽情。 
     
      如今,明月在天,夜寒似水,但咸陽古道之上,卻音塵未絕。 
     
      聽,車轔轔,馬蕭蕭。 
     
      但這車馬之聲,不是杜工部《兵車行》中所說的「兵車」,而是一輛由兩匹駿馬拖 
    曳的裝飾華麗的轎車。 
     
      這轎車到了咸陽橋下,便自停輪不進,從車上走下一位白髮老翁,負手登橋,略為 
    展眺,便回顧車中,含笑叫道:「珠娘,你且下車看看,這咸陽橋,不僅景色不俗,連 
    墨客騷人的留題詞句,也不比那灞橋為少呢!」 
     
      白髮老翁語音了後,車簾微啟,又走下一位風鬟霧鬢的絕色佳人。 
     
      她姍姍舉步,走上橋頭,把嬌軀依偎在老翁懷內,一面螓首微抬,仰視中天月色, 
    打了個「呵欠」,含笑說道:「眺覽眺覽這咸陽古道景色,到還可以,至於橋上留題, 
    則不看也罷!因為千載以來,出了幾個李青蓮?出了幾個杜工部?那些酸腐詩詞,徒令 
    人入目作嘔,只把古跡名勝,大加糟蹋而已!」 
     
      老翁失聲笑道:「珠娘真夠刻薄……」 
     
      話猶未了,珠娘便嫣然一笑,接口說道:「我決不是刻薄!你想灞橋上題有那多詩 
    詞,又是極著名的古來送別之處,我們看遍長橋,只不過僅僅喜愛一首七言絕句。」 
     
      老翁笑道:「那首七絕句,你還能記得麼?」 
     
      珠娘梨渦雙現,微笑說道:「石珠娘過目成誦,永世不忘。我若沒有這點聰明,何 
    必還與你遨遊四海八荒,懷的什麼雄圖壯志?」 
     
      說完,便自曼聲吟道:「柳色黃於陌上塵,秋來長是翠眉顰,一彎月更黃於柳,愁 
    煞橋南繫馬人。」 
     
      老翁聽得托掌讚道:「果然不錯,匆匆一目,便能成誦,珠娘委實是絕代聰明,也 
    只有仗恃你這種曠世天才,才出得了我們憋在心頭的那口悶氣。」 
     
      珠娘似乎微怯夜寒,把所披斗篷,掩緊了些,向老翁嬌笑說道:「風清月冷,濁流 
    嗚咽,你不覺得這咸陽橋上的夜色雖美,卻嫌過分淒涼……」 
     
      老翁接口笑道:「山川景色,每因人心境而異,你住慣了瓊樓玉宇,看慣了畫棟雕 
    樑,吃慣了山珍海味,穿慣了錦繡衣裳,如今面對這淡月疏星濁流螢火的清幽夜色,自 
    然難免有淒涼之感。」 
     
      珠娘柳眉微蹙,白了老翁一眼,佯嗔說道:「你這人不要話中帶刺,難道以為我還 
    迷戀那秦淮河畔的紙醉金迷,燈紅酒綠?」 
     
      老翁笑道:「我不是這意思,只是認為你脫離那種環境未久,對目前恬淡生活,可 
    能還有些不太習慣。」 
     
      珠娘點頭笑道:「你這樣說就對了,我雖然與你一見生情,立願偕游天下,但由極 
    絢爛中,歸諾平靜,總要有段時間,才能完全適應的呢!」 
     
      老翁雙眉一揚,得意笑道; 
     
      「多少達官巨紳,王孫顯宦,在秦淮河畔爭擲纏頭,都無法獲得珠娘青睞。只有我 
    前修福慧,獨佔花魁,從此後到處登臨山川生色。」 
     
      珠娘聽得妙目中情思無限地斜睨這白髮者翁,嫣然一笑,低聲吟道:「妾本青樓落 
    溷人,君是五陵……」 
     
      老翁忽然以目示並微咳一聲,打斷了珠娘話頭,呵呵大笑說道:「我們之間,雖然 
    前生緣定,但紅顏配白髮,牛糞插鮮花,你總是大為委屈的了。」 
     
      珠娘靈機忽動,雙楊柳眉,含笑說道:「你這『牛糞插鮮花』之語,是太好詩題, 
    我想……」 
     
      老翁笑道:「你想什麼?想做詩還是想填詞?眼前無紙無筆。」 
     
      珠娘接口笑道:「誰說無筆?我懷中現有描眉黛筆。」 
     
      老翁軒眉笑道:「黛筆題詩,倒是極為香艷有趣,但紙兒又向哪裡去找?」 
     
      珠娘微笑說道:「你懷中不是像寶貝似地藏著一本書兒?且借我一用,讓我把詩句 
    寫在書眉之上。」 
     
      老翁搖頭笑道:「不行,我這本書兒,沒有書眉。」 
     
      珠娘佯嗔說道:「哪有書上無眉之理?難道你這本書上,整個都印滿了字嗎?」 
     
      老翁失聲笑道:「你恰恰猜反,我這本書上,連一個字都沒有。」 
     
      珠娘頗為不悅地,蹬了老翁一眼,皺眉嗔道:「你簡直胡說,沒有字還能叫做書麼 
    ?」 
     
      老翁笑道:「你要不信,我就給你見識見識。」 
     
      一面說話,一面自懷中取出一本書兒,頗為鄭重地,雙手捧向珠娘,並似感慨無窮 
    地,長歎說道:「這真是一本曠古奇書,可惜我年老花甲,兩鬢如霜。你又弱不禁風, 
    嬌柔無力,否則……」 
     
      話方至此,在咸陽橋下突然宛若電掣風馳般竄上了一條人影。 
     
      珠娘驚得花容失色,「哎呀」一聲,像只小鳥般,把嬌軀投入老翁懷內。 
     
      老翁比較鎮定,一面抱著珠娘,一面面向咸陽橋下,站在自己面前的一位鬚髮斑白 
    ,滿面喜色的駝背老人,發話問道:「尊駕是誰?」 
     
      這位駝背老人,微抱雙拳,含笑說道:「我是當世武林之內,追尋閣下的無數人中 
    之一。」 
     
      老翁愕然問道:「當世武林之中,有無數人在找我?」 
     
      珠娘一來驚魂稍定,二來見那駝背老人,滿面笑容,一團正氣。遂大著膽兒,從老 
    翁懷內站直身形,也自蹙眉問道:「你是說有很多人在找他麼?」 
     
      駝背老人點頭笑道:「這很多人中,包括當世武林的各門各派名家,以及震懾乾坤 
    的『八大高手』。」 
     
      老翁問道:「什麼叫『八大高手』?」 
     
      駝背老人應聲答道:「隴右神駝關東狂、大漠金雕陰山蛇、崑崙竹劍大頭蛆、南荒 
    鳩婆勾漏獨。」 
     
      珠娘聽得「嗤」然一笑說道:「這算是什麼詩兒?平仄不調,音韻不協……」 
     
      駝背老人笑道:「這不是詩兒,這是八位曠代武林高手的成名外號。」 
     
      老翁皺眉說道:「我們不大懂江湖術語,尊駕可否講得詳盡一些?」 
     
      駝背者人點頭笑道:「好!我把這八人名號說出,他們是:『隴右神駝』皇甫正、 
    『關東狂客』宇文蒼、『大漠金雕』軒轅亮、『陰山蛇叟』呼延光、『竹劍先生』西門 
    遠、『銀蝟鬼見愁、大頭蛆王』東郭斌、『南荒鳩婆』端木玖及『勾漏獨夫』歐陽彝。 
    」 
     
      珠娘「咦」了一聲,微笑說道:「奇怪,這八個所謂武林高手,怎麼都是雙姓?」 
     
      「天下之大,奇巧事兒太多,否則我又怎會在這咸陽橋上,誤打誤撞地遇見了渴欲 
    相尋人物。」 
     
      老翁手捻銀鬚,緩緩問道:「從尊駕語氣中聽來,大概就是當世武林八大高手中的 
    『隴右神駝』皇甫大俠?」 
     
      駝背老人欠身笑道:「多承葛老先生見譽,在下正是皇甫正。」 
     
      老翁失驚問道:「皇甫大俠與我素昧生平,怎知賤姓?」 
     
      「隴右神駝」皇甫正雙眉一挑,哈哈大笑說道:「莫愁前路無知已,天下何人不識 
    君?我不但知道閣下是葛文欽葛老先生,並知道尊寵就是名震訌南的秦淮詩……女石珠 
    娘呢!」 
     
      葛文欽見這「隴右神駝」皇甫正因覺「秦淮詩妓」之語,有些對人失敬,竟能在倉 
    促以下,改稱「詩女」,不禁暗暗點頭,含笑問道:「皇甫大俠究竟找我何事?」 
     
      皇甫正拱手笑道:「在下聞得葛老先生藏有一本奇書。」 
     
      葛文欽見這「隴右神駝」皇甫正,向自己說話之時,兩道炯炯目光,卻盯在珠娘手 
    上!遂知無法隱瞞,只得皺眉問道:「皇甫大俠所指,是不是這本無字奇書?」 
     
      皇甫正點了點頭,目光燦如冷電般地,在葛文欽及石珠娘的身上,掃來掃去。 
     
      石珠娘這時方展開手中那奉古色盎然小書,只見書籤上寫著「無字天書」四個鐵線 
    篆字。 
     
      她把書翻開,見果然每面均是白紙,遂柳眉微揚地,向「隴右神駝」皇甫正,含笑 
    說道:「皇甫老先生,這本『無字天書』,名副其實,書內毫無一字,你要它幹什麼呢 
    ?」 
     
      皇甫正笑道:「這本『無字天書』,在賢夫婦如此文翁詩女手中,果然毫無所用, 
    但在武林人物眼內卻無殊曠代奇珍。」 
     
      珠娘笑道:「皇甫老先生,你能否說出此書的珍奇所在?」 
     
      皇甫正點頭說道:「這是數百年前兩位武功絕代的『無相禪師』與『無為真人』合 
    著,用秘法書寫的一冊奇書!其上載有十三種神奇武學,俱都妙參造化,倘能獲得此書 
    ,設法現出書上字跡,悉心苦研,則三數年間,便可傲視江湖,無敵天下。」 
     
      葛文欽「哦」了聲,哂然笑道:「皇甫大俠就是為了要傲視江湖,無敵天下,遂想 
    從我夫婦手中,強奪此書。」 
     
      「隴右神駝」皇甫正聞言,雙目張處,神光電射地,發出一陣懾人心魂的縱聲狂笑 
    。 
     
      石珠娘蹙眉不悅問道:「皇甫老先生,你怎麼笑得這樣狂法?」 
     
      皇甫正笑聲一收,正色說道:「我笑的是葛先生畢竟是位文人雅士,不懂得豪俠胸 
    襟,太輕看了我這『隴右神駝』四字。」 
     
      葛文欽訝然問道;「我何時輕看你了?」 
     
      皇甫正微笑道:「在下一身武學,雖不敢自詡為冠冕當今,但截至目前,四海八荒 
    之間,尚未曾出現能贏我一招半式的任何更高好手?我又何必要倚仗你這奉『無字天書 
    』,來傲視江湖,無敵天下。」 
     
      葛文欽莫名其妙地,繼續問道:「既然如此,你為何還想奪取……」 
     
      皇甫正連連搖手,截斷葛文欽的話頭,含笑說道:「葛者先生,請你將這『奪取』 
    二字,趕快收回,皇甫正生平,決不妄取一物,我此來用意,只想說服葛老先生,把那 
    本『無字天書』見贈。」 
     
      石珠娘聽得有趣,向皇甫正含笑問道:「他整日抱著這本『無字天書』,愛逾性命 
    一般,你怎能說服他肯甘心情願地送給你呢?」 
     
      皇甫正眉宇間滿含自信地,點頭笑道:「我想應該能夠,因為我有三大理由。」 
     
      葛文欽微笑道:「我願意聽聽你這三大理由。」 
     
      皇甫正屈指數道:「第一點理由為我自己的名頭威望,第二點理由是為了武林禍福 
    ,第三點理由卻是為了你們夫婦的安危。」 
     
      石珠娘笑道:「妙極、妙極,皇甫老先生真不愧當今大俠,你在三點理由之中,居 
    然還有一點是為了我們著想。」 
     
      皇甫正笑道:「我先解釋第一點理由,因為我如今功力絕世,雖無需再復研這『無 
    字天書』,但若聽任其落入他人手中,則此人藝業一成,必高出我上。」 
     
      葛文欽點頭道:「這話倒也坦白真誠,言之成理。」 
     
      皇甫正繼續說道:「倘若這『無字天書』,落在正派人物手中,倒無大礙,只怕被 
    窮凶極惡之徒取去,練成神功,無人能制,豈非助紂為虐,不知將流禍多大!」 
     
      葛文欽聽得微笑說道:「皇甫大俠這第二點理由,確是一片仁人俠士之心,但不知 
    最後一點理由,怎會關係到我夫婦的安危之上?」 
     
      皇甫正目光微注葛文欽,含笑答道:「葛老先生是飽學之士,應知『匹夫無罪,懷 
    璧其罪』!你們帶著這本足啟江湖人物萬眾覬覦的『無字天書』,遨遊天下,萬一被那 
    些殺人不眨眼的的魑魅蛆魎尋得,豈非難免有刀光血雨的意外飛災?」 
     
      石珠娘揚眉嬌笑說道; 
     
      「皇甫老先生真替我們想得周到,但我們若把這『無字天書』,雙手奉贈,豈不等 
    於是將飛災奇禍,轉移到你的身上?」 
     
      皇甫正搖頭笑道:「我不怕什麼災禍,因為一來那些江湖鬼蜮,找我較難。二來我 
    身懷絕世神功,便找到我時,也無非是飛蛾撲燈,自尋死路而已。」 
     
      石珠娘微笑說道:「皇甫老先生,你口口聲聲說你身懷絕世神功,不知能否使我們 
    開開眼界,見識一下所謂『絕世神功』,究竟有多麼動地驚天的精奇靈妙?」 
     
      皇甫正聞言,目光一轉,點頭笑道:「賢夫婦說得也對,我就施展一樁絕世神功, 
    給你們看看便了!」 
     
      話完,走下咸陽橋,雙手捧起一方足有數百斤重巨石,便往橋下奔騰澎湃的濁流之 
    中,飄身縱去。 
     
      葛文欽與石珠娘見狀,方自失聲驚呼,卻匹這位「隴右神駝」皇甫正,業已安然舉 
    足,一步一步地,橫渡長河,把波濤滾滾的奔騰濁流,當做了平坦易行的康莊大道。 
     
      皇甫正走到對岸,哈哈一笑,身形展處,宛如潛蛟出誨,鷹隼升空般,斜縱起四五 
    丈高,再復略一屈伸轉側,便即飛上橋頭,在葛文欽、石珠娘面前數尺之處,飄然落地 
    。 
     
      石珠娘「哎呀」一聲,指著皇甫正的微濕足踝,向葛文欽揚眉笑道:「古人只有抱 
    石沉沙,這位皇甫大俠卻是捧石渡水,而且水痕僅僅濕至足踝,真了不起呢!」 
     
      皇甫正聞言雙手一鬆,手中數百斤巨石居然全化作飄飄石粉,向石珠娘含笑說道: 
    「水痕至踝,並不為奇,倘若手中無石,或是水面無波,則可僅濕鞋底,連鞋幫上都不 
    會帶有半絲水漬。」 
     
      石珠娘柳眉一軒,嬌笑問道:「這叫做什麼功夫!」 
     
      「隴右神陀」皇甫正微笑答道:「去時叫做『捧石踏波』,來時叫做『挾山超海』 
    ,至於把大石弄成碎粉之舉,則叫做『五行神拳』!前兩種是極上乘的輕功身法,後一 
    種是性命交修的內力玄功。」 
     
      石珠娘笑道:「鍛煉這種功夫,定然要有秘訣。」 
     
      皇甫正點頭說道:「不僅要有真傳秘訣,更要有艱苦卓絕的毅力恆心,朝夕苦參, 
    寒暑不懈……」 
     
      石珠娘不等皇甫正話完,便即接口道:「皇甫大俠,你能不能把這練功秘訣,說來 
    給我聽聽?」 
     
      皇甫正對這位曾經名噪一時的秦淮名妓,深深看了幾眼,朗聲笑道:「夫人雖然靈 
    心慧質,可惜年齡已長,後天孱弱,不是我道中人,何況練功秘訣,繁複艱難,一時也 
    記不住呢!」 
     
      石珠娘哂然笑道:「誰想記住?我只是好奇動問,說與不說,全由皇甫大俠自主。 
    」 
     
      皇甫正聽她這樣說法,遂把「捧石凌波」、「挾山超海」,及「五行神掌」等三種 
    絕世武學的練功秘訣,毫無所隱地,向石珠娘細說一遍。 
     
      石珠娘靜靜聽完,點頭笑道:「原來鍛煉武功如此艱難?則這本『無字天書』,慢 
    說只是毫無字跡的幾頁白紙,便算當真是載有十三種絕技神功,又有什麼用處?」 
     
      說到此處,目注「隴右神駝」皇甫正,繼續笑道:「既然丘甫大俠為此書苦苦追尋 
    ,適才又列舉了三項可以講得過去的相當理由,我便把這『無字天書』,送給……」 
     
      活猶未了,葛文欽便自皺眉叫道:「珠娘,不要莽撞,我們再考慮……」 
     
      石珠娘也不等他話完,便把手中那本「無字天書」,拋向「隴右神駝」皇甫正,再 
    復螓首微偏,向葛文欽嬌笑說道:「你不要捨不得了,皇甫大俠說得極對,『匹夫無罪 
    ,懷璧其罪』,我們既然打算到處遨遊,將彭蠡煙、峨眉月、巫山雲、瀟湘雨等天下萬 
    象,一齊收諸眼底,則何必還把這本只有笨蛋傻瓜才當做寶貝的所謂『無字天書』,帶 
    在身邊,平白招災惹禍,添煩掃興?」 
     
      葛文欽看著「隴右神駝」皇甫正手中那本「無字天書」,長歎一聲,皺眉不語。 
     
      皇甫正有些過意不去,雙眉連軒,忽似下了極大決心,自懷中取出一粒朱蠟丸,遞 
    向葛文欽道:「葛老先生,這是當世之中,絕無僅有的一粒『七寶續命丹』功能還魂續 
    命,起死回生,解救任何重傷奇毒,及膏盲重病。皇甫正承贈奇書,無以為報,只好用 
    這粒靈丹妙藥,聊代瓊瑤,敬請賢夫婦笑納了吧!」 
     
      話完,把「七寶續命丹」遞在葛文欽的手中,身形微轉,便已飄出數丈。 
     
      葛文欽忽然高聲叫道; 
     
      「皇甫大俠,請留貴步。」 
     
      隴右神駝皇甫正聞聲止步,一面轉身走回,一面目光如電地,軒眉狂笑說道:「葛 
    老先生,你莫非有不捨之意?皇甫正以『正』為名,生平決不妄取,願將這『無字天書 
    』,完璧歸趙。」 
     
      語音一了,剛待探懷取書,葛文欽卻連搖手地,含笑說道:「皇甫大俠請勿誤會, 
    這本『無字天書』,既已由珠娘脫手相贈,如今哪有不捨索還之理?葛文欽請皇甫大俠 
    暫留貴步,只是有一事相求。」 
     
      皇甫正「哦」了一聲,點頭笑道:「葛老先生儘管請講,縱是赴湯蹈火之事,皇甫 
    正也必毫不推辭地,替你辦到。」 
     
      葛文欽微歎說道:「那本『無字書』,雖被我珍藏多年,但空自用盡方法探求,也 
    不知奧妙何在?皇甫大俠可否於三年後中秋之夜,屈駕太湖西洞庭山的葛家堡中,把參 
    研此書所得,略為見告?」 
     
      皇甫正聽得連連點頭,微笑答道:「罕見秘籍,參究原驗,皇甫正不論有無所得, 
    必於三年之後,去往貴莊恭賀中秋,還望賢夫婦不吝杯酒,共賞太湖夜月。」 
     
      活完,抱拳一揖,身形立飄,眨眼之間,便自隱入了沉沉夜色。 
     
      石珠娘目送這「隴右神駝」皇甫正的身形杳後,回眸一笑,向葛文欽揚眉笑道:「 
    欽哥,你方才怎地竟似要臨時變卦?難道忘記我們在棲霞山上,所受的那口惡氣了麼? 
    」 
     
      葛文欽歎了一口氣道:「我是覺得武林人物中良莠不齊,這位『隴右神駝』皇甫正 
    ,道貌岸然,舉止光明,與那『棲霍劍客』熊如古的褊狹狂傲氣質,迥不相同,倘因此 
    把他害苦,未免有此於心不忍的呢!」 
     
      石珠娘微笑說道:「我看這位『隴右神駝』皇甫正,武功甚高,雖然上了惡當,卻 
    未必會把他害苦?如今四海爭搜無字天書,群雄蟬起,江湖大亂,我們還是繼續初衷, 
    才好在三年後中秋之夜,安排一場曠古絕今的『百棺大會』。」 
     
      六盤山雖是由陝入甘的必經通道,但危峰聳立,山路迂迴,形勢卻極為堆奇險惡。 
     
      車正前行,驀然間一聲龍吟長嘯,由空傳下。 
     
      這嘯聲把那兩匹駕車駿馬嚇得豎耳驚嘶,四蹄踏地。 
     
      葛文欽下車仰首,察看嘯聲何來?卻見從那路旁的參天峭壁頂端,飛墜下一條人影 
    。 
     
      峭壁高約二十餘丈,但這條人影,卻宛若一隻巨鳥般的,徐徐飛墜,幾乎點塵不驚 
    地,飄立在車前數尺。 
     
      見他身材極為偉岸,高約七尺,濃眉豹眼,目光也異於常流,在精芒灼灼之中,含 
    蘊著一種金黃光澤。尤其是他那盈腮虯髯及一頭短髮,全都色作焦黃,看去凶獰無比。 
     
      葛文欽眉頭微蹙,沉聲問道:「尊駕何人,攔住我去路做甚?」 
     
      虯髯大漢狂笑答道:「在下乃化外野人,複姓軒轅,單名一個亮字,因天生黃發黃 
    須黃眼,江湖逐稱我為『大漠金雕』。尚請葛老先生恕我攔車驚駕之罪。」 
     
      葛文欽見這「大漠金雕」軒轅亮相貌雖極兇惡,但談吐並不粗俗,神情也不太蠻橫 
    ,遂微笑問道:「軒轅大俠怎知賤姓?」 
     
      軒轅亮應聲笑道:「老先生雖然攜美遨遊,稚人高致。但葛文欽、石珠娘六字,早 
    巳轟傳四海,名震武林。」 
     
      葛文欽訝聲笑道:「老夫書香門第,詩禮傳家,生平除了性喜搜集奇書古藉以外, 
    既不趕場應試,期望為官,又不與江湖朋友交結,軒轅大俠怎說我夫婦微名,竟已轟傳 
    四海!」 
     
      軒轅亮目中金光一閃,揚眉笑道:「葛者先生雖是文人雅士,但卻藏有一本武林奇 
    書,軒轅亮生平性直,無妨實言,在下便是為了這本奇書,才冒昧地對者先生有所驚動 
    。」 
     
      葛文欽搖頭笑道:「軒轅大俠,你弄錯了。我車內雖然帶有不少書籍,但都是些經 
    史詩詞,哪裡來的什麼武林秘籍?」 
     
      軒轅亮微笑說道:「江湖傳聞,不致有誤,或者是葛老先生尚不知道這本『無字天 
    書』的價值而已。」 
     
      葛文欽「哦」了一聲,拈鬚笑道:「原來軒轅大俠所得的武林秘籍,就是那本『無 
    字天書』,但是……」 
     
      話方至此,石珠娘業已掀簾下車,手中拿著一本書兒,俏生生地接口笑道:「但什 
    麼?你為了好奇,用盡各種方法,整日參研這本『無字天書』含蘊了什麼奧妙,結果空 
    自少看了好多景兒,少做了好多詩兒,少填了好多詞兒,卻毫無所得依然只是幾頁白紙 
    ,依我看來,你不必再贊精神,武林秘籍應該由武林人物揣摩,才容易觸動靈機,有所 
    收穫。」 
     
      軒轅亮聽得心頭狂喜地,拊掌大笑說道:「石夫人說得極對,慢說葛老先生難有所 
    得,即令費盡苦心,使書上現出字跡,也對你這等墨客文人,毫無用處。」 
     
      葛文欽目注這位名列當世武林八大出奇高手中的「大漠金雕」軒轅亮,向他含笑問 
    道:「聽軒轅大俠如此說法,莫非要我把這本『無字天書』,送給你麼?」 
     
      軒轅亮搖頭笑道:「在下與葛老先生及石夫人察昧乎生,哪敢妄求見贈?我只想傚 
    法無懷氏、葛天氏等前古先民,來個以物易物。」 
     
      說完,自懷中取出一個鹿皮小包,一面緩緩打開,一面繼續笑道:「在我們武林人 
    物心目之中,那本『無字天書』,簡直值得上萬金重價,但一來黃金太俗,不敢以之唐 
    突葛老先生這等風雅高人。二來大漠中流沙千里,地瘠民窮,軒轅亮也張羅不出那樣多 
    的阿堵之物。」 
     
      說到此處,已把鹿皮小包打開,指著其中一方三寸來長的羊脂美玉,向石珠娘含笑 
    說道:「這是和闐至寶,名叫『千年寒玉』,除了佩在身畔,盛暑不侵之外,倘若每日 
    以其摩娑面頰,並浸乳飲用,更可使人綠鬢長青,朱顏不老。石夫人若是肯將『無字天 
    書』見讓?軒轅亮便以這『千年寒玉』為酬。」 
     
      石珠娘搖手笑道:「軒轅大俠且請收起這塊寶玉,我不要你絲毫報酬,卻肯勸他把 
    『無字天書』送你。」 
     
      話音至此微頓,秋波一轉,把兩道嬌媚眼神,凝注在葛文欽的臉上,嫣然含笑說道 
    :「你為了這本無字天書,整日廢寢忘食,甚至有時連兩三天都不和我談上一句話兒, 
    著實令人可惱!如今軒轅大俠渴盼獲得此書,其意顯出至誠,你應該慷慨一些,割愛相 
    贈,否則我不願陪著你這木頭人似的老書獃子,再復到處亂跑,就要回轉秦淮河了。」 
     
      葛文欽雙眉緊皺,垂頭沉思片刻,方指著石珠娘,對「大漠金雕」軒轅亮長歎一聲 
    說道:「她不顧秦淮河畔的燈紅酒綠,不顧王孫公子的爭擲纏頭,而一意憐才,甘心跟 
    隨我這窮老頭子僕僕風塵,遨遊天下,這份難得深情,絕對不容辜負,故而葛文欽為了 
    這紅粉知己,只好把『無字天書』,奉贈軒轅大俠。」 
     
      軒轅亮聽得欣喜若狂,石珠娘也把手中所持的「無字天書」含笑遞過。 
     
      葛文欽忽然伸手相攔,叫了一聲「且慢」,又向軒轅亮楊眉說道:「軒轅大俠,我 
    書雖送你,卻有一項要求。」 
     
      軒轅亮點頭笑道:「葛老先生請講,軒轅亮無不應命。」 
     
      葛文欽微笑說道:「我生平酷愛讀書,定有一條律己準則,就是『逢書必加細讀, 
    逢讀必求甚解』。生平幾乎讀遍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只對這本『無字天書』翻來翻去, 
    始終莫名其妙!故而我要求軒轅大俠在參詳有得以後,務必把書中所載,對我一告。」 
     
      軒轅亮點頭笑道; 
     
      「葛老先生真是一位風雅奇士,你定居何處?不妨約定時日,軒轅亮必然遵命造訪 
    。」 
     
      葛文欽拈鬚笑道:「我住在太湖西洞庭山的葛家堡中,軒轅大俠請於三年後的中秋 
    之夜,前往踐約。」 
     
      說到此處,目光側注石珠娘,搖頭笑道:「珠娘,真情難用千金買,不愛奇書愛美 
    人,我已經敬遵芳命,你如今可以把那『無字天書』送給軒轅大俠的了。」 
     
      誰知話方至此,峰腳大堆怪石之後,突然傳出一陣陰森森的冷笑,有人發話說道: 
    「葛文欽,你不能送他,倘若把『無字天書』送給他,卻對我『陰山蛇叟』怎樣打發? 
    」 
     
      隨著這陣陰森語音,自亂石後慢慢走出一位形容可怖的青衣老叟。 
     
      這老叟身如竹竿,又細又長,尖嘴高顴,禿眉細眼,瘦削有皮無肉,雙頰之上,更 
    復慘白如紙。 
     
      尤其從他那一雙細目之中,不時閃射出狠毒意味極濃的炯炯厲芒,更使葛文欽、石 
    珠娘雙雙心底生出寒意,攜手倒退幾步。 
     
      「大漠金雕」軒轅亮一見這自稱「陰山蛇叟」的青衣叟,驀然出現,不禁皺眉問道 
    :「呼延光,你不在陰山弄蛇,居然也趕來湊這熱鬧,卻是何苦?」 
     
      「陰山蛇叟」呼延光冷笑一聲說道:「軒轅亮,你問得到好,你既不在大漠養雕, 
    我便不在陰山弄蛇,難道只有你才想要那本『無字天書』,我就不想要這武林秘籍?」 
     
      軒擦亮揚眉問道:「這樣說來,你早就跟蹤我了?」 
     
      呼延光頗為得意地,點頭笑道:「我從玉門關外,開始跟蹤,一直追到六盤山,你 
    卻毫無所覺,委實笨得令人可笑。」 
     
      軒轅亮面上微紅,但立即狂笑說道:「可惜!可惜!」 
     
      呼延光細目一翻,凶芒四射地,厲聲問道:「可惜什麼?」 
     
      軒轅亮指著葛文欽及石珠娘,揚眉大笑說道:「可惜你來遲一步,葛老先生與石夫 
    人已答應把『無字天書』送給我了。」 
     
      呼延光冷然問道:「軒轅老雕,莫非你想獨吞這冊武林秘籍?」 
     
      軒轅亮「哼」了一聲答道:「先下手為強,捷足者先得,誰叫你鬼鬼祟祟地,只暗 
    隨在我的身後,而不正大光明地跑在我的前面?」 
     
      呼延光目內凶芒一轉,獰笑說道:「軒轅老雕,你既然這樣說法,可別怪我呼延光 
    要先下手為強的了。」 
     
      語音未了,身形已閃,掣電飄風般,便向那位手持「無字天書」的石珠娘撲去。 
     
      哪知「大漠金雕」軒轅亮的輕功身法特具神妙,又復早存戒心,遂冷笑一聲,肩頭 
    微晃,業已搶到石珠娘的面前,把「陰山蛇叟」呼延光的來勢擋住。 
     
      呼延光見軒轅亮的身法比自己更為快捷,不禁大吃一驚,縮身飄退丈許。 
     
      軒轅亮哈哈大笑,反手一抄,便把那冊萬眾矚目,舉世爭搜的「無字天書」接了過 
    來,同時並把那塊千年寒玉,交到石珠娘的手內。 
     
      「陰山蛇叟」呼延光見狀,眉騰殺氣,目射厲芒,欺身前進兩步,發出一陣森森獰 
    笑說道:「軒轅亮,除非你能把我『陰山蛇叟』呼延光,立斃掌下,否則卻你想能把這 
    『無字天書』帶走。」 
     
      一面發活,一面緩緩舉起雙掌,似正把全身功力,貫注在雙掌之上,眨眼間,他這 
    原本瘦如鳥爪的一雙手掌,忽然暴漲了將近一倍,掌色更由黃變白,由白變紅,由紅呈 
    紫。 
     
      尤令人驚駭的是他那十根手指,彷彿指骨已融,竟能上下左右,蠕蠕而動,恍若十 
    條小小毒蛇,昂首蜿蜒,正欲擇人而噬。 
     
      以「大漠金雕」軒轅亮這等功力的武林奇客,都看得悚然變色,心頭微覺發毛,趕 
    緊把那「無字天書」揣入懷內。 
     
      葛文欽與石珠娘,自然更是全身直打寒顫,驚駭萬分。 
     
      「陰山蛇叟」呼延光這時不僅一雙手掌的十指蠕動更急,連口中也發出一陣刺耳難 
    聽的「噓噓」怪響。 
     
      「大漠金雕」軒轅亮雖是初會呼延光,卻久聞人言,這位「陰山蛇叟」,在陰山龍 
    涎谷內潛心苦研,從各種蛇類的形狀動態之中,研刨出一套招術與眾不同,威力別具奇 
    妙的「神蛇掌法」。 
     
      如今見了「陰山蛇叟」呼延光的這副怪異神情,軒轅亮自然立即聯想到他那套「神 
    蛇掌法」,並因對方十指顏色發紫,雙目凶芒如電,口中怪嘯不絕,判斷出呼延光這「 
    神蛇掌法」,不僅招式怪異,在掌力或指力之上,可能還含有什麼奇異毒質。 
     
      軒轅亮戒心既生,自然便勁貫雙掌,功凝百穴,以兩道炯炯眼神,盯住對方,絲毫 
    不敢怠慢。 
     
      誰知就在「大漠金雕」軒轅亮疑功待敵,整副心神完全注意到「陰山蛇叟」呼延光 
    的蠕動十指以上之際,卻有各形各類,大大小小的無數罕見毒蛇,從四面八方悄然出現 
    。 
     
      等到「大漠金雕」軒轅亮驚覺四顧,他與葛文欽、石珠娘三人,業已被包圍在一座 
    群蛇大陣之內。 
     
      女人無不怕蛇,尤其這位毫無武功的秦淮名妓石珠娘,更是驚駭得全身發抖,芳心 
    欲碎。 
     
      但她卻能力持鎮靜,緊咬牙關,緊緊偎靠在葛文欽的懷中,互相安慰,把生死置之 
    度外。 
     
      蛇群共分四組,分據四方,每組均似由一條長僅盈尺,軀體極細的小小黑蛇率領, 
    只排起一圈蛇陣,把軒轅亮、葛文欽、石珠娘圍在當中,卻絕無任何蛇兒向他們發動攻 
    擊。 
     
      「大漠金雕」軒轅亮知道「陰山蛇叟」呼延光必是要倚仗所豢養蛇群,對自己加以 
    勒索,不禁激起了義俠之心,暗忖今日縱拼身歸劫數,玉碎珠沉,也決不使「無字天書 
    」落入這凶毒絕淪的對頭手內,俾免助紂為虐,貽禍武林! 
     
      他方自動念,「陰山蛇叟」呼延光卻是足下輕移,欺到五六尺外,手指葛文欽、石 
    珠娘夫婦,向「大漠金雕」軒轅亮發出一陣刺耳獰笑說道:「軒轅老雕,我這『群蛇大 
    陣』,殺你雖難,但要殺他們這一雙手無縛雞之力的世俗男女,卻易如反掌,包管在轉 
    瞬之間,便會被蛇群嚙盡血肉,只剩下兩堆白骨,人家對你不錯,肯把『無字天書』相 
    贈,你難道竟忍心眼見他們慘膏群蛇毒吻?」 
     
      軒轅亮想不到「陰山蛇叟」呼延光竟用如此卑鄙手段,來對自己要挾,不禁連連搖 
    頭冷笑說道:「呼延光,你太卑鄙了!太無恥了!你這樣做法,怎麼配稱當世武林中八 
    大高手之一?」 
     
      呼延光毫不為忤地怪笑說道:「為了這本『無字天書』,我只好不擇手段!」 
     
      軒轅亮道:「你縱然不擇手段,也無非一場妄想,軒轅亮願以數十年性命交修的一 
    身武學,對葛者先生及石夫人妥為衛護!」 
     
      呼延光仰天狂笑說道:「常言道:『雙掌難敵四手,好漢還怕人多。』你看我所帶 
    來的各種毒蛇,數逾千條!你如今獨全己身已極艱難,哪裡還衛護得了他們這兩個凡夫 
    俗子?」 
     
      軒轅亮聞言,向葛文欽及石珠娘夫婦看了一眼,轉過頭來,目射神光地,朗聲說道 
    :「寧使一家哭,不使一路哭!倘若我衛護不了葛老先生及石夫人,軒轅亮寧願陪同他 
    們一齊慘膏蛇吻!但『無字天書』卻必然從此化為劫灰,決不會令其落入你這無恥之徒 
    手中,貽毒天下!」 
     
      呼延光聽得目中凶芒電閃地點頭冷笑說道:「軒轅老雕,你在當世武林中,也被列 
    為旁門魔道,我真想不到你除了魔心魔肺以外,居然還有些俠骨俠腸,呼延光萬分佩服 
    之下,只好成全你了。」 
     
      語聲頓處,口中「噓噓」連聲,只見四外群蛇,一齊發動,昂首吐信地向葛文欽及 
    石珠娘的身上紛紛竄去。 
     
      葛文欽與石珠娘遨遊天下,大送「無字天書」之舉,雖然別具深心,但他夫婦本身 
    ,卻委實不通武學,更從未見過這等千蛇齊襲的蕩魄驚心場面,任憑定力再強,也驚駭 
    得雙雙癱瘓在地。 
     
      軒轅亮一聲怒嘯,雙掌齊揮,早就貫注待發的內家真力,立化兩團勁風,把當先竄 
    來的百餘條大大小小毒蛇,捲飛出十數丈遠,有些跌成肉泥,有些則暈頭轉向,僵直不 
    動。 
     
      起著這剎那之間,軒轅亮就地抓起葛文欽石珠娘夫婦,命他們緊貼峭壁,暫時減除 
    了一面威脅。 
     
      但第一批蛇群雖被捲退,第二批,第三批,卻又不斷襲來。 
     
      軒轅亮黃睛雙瞪,暴射金芒,身似風旋,掌如電閃,居然倚仗他精深內力所化的勁 
    氣狂飆,把來犯群蛇紛紛擊退,眨眼間,便已蛇屍遍地。 
     
      這些蛇兒,差不多條條均蘊劇毒,也條條均費了「陰山蛇叟」呼延光多年苦心調教 
    。 
     
      如今竟在「大漠金雕」軒轅亮的雙掌之下,死了這多,怎教「陰山蛇叟」呼延光看 
    得不心痛? 
     
      但那本「無字天書」,卻是曠代秘籍,誰參研出書上所載的十三種絕藝神功,誰就 
    能傲視群雄,成為當世武林中的第一高手。 
     
      這種引誘力量太大,引誘得「陰山蛇叟」呼延光不僅不憐惜群蛇死傷,反倒拼著再 
    斷送兩條心愛奇蛇,咬牙怪笑幾聲,向軒轅亮一抖雙袖。 
     
      從他袖中抖出的,是兩條長約尺許,雙尾四腳的雪白奇蛇,驟然看出,卻像是兩條 
    遍體銀光的六足怪物。 
     
      軒轅亮認的這是陰山特產,奇毒無倫的雙尾雪蜴,別說被它咬中,便是被它口內所 
    蘊毒液噴上一些,也將立遭慘死。 
     
      遂不敢怠慢凝足了十成強掌力,向迎面飛來的這兩條雙尾雪蜴凌空劈出。 
     
      誰知這種雙尾雪蜴,不僅腳上有蹼,可以凌空轉側,並被「陰山蛇叟」呼延光調教 
    得業已通靈,竟雙雙往旁一閃,避開勁疾掌風,然後一左一右,分向軒轅亮腰腿之間, 
    電掣嚙到。 
     
      軒轅亮深知這種蛇兒太毒,決不能容其上身,遂一聲長嘯,施展自己最得意的「飛 
    雕身法」,宛若「鷹隼入雲」,拔空七丈。 
     
      人到空中,掉頭反撲,兩根輕易不肯用的獨門暗器「雷火神針」,化成兩線火光, 
    雪飛而出。 
     
      這時,那兩條雙尾雪蝸,居然也仗著趾間有蹼,可以劃空飛行的特殊天賦,向軒轅 
    亮雙雙迫來。 
     
      雙尾雪蝸尚未追到,軒轅亮宛若巨雕掉首,業已回身。 
     
      那兩線由雷火神針所化火光,恰好打中在雙尾雪蜴的頭頂部位。 
     
      這雙尾雪蜴,本來生具異稟,刀劍難傷,但誰知軒轅亮那雷火神功是罕世異寶,生 
    平費盡心力僅煉成三根,珍惜異常,不但無堅不摧,並還見血即爆,故而針光才中蜴身 
    ,兩聲輕微爆音起處,便使這奇毒怪蛇,化作一天血雨。 
     
      軒轅亮雖在空中把兩隻厲害無比的雙尾雪蜴,用「雷火神針」除去,但目光注處, 
    忽見葛文欽、石珠娘二人,業已形勢奇險,遂趕緊厲嘯一聲,飛撲而下。 
     
      原來在他被那兩條雙尾雪蜴逼得騰身高縱以後,四面八方的無數毒蛇,便紛紛向葛 
    文欽、石珠娘飛竄而至! 
     
      照說在這種無人衛護的情勢之下,葛文欽與石珠娘哪有倖存之理?必將慘膏群蛇毒 
    吻,無可逃死。 
     
      但就在這千鉤一發之下,居然怪事突生,群蛇竟在葛文欽、石珠娘夫婦的周圍七八 
    尺外停留,不復再往前進。 
     
      群蛇雖不再進,但那片奇腥氣味,卻使石珠娘禁受不住地嘔吐起來。 
     
      她這一嘔吐,無意中跌落軒轅亮所贈的鹿皮小包,鹿皮散處,現出了那塊千年寒玉 
    。 
     
      千年寒玉才現,群蛇一陣蠕動,竟又後退數尺。 
     
      「陰山蛇叟」呼延光見玉能辟蛇,知是罕世奇寶,不禁貪心大動,一閃身形,便向 
    那千年寒玉撲去。 
     
      他這裡身形才閃,軒轅亮也宛若隕電飛星,從空疾降,五指箕張,照準呼延光抓去 
    。 
     
      呼延光身形微側,閃開對方一抓,仍然飛奪千年寒玉。 
     
      但軒轅亮號稱「大漠金雕」,最拿手的便是飛騰撲擊的雕鳥動作,他在一抓落空以 
    後,身形微仰,竟由頭下腳下,變成頭上腳下,內家真力,全貫足尖,施展出「武松醉 
    踢蔣門神」的「鴛鴦腳法」,向呼延光肋間猛踢。 
     
      呼延光尚未抓著那塊千年寒玉,軒轅亮的猛踢連環雙足,業已到了他腰肋之間。 
     
      任憑他如何躲閃,不挨左足,便挨右足,總要在這「鴛鴦腳法」之中,挨上一下。 
     
      軒轅亮也認為這一招十拿九穩,定可把這陰損狠毒無比的「陰山蛇叟」呼延光就此 
    除卻。 
     
      誰知「陰山蛇叟」呼延光,潛居陰山龍涎谷中,整日與蛇為伍,不但其性如蛇,並 
    融會了所有蛇類動作,可以由心化用。 
     
      如今,情勢既已無法避開軒轅亮的「鴛鴦飛腳」,呼延光便施展了「靈蛇脫殼」之 
    支,把身軀一弓一扭。 
     
      這一弓一扭之下,雖然仍被軒轅亮的右足踢中,但卻卸去了大半勁力,借勢飄出, 
    受傷並不太重。 
     
      軒轅亮又驚又佩,厲聲狂笑叫道:「呼延光,你好漂亮的『靈蛇身法』,但『靈蛇 
    』遇到『飛雕』,卻剋星高照,想逃萬難,且再嘗嘗我這神雕重掌……」 
     
      話猶未了,「陰山蛇叟」呼延光在足才點地之下,忽似一條怪蟒般,凌空倒竄,右 
    手五指一彈,五縷勁疾罡風,奇準絕倫地分襲軒轅亮期門、將台、血海、笑腰、鼠蹊等 
    五處穴處。 
     
      軒轅亮掌握優勢以下,未免略存驕敵之心,想不到「陰山蛇叟」呼延光竟能反擊得 
    這般迅速?並這般狠辣。 
     
      尚幸他「神雕身法」妙化萬方,竟在奇險之中,一提真氣,隨身軀像片羽凌空般地 
    隨風飄出丈許。 
     
      「陰山蛇叟」呼延光也是威震武林的八大高手之一,心機手法,何等狠毒?一式「 
    怪蟒翻身」,身形凌空液轉,左掌五指齊張,又復緊隨軒轅亮追蹤抓到。 
     
      這次,不僅指風狂嘯,罡氣如刀,呼延光並自五指尖端,彈出幾絲目力難辨的黑色 
    毒液。 
     
      軒轅亮因對方是從後下手並未發現毒液,但知呼延光既能追來,自己便無法再行閃 
    避,如此情勢之下,只有以毒攻毒,以牙還牙,才能從玉石俱焚中,尋求僥倖的唯一對 
    策。 
     
      軒轅亮主意既定,根本不再作閃躲之想,索性暴吼一聲,身形翻處,迎向呼延光, 
    發出一招貫足真力的「金雕舒爪」。 
     
      軒轅亮想不到呼延光會自指尖彈毒,呼延光也想不到軒轅亮會向自己這等拚命發掌 
    。 
     
      這一來,雙方都是避無可避,軒轅亮首先覺得有幾點奇腥液汁,打中自己右腕,呼 
    延光也在胸前實實地挨了一掌。 
     
      照說這一掌是軒轅亮凝足真力的拚命散手絕招,呼延光應該應掌立斃! 
     
      但他「靈蛇身法」畢竟罕世無儔,在干鈞重力已壓心頭之下,仍猛一縮胸,卸去下 
    幾分威勢。 
     
      即使如此,呼延光仍被打得飛退出一丈多遠,發若飛蓬,面如金紙。 
     
      軒轅亮也覺右腕有種麻酥酥的奇異感覺,正自順臂疾上,情知中了劇毒,遂趕緊提 
    氣閉穴,截斷了右臂通心血脈。 
     
      但饒他應聲迅疾,右半身業已不能動轉,心中彷彿也起了一種懶洋洋的頗思酣睡意 
    味。 
     
      軒轅亮知道所中毒力更巨,自己這條性命,算是交代,最多不過倚仗精純內功,再 
    支持上個把時辰而已。 
     
      這時,雙方身形均已落地,軒轅亮因右手不能動轉,遂用左手取出那本「無字天書 
    」,向呼延光冷笑叫道:「呼延光,『無字天書』在此,你還想要麼?」 
     
      呼延光忍不住「哼」了一聲,一口鮮血突然噴出,腳也支持不住,搖搖欲倒! 
     
      軒轅亮見狀,不禁濃眉雙挑,仰天狂笑。 
     
      誰知他狂笑未了,左側山坡之上,竟也傳來一陣宛若梟鳥悲啼的怪笑。 
     
      軒轅亮心中一凜,循聲看去,只見山坡上出現了一條人影,正自像只大鳥般,當頭 
    飛落。 
     
      這人影飄落在「大漠金雕」軒轅亮與「陰山蛇叟」呼延光兩人之間,是位服裝怪異 
    的奇醜老婦。 
     
      老婦齒已盡落,癟嘴削腮,但一頭紛垂長髮,卻還異常黑亮,毫無雜色。 
     
      身穿獸皮坎肩,鳥羽寬裙,裸臂赤足,左腕上套著五隻粗巨金環,右手中拄著一根 
    上刻群鳩頭的奇形枴杖。 
     
      就憑這老婦的一身打扮,軒轅亮便可猜出來定是八大高手中,聞名未見的「南荒鳩 
    婆」端木玖。 
     
      軒轅亮一面驚心,一面暗自提氣,試探自己在身中奇毒以後,是否還能用左掌施展 
    內家功力? 
     
      一試之下,軒轅亮越發心中忐忑,暗叫不妙,因為覺出所練內力真氣,業已不像平 
    時那般可以由心提聚,運轉自如。 
     
      「南荒鳩婆」端木玖先向「大漠金雕」軒轅亮看了兩眼,然後目光移注那位如今正 
    盤膝坐地,勉強提氣運轉,企圖保元續命的「陰山蛇叟」呼延光,癟嘴一披,尖聲怪笑 
    說道:「當世武林之中,除了各門各派的主腦人物以外,更編造了『隴右神駝關東狂, 
    大漠金雕陰山蛇,崑崙竹劍大頭蛆,南荒鳩婆勾漏獨』等四句歌謠,推崇出震撼乾坤的 
    八大高手,但如今卻『大漠金雕』身中奇毒,『陰山蛇叟』傷及臟腑,眼看即將同赴九 
    幽,八大高手遽凋其二,我老婆子委實有點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了。」 
     
      說到此處,目光重又移向軒轅亮身上,揚眉一笑,緩緩說道:「軒轅老雕,我老婆 
    子與你雖然彼此慕名,尚是初次晤面,但與『陰山蛇叟』呼延光卻有一面之識,何況他 
    會弄蛇,我會放蠱,也算略有淵源,今日既然遇上這件事兒,似乎未便袖手不管?」 
     
      軒轅亮見「南荒鳩婆」端木玖已知自己身中了奇毒,並承認與「陰山蛇叟」呼延光 
    略有淵源,更覺目前情勢凶多吉少,遂略挫鋼牙,厲聲說道:「端木老婆婆,只要軒轅 
    亮留有一寸氣在,拼著使武林秘籍化作劫灰,也不會令任何人能把這『無字天書』取走 
    !」 
     
      「南荒鳩婆」端木玖神色和緩地搖頭笑道:「軒轅老雕,你何必對我老婆子賣狠, 
    我們應該先談談條件。」 
     
      軒轅亮雙目之中,金芒微閃,訝聲問道:「談些什麼條件?」 
     
      端木玖微笑說道:「八大高手之中,有正有邪;行徑不一,你算是正派人物?還算 
    是邪魔外道?」 
     
      軒轅亮一剔雙眉,傲然答道:「我不敢自詡為正人君子,但也決不是『陰山蛇叟』 
    呼延光那樣的無恥邪魔。」 
     
      端木玖點頭笑道:「你這種答話,倒很誠實,恰好與江湖人物替八大高手所分種類 
    ,互相吻合。」 
     
      軒轅亮問道:「分些什麼種類?還不過是正邪兩道而已?」 
     
      端木玖搖頭笑道:「只分正邪兩道,未免太以籠統,不知是由哪個好事之徒發起, 
    竟把我們八太高手,分了八個種類。」 
     
      軒轅亮頗為不信,搖頭說道; 
     
      「這是奇談,八個人怎麼能夠分為八個種類?」 
     
      端木玖目光一閃,怪笑說道:「他們分得相當有些道理,你要不要聽上一聽?」 
     
      軒轅亮滿懷好奇,自然點頭示意,但心中卻又暗想莫非這「南荒鳩婆」,是想藉詞 
    拖延,等自己真氣難提,毒力發作,再易如反掌地把那「無字天書」……他剛剛想到此 
    處,心思居然已被「南荒鳩婆」端木玖看破,自懷中取出一隻小小玉瓶,遞向軒轅亮, 
    淡然笑道:「軒轅老雕,你不要以為我是在等你毒發,這玉瓶中所貯『百草膏』,專解 
    萬毒,你不妨先祛除所中毒力,再復聽我說話。」 
     
      軒轅亮想不到對方居然有這一手,不禁好生懷疑?暗想「南荒鳩婆」端木玖此舉, 
    不外三種用意,一是藥中藏蠱,使自己終身為其控制。二是先行示恩,然後再挾惠相求 
    ,要自己把「無字天書」相贈。三是真心贈藥解毒……念猶未了,端木玖便即怪笑說道 
    :「我倒忘了,你怎敢接受這養盅能手所贈藥物?」 
     
      軒轅亮臉上一紅,搖頭說道:「端木老婆婆,你會意錯了。」 
     
      端木玖不等軒轅亮話完,又自怪笑說道:「你若不是怕我在藥中藏蠱?便是怕我示 
    恩挾惠,有所相求。但我老婆子早已看出你奇毒在身,真力難聚,若想殺人奪物,不過 
    反掌之勞,何必還贊盡心思如此大繞圈子?」 
     
      軒轅亮聞言,哪甘再復示弱,遵接過玉瓶,揚眉問道:「這『百草膏』是外用或內 
    服?」 
     
      端木玖含笑說道:「兩者都可,但你不必內服,還是用來外敷,比較穩妥一些。」 
     
      軒轅亮不等對方話完,便把玉瓶湊向口邊,先行服食一些「百草膏」,然後在右腕 
    濺中毒液之處,敷了一些,隨手將玉瓶交還「南荒鳩婆」端木玖,向她揚眉笑道:「端 
    木老婆婆,多謝你解毒之恩,軒轅亮必有後報。」 
     
      端木玖看他兩眼,含笑問道:「你真敢服食,不怕我在藥中藏蠱,成下你的附骨之 
    蛆,終身受制?」 
     
      軒轅亮軒眉狂笑說道:「一來我服藥以前,先中奇毒,中蠱中毒兩者,似乎無甚差 
    異。二來你又是八大高手之一……」 
     
      端木玖臉色微變,搖手說道:「你不要再提八大高手,提起來我就有點生氣。」 
     
      軒轅亮不解問道:「這是何故?」 
     
      端木玖冷笑說道:「江湖人物把八大高手分為正邪各四,然後再復細加區別,但區 
    別得卻有些令人不服。」 
     
      軒轅亮笑道:「端木老婆婆請講,軒轅亮願聞其詳。」 
     
      端木玖鳩杖微頓,癟嘴一披說道:「我先說『四正』之中,第一位便是『隴右神駝 
    』皇甫正,他被區別為君子中的君子。」 
     
      軒轅亮點頭笑道:「你為什麼不服?我認為『隴右神駝』皇甫正生平毫無妄行,對 
    這『君子中的君子』之稱,應該當之無愧。」 
     
      葛文欽與石珠娘聽到此處,不禁對看一眼,各在眼底眉梢,顯出一種異樣神色。 
     
      端木玖冷笑一聲,向軒轅亮揚眉問道; 
     
      「你知不知道『隴右神駝』皇甫正,也在到處找尋這葛文欽、石珠娘夫婦,想奪『 
    無字天書』。」 
     
      軒轅亮聞言,絲毫不以為異地,微笑說道:「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我們既然想奪 
    ,怎能怪他也有這種舉措?」 
     
      端木玖「哼」了一聲,說道:「常言道:『君子不奪人所好』,他既稱『君子中的 
    君子』,便應規行矩步,不能再參與這場四海群搜『無字天書』的江湖風波!」 
     
      軒轅亮聽了微愕,但想了一想,又復笑道:「也許『隴右神駝』皇甫正有甚特殊手 
    段,可以奪之有道呢?」 
     
      端木玖冷笑說道:「你倒真會替他說話,我們不必為此爭辯,且說『四正』之中的 
    第二位崑崙山無憂谷內的『竹劍先生』西門遠,他被區別為『君子中的善士』。」 
     
      軒轅亮連連點頭,含笑說道:「西門遠芒鞋竹劍,遊俠八荒,樂於助人,高風堪仰 
    。我認為這『君子中的善士』之評,對他也甚是允當。」 
     
      端本玖淡然一笑,繼續說道:「四位之中的第三位,是被『窮家幫』奉為師祖的『 
    銀蝟鬼見愁、大頭蛆王』東郭斌,他被區分為『君子中的潑皮』。」 
     
      軒轅亮失笑說道:「這『君子中的潑皮』一語,真是把位滑稽玩世,怪僻刁鑽的『 
    大頭蛆王』東郭斌,形容得淋漓盡致,但不知『四正』之中的最後一位,又是誰呢?」 
     
      端木玖目注軒轅亮冷笑說道:「軒轅老雕,『四正』之中,沒有你的份兒。第四位 
    是『關東狂客』宇文蒼,他被區分為『君子中的瘋子』。我老婆子對於把宇文蒼列入『 
    四正』之事,頗感不服!」 
     
      軒轅亮暢眉笑道:「宇文蒼不僅是『長白派』中長者,又是吉林參場主人,只因生 
    性慷慨豪放,為了賑濟一次災荒,竟揮手萬金,把畢生心血培植的整座三場,加以變賣 
    ,才落得『關東狂客』之稱。這種可敬人物,自然應列入『四正』以內,你卻不服則甚 
    ?」 
     
      端木玖怪笑說道:「我是替你不服,軒轅老雕,你知不知道你被別人列入『四邪』 
    中的第一位,區分為『魔中君子』。」 
     
      軒轅亮聽得哈哈大笑說道:「能稱『魔中君子』,軒轅亮已覺汗顏……」 
     
      端木玖不等他話完,便即冷冷問道:「你是出身哪一門派?」 
     
      稈轄亮肅立恭身,朗聲答道:「我是『天山派』中弟子。」 
     
      端本玖披嘴一笑,揚眉說道:「你不但是名門正派的『天山』弟子,論理並應為當 
    代掌門。只因身非漢人,性情較暴,遂不僅被排擠得失卻掌門名位,並難於『天山』門 
    戶之內存身,終告憤然獨往流浪大漠,在蠻好聽的『君子』之上,加了一個『魔』字。 
    」 
     
      軒轅亮被對方的這番話兒,勾起傷感,苦笑一聲,垂頭不語。 
     
      端木玖又復說道:「四邪中的第二位是『勾漏獨夫』歐陽彝,他被區分為『魔中隱 
    士』。」 
     
      軒轅亮抬頭說道,「歐陽彝雖然凶殘成性,狂傲無倫,但他生平足跡不出勾漏,絕 
    少與世往還,隱士之稱,似乎也尚不無道理?」 
     
      端木玖雙眉忽挑,目中神光電閃地,悻悻叫道:「我老婆子也絕少與世往還,也不 
    大涉入武林是非,對任何人更無好惡成見,為什麼不把我區分為『魔中隱士』?卻把我 
    區分為頗難聽的『魔中之魔』?」 
     
      軒轅亮眉頭一皺,無話可說。 
     
      端木玖長歎一聲,緩緩說道。 
     
      「可見得人世間的好惡是非,極難論斷,幸與不幸,也往往只有聽憑命運安排的了 
    。」 
     
      軒轅亮含笑說道:「老婆子不必感歎,你這『魔中之魔』四字,其實也並不怎樣難 
    聽,須知『世外天魔』的身份,總高於『寰中俗客』。」 
     
      說到此處,手指「陰山蛇叟」呼延光道:「如今八大高手之中,只剩下這位弄蛇朋 
    友,他的區分稱謂,又是什麼?」 
     
      端木玖失笑答道:「他的稱謂,比我更難聽了,他被區分為『魔中小人』。」 
     
      軒轅亮點頭冷笑說道:「這『魔中小人』四字,到是春秋之筆,對於呼延光來說, 
    確實形容得絲毫不錯。」 
     
      端木玖雙眉一軒,含笑說道:「我老婆子方才業已說過,對任何人均無好惡成見, 
    則如今對你『魔中君子』,及對他這『魔中小人』,理應一視同仁,不偏不倚。」 
     
      軒轅亮「哦」了一聲問道:「端木老婆婆打算為呼延光療傷?」 
     
      端木玖點頭答道:「我贈送『百草膏』為你祛毒,也應該贈送一粒調元聖藥,替他 
    療傷。」 
     
      話完便走到「陰山蛇叟」呼延光的身前,取出一粒靈丹,向他口中遞去。 
     
      「陰山蛇叟」呼延光早把「南荒鳩婆」端木玖與「大漠金雕」軒轅亮對答之語,完 
    全聽清,加上臟腑間的傷勢,委實太重,遂毫不客氣地張口將靈丹服下。 
     
      端木玖生恐藥力大緩,一伸左掌,輕按在呼延光的「命門穴」上,運用本身功力, 
    幫助他調氣歸元,導藥流轉。 
     
      軒轅亮明知若容「南荒鳩婆」端木玖,為「陰山蛇叟」呼延光從「鬼門關」口挽回 
    遊魂,則無論是目前,或是未夾,均對自己大大不利,但卻也決不能出手攔阻,加以破 
    壞,及有趁機溜走的卑鄙舉措。 
     
      片刻過後,「南荒鳩婆」端木玖收回手掌,向「陰山蛇叟」呼延光含笑叫道:「弄 
    蛇朋友放心,你雖然一時尚難恢復原有功力,卻已不會進入鬼門關,登上森羅殿,去見 
    閻老五了。」 
     
      話完,緩步走過,目注「大漠金雕」軒轅亮,揚眉笑道:「軒轅老雕,如今我們應 
    該談談正事。」 
     
      軒轅亮一抱雙拳,恭候端木老婆婆的指教。 
     
      端木玖哂然笑道:「你是不是自覺奇毒已祛,功力已復,要想和我動手?」 
     
      軒轅亮愧然笑道:「照理說來,不應如此,但我想不出更好辦法。」 
     
      端木玖目光一亮,尖聲笑道:「你雖想不出辦法,我卻有個主張,只不知道你是否 
    同意?」 
     
      軒轅亮正色說道:「在下願聞高論,只要合情合理,我便無不遵命。」 
     
      這時,四處蛇群早已散去,「南荒鳩婪」端木玖遂用手中鳩杖,指著葛文欽道:「 
    我認為應該由這本『無字天書』的原主人來決定此書何屬。」 
     
      軒轅亮想了一想,點頭說道:「這樣也好。」 
     
      端木玖笑道:「你既然同意我這辦法,便請先把『無字天書』物歸原主。」 
     
      軒轅亮果然不愧為「魔中君子」之稱,聞言之下,立自懷中取出那本「無字天書」 
    ,雙手向葛文欽遞去。 
     
      端木玖目光一注,搖頭歎道:「為了這本小書,不知把莽莽武林之內,攪起了多少 
    風波?若非不宜使其上所載的十三種神奇武學彼此失傳,我真想將它付諸一炬。」 
     
      「陰山蛇史」呼延光內傷雖未完全復原,但一見這本「無字天書」,不禁目光電閃 
    ,起身走過。 
     
      軒轅亮身形微閃,攔住呼延光,厲聲叱道:「你想做甚?」 
     
      呼延光從懷中摸出一條血紅小蛇,把蛇頭放入口中,連皮帶骨,嚼得津津有味地, 
    冷笑說道:「這『無字天書』如今業已不是你的,難道還不許我看看?」 
     
      「南荒鳩婆」端木玖看得怪笑連聲說道; 
     
      「你們兩個無妨再打一場,最好一齊死光,我便可以對這本『無字天書』不勞而獲 
    。」 
     
      軒轅亮與呼延光聞言均自內心一驚,雙雙各退半步。 
     
      端本玖向葛文欽含笑問道:「葛老先生,你看沒看得出,眼前是個什麼形勢?」 
     
      葛文欽拈鬚歎道:「三雄並立,生死相爭,形勢極為驚險。」 
     
      端木玖點頭微笑說道:「形勢雖險,但老人家倘若處理得當,或也可以化險為夷。 
    」 
     
      葛文欽略作尋思,並深深看了端木玖兩眼,霍然說道:「我認為最好的辦法是誰也 
    不給,免得你們為此爭鬥。」 
     
      瑞木玖搖頭笑道:「不給不行,葛老先生若不把這本『無字天書』送出手去,任憑 
    你走遍天涯,也將到處都是些刀光血影:」 
     
      葛文欽聽得全身一震,雙手捧著那奉「無字天書」微微發抖,臉上也現出一種不知 
    如何是好的苦悶神色。 
     
      石珠娘柳眉微揚,向葛文欽含笑說道:「我倒有個辦法,不知你贊不贊成?」 
     
      葛文欽急急問道;「你是聰明絕頂的人兒,所想法兒,定是上佳妙策,我哪裡會有 
    不表贊同之理?」 
     
      石珠娘指著端木玖、軒轅亮及呼延光等三人,微笑說道:「他們三位,既然都是當 
    代武林的絕世奇客,不如就請他們各展功力,比較比較……」 
     
      葛文欽不等她話完,便即搖頭說道:「不行,他們動起手來,太驚險,我不忍看著 
    人家為了一本僅憑傳聞,尚不知有無實用的『無字天書』,便拼得血肉橫飛,你死我活 
    。」 
     
      石珠娘雙眉微蹙,嬌嗔說道:「我話還沒說清,你就表示反對?」 
     
      葛文欽長歎一聲,把那事「無字天書」交到石珠娘手中,搖頭苦笑說道:「珠娘, 
    這本書兒,業已把我弄得煩透怨透,不願再管,一切都由你做主便是了。」 
     
      石珠娘接書在手,向端木玖等三大高手掃了一眼,面含微笑,緩緩說道:「我夫婦 
    與三位素昧平生,亳無厚薄,但因這『無字天書』,只有一本,故而不無周全,只好請 
    三位各顯身手,略較高低,把這冊武林秘藉作為綵頭,歸屬功力最強一位。」 
     
      端木玖點頭怪笑說道:「石夫人說得對,我老婆子也認為只有如此,才能解決這眼 
    前僵局。」 
     
      語音了處,一頓手中鳩杖,向軒轅亮揚眉叫道:「軒轅老雕,你我神交頗久,又同 
    列名於當世武林的八大高手之中,今日正可趁這大好機緣,彼此放開手來,切磋幾合。 
    」 
     
      軒轅亮神凝氣穩地點頭笑道:「在下雖然知道縱能接得下老婆婆的『飛鳩十一招』 
    ,也將難於承受你那凌厲無儔的『雷霆三擊』。但神交既久,相遇頗難,軒轅亮也只好 
    當仁不讓,捨命陪君子了。」 
     
      說話聲中,從腰間取出一副嵌有五枚粗銳金鉤的蚊皮手套,戴在手上,真像是一對 
    神雕巨爪。 
     
      端木玖身形微閃,退後數尺,縱聲狂笑說道:「軒轅老雕何必過謙?我老婆子久仰 
    你這一對『金鉤神雕掌』的妙用神威,縱然輸了個一招半式,也還值得。」 
     
      兩人語音收處,一齊靜氣凝神,目光覷定對方,準備展開一場石破天驚生死之搏。 
     
      石珠娘忽在這緊張情勢之下,連連搖頭地蠕然笑道:「軒轅大俠,端木老婆婆,你 
    們會錯意了,我不是要你們這樣動手。」 
     
      軒轅亮訝然問道:「石夫人不要我們這樣動手,難道你想出什麼新奇辦法?」 
     
      石珠娘微笑說道:「我不是買弄才思,創造新奇,只是想避免流血,不使你們之間 
    有甚凶戾不祥結果。」 
     
      端木玖點頭笑道:「石夫人一片仁心,我老婆子願聞高論。」 
     
      石珠娘妙目閃光,揚眉笑道:「我想請你們兩位,不必真個合手,只雙方遙隔,循 
    環虛攻,攻者全力施為,守者虛心檢討。這樣豈非亦可分出高下,因為你們都是武林中 
    身份極高之人,決不會腆顏無恥地巧為掩飾。」 
     
      端木玖聽得點了點頭,含笑讚道; 
     
      「這辦法極好,幸虧石夫人深具靈心愛慧思,才會想得出來。」 
     
      石珠娘微微一笑,目注軒轅亮,發話問道,「軒轅大俠認為如何?肯不肯接受我這 
    種辦法?」 
     
      軒轅亮微抱雙拳,朗聲答道:「石夫人慧質仁心,軒轅亮敬聽所命。」 
     
      端木玖狂笑說道:「既然雙方同意,不必再作耽延,軒轅老雕留神,我的『飛鳩十 
    八拐』要出手了。」 
     
      語音才了,鳩杖便揮,一式「百鳩齊飛」呼呼狂嘯聲中,幻起漫天杖膨。 
     
      軒轅亮狂笑一聲讚道:「端木老婆婆,你好威猛的杖法。」 
     
      身形電射,右手往上一竄,似是抄向疾落杖影,左手則覷準端木玖右肩要穴部位, 
    飛快抓去。 
     
      端木玖側身斜跨半步,避開來勢,收杖頭,揚杖尾,齊中一點一撩。 
     
      軒轅亮點頭笑道,「這一杖『如封似閉』,暗蘊精奇變化,確屬高妙絕招,倘系真 
    正動手?我定被逼得錯步轉身,後退數尺。」 
     
      他一面發話,一面便按照所說,飄退少許。 
     
      端木玖一收鳩杖,冷笑說道:「軒轅亮,你這副『金鉤雕掌』,僅比手掌長出寸許 
    ,應該盡量欺近對方,才有克敵之望,如今不進反退,卻是何故?」 
     
      軒轅亮雙眉一桃,縱聲笑道:「在下久仰端木婆婆威震南荒的鳩杖雄風,才故意露 
    出破綻,好讓你盡量發揮。」 
     
      端木玖聽得面帶不悅地,搖頭冷笑說道; 
     
      「我們雖是佯攻虛拆,但只要一招走錯,仍將永落下風,極難平反敗勢,你這反常 
    舉措,若非有甚絕妙手法,誘我上當,便是狂傲驕妄,沒有把我老婆子的幾手杖法看在 
    眼中。」 
     
      軒轅亮微笑說道:「在下哪敢狂妄得對老婆婆輕視,但兵不厭詐,存心誘敵之舉, 
    倒是大有可能。」 
     
      端木玖雙眉一挑,怒聲說道:「既然你存心誘敵,我就甘蹈羅網,攻你一招『臨風 
    三折』。」 
     
      語音甫落,鳩杖三揮,暗勁如濤,杖風狂嘯,端的威勢無儔,凌厲已極。 
     
      軒轅亮笑道:「這招『臨風三折』,威勢過犯,找不敢輕攖其鋒,只好以『飛鴻點 
    雪』身法,再退三步。」 
     
      說完,果然真氣微提,輕飄飄地又復退出數尺。 
     
      端木玖讚道:「好輕妙的『飛鴻點雪』身法,但老婆子再以一式『斂翼投林』,縱 
    身追擊,你又如何接架?」 
     
      軒轅亮身形踏地,右手反臂一撩,笑聲說道:「我先用一招『回翼舒爪』,看似抓 
    你持杖手腕,實際硬擄杖身,然後再用一招『金雕劇翎』,劃向你腋下要害!」 
     
      端水玖見對方這兩招逆攻,果極厲害,不禁收杖飄身,足下接連三旋,退出五步。 
     
      軒轅亮哈哈一笑,揮動兩隻「金鉤雕掌」,作勢遙攻,端木玖則舉杖虛迎,兩人你 
    來我往,各有進退,又恢復了均衡局面。 
     
      「陰山蛇叟」呼延光一面臉含陰笑,靜靜旁觀,一面卻自懷中不斷摸出一些奇形小 
    蛇,入口嚼食。 
     
      葛文欽、石珠娘夫婦二人則神情各異,葛文欽對這場比鬥,淡然視之,石珠娘卻注 
    目凝神,看得十分仔細。 
     
      雙方互拆多招,軒輊未分,端木玖似覺不耐,驀然厲聲叫道:「軒轅老雕,你再嘗 
    嘗我這招『雷霆三擊』威力。」 
     
      鴆杖一振,勁風狂拂,幻出千萬根杖影,宛若移山倒海般,向軒轅亮當頭猛擊。 
     
      軒轅亮動容說道:「雷霆三擊,果真名不虛傳,確是當代武林中的有數絕學!」 
     
      但話雖如此,他卻挺身向前,彷彿不再虛閃虛拆,竟欲硬接這招威震武林的「雷霆 
    三擊」。 
     
      端木玖訝然叫道:「軒轅老雕,你竟敢以身輕試我這招絕學威力,大概是老壽星吊 
    頸,有點嫌命長了?」 
     
      說話聲中,提足內家真力,齊貫鳩杖之上,把這招「雷霆三擊」,發揮出十成的威 
    勢。 
     
      但軒轅亮卻以一種奇異身法,身軀不住旋轉,雙臂不住揮動,竟將端木玖這招「雷 
    霆三擊」所挾震岳搖山的狂飆勁氣,化作一股翻滾急轉的猛烈旋風,自己卻乘著這股旋 
    風,絕似一隻巨大金雕般,冉冉上升,飛起了八丈高下。 
     
      端木玖萬想不到軒轅亮施展這種奇異身法,竟能使自己的生平絕學徒勞無功,不禁 
    失聲一歎,收杖卻步。 
     
      這時,呼延光從袖中摸出一條血紅小蛇,似乎想向軒轅亮凌空擲出。 
     
      端術玖一面搖手止住呼延光,一面向那飄身下墜的軒轅亮發話問道:「軒轅老雕, 
    你方纔所施展的是種什麼身法?」 
     
      軒轅亮搖頭笑道:「不瞞老婆婆說,我這種身法,因系新近練成,尚未擬定名稱。 
    」 
     
      端木玖冷笑問道:「是不是專為對付我老婆子的『雷霆三擊』而練?」 
     
      軒轅亮連搖雙手,含笑答道:「老婆婆不要多心,我這招身法,只是為了大漠之中 
    變化無常的氣候而練。」 
     
      端木玖怒道:「為氣候而練功夫?你簡直是欺人……」 
     
      軒轅亮不等端木玖話完,便自接口笑道:「老婆婆有所不知,大漠中有種突起颶風 
    ,厲害無比,除了雕、鵬、巨鷹以外,人畜當之,鮮有倖免,我遂暗下苦功,倣傚雕、 
    鵬動作,練成這種順勢乘風的避難身法,今日見你那招『雷霆三擊』的威力之強,幾與 
    大漠颶風彷彿,遂急中生智,順勢乘風,才僥倖逃過了在你鳩杖以下的粉身碎骨大劫。 
    」 
     
      端木玖聽完話後,長歎一聲說道:「雷霞三擊既然無功,我老婆子勝望已渺。」 
     
      軒轅亮也正色說道:「在下勉強應付,已知高明,也毫無取勝把握。」 
     
      端木玖點了點頭,側顧石珠娘,苦笑幾聲說道:「我們雙方已盡全力,勝負仍告難 
    分,且請石夫人以為論斷。」 
     
      石珠娘點頭笑道:「我有方法論斷,但不知你們服是不服?」 
     
      軒轅亮抱拳笑道:「石夫人儘管發表高見,我們無不遵從。」 
     
      石珠娘目光注向「陰山蛇叟」呼延光,發話問道:「假如軒轅大俠與端木老婆婆不 
    是虛攻,而是真打,並打得雙方筋疲力盡,依然勝負難分,你會有什麼舉動?」 
     
      呼延光毫不考慮地,獰笑答道:「若是那等情勢,我會出手幫助端木老婆婆一臂之 
    力。」 
     
      石珠娘點頭笑道:「你這答話不虛,我也料定你必會有這種舉措。」 
     
      說到此處,轉對軒轅亮笑道:「軒轅大俠,在你與端木老婆婆惡鬥方酣,相持不下 
    之際,呼延光突然加入戰場,向你暗襲,這種情勢,有何結果?」 
     
      軒轅亮黯然答道:「我若能逃得不死,已是萬幸。」 
     
      石珠娘失聲歎道:「軒轅大俠真有君子之風,聽你這由衷之言,莫非是甘心認敗了 
    麼?」 
     
      軒轅亮看了石珠娘一眼,頹然垂頭,不作抗議。 
     
      石珠娘把手中「無字天書」,遞交端木玖,向她正色朗聲說道:「端木者婆婆,軒 
    轅大俠既已認敗,這本『無字天書』,我便如言送你,但因你非獨力成事,是得了呼延 
    光一語之助,故而你應該與呼延光共同參閱,才算公平合理。」 
     
      端木玖接過「無字天書」,略一翻閱,便自揣入懷中,向軒轅亮苦笑說道:「軒轅 
    老雕,你今日輸得委曲,我老婆子則贏得意外,他年若在這『無字天書』之上有了收穫 
    ,我不會忘你就是。」 
     
      說完,側顧呼延光,揚眉叫道:「呼延光,你總算撿了便宜,還不和我一同走麼? 
    」 
     
      這時,葛文欽忽然緩步走來,含笑說道:「兩位暫留貴步……」 
     
      話猶未了,端木玖便怪笑說道:「是不是要我在三年後中秋之夜,去往太湖西洞庭 
    山的葛家堡中,把參研『無字天書』所得,向你一告?」 
     
      葛文欽先是一驚,旋即微笑說道:「原來我對軒轅大俠所說之語,業已被老婆婆完 
    全聽見。」 
     
      端木玖點頭笑道:「葛老先生放心,不是我便是呼延光,總有一人總在三年後的中 
    秋之夜,去往太湖葛家堡中赴約,並拜謝賢夫婦的今日厚賜。」 
     
      語音了處,人影雙飄,一位「南荒鳩婆」,一位「陰山蛇叟」,便齊自騰身數丈, 
    轉瞬失去蹤跡。 
     
      石珠娘捧著那塊千年寒玉,遞向軒轅亮,滿面笑容說道:「軒轅大俠,請不必難過 
    ,這塊千年寒玉,依然完璧章趙。」 
     
      軒轅亮縮身微退,搖手苦笑說道:「石夫人仙姿慧質,有了這塊千年寒玉,正可青 
    春不老,永駐朱頗,何況老夫若非夫人妙策,令我與南荒鳩婆端木玖虛拆虛攻,則軒轅 
    亮這條性命,必然喪在呼延光的無恥暗算之下,深恩難報,微物何奇,石夫人再若要將 
    千年寒玉退還,便是看不起我軒轅亮了。」 
     
      石珠娘靜靜聽他說完,也就揣起那塊千年寒玉,向軒轅亮含笑問道:「軒轅大俠, 
    你對今日之事,有何感想?」 
     
      軒轅亮揚眉答道:「我不覺得可惜,我只覺得可慮,慮的是這本『無字天書』,落 
    入端木玖及呼延光的手中,會不會使他們練成絕學,貽禍武林,而無人能制。」 
     
      葛文欽忽然伸手,在軒轅亮背後重重一拍,大笑說道:「軒轅大俠,你莫要憂愁, 
    且跟我來,我給你一樣東西看看。」 
     
      軒轅亮滿腹狐疑,隨著葛文欽向那輛華麗馬車走去。 
     
      葛文欽拾些乾枯樹枝,點燃起一堆烈火,然後爬上車去,取下了一隻紅木扁盒,向 
    軒轅亮笑道:「軒轅大俠,請你退後十步。」 
     
      軒轅亮愕然退後,只見葛文欽打開紅木扁盒,取出一本與先前那本形狀小大無不相 
    同的「無字天書」,向軒轅亮略一翻示,便即加以撕碎,投入熊熊烈火之內。 
     
      軒轅亮要想阻止,已自不及,只好詫聲問道:「葛老先生,你這是何意?莫非端木 
    玖取走的『無字天書』,不是真本?」 
     
      葛文欽指著熊熊烈火中的紛飛紙灰,揚眉笑道:「那只是幾頁白紙,真正的『無字 
    天書』,已在火內成灰,軒轅大俠莫怪我舉止乖戾,不肯相送,只因我見你豪情俠骨, 
    正大光明,不忍害得你懷璧招災,身攖奇禍而已。」 
     
      軒轅亮悼然一驚,向葛文欽抱拳長揖說道:「多謝葛老先生關垂深意,軒轅亮就此 
    拜別。」 
     
      葛文欽搶前幾步,拉著他的手兒笑道:「軒轅大俠,我葛家堡中的自釀美酒,向稱 
    絕味,你能不能在三年後的中秋之夜,也自屈駕一敘?」 
     
      軒轅亮想了一想,哈哈大笑,點頭說道:「妙極!妙極!我三年後的中秋之夜,準 
    定赴約,一來向舊夫婦賀節,二來叨光佳釀,三來也好看看『南荒鳩婆』端木玖及『陰 
    山蛇叟』呼延光等兩位魔頭,對著幾頁白紙,埋首三年,究竟參究出些什麼玄奧結果。 
    」 
     
      語音一了,便在縱聲狂笑之中,宛若一隻絕大金雕般,飄飄而去。 
     
      葛文欽吐了一口長氣,目注石珠娘微笑說道:「你方才看得好不出神,今天收穫不 
    小。」 
     
      石珠娘揚眉一笑,向他妙目流波,低聲問道:「欽哥,你那『無字天書』還有多少 
    ?」 
     
      葛文欲又自袖中摸出一本「無字天書」,失笑答道:「我一共印了一百二十八本『 
    無字天書』,連送帶燒,只剩下這最後一本。」 
     
      「這最後一本不要送了,我要憑借我過目不忘的絕頂天賦,把所見所聞的各種絕學 
    奇招,詳注其上,使這本假的『無字天書』,變成真的『有字天書』,然後擇人而傳, 
    與那『犧霞劍客』熊如古爭口硬氣。」 
     
      葛文欽忽然伸手把臉上的假髮、假須,一齊取掉,變成一位俊秀無儔的美少年,向 
    石珠娘含笑說道:「無字天書既不再送,我這葛老先生,也不必再裝,只可惜……」 
     
      石珠娘接口笑道:「你可惜什麼?是不是可惜我們對於隴右神駝關東狂、大漠金雕 
    陰山蛇、崑崙竹劍大頭蛆、南荒鳩婆勾漏獨等八大高手,只見到其中之半?」 
     
      葛文欽失笑說道:「你真是絕頂聰明,任何事兒都一猜便中的,瞞你不過。」 
     
      石珠娘歎息一聲說道:「夠了,你莫再可惜,須知我們這地北天南,一路漫遊,業 
    已把當世武林,攪得天翻地覆,如今應該回轉太湖,我既須著手編著這本符合各家絕學 
    的『有字天書』,更須佈置三年後中秋之夜的『百棺大會』,事情還多得很呢!」 
     
      葛文欽連連點頭,狂笑說道:「這場『百棺大會』,委實異想天開,包管他們那些 
    與會英雄,一個個心驚膽懾,目瞪口呆。倒看我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是否制得 
    了他們那些叱吒風雲的江湖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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