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雙凶發威十八樓 軟甲僥倖救群哥】
蓋方朔最先醒轉,見新月已升,夜涼如水,但這「終南絕頂太白峰頭」,卻還靜悄
悄地,毫無「秦嶺雙凶」的來犯跡象。
再看葛嘯群與姬玉花時,只見他夫妻們均是神儀內瑩,寶相外宣,簡直一個天上金
童,一個瑤台玉女,塵世間哪裡找得出這種人物?
蓋方朔心中好生讚歎,暗想葛嘯群福緣太厚,連獲絕藝奇遇,如今的一身功力,業
已是與老一輩的曠代高手相互頡頏,只要不驕不怠,繼續深研,將來領袖武林,主持正
義,哪裡還會有其他人選?
他心中正自讚歎,忽然空中月色被雲影所遮,當前頓覺一暗。
就在此時,峰下也起了一片嗚咽的淒淒鬼哭。
蓋方朔何等江湖經驗,一聽這鬼哭之聲,便知「秦嶺雙凶」已來,遂欲把葛嘯群、
姬玉花夫婦叫醒。
誰知他還未開口,葛嘯群競自雙眼微睜,向蓋方朔說道:「蓋大哥,『秦嶺雙凶』
只有毛白羽,巴鴻兩人,為何搶登太白峰的,卻有三個?」
盞方朔赧然笑道:「我只知道『秦嶺雙凶』已來,卻不知道來人人數,但不論來人
多少?是何身份?均由我先加接待,葛老弟賢伉儷權充我主人身份,索性把派頭裝得大
些。」
語言方了,果然聽得峰下已有聲息,蓋方朔遂身形微閃,站在崖邊相待。
浮雲已過,月光重現,太白峰頭也縱上三條黑影。
右面一位,是個奇瘦無比的獨眼少年,左面一位,是個臉如白紙,毫無血色的醜陋
女子,當中一個,則是位全身僵直直的,好似連行動都不太靈活的白髮老叟。
獨眼少年與醜陋女子均是一身黑衣,但那白髮老叟身上,卻翻披著一件長毛皮襖。
這件長毛皮襖,色呈碧綠,令人看在眼中,立即會生出一種奇異陰森的恐怖感覺。
蓋方朔一眼便知這身穿綠色翻毛皮襖的白髮老叟,就是「綠毛僵怪」巴鴻,但卻不
知獨眼少年與醜陋女子,是何身份?以及「秦嶺雙凶」的另外一位,「吸血幽靈」毛白
羽為何不曾來到?
「綠毛僵怪」巴鴻見蓋方朔獨自站立崖邊,似在等待自己,遂冷冰冰地發出鬼嚎似
的語音,發話問道:「你是什麼人?『宇內一雄夫婦』何在?」
盞方朔伸手指著葛嘯群、姬玉花夫婦,含笑答道:「那不是我主人夫婦嗎?」
「綠毛僵怪」巴鴻目光微注,向葛嘯群、姬玉花略一打量,忽然發出一陣難聽巳極
的「嘿嘿」怪笑。
葛嘯群彷彿連眼皮都懶得抬起,淡然問道:「尊駕為何發笑?」
「綠毛僵怪」巴鴻哼了一聲答道:「我以為『宇內一雄夫婦』,是什麼了不起的頂
天立地人物,敢向關中豪傑發出狂言大話,誰想到只是兩名乳臭未乾的黃口孺子。」
葛嘯群依舊目光低垂,冷笑說道:「尊駕莫要看不起年輕人物,常言道,『長江後
浪推前浪,塵世新人換舊人』,莽莽武林之中,應該是年輕人的世界。」
「綠毛僵怪」巴鴻陰森森地怪笑說道,「我也知你們總有幾套功夫,否則,若無三
分三,誰敢上梁山?今夜既然相逢,就由我兩個徒兒,讓你們見識見識,關中豪傑的厲
害便了。」
姬玉花聞言,嬌笑說道:「賢師徒先請通名,我夫婦不戰無名之輩。」
「綠毛僵怪」巴鴻怒聲叱道:「你們難道見了這副形象,還不知道我是誰嗎?」
姬玉花搖頭笑道:「請恕我夫婦眼拙,我們就是對關中人物陌生,所以才飛騎挾技
,求益『終南』……」
「綠毛僵怪」巴鴻不等姬玉花話完,便自冷笑問道:「什麼叫『飛騎挾技』?你們
是騎什麼來的?」
葛嘯群哈哈一笑,驀然抬頭答道:「拙荊驃的是『西岐綵鳳』,在下騎的是『東海
金龍』。」
這兩句話兒,答得夠傲夠狂,尤其葛嘯群驀然抬頭之下,從雙目中所閃射出的如電
精芒,更把那位目空四海的「綠毛僵怪」巴鴻嚇了一跳。
巴鴻雖屬窮凶極惡之人,但在當代武林之內,也總是一派宗師身份,功行到了火候
,必然識得厲害,他才與葛嘯群目光一對,便好不吃驚,暗自忖道:「這英俊少年,是
什麼來路?怎地目光之中,精芒異彩,迥異流俗,好似在內功火候方面,業已修煉到了
不在自己以下的『三花聚頂』、『五氣朝元』境界?」
想到此處,驕氣微斂,目注葛嘯群,緩緩說道:「我叫『綠毛僵怪』巴鴻,你聽見
過這名號沒有?」
對方既已報出字號,葛嘯群便不便不理,與姬玉花雙雙站起身形,抱拳笑道:「久
仰,久仰,原來是威震關中的『秦嶺雙凶』之一,這兩位年輕朋友呢?」
「綠毛僵怪」巴鴻怪笑答道:「他們是我的兩個徒兒,一個叫『飛屍』尹霸,一個
叫『無鹽鬼女』姜美虹。」
葛嘯群劍眉微挑,朗聲問:「你們『秦嶺雙凶』中的另外一位『吸血幽靈』毛白羽
呢,怎不一齊光臨?」
「綠毛僵怪」巴鴻應聲答道:「一來我毛大哥忽有要事,不便分身,二來因我們本
覺來人不會過分高明,有我巴鴻及我兩個徒兒,一同出手,便已足夠打發。」
葛嘯群冷笑一聲,問道:「這是你們先前的想法,如今可有改變?」
「綠毛僵怪」巴鴻臉上皮笑肉不笑地答道:「如今我雖看出你夫婦風華不俗,有些
異於常流,但卻覺得仍然沒有什麼改變想法的必要。」
葛嘯群仰首雲天,一陣縱聲狂笑說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我們不妨比劃
幾招,或許會使你們變更想法。」
「綠毛僵怪」巴鴻側顧站在身邊的「飛屍」尹霸,沉聲說道:「霸兒,你去先和對
方交手,會上一陣。」
這就是「綠毛僵怪」巴鴻的老奸巨猾之處,他看出葛嘯群身懷絕學,不是易與,遂
支使徒弟「飛屍」尹霸出陣,自己好先在一旁,探探風色。
「飛屍」尹霸的性格,幾乎比乃師「綠毛僵怪」巴鴻更為狂傲凶殘,聞言之下,遂
一面緩步出陣,一面獰笑叫道:「師傅,常言道得好『殺雞焉用宰牛刀?』有事弟子服
其勞。就憑這幾塊廢料,哪裡還用得著你老人家出手?」
葛輔群聞言,對這具瘦得僅剩皮包骨頭的「飛屍」尹霸,盯了兩眼,便向「北海神
偷」蓋方朔含笑說道:「蓋管家,你一路之上,老是覺得沒有對手,頗為掃興,誰知在
這終南絕頂太白峰頭,卻遇上了一名旗鼓相當人物,若有興趣,不妨與這位尹朋友,互
相活動活動。」
「綠毛僵怪」巴鴻見自己派出得意弟子「飛屍」尹霸出戰,對方竟派了個老蒼頭應
敵,還要說是旗鼓相當,不禁氣得凶心大發,厲聲叫道:「霸兒,無論對手是誰,你都
全神應敵,當場不讓父,舉手不留情,能殺一個,便殺一個。」
尹霸狂笑連聲,目閃凶芒答道;「師傅放心,霸兒不會輕敵大意,常言道:『不是
猛龍不過江』,人家既然飛騎挾技,叫陣關中,總有幾套嚇得死人的曠代絕學,我先打
點精神,向這位名家之僕的老蒼頭手下,領教領教。」
蓋方朔雖然聽了這「飛屍」尹霸的滿口諷刺之語,卻毫不在意,只是笑嘻嘻地問道
:「尹朋友,我們是怎麼比較?暗器、兵刃、掌法、輕功……」
「飛屍」尹霸不等蓋方朔話完,便自陰森地接口說道:「不必那等講究和那等麻煩
,誰有什麼本領,儘管充分施展,反正以把對方打敗,或是把對方弄死,作為目的,為
求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蓋方朔聽得撫掌狂笑說道:「妙極!妙極!我老奴才跟承我主人夫婦,走東闖西,
經南歷北,流轉天下以來,尚不曾遇見過尹朋友如此痛快人物,但不知我們之間的這場
不擇手段之戰,什麼時候開始?」
「飛屍」尹霸揚眉冷笑答道:「既然不擇手段,自然隨時均可開始,只不許在勝負
未分之前,換人接應。」
他因為身邊帶著幾件惡毒厲害無比的獨門兵刃暗器,幾乎有十成十的把握,可以殺
死對方,故而才提出這種在勝負未分之前,不准換人接應的建議。
蓋方朔聞言,哈哈笑道;「尹朋友,你怎麼每句話兒,都合了我這老奴才的脾胃,
奴才雖然位卑,但因我是『宇內一雄』的奴才,遂自覺比尋常武林人物,反倒高出一等
,我會死不要臉的,在勝負未分之首,等別人來解圍救命嗎?」
語言至此微頓,目內精芒電射,覷定「飛屍」尹霸,浮現起滿臉詭譎笑容,又復叫
道:「尹朋友,我們既然隨時均可開始,老奴才便先請你嘗嘗我這柄獨門兵刃『五毒飛
屍爪』的滋味。」
語音甫落,右手已揚,舉著一隻五指箕張,後裝短柄的奇形兵刃,便向「飛屍」尹
霸的胸前抓到。
「飛屍」尹霸在聽得蓋方朔自稱所用兵刃名叫「五毒飛屍爪」時,便告驚奇欲絕。
因為他身邊所帶幾件惡毒凶器之中,便有一件名叫「五毒飛屍爪」,並系尹霸自己
別出匠心打造的獨門兵刃。
這等獨門兵刃,對方怎會也有?尹霸自然要注目疑神地看個究竟。
等到蓋方朔取出那只五指箕張,後裝短柄的奇形兵刃以後,「飛屍」尹霸更不禁口
呆目瞪。
原來蓋方朔的這只「五毒飛屍爪」,不僅與自己所用的獨門兵刃名稱相同,並連形
式、長短、色澤等等,也均一般無二。
高手過招,哪裡能這等驚奇失措,目瞪口呆?然而,眼看「飛屍」尹霸才一開始,
便要傷在蓋方朔「五毒飛屍爪」的當胸猛抓之下。
「綠毛僵怪」巴鴻看得空自急煞,但因雙方事先議定,在勝負未分之前,不許派人
接應,遂只好咬緊鋼牙,連連頓足。
但蓋方朔偏偏促狹無比,竟在「五毒飛屍爪」即將抓中「飛屍」尹霸胸前剎那之際
,驀然卸勁收招,「咦」了一聲問道:「尹朋友,你怎麼既不閃避?也不接架?難道剛
一開始,便想成全我這老奴才出頭露臉?要知道我們事先講好,只論目的,不擇手段,
我無須對你慈悲寬厚,縮手施仁的呢!」
「飛屍」尹霸又驚奇,又羞切怒地,厲聲同道:「你……你這只『五毒飛屍爪』,
是……是從哪裡來的?」
蓋方朔哈哈大笑說道:「原來你剛才嚇得暈頭暈腦之故,是害怕我這只獨門兵刃?
」
說到此處,雙眉一挑,又自狂笑叫道:「我主人『宇內一雄夫婦』,是蓋代奇俠,
我這當奴才的,也應該替主人增些光彩,把事情做得漂亮一些,尹朋友既然對這只『五
毒飛屍爪』有點害怕,我便將它拋去不用,另以其他功力,和你相鬥如何?」
語音甫落,右手立揚,竟把那只「五毒飛屍爪」拋落千丈深谷。
「飛屍」尹霸在蓋方朔拋去「五毒飛屍爪」前,只是又驚又奇,如今則心中有點恍
然,不禁又驚又怒。
他慌忙回手,向腰間懸掛兵刃之處摸了一把,突然發覺自己的獨門兵刃「五毒飛屍
爪」,業已失去。
這是他最心愛的兵刃,蘊有無窮威力,如今竟被對方盜去,並拋落千尋深谷,怎不
使「飛屍」尹霸氣得目中冒火,窘得臉上發燒,恨得口內咬牙切齒。
蓋方朔見了他這副神情,搖頭笑道:「尹朋友,我們事先講好,只求勝利,不擇手
段,你怎麼氣成這般樣兒,倘若把好好的一具飛屍,氣得變作一具殭屍?便使我不戰而
勝的了。」
「飛屍」尹霸暗咬鋼牙,半聲不響地,驀然十指如鉤,覷準蓋方朔的面門部位電疾
抓出。
蓋方朔早就料到對方氣急之下,必施辣手,故而一見「飛屍」尹霸十指如鉤,便自
微微一笑,閃身橫飄八尺。
尹霸哪裡肯捨,厲嘯連聲,跟蹤追撲,並用出自己最得意,最凌厲的「陰風八爪」
。
蓋方朔本以輕功小巧之技見長,這次「苗疆」之行,又學了「竹劍先生」西門遠的
「空空身法」,自然靈妙更增,只見他身形步履飄然生致,宛若遊仙般,衣袖飄舉,幾
個盤旋,便脫出「飛屍」尹霸所施展「陰風八爪」的威力圈外。
尹霸想不到對方身法竟有如此靈妙?正在驚奇思計之間,蓋方朔忽向他搖手含笑說
道:「尹朋友,我們這樣動手,無甚意思,因為我是奴才,不慣打人,卻慣挨打,平日
經常習練怎樣挨法,怎樣躲法,幾乎業已成了挨打專家,你卻如何打得著我?」
尹霸厲聲問道:「你又有什麼花樣?」
蓋方朔怪笑答道:「我們比比暗器如何?」
「飛屍」尹霸眉梢一挑,心中暗喜,點頭說道:「好!比比暗器也好,你用的是什
麼……」
話猶未了,蓋方朔已從懷中取出一具茶杯口粗細,半尺來長的黑色鐵筒,向「飛屍
」尹霸咧著嘴幾笑道:「尹朋友,這就是我的獨門暗器,若非事先彼此說好,可以不擇
手段,我還真不敢取出使用,因為這是霸道太甚,曾遭武林非議,禁止使用的『七子連
珠毒火簡』呢!」
「毒龍公主」姬玉花知道這具「七子連珠毒火筒」,定然也是「飛屍」尹霸之物,
遂向葛群嘯低聲笑道:「群哥哥,蓋大哥的空空妙技,著實神奇,怪不得他自告奮勇,
要擔任迎接來人之責,原來是想渾水摸魚,撈點油水。」
葛嘯群失笑說道:「常言道:『藝高膽大』,蓋大哥連遇上『勾漏獨夫』歐陽彝那
等絕世魔頭,尚且摸了他一個荷包,如今自然難免把『飛屍』尹霸,偷得乾乾淨淨。」
姬玉花目光微注,「咦」了一聲,說道:「群哥哥你看,『飛屍』尹霸怎麼這等膿
包怯陣?」
葛嘯群注目一看,只見蓋方朔用那具「七子連珠毒火筒」,比著「飛屍」尹霸,「
飛屍」尹霸則滿面驚怖憤怒神色,咬牙切齒地步步後退。
他見了這般情形,遂向姬玉花低聲笑道:「花妹,這種情勢,顯而易見,這『飛屍
』尹霸探知『七子連珠毒火筒』的威力太強,倘若蓋大哥按動繃簧,他根本無法禁受。
」
這時,蓋方朔業已手持「七子連珠毒火簡」,把「飛屍」尹霸逼得退到懸崖邊緣,
並縱聲狂笑說道:「尹朋友,你兩手血腥,一身罪孽,『飛屍』惡跡,早遍關中,今日
大概是到了遭報之時,何必等我按動這『七子連珠毒火筒』的繃簧,乾脆跳崖自盡,來
個百丈飛屍,倒也名副其實,可以死得比較痛快一些。」
「飛屍」尹霸這時真叫有氣難出,有怒難言,有手難抬,有技難展。
「七子連珠毒火筒」是尹霸拿手暗器,他自然知道厲害,如今面面相對,無論自己
施展何種神奇身法,也絕難逃出毒火筒的威力圈外,只消對方的握筒右手拇指輕輕一按
繃簧,自己便將無可僥倖地被燒成焦炭,或被炸得屍分百塊,灰飛煙滅。
抗既無法,躲又不能,看來除了聽從對方之言,來個跳崖自盡,百丈飛屍以外,真
還別無良策。
「飛屍」尹霸平索再狠再刁,如今也被「北海神偷」蓋方朔治得一籌莫屜,只好目
光遙注師傅,向那「綠毛僵怪」巴鴻,露出了乞援神色。
「綠毛僵怪」巴鴻久霸關中,生性極傲,哪肯對人輸口?但如今審情度勢之下,知
道「飛屍」尹霸業已絕無平反敗局希望,為了援救愛徒性命,只得強忍一腔惡氣,發話
叫道:「對方聽真,這一陣我們甘心認敗……」
話方至此,蓋方朔便自怪笑連聲,接口說道:「巴朋友,請你不必太謙,我主人夫
婦,飛騎攜僕,問技關中,希望會見些頂天立地,光明磊落的鋼筋鐵骨英雄,不希望遇
上些搖尾乞憐,欺軟怕硬的畏死貪生之輩。」
這一番話兒,太以刻薄尖酸,聽得「綠毛僵怪」巴鴻,面色如霜,默然住口。
「飛屍」尹霸也受不住了,厲嘯一聲,不顧一切地欺身搶步,對蓋方朔展開攻擊。
蓋方朔自從盜得「五毒飛屍爪」及「七子連珠毒火筒」後,便拿定主意,要以其人
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這窮凶極惡的「飛屍」尹霸,遭受應得報應。
「五毒飛屍爪」業已棄去,如今「飛屍」尹霸更拚命進撲,自然逼得蓋方朔不再客
氣,右手拇指凝功,把「七子連珠毒火筒」的機栝按動。
「轟」的一響,五點奇亮星光,帶著一片赤紅火焰,迎著「飛屍」尹霸的狎撲來勢
,排空迎去。
「飛屍」尹霸再狠,終是血肉之軀,慘嚎起處,全身變成一大團火球般,被打得飛
墜下懸崖絕谷。
「綠毛僵怪」巴鴻眼見愛徒慘死,怎不傷心,怎不惱怒?但卻無法向對方責詢半句
。
因為這具「七子連珠毒火筒」,本是「飛屍」尹霸之物,假若未被盞方朔事先盜去
,假若按動機栝之人,是「飛屍」尹霸,則蓋方朔還不是照樣身化飛灰,慘遭毒手。
故而,「綠毛僵怪」巴鴻抓不住對方錯處,只能恨在心頭,悄悄對侍立身左的「無
鹽鬼女」姜美虹,叮囑說道:「虹兒你這次下場,千萬小心,莫要輕視對方,一開始便
施展本門絕學,替你尹師兄,報仇雪恨。」
「無鹽鬼女」姜美虹聞言之下,向「綠毛僵怪」巴鴻微一躬身,便自寒著一張醜臉
,緩步走去。
蓋方朔因知那具「七子連珠毒火筒」共分前後兩截,所貯「毒火星光陣」,也是前
五後二,準備在對方萬一能夠逃避開五彈連襲之下,便跟蹤再加兩彈,無不應手奏效,
殲敵獲勝。
如今僅發五彈,便解決了「飛屍」尹霸,遂一面把那還可再用一次的「七子連珠毒
火筒」揣向懷中,一面向「毒龍公主」姬玉花怪笑叫道:;
「公主你來,我老奴才一向臉皮太薄,不好意思和婦道人家過招動手。」
「毒龍公主」姬玉花聽蓋方朔如此說法,遂向葛嘯群嬌笑兩聲,揚眉問道:「群哥
哥,我去應敵好嗎?」
葛嘯群點頭笑道:「花妹應這『無鹽鬼女』,讓我全神對付『綠毛僵怪』巴鴻,自
是上策,你被西門前輩打通『任督』二脈及『生死玄關』,內勁真力方面已有大進,只
要不存驕敵之念,必可勝得對方,使『秦嶺雙凶』大殺威風銳氣。」
姬玉花頷首微笑,緩步下場,把「北海神偷」蓋方朔換回本陣。
「無鹽鬼女」姜美虹卓立場中,冷冰冰地問道:「你夫婦既然狂妄得自稱『宇內一
雄』,總該有個姓名?」
姬玉花因「秦嶺雙凶」已然中計前來,不必再復隱名,遂點頭微笑說道:「當然有
姓有名,我叫姬玉花。」
前文曾經交你待,「隴右神駝關東狂,大漠金雕陰山蛇,崑崙竹劍大頭蛆,南荒鳩
婆勾漏獨」等四句話歌謠中的八位絕世高手,是十年以前,流傳江湖,如今因多半歸隱
,知者漸稀,代之而起的是:「落魂教、五刀派,秦嶺雙凶真厲害,苗疆有女貌如花,
北海鰲磯出三怪。」
故而,姬玉花才一報名,「綠毛僵怪」巴鴻便聽得眉頭深蹙,失驚問道:「你是苗
疆野人山毒龍峒的『毒龍公主』?」
姬玉花笑靨微開,揚眉道:「雙凶真兇,毒龍不毒,尤其我嫁夫隨夫,已歸漢化,
對於『毒龍公主』之號,更是謬托虛名的了。」
「無鹽鬼女」姜美虹聽得對方竟是與師傅齊名的「毒龍公主」姬玉花,不禁微起怯
敵之心,凶晴轉處,暗把自己所練「七煞追魂手」的功力聚到十成,向姬玉花一抱雙拳
,獰笑說道:「原來尊駕竟是威震苗疆的『毒龍公主』,姜美虹多有失散。」
她抱拳之際,所聚「七煞追魂手」的功力,業已化為一縷寒風,向姬玉花的心窩要
害,暗暗吹去。
兩人對面答話,相距僅約四尺,「無鹽鬼女」姜美虹所練的「七煞追魂手」,又是
專門傷人於無形無聲的中極為惡毒功力,姬玉花心窩要害,若毫無防範地被陰風吹中,
即使不死,也必身受重傷。
但理雖如此,事卻不然,姬玉花竟對襲胸陰風毫無所覺,只是笑吟吟地目注「無鹽
鬼女」姜美虹說道:「姜姑娘打算怎樣賜教?」
「無鹽鬼女」姜美虹見自己十成力「七煞追魂手」所化的無形陰風,分明襲中這位
「毒龍公主」,對方竟坦然無懼,不禁越發心底生寒,應聲答道:「姜美虹練有一面『
鬼女幡』,想在兵刃之上,請姬公主賜教幾手。」
她如此答話,是懼怯姬玉花在玄功真氣方面造詣太高,遂想以兵刃相較,或許會稍
好一點。
姬玉花聽得對方要用兵刃較技,遂嫣然微笑說道:「好,姜姑娘請亮『鬼女幡』,
姬玉花以一柄長劍,領教你關中絕藝。」
姜美虹退後兩步,從腰間取下一根長才盈尺的短短鋼棍,雙手分處,「錚錚錚」接
連三響,便自成了根三尺左右的槍形長棒,只是把槍纓血擋,換為十來條幡狀月白麻布
而已。
姬玉花見對方業已亮出兵刃,遂探手肩頭,把葛嘯群相贈的那柄「靈龍劍」握在手
內。
「靈龍劍」是前古神物,出鞘之際,自然精芒騰彩,一片龍吟,直把這位「無鹽鬼
女」姜美虹看得又自眉頭深蹙。
「綠毛僵怪」巴鴻見狀,也知不妙,遂突然氣發丹田,仰天一嘯。
葛嘯群目注「綠毛僵怪」巴鴻,微笑說道:「巴朋友,你邊突然發嘯之舉,是求援
嗎?倘能把你那夥伴『吸血幽靈』毛白羽叫來,一併解決,倒是再好不過,免得我再復
費時費事地去找他了。」
「綠毛僵怪」巴鴻冷笑一聲,揚眉不語。
這時,「毒龍公主」姬玉花與「無鹽鬼女」姜美虹兩人,業已開始交手。
姬玉花生具異稟,武技得自蠻荒奇俠,又經「竹劍先生」西門遠替她打通「督任」
二脈「生死玄關」,功行精進甚多,再加上手中「靈龍劍」,更是前古神物,自然劍光
如海,劍氣如虹,劈刺挑剁之間,威力極為凌厲。
但那位「無鹽鬼女」姜美虹的武學造詣,居然比她師兄「飛屍」尹霸還要精湛,一
面「鬼女幡」奇招迭出,幡影幕天,與「毒龍公主」姬玉花拚鬥起來,竟能無甚遜色。
「綠毛僵怪」巴鴻見狀,不禁自嘴角之上,浮起一絲陰森森的得意獰笑。
蓋方朔眉頭微蹙,湊向葛臂群身邊,低聲說道:「葛老弟,想不到『秦嶺雙凶』的
弟子,竟有這般厲害?適才我若不是事先便打好算盤,恐怕連這身老骨頭,都難免要被
那『飛屍』尹霸拆散了呢!」
葛嘯群失笑說道:「蓋大哥,你方纔那套把戲,著實高明,不僅除去『飛屍』尹霸
,並把他師傅『綠毛僵怪』巴鴻也氣得半死。」
蓋方朔揚眉問道:「葛老弟,你會不會嫌我方纔所用的那種手段,有點過於狠辣?
」
葛嘯群搖頭笑道;
「狠是稍躇狠了一些,但常言道得好;遇文王談禮義,逢傑紂動干戈,蓋大哥所對
付的既是『秦嶺雙凶』師徒,這等蓋世凶人,也就不為過了。」
蓋方朔偷眼一看戰場,見「毒龍公主」姬玉花與「無鹽鬼女」姜美虹戰得難分難解
,遂向葛嘯群低聲說道:「葛老弟,照這情形看來,姬公主縱使勝得那『無鹽鬼女』姜
美虹,她必費相當氣力,少時只有由你來對付那『綠毛僵怪』巴鴻的了。」
葛嘯群說道:「蓋大哥放心,小弟苗疆之行,獲益極大,對方凶名雖著,火候雖深
,我卻仍有取勝自信。」
蓋方朔點頭說道:「對付『綠毛僵怪』巴鴻,我也知道你可以勝任,但若再加一個
『吸血幽靈』毛白羽呢?」
葛嘯群苦笑說道:「那就難了,但對方自負甚高,應該不會厚顏無恥地兩個打一個
吧?」
蓋方朔低聲說道:「這倒不一定,葛老弟方才難道不曾聽那『飛屍』尹霸說道:『
但求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我認為這兩句話兒,可能就是『秦嶺雙凶』師徒們的
處世哲學。」
葛嘯群劍眉微蹙,默然不語。
蓋方朔繼續說道:「據我所料,『綠毛僵怪』巴鴻起初確因輕敵,才帶了兩個徒兒
前來,但知道來敵極強,不可輕侮時,想召人赴援,適才他所發鬼嘯,多半便是招呼那
『吸血幽靈』毛白羽呢!」
葛嘯群點頭說道:「我也是這樣想法。」
蓋方朔神色凝重地,向葛嘯群附耳說道:「葛老弟,少時『吸血幽靈』毛白羽一到
,與『綠毛僵怪』巴鴻聯手逞兇之下,卻是如何是好?」
葛嘯群劍眉雙軒,目閃神光說道:「常言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又道
是:『拼著一身剮,敢把皇帝打』,少時,小弟打算以師門絕學,及從皇甫、西門兩位
前輩處所獲進益,獨鬥『秦嶺雙凶』。」
話鋒至此略頓,向與「無鹽鬼女」姜美虹惡鬥方酣的「毒龍公主」姬玉花看了一眼
。
低低說道:「蓋大哥請注意,小弟有件要緊事兒,奉托於你。」
蓋方朔愕然問道:「葛老弟,你有什麼事兒托我?」
葛嘯群苦笑說道:「少時情勢若好,自然不淡,萬一情勢險惡之際,蓋大哥請帶花
妹先走,逕去太湖葛家堡內等我。」
蓋方朔聽得好不驚奇地,詫聲說道:「葛老弟,你要我們先走,撒下你單獨一人與
這群凶魔相鬥?」
葛嘯群不願吐露自己拼著以身殉道心意,只是淡然微笑地點頭答道:「蓋大哥與花
妹一走,小弟便可放手拼敵,憑我一柄『赤芒化血刀』,雖無把握說是獨斬『秦嶺雙凶
』,但毛白羽與巴鴻等兩個魔頭,料來也攔不住我。」
蓋方朔好生不以為然,正待發話,突聽西南方遠遠傳來幾聲比「綠毛僵怪」巴鴻適
才所發更難聽的隱隱厲嘯。
葛嘯群肅然說道:「蓋大哥留神,這嘯聲定是聞訊趕來的『吸血幽靈』毛白羽所發
,你務須依照我剛才所說……」
誰知他話猶未了,那位「綠毛僵怪」巴鴻突然向正在場中惡鬥的「毒龍公主」姬玉
花及「無鹽鬼女」姜美虹把手一揮,厲聲叫道:「你們給我住手。」
原來,從西南方傳來的那幾聲隱隱怪嘯,確是「吸血幽靈」毛白羽所發。
但這嘯聲之意,不是趕來應援,而是毛白羽通知「綠毛僵怪」巴鴻,自己也遇見罕
世強敵,陷入難堪窘境。
「綠毛僵怪」巴鴻,的這一驚非同小可,心想今夜何來如此多的強敵?
他心中吃驚,眼中也自吃驚,因為目光所及,看出「無鹽鬼女」姜美虹的一面「鬼
女幡」,業已微落下風,比不上「毒龍公主」姬玉花掌中那柄「靈龍劍」。
「吸血幽靈」毛白羽既已無法來援,何如由自己出手,與對方一分勝負,免得再把
愛徒姜美虹平白斷送。
「無鹽鬼女」姜美虹聽得師傅發話,遂把手中「鬼女幡」連演「勾魂三絕」,蕩出
一片玄雲,把「毒龍公主」姬玉花略為逼開七八尺遠,自己飄身後退,退到「綠毛僵怪
」巴鴻身側。
姬玉花橫劍當胸,好生驚奇地目注「綠毛僵怪」巴鴻,訝然問道:「巴朋友,對方
勝負尚且未分,你便把令徒叫退做甚?」
「綠毛僵怪」巴鴻冷然說道:「你們和我的門下徒兒動手,有甚意思?」
蓋方朔「咦」了一聲,怪笑說道:「方纔是你要先讓你徒弟顯顯威風,如今怎地又
換了這等說法?倘若你早就如此講話,那位『飛屍』尹霸尹朋友,也不至於在百丈崖頭
飛屍殞命!」
「綠毛僵怪」巴鴻目中凶芒一閃,厲聲叱道:「老奴才,你給我住口。」
蓋方朔哈哈大笑說道:「瞎了你的狗眼,你真把我當做老奴才嗎?我也是與你齊名
並稱的一個老怪物呢!」
「綠毛僵怪」巴鴻聽得又驚又怒,目注蓋方朔,陰側側地發話問道:「你既是人物
,便請報個字號。」
蓋方朔縱聲狂笑說道:「落魂教,五刀派,秦嶺雙凶真厲害,苗疆有女貌如花,北
海鰲磯出三怪這是膾炙當令人口的一首武林歌謠,你列名其內,我也列名其內。」
「綠毛僵怪」巴鴻想起對方適才的神偷絕技,不禁恍然有悟地,「哦」了一聲說道
:「你既這樣說法,莫非就是『北海三怪』中的『北海神愉』蓋方朔嗎?」
蓋方朔怪笑答道:「你早就應該明白,除了我老人家以外,還有誰能把你徒弟尹霸
的『五毒飛屍爪』等,悄悄偷去,而使他毫無所覺。」
「綠毛僵怪」巴鴻氣得咬牙切齒地,厲聲叫道:「蓋方朔,今日之事,原來是以你
這老偷兒為主?」
蓋方朔搖了搖頭,怪笑說道:「老殭屍,你猜錯了,今夜殲除『秦嶺雙凶』,為關
中武林造福之舉,我老偷兒還不配做主,只是與姬公主協力相助葛嘯群老弟,成以功德
。」
「綠毛僵怪」巴鴻聽得對方三人之中,名氣甚大的「毒龍公主」姬玉花及「北海神
偷」蓋方朔只是副手,不禁又向那氣宇軒昂的葛嘯群,仔細盯了兩眼,揚眉問道:「這
葛嘯群有何來歷?是個什麼東西?」
蓋方朔尚未答話,葛嘯群業已笑吟吟地說道:「巴朋友不要心急,常言道得好:『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憑你的武林名頭,江湖經驗,只要和我比劃幾下,還不對
我的來歷,以及是個什麼東西,瞭如指掌嗎?」
「綠毛僵怪」巴鴻在葛嘯群含笑答話的一瞬之間,已把當世武林中所有成名露臉的
一流高手,完全想到,但其中卻決無任何一位的形容年歲,與這葛嘯群彷彿。
他靜等葛嘯群語音一了,便陰森森地點頭說道:「我們且比劃比劃,你打算怎樣動
手?」
葛嘯群伸出三根手指,朗聲笑道:「三陣論輸贏。」
「綠毛僵怪」巴鴻問道:「三陣怎樣分法?輸贏定些什麼?」
葛嘯群揚眉笑道:「三陣之中,若有一方失手死去,自己不必再論輸贏,倘若僅分
勝負,未分生死,卻須事先立定賭約,才會提高興趣。」
巴鴻點頭說道:「你說得不錯,便由你擬定賭約便了。」
葛嘯群目光一閃,狂笑說道:「賭約是根據雙方目的而來,我認為我們雙方目的,
有所不同,我們是打算驅蕩『秦嶺雙凶』,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你是打算為你徒兒『
飛屍』尹霸復仇,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巴鴻冷冰冰地,陰笑說道:「我不反對你的說法。」
葛嘯群劍眉雙挑,繼續說道:「目的不同,賭注便當各異,你若輸了,請你當場自
絕,或是對天立下血誓,從此封刀洗手,隱姓埋名,不再在江湖行動。」
巴鴻「嘿嘿」笑道:「好狂妄的語氣,你若輸了,又便如何?」
葛嘯群伸手指著「北海神情」蓋方朔,「毒龍公主」姬玉花,目光如電,應聲答道
:「我若輸了,三人同時自行畢命在這太白峰頂,以蓋方朔、葛嘯群、姬玉花等三顆人
頭償還你徒兒『飛屍』尹霸的一筆血債。」
巴鴻心中暗驚對方的豪氣無倫,點了點頭,陰笑說道:「好,賭法就是如此,但所
斗三陣……」
葛嘯群不等對方話完,便自接口說道:「一陣玄功,一陣掌法及一陣兵刃。」
巴鴻聽對方好似早已成竹在胸,不禁詫聲問道:「你這樣選擇,定有用意。」
葛嘯群又以一陣狂笑,截斷了「綠毛僵怪」巴鴻的話頭,胡聲答道:「葛嘯群遊俠
四海,久聞人言,『秦嶺雙凶』中的『綠毛僵怪』巴鴻,是以『殭屍十八摟』、『綠毛
哭喪棒』及『九幽陰風』等三種絕技,稱霸關中,故而選擇了『掌法、兵刃、玄功』三
陣,作為賭鬥方法。」
「綠毛僵怪」巴鴻從他那張宛若陳年死屍的怪臉之上,進出一絲冷笑,「哦」了一
聲說道:「原來你選擇『掌法、兵刃、玄功』三種比鬥方法之意,是要使我能盡展所長
?」
葛嘯群點頭答道:「不惜,這樣你若隱,才隱得甘心,你若死,才死得情願。」
葛嘯群的這份剛強意志,這份磊落豪情,委實使「毒龍公主」姬玉花看得愛生心底
,向他附耳低聲說道:「群哥哥,你如今進境雖大,但也不可過分高傲,要知道『綠毛
僵怪』巴鴻極為厲害,而你那件『仙籐寶甲』,又已給我穿在身上。」
葛嘯群微微一笑,低聲笑道:「花妹放心,我是高傲在外,戒懼在內,決不會狂妄
誤事,如今『綠毛僵怪』巴鴻的盛氣已餒,凶芒已減,我應該可從三陣之中,獲得兩陣
勝利。」
說到此處,「綠毛僵怪」巴鴻業已厲聲說道:「好,我便件件依你,第一陣先鬥什
麼?」
葛嘯群揚眉笑道:「我先領教巴朋友威震關中的『殭屍十八摟』絕技手法如何?」
巴鴻聞言,點了點頭,向愛徒「無鹽鬼女」姜美虹,低聲囑咐說道:「虹兒替我留
神掠陣,這葛嘯群雖然年輕,但氣宇不凡,又是『毒龍公主』姬玉花之夫,武功定是不
弱,只要對方無甚意外舉措,你也絕不許輕舉妄動。」
「無鹽鬼女」姜美虹剛剛躬身領命,突然又有幾聲怪嘯,從西南方隱隱傳來。
「秦嶺雙凶」之間,便是以這怪異嘯聲,作為特定暗號,故而「綠毛僵怪」巴鴻的
聲才入耳,便知是「吸血幽靈」毛白羽所發。
陡然間,又是三聲悠長淒厲的怪嘯之聲,連續傳到。
這回,「綠毛僵怪」巴鴻不僅聽得心驚,並還臉色大變。
因為,最後的三聲悠長厲聲,是「吸血幽靈」毛白羽表示鬥不過所遇敵人,要想逃
竄之意。
毛白羽的「吸血陰功」及「幽靈鬼箭」,比巴鴻「殭屍十八摟」、「綠毛哭喪棒」
還要來得厲害,他竟在片刻之間,便已落敗圖逃,怎不使巴鴻聽得驚魂欲絕,猜不出毛
白羽所遇勁敵,又是什麼路數?
此人若與葛嘯群等,陌不相識還好,但若雙方竟是一路人物,則毛白羽逃走之後,
必會尋來,豈不把自己與愛徒「無鹽鬼女」姜美虹,生生斷送在這太白峰頂?
巴鴻越想越驚,越想越愁,竟站在當場,有點發怔。
葛嘯群見「綠毛僵怪」巴鴻四肢筆直僵立不動,還以為是對方所擅「殭屍十八摟」
手法的門戶架式,遂抱元守一,納氣凝神,準備與這關中凶人,放手一搏。
但等了片刻,看出情形不對,便自揚眉叫道:「巴朋友,葛嘯群久仰你的『殭屍十
八摟』手法,你怎麼吝於賜教?莫非矜持身份,要我先動手嗎?」
這幾句話兒,使「綠毛僵怪」巴鴻聽得眉頭雙蹙,暗想強敵當前,自己怎還心分兩
地,豈非自取敗辱,要把多年盛名,毀諸一旦。
他一面吃驚,一面暗自鎮定心神,順著葛嘯群的語氣,加以掩飾地,點頭說道:「
你說得不錯,,巴鴻生平與人動手,一向先讓三招。」
葛嘯群人雖聰明,心地卻極為忠厚,聞言之下,信以為真,遂劍眉雙撓,抱拳發話
說道;
「巴朋友雙凶威望,久震關中,也難怪有這等驕傲習氣,葛嘯群遵命承讓,先發三
招就是。」
「綠毛僵怪」巴鴻畢竟是久經大敵之人,他知道無論「吸血幽靈」毛白羽遭遇到何
種險厄,無論另一處強敵是否與葛嘯群、姬玉花、蓋方朔等一路,無論那人少時是否趕
來,也不能過分分心,必須先把眼前這三陣比鬥全神應付,求取勝利,免得在陰溝裡翻
了大船,把半世英名,付諸流水。
他利害一明,立即心屏百慮,意定神閒,身形依舊僵立如屍,但一雙凶睛,卻籠注
葛嘯群,看對方這起首三招,是怎樣發法?以及屬於哪派家數?
葛嘯群足下不丁不八,暗含子午,巍然岸立,緩緩提起右掌,當胸微翻,向「綠毛
僵怪」巴鴻凌空按了一按。
這一按,卻把巴鴻按得有點毛骨驚然。
因為看葛嘯群分明已是六合歸一,功達四梢,五所朝元,三花聚頂的一流高手,但
這起首一招,卻不知是何家數?是何名堂?也未帶有半絲半毫的破空勁氣。
武家對手,最怕是莫測高深,摸不透對方底細,如今「綠毛僵怪」巴鴻便陷於這種
窘境。
既然莫測高深,只好未雨綢繆,不敢臨渴掘井。
故而,葛嘯群這一掌虛按,看去雖是輕飄飄的,無甚威力,「綠毛僵怪」巴鴻卻把
它當作泰山崩於前,北海翻於側一般,加以慎重應付。
葛嘯群右掌剛剛按出,「綠毛僵怪」巴鴻的腿未屈,肩未搖,只把身形輕輕一晃,
便自左移了八尺開外。
「毒龍公主」姬玉花看得秀眉微蹙,向蓋方朔低聲說道:「蓋大哥,這巴鴻莫看他
全身僵直,像具陳年枯屍,動作居然還靈得根呢!」
蓋方朔笑道:「這位『綠毛僵怪』巴鴻,一向縱橫關中,氣焰萬丈,今夜大概才算
碰到頂頭貨色,你看他被葛者弟像耍猴子一般,弄得蹦來蹦去,多麼可笑?」
原來,「綠毛僵怪」巴鴻身形剛剛左移八尺,葛嘯群右掌再揚,又對他彷彿凌空吐
勁地按了一掌。
好個秦嶺凶人,功夫果然老到,心機果然細密,他算準葛嘯群不肯放過這種追蹤襲
擊機會,定必有所動作,故而足尖剛剛點地,便如石火電光一般,又復退回原處。
這種身法,用得極為靈妙,等於是「綠毛僵怪」巴鴻,雖仍站在原地,但卻於一剎
那間,向左方飛了個八尺左右來回,也就在這一來一回之間,把葛嘯群兩招莫測高深的
神秘掌法一齊躲過。
巴鴻是靈巧無比,葛嘯群是穩重絕倫,他足下不曾移動半寸,只把右掌連按,但不
僅毫無什麼狂飄怒卷,勁氣排空現象,連太白峰頂的草石塵沙,也未有絲毫飛揚捲動。
巴鴻暗覺郝然,心想對方不是不知自己盛名,所發招術,必系獨門殺手,怎的兩掌
虛接之下,自己慢說看不出他的來歷家數,連厲害之處何在?也有點摸不清楚。
即令這年輕對手,功力超凡,練就無形罡氣,但發時雖可無形,發後依然有形,所
擊之處,定必石走沙飛,草摧木折,怎會如此安詳,毫無跡象?
念方至此,葛嘯群右掌又揚,第三度向這秦嶺凶人虛空按出。
這回,「綠毛僵怪」巴鴻不好意思再未雨綢繆,只得拼涉危機,準備臨渴掘井。
他提足本身功力,分佈百穴四肢,尤其充分離護當胸,不再閃避,要想嘗試一下,
對方這令人莫測高深的凌空按掌,究竟有多麼厲害?
葛嘯群右掌一收,巴鴻鋼牙立咬。
他這咬牙之故,並不是在葛嘯群暗勁玄功之下,吃了什麼大虧?而是葛嘯群有掌已
收,巴鴻卻並未感受到絲毫壓力。
怪不得適才連發兩掌,竟草不摧,木不折,沙不飛,石不走,原來對方根本就是虛
張聲勢,未曾吐勁發力。
「綠毛僵怪」巴鴻心中這份氣惱,真比挨了什麼千鈞重擊還要難過,鋼牙暗咬,向
葛嘯群厲聲問道:「葛嘯群,你這是何用意?」
葛嘯群哈哈一笑,滿面神光答道:「不瞞巴朋友說,葛嘯群受父師教訓,遊俠江湖
,濟救民物以來,從未佔過人絲毫便宜,今夜是因巴朋友成名較早,又有讓人三招之規
,才不得不虛發三掌,以承盛情,若換了其他對手,我連這三次手掌都還不肯舉呢!」
巴鴻聽得幾乎連肺都氣炸,但又偏偏無法駁斥對方,只好恨在心頭,表面上不露神
色,「哦」了一聲,淡淡笑道:「畢竟英雄出少年,葛朋友好高傲的心胸,著實令人讚
佩,但如今三招已過,我們可以正式動手了吧?」
葛嘯群虛虛實實的智珠早定,聞言之下,揚眉笑道:「葛嘯群敬遵台命,巴朋友留
神接招。」
人隨聲到,掌影如山,一開始便以十成力使出「大頭蛆王」東郭斌所傳的「上下古
今鬼見愁」,那招曠代絕學。
巴鴻一見對方掌勢這等變化萬方,神奇莫測,並說攻就攻,快得令人有點措手不及
,自然越發心驚,知道葛嘯群果然極不好鬥。
他雖驚於對方掌招神妙,但卻恃於自己功力沉雄,遂仍不慌不忙的以九成功力迎出
一掌。
換在先前,葛嘯群縱今天生異稟,因火候懸殊關係,也決非這位「綠毛僵怪」巴鴻
之敵。
但如今既經「隴右神駝」皇甫正臨終垂愛,把數十年性命交修的內家神功,化作「
純陽轉輪液」,注入葛嘯群體內以後,已使他憑添了不少功力,迥非昔比。
「綠毛僵怪」巴鴻若以全力施為,尚可扯個平局,但眼前一個是以十成力存心猛攻
,一個以九成力倉惶招架,再加上那招「上下古今鬼見愁」的神奇威勢,怎不使這「綠
毛僵怪」吃了大虧。
雙掌一合,「蓬」然巨響起處,罡風勁氣,四散飛揚,直捲得太白峰頭,木折草摧
,旋起一圈塵霧。
葛嘯群身形未動,神凝氣穩,岸立如山。
「綠毛僵怪」巴鴻則悶「哼」一聲,踉蹌出七八尺遠。
生性促狹,專愛詼諧的「北海神偷」蓋方朔,看得撫掌大笑說道:「不識羞的秦嶺
老怪,如今知道厲害了吧?我葛老弟這一招名叫『上下古今鬼見愁』,你雖是『綠毛殭
屍』,仍屬鬼物一流,總該有些發愁了吧?」
一句「上下古今鬼見愁」,聽得「綠毛僵怪」巴鴻悚然一驚,目閃凶光,覷著葛嘯
群問道;
「葛嘯群,原來你是『銀蝟鬼見愁、大頭蛆王』東郭斌的弟子?」
這「綠毛僵怪」,刁狡已極,他因惱羞成怒,凶性大發,竟藉著問話,暗中聚集自
己的「殭屍十八摟」功力。
葛嘯群聽了巴鴻所聞,揚眉答道:「你猜錯了,『大頭蛆王』東郭斌是我大哥,我
不是『窮家幫』中人物。」
「綠毛僵怪」巴鴻獰笑說道:「東郭斌是你大哥,又待如何?便是這老怪物親自前
來,我也要叫他在這太白峰頭歸原結果!」
語音未了,身形已動,向葛嘯群雙足頓處,一崩而至。
巴鴻這「殭屍十八摟」手法,著實奇特,他既不發掌,也不出指,只是雙臂箕張,
向葛嘯群身軀猛摟。
葛嘯群真的還是第一次見識如此打法,倉促之間,的確想不出怎樣應付才較穩妥。
巴鴻十指未至,一片奇寒陰風已從雙臂之上發出,把對手身形整個罩住。
葛嘯群計猶未定,陡覺身上一寒,好似業已陷入一片奇寒勁氣的籠罩之中,令人呼
吸窒息。
跟著便是巴鴻宛如鬼手的一雙長臂,摟上身來。
葛嘯群暗驚厲害,情急智生,身形一晃,足下一旋,居然輕飄飄地脫出了「綠毛僵
怪」巴鴻「殭屍十八摟」的寒風臂影以外。
「毒龍公主」姬玉花本來見事不妙,已把一顆芳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如今見葛嘯群
已脫危機,方吐了一口長氣,向蓋方朔苦笑說道:「這就對了,我還以為群哥哥臨敵慌
張,忘記了這種身法?」
原來,葛嘯群適才臨危脫身之際,用的是「竹劍先生」西門遠所傳的「五行挪移步
法」。
但「綠毛僵怪」巴鴻這「殭屍十八摟」手法,確實厲害無比,一經施為,便如鬼影
附身般,纏緊對方,不留給對方絲毫喘息機會。
葛嘯群雖仗「五行挪移步」的神奇身法,脫出「殭屍第一摟」的危機,但「殭屍第
二摟」,「殭屍第三摟」,又如掣電飄風,跟蹤而至。
轉眼間,葛嘯群又復陷於窘境,他躲到東,巴鴻摟到東,他閃到西,巴鴻摟到西,
始終被那殭屍般的鬼影罩住。
蓋方朔看得皺眉說道:「葛老弟是初遇怪異,被巴鴻弄糊塗了,這樣下去,必敗無
疑,他應該不顧一切地,拚命搶攻,只有攻勢,才是對於『殭屍十八摟』這種怪異手法
的最好防禦。」
姬玉花點頭說道;
「畢竟旁觀者清,我同意蓋大哥的這種看法。」
蓋方朔低聲說道:「姬公主,你用『蟻語傳音』功力,向葛老弟提醒一聲好嗎?」
姬玉花搖頭答道:「這倒不必,因為一來如今決不可使群哥哥有所分神,他功力甚
高,若不分神,或可勉強應付,萬一聽得我『蚊語傳音』,心中略一盤算,反易遭人毒
手,豈非弄巧成拙……」
蓋方朔聽得好生佩服,點頭說道;
「姬公主計慮周全,說得有理。」
姬玉花又道;
「二來,群哥哥適才動手之前,曾經對我囑咐,許他敗,許他傷,甚至許他死,卻
不許我們暗中相助,被對方抓住話柄,加以譏嘲攻擊。」
蓋方朔歎道:「葛老弟就是這般英雄性格,倘若竟被對方抓住什麼弱點,譏嘲得下
不了台之時,真可能拔劍自絕。」
話方至此,姬玉花業已手指場中,秀眉微揚地,低聲笑遣:「蓋大哥,我說如何?
群哥哥雖尚未脫危境,但情況業已漸漸好轉。」
原來,葛嘯群起初對於「綠毛僵怪」巴鴻所施展的那種怪異得從未見過的「殭屍十
八摟」身法,確感應付為難,但迭經奇險以後,也就稍好一些。
蓋方朔見葛嘯群騰挪閃展之間,果已形勢轉好,比先前來得從容,遂向姬玉花含笑
說道:「姬公主,我好像記得這是『殭屍第十二摟』了。」
姬玉花微笑說道:「蓋大哥記得不錯。」
蓋方朔怪笑一聲,揚眉說道:「我倒看巴鴻還能逞兇幾時?等他『殭屍十八摟』的
看家本領用完,這位『綠毛僵怪』定將難逃一敗。」
他話雖說得不錯,卻把「綠毛僵怪」巴鴻略為看輕。
因為巴鴻的看家本領,尚未施展,直等他摟到「殭屍第十五摟」,猶自無功,知道
時機不多之際,才用出了秘練精研的撒手絕學。
這時,他仍然像鬼影飛空一般,雙臂箕張,向葛嘯群猛按。
但人還未曾撲到,卻先從「綠毛僵怪」巴鴻身上,飛起一條綠色人影,向葛嘯群凌
空罩去。
這是什麼花樣?難道巴鴻竟學得「排教」、「茅山」、「辰州」等邪術,會施展「
身外化身」大法?
不是,這條綠色人影,只是「綠毛僵怪」巴鴻身上所穿那件毛茸茸的綠色長衣。
這件毛茸茸的綠色長衣,並非能避刀劍的罕世異寶,而是巴鴻輕易不用的秘密武器
。
原來,在那綠茸茸的長毛之間,藏著一種無形無色,並無任何異味的特製迷神毒粉
。
若遇力所難敵的極強對手,巴鴻只消在相互過招之際,暗中凝勁,抖動綠毛長衣。
發出無形毒粉,往往便會在不著痕跡之下,獲得勝利。
如今,「殭屍十八摟」的拿手絕學,業已施展了一十五次,尚未摟著葛嘯群,「綠
毛僵怪」巴鴻遂由羞而怒,由怒而用出最後殺手。
他人未到,綠色長衣先到。
綠色長衣未到,衣上茸茸長毛以內,所藏的無形迷神毒柑,先已散由空中。
葛嘯群真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飛衣撲人」手段,不禁劍眉雙挑,哂然叫道:「巴
朋友,你花樣真多,連衣服都可以……」
話方至此,神思忽覺一昏。
葛嘯群倏然住口,一聲「不好」,尚未喊出,眼前綠影一落,整個身形,都被那件
毛茸茸的長衣罩住。
長衣才落,「綠毛僵怪」巴鴻的電閃鬼影,也跟蹤而至,雙臂圈處,施展「殭屍第
十六摟」,終於把葛嘯群摟了個結結實實。
無論是「北海神偷」蓋方朔也好,「毒龍公主」姬玉花也好,均決未想到會有這種
結果。
等到他們發覺情勢有異之際,葛嘯群已被「綠毛僵怪」巴鴻,施展「殭屍十八摟」
手法,雙臂束腰,摟得緊緊地,根本不及搶救。
巴鴻摟住葛嘯群,向「無鹽鬼女」姜美虹狂笑叫道:「虹兒,你看我把這葛嘯群活
活摟死,替你尹師兄報仇雪恨。」
說完,立即功運雙臂,猛力一束,要把葛嘯群的腰骨生生束斷。
這時,「北海神偷」蓋方朔及「毒龍公主」姬玉花,都是急得頓足,但所採舉措不
同。
蓋方朔雖然急煞,但神思猶不太亂,他竭力鎮定,想在定中生靜,靜中生意中想出
什麼妙策,能使葛嘯群免遭劫數。
姬玉花則不然,她畢竟與葛嘯群是恩愛夫妻,關心太過,神思遂亂,「嚶嚀」一聲
,縱身往葛嘯群撲去。
她明知無望,故而這縱身飛撲之舉,並非想救葛臂群,只是想與他的群哥哥做一雙
同命鴛鴦,相隨地下。
但站在一旁,替「綠毛僵怪」巴鴻掠陣的「無鹽鬼女」姜美虹,卻以為姬玉花是想
與她師傅巴鴻拚命,遂冷叱一聲,揚手發出三縷碧色寒芒,打向這位滿面淚痕,芳心欲
碎的「毒龍公主」的胸腹要害。
這三縷碧色寒芒,是能洞石穿金,具有奇毒,威力極強的「鬼女釘」,一絲見血,
便告無救。
但「毒龍公主」姬玉花矢志從夫地下,神智早昏,生死已置度外,遂視若無睹,一
躲不躲。
三縷碧芒,全都打中姬玉花的前胸,打得她好不疼痛,也阻住了她飛縱之勢。
但僅僅疼痛而已,三枚暗綠色的奇形尖釘,隨即墜落石地,並未使姬玉花受傷見血
。
這種情形,並不是「毒龍公主」姬玉花的內功太好,已練到可以抗拒「鬼女釘」的
神奇地步,而是她身上穿了一件「仙籐軟甲」。
姬玉花越發傷心,淚落如雨。
她覺得若不是葛嘯群過於愛護自己,定要把「仙籐軟甲」給自己穿著護身,則或許
能仗著這件罕世寶甲之力,可使丈夫在「綠毛僵怪」巴鴻的鬼爪之下,度過一場劫數。
其實,姬玉花的想法,完全錯誤。
今夜之戰,她是仗恃身上穿了這件「仙籐軟甲」才在「無鹽鬼女」姜美虹的「鬼女
釘」下,保全性命。
葛嘯群卻是仗恃身上不曾穿著這件「仙籐軟甲」才在「綠毛僵怪」巴鴻的「殭屍十
八摟」下,幸逃不死。
姬玉花以為自己被「無鹽鬼女」姜美虹發出「鬼女釘」的這一耽延,葛嘯群定已慘
遭不測。
但她淚眼模糊地,抬頭看去,卻不禁看得一愕。
原來,葛嘯群此時業已倒地,但卻仍被那件毛茸茸的綠色長衣罩住上半身,看不出
是生是死。
綠色長衣之上,顯然有不少血跡。
這些均不足奇,最使「毒龍公主」姬玉花看得驚愕之事,卻是那位「綠毛僵怪」巴
鴻,竟雙手鮮血淋漓,全身劇烈顫抖,足下並搖搖晃晃,似乎站立不穩。
照這情形看來,葛嘯群業已慘遭毒手,但「綠毛僵怪」巴鴻卻為何在兩手血腥,得
遂凶謀以後,又做出這副鬼相?
姬玉花是急得呆了,蓋方朔是奇得呆了,兩人均愕然莫知所措。
「無鹽鬼女」姜美虹則因看出師傅神色不對,遂急忙向「綠毛僵怪」巴鴻閃身撲去
。
她一飛撲,一面急叫:「師傅,你……你……你怎麼了?」
但「無鹽鬼女」姜美虹尚未撲到,「綠毛僵怪」巴鴻卻已身形倒地。
蓋方朔與姬玉花,見了「綠毛僵怪」巴鴻的如此情形,對於葛嘯群的生望又增,深
恐姜美虹再下毒手,遂雙雙厲叱連聲,追蹤飛撲。
姜美虹距離既近,又是先行縱起,自然最先到達,目光注處,卻見「綠毛僵怪」巴
鴻,不但業已死去,並全身急速腐爛,化作一攤膿血。
巴鴻既死,蓋方朔與姬玉花又巳隨後撲來,姜美虹自知不敵,也自知無幸,牙關一
挫,回手自點心窩,也就屍橫在地。
蓋方朔與姬玉花顧不得察看「綠毛僵怪」巴鴻的死因,兩人均急急搶到葛嘯群身旁
,替他把那件毛茸茸的綠色長衣揭掉。
長衣一揭,方看出葛嘯群絲毫無傷,但已閉氣息,暈死過去。
誰知就在此時,蓋方朔與姬玉花忽然齊自聽得又有人馳上太白峰頭,來勢並極為快
速。
姬玉花顫聲叫道:「蓋……蓋大哥……我們別無幫手,來人多半是『秦嶺雙凶』中
的另外那個『吸血幽靈』毛白羽,我要設法搶救群哥哥,你……你……」
蓋方朔冷笑一聲,揚眉接口說道:「姬公主放心搶救葛老弟,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再
上這太白峰頭。」
一面答話,一面從懷中取出偷自「飛屍」尹霸的那只「七子連珠毒火簡」來,凝神
相待。
就在他剛剛取出「七子連珠毒火筒」的剎那之間,太白峰頂,突有一顆亂髮蓬鬆的
巨大人頭,從峰下驟然升起。
姬玉花早就猜測來人定是「吸血幽靈」毛白羽,又見了這顆奇巨可怖怪頭,再因葛
嘯群生死未卜,關心丈夫安危,遂在來人尚未現身之際,便即顫聲叫道:「蓋……蓋大
哥,打……」
蓋方朔本就手按繃簧,再聽得姬玉花這樣一叫,指上勁力自加,兩點奇亮星光,便
自電掣射出。
那奇巨怪頭,突見星光射到,因正縱身上峰,落勢未收,猝不及躲,只好從口中噴
出一股真氣,想把這兩點星光擋住。
兩點星光,才遏阻礙,立即「轟」一聲,化成一大片銀色火焰,向那奇巨怪頭包去
。
這種情況,真可說是變生倉促之中,再生倉促之變。
那奇巨怪頭,自然防不勝防,當面一片銀色火鍛,雖被他所噴真氣吹開,但火焰面
積太廣,終於把他那滿頭蓬鬆亂髮一齊燒著。
於是,一顆奇巨怪頭,帶著滿頭銀色火銀,又從太白峰頭倒翻而落,墜向峰下。
姬玉花見對方雖然來勢洶洶,相貌懾人,但卻來得快,去得也快,在才一見面之下
,便被蓋方朔擊退,遂大為高興,揚眉嬌笑道:「蓋大哥,你手段真高……」
話方至此,忽見蓋方朔不僅無甚喜,反而雙眉緊蹙,似有什麼重大的憂慮之事?
姬玉花見狀,不禁訝然問道:「蓋大哥,你……你怎麼了?」
蓋方朔向她微聳雙肩,苦笑不答。
姬玉花失笑說道:「蓋大哥不要再作這種怪相,你且看看我群哥哥這昏迷不醒之故
,到底是受了重傷?還是中了奇毒?」
蓋方朔的江湖經驗,畢竟比姬玉花老到多多,他對葛嘯群細一察看之下,便自蹙眉
說道:「姬公主,據我看來,葛老弟是既中奇毒,又受重傷,你且用你的『押忽大珠』
,先替他在口鼻之間,略加滾轉,試上一試。」
姬玉花如言取出「押忽大珠」,替葛嘯群在口鼻之間,滾轉吸毒,蓋方朔則獨自研
究「綠毛僵怪」巴鴻為何會在分明佔盡上風之際,又復猝然死去?
「押忽大珠」果具奇效,滾轉片刻以後,葛嘯群便已有了氣息。
蓋方朔指著地上那件巴鴻所著毛茸茸的綠色長袍,感觸萬端,長歎一聲,搖頭說道
:「姬公主,你請看這件綠色長袍,原來巴鴻的原因在此,真所謂千算萬算,不及蒼天
一算了。」
姬玉花一面取出靈丹,度入葛嘯群的口內,一面目光斜注,只見那件毛茸茸的綠色
長衣的血跡模糊之處,破了兩道小小裂口。
她正自茫然不解,蓋方朔又復笑道:「姬公主看見這綠色長衣上的裂口了嗎?如今
你大概明白『綠毛僵怪』巴鴻為何在佔盡上風之下,會突然化血慘死?」
姬玉花冰雪聰明,自然一點就透。她「哦」了一聲說道:「這位『綠毛僵怪』巴鴻
,是受了『赤芒化血刀』傷。」
蓋方朔點頭說道:「如今已可推測得出,巴鴻這件長衣之上,藏有『無形毒粉』,
他在『殭屍十五摟』摟摟無功之下,發動凶謀,飛衣散毒,葛老弟猝然未備,中毒神昏
,才不及閃避,被這件綠毛長衣罩住。」
姬玉花點頭笑道:「蓋大哥說得有理。」
蓋方朔笑了一笑,繼續說道:「巴鴻是利用這件毛茸茸的綠毛長衣,才在『殭屍第
十六摟』上,摟住葛老弟,但蓄勁猛摟之下,卻因雙臂恰好摟在葛老弟腰間所束『赤芒
化血刀』部位,遂被刀鋒透衣而過,割破手指,終於化血而亡。」
蓋方朔說到此處,葛嘯群口中微作呻吟,業已恢復知覺。
姬玉花心頭一酸,含淚叫道:「群哥哥,你如今感覺怎樣?」
葛嘯群語音低弱,氣力甚微地緩緩答道:「我方才突然一陣頭昏,知道不妙,剛把
真氣提足,護住心頭並散佈週身,便被『綠毛僵怪』巴鴻緊緊摟住,人事不曉,如今只
覺得筋骨疼痛頗甚,尤其是所有關節之處,好似散了似的,異常難過。」
蓋方朔站在一旁,含笑道:「葛老弟,『綠毛殭屍』巴鴻的『殭屍十八摟』極為厲
害,一摟之下,便是具鐵人,也將被他摟成鐵餅,你是佔了一來本身進境太高,及時運
氣護身,二來巴鴻力未用足,便遭不測的雙重便宜,才敗中反勝,死裡逃生,如今僅僅
覺得週身酸疼,骨節欲散,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葛嘯群雙目微睜,向蓋方朔低聲問道:「蓋大哥,那『綠毛僵怪』巴鴻是遭了什麼
不測?如今到哪裡去了?」
蓋方朔微笑說道:「巴鴻業已慘死,化作一攤濃血,連他那寶貝徒兒『無鹽鬼女』
姜美虹,也自盡身亡。」隨將前事向葛嘯群詳細地講了一遍。
葛嘯群也聽得一身冷汗,勉強坐了起來,向姬玉花搖頭苦笑說道:「花妹,從此事
之上,可見人生凶吉禍福,皆由天定,我們只要行義行仁問心無愧,自然逢凶化吉,遇
難呈樣,就拿那件『仙籐軟甲』來說,倘若我不曾轉贈花妹,自己穿在身上,豈不恰好
擋住『赤芒化血刀』鋒,死在『綠毛僵怪』巴鴻的雙臂猛摟之下。」
蓋方朔笑道:「這事真妙,葛老弟是由於脫去『仙籐軟甲』,度過一劫,姬公主則
是由於穿了『仙籐軟甲』,度過一劫,因為她在見你被巴鴻摟住之際,曾不顧一切地情
急飛撲,以致胸前要害之上,挨了姜美虹的『鬼女釘』呢!」
葛嘯群聽說愛妻對自己如此深愛,不禁目注姬玉花,從眼神中傳送過一片感激愛意
。
姬玉花為了使葛嘯群高興,遂揚眉嬌笑說道:「群哥哥,我再告訴你一樁定會使你
高興的事。」
葛嘯群微笑說道:「秦嶺雙凶之一的『綠毛僵怪』巴鴻及他兩個徒兒,一齊在太白
峰頭伏誅,總算未負西門遠老前輩所囑,替關中武林,清除掉三名大害,我已經夠高興
了。」
姬玉花嫣然笑道:「群哥哥,你大概還不知道『秦嶺雙凶』中另一凶人,『吸血幽
靈』毛白羽,也曾在千鈞一髮之時,趕到太自峰頂。」
葛嘯群驚然一驚,皺眉問道:「這兩個凶人,名不虛傳,著實厲害,毛白羽既已趕
來,卻是怎麼走的?」
姬玉花笑道:「他才一露面,便被蓋大哥利用『七星連珠毒火筒』,把他打得滿頭
是火地翻下太白峰頂,多半也追隨『綠毛僵怪』巴鴻,到陰曹地府之中,再結拜把兄弟
去了。」
葛嘯群聽得目注蓋方朔,撫掌狂笑說道:「蓋大哥真是高明,快事,快……」
但他話猶未了,便因撫掌狂笑之舉,牽動身上傷勢,疼得齜牙咧嘴。
蓋方朔一面命葛嘯群好好休息,一面苦笑說道:「葛者弟,你傷勢未痊,不許亂動
,也不必過於高興,我正為這件事兒,有些心中不安。」
姬玉花愕然叫道;
「蓋大哥,你心中有何不安?難道對付『吸血幽』毛白羽那等兩手血腥,一身惡孽
的絕頂兇人,還不能施展這種猝然襲擊的手段嗎?」
蓋方朔搖頭一歎,不答姬玉花所問,卻向葛嘯群說道:「葛老弟,你認為武林人物
的外號,是否多半起得絕妙,恰如其人?」
葛嘯群點頭道:「我贊同蓋大哥的這種看法,因為除了少數自帶狂傲者外,武林人
物外號,多半都出於江湖公論,故而不僅恰如其人,有時甚至可以從外號之上,推斷出
其人是正,是邪,以及年齡形貌。」
蓋方朔苦笑說道:「葛老弟與我看法相同,我就請你來推斷一下,那位『吸血幽靈
』毛白羽,應該是副什麼形象?」
葛嘯群想了一想,揚眉答道:「若用這『吸血幽靈』四宇看來,毛白羽應該尖嘴削
腮,獐頭鼠目,臉上又瘦又白……」
姬玉花聽得連連搖手地,嬌笑叫道:「群哥哥,你一向聰明,料事如神,但這次卻
全猜錯了。」
葛嘯群方自「哦」了一聲,蓋方朔卻在一旁,接口說道:「姬公主,我的意見恰好
與你相反,我認為葛老弟所推斷『吸血幽靈』毛白羽的形象,最少有七八分相像。」
姬玉花不服說道:「怎會有七八相像?群哥哥猜他是獐頭鼠目,尖嘴削腮,而剛才
被你打下太白峰頭的,卻是個大頭鬼呢!」
蓋方朔苦笑說道:「姬公主,我們兩人的基本看法不同,你認為葛老弟猜得不對,
我卻認為那被我打得滿頭是火之人,並不是『吸血幽靈』毛白羽。」
姬玉花聽得一怔,揚眉問道:「他不是『吸血幽靈』毛白羽是誰?誰又會恰在此時
,趕來太白峰頂?」
蓋方朔搖頭歎道:「來人是誰?我猜不著,但他卻頗有理由,來趕這場熱鬧。」
說到此處,轉面向葛嘯群問道:「葛老弟,你引誘『秦嶺雙凶』來此赴會的那首詩
兒,是怎麼作的?」
葛嘯群不假思索地應聲答道:「久慕關中豪傑多,飛騎挾技問如何?勾留七日便歸
去,太白峰頭髮浩歌!」
蓋方朔點頭說道:「根據這首詩兒,只要是關中豪傑,誰都可以前來太白峰頭,決
不能以『秦嶺雙凶』為限。」
姬玉花恍然說道:「蓋大哥說得對,如今我也覺得『吸血幽靈』毛白羽,不應該像
他那副模樣。」
蓋方朔苦笑說道:「我一時情急失手,誤傷無辜,故而心中總覺得不安已極。」
葛嘯群皺眉說道:「我們能不能掉過頭來,推斷這人身份?」
蓋方朔問道:「葛老弟,你這『掉過頭來』一語,卻是什麼意思?」
葛嘯群笑道:「方纔我們是根據外號,推斷形容,如今難道不能根據對方形容,替
他起個外號,或許會觸動靈機,有何領悟。」
蓋方朔笑道:「葛老弟真是異想天開,這方法極神妙。」
姬玉花想了一想,嬌笑說道:「那人亂髮蓬鬆,形狀如鬼,又生著一顆奇巨大頭,
若要我替他起外號,我會叫他『大頭鬼』呢!」
葛嘯群以前是垂死方甦,神智未復,如今則傷勢雖未完全痊癒,神智卻已完全恢復
,不禁聽得悚然一驚,目注姬玉花,失驚問道:「花妹,你……你……你說那人的頭顱
,生得特別巨大嗎?」
姬玉花點頭笑道:「奇大無比,至少比尋常人會大上一倍。」
葛嘯群劍眉深蹙地,又復問道:「他那一頭亂髮,是甚顏色?」
姬玉花笑道:「火光之下,看得分明,他頭髮雖然亂蓬蓬的,但卻又黑又亮,頗有
光澤。」
說到此處,忽然想起一事,向蓋方朔問道:「蓋大哥,我想起一節怪事來,方纔我
因心急搶救群哥哥,以致未曾看清,好像那人的頭髮雖然墨黑,鬍鬚卻是雪白。」
蓋方朔滿面惶恐神色地,連連頓足說道:「我當時情急,但自把『七子連珠毒火筒
』猝然出手以手,便想起來一人像他,如今再經姬公主這一提醒,果然聚鐵九州,鑄成
大誤,這……這……這卻怎麼辦呢?」
姬玉花尚自有點莫名其妙,揚眉問道:「蓋大哥,聽你這麼說來,你已經知道那『
大頭鬼』是誰了嗎?」
葛嘯群苦笑說道:「花妹不要再叫『大頭鬼』了,那是我蝟大哥呢!」
姬玉花駭然叫道:「蝟大哥?這『蝟大哥』豈不就是……」
蓋方朔長歎一聲,接口說道:「就是名列『八大高手』之中,與葛老弟結為忘年之
交的『銀蝟鬼見愁、大頭蛆王』東郭斌,姬公主,你看這場禍事,闖得是如何收拾?」
葛嘯群心中雖也叫苦,但見蓋方朔業已急得手足無措,遂只好向他表示安慰地,含
笑說道:「蓋大哥,請不必過分焦急難過,我那蝟大哥,神通廣大,你所發區區兩粒毒
火珠,不見得準能使他遭受太嚴重的傷害呢!」
蓋方朔歎道:「東郭大俠若是有備而來,我自然宛如晴蜒撼石柱,雞卵砸泰山般,
縱然用盡所能,也不會對他構成任何傷害,但當時情勢,卻是攻其不防,把他的黑髮銀
鬚,完全燒著,弄得滿頭是火,翻墜下峰,恐怕……」
葛嘯群對蓋方朔別無可慰,只好再含笑說道:「自古吉人天相,我蝟大哥滑稽玩世
,遊俠江湖,生平所積功德,不可勝數,怎會有甚不幸收場?蓋大哥請不必懸憂,異日
相逢,我替你向他賠罪便了。」
蓋方朔苦笑說道:「我們且順著他墜崖方向,下峰一找,倘若發現東郭大俠,有甚
不幸,我立即自盡謝罪便了。」
語音一落,方待飄身,姬玉花卻對他笑聲叫道:「蓋大哥,你要幫助我扶持群哥哥
下峰,他如今還不宜妄用真力。」
蓋方朔聞言,遂與姬玉花合力把葛嘯群扶持下峰,但三人仔細搜索,幾乎搜盡太白
峰周圍,也未發現什麼「大頭蛆王」東郭斌的不幸跡象。
蓋方朔見此情狀,心中稍寬,向葛嘯群微笑說道:「葛老弟,你筋骨之間,傷勢未
痊,暫不宜長途馳驟,我們不如緩步閒遊,先瀏覽秦嶺景色,等到了長安左近,你定告
痊癒,我們再策馬奔往太湖如何?」
葛嘯群點頭笑道;
「全依大哥,好在『秦嶺雙凶』只剩下『吸血幽靈』毛白羽一人,我們便遇上他時
,也無所怯。」
三人計議以定,果然一路遇峰游峰,遇水賞水,向長安方面緩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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