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龍潭虎穴重陽會 人以群分恩怨多】
葛嘯群目送東郭斌去後,尋得出路,再踏征塵,趕向「勾漏」。
這一路他想起「毒龍公主」姬玉花及「冰心天女」花如夢來,仍然是滿腹情愁,但
與先前不同的是葛嘯群有了遣愁之法。
他每逢煩悶不堪,心情極壞之際,便找株巨樹,或是找塊山石出氣。
出氣的手段則是向那巨樹,或是向那巨石,發出一招「南北東西鬼見愁」或是發出
一招「人見不愁鬼見愁」。
一日愁腸干百轉,愁來即以此消愁。
葛嘯群把這兩招「鬼見愁」絕學,用來消愁解恨,真比他朝夕精研,還要進境飛速
。他抵達勾漏山獨夫谷左近,已是九月初一。
雖然還有八天才是重陽正日,但葛嘯群業已忍不住地想要往獨夫谷中,探探自己那
位歡喜冤家「冰心天女」花如夢,究竟是否已與「勾漏獨夫」歐陽彝沆瀣一氣?
葛嘯群明知獨夫谷內,無殊虎穴龍潭,自己單獨往探,險厄極多,遂改變本來形貌
,化裝成一位中年道士摸樣。
他躡足潛蹤,過了三道關卡,便到達獨夫谷口。
谷中防衛,並不太嚴,這是由於「勾漏獨夫」歐陽彝,自視極高,並斷定武林中有
頭有臉的成名人物,必等重陽正日,才來與會,其餘庸俗之輩,則誰也不敢在老虎口中
拔牙、太歲頭上動土,到獨夫谷內滋事。
但話雖如此,葛嘯群才進獨夫谷口,便告大吃一驚。
獨夫谷內,業已一東一西,搭了兩座寬敞看棚,正對著看棚的,是一座較技高台,
但高台之前,卻赫然有一巍峨巨墓。
巨墓頂上,有一可以容人鑽進的圓形洞穴,穴上三尺,則用繩索吊著一根巨型石柱
。
吊索轉輪就在墓頂,入墓人只消在入墓的剎那之間,放鬆轉輪,或是切斷吊索,那
恨巨型石柱,便凌空疾墜,把墓穴封死。
葛嘯群一見此墓,便自怦然心驚,暗忖可能便是「冰心天女」花如夢為「毒龍公主
」姬玉花所築。
心念才動,目光便注向墓碑,果然辨認出碑上鐫著:「毒龍公主姬玉花之墓」字樣
。
這些字樣入目以後,葛嘯群根本不必再加探察,便可斷定「冰心天女」花如夢不僅
業已投效「勾漏獨夫」歐陽彝,並還在歐陽彝的「五刀派」中,握有相當的仗勢。
葛嘯群心頭浩歎,這場情仇妒火,不知怎樣了結?是能盡如人意地彌恨情天,還是
必須在「毒龍公主」姬玉花,或「冰心天女」花如夢二女之中犧牲一個?
他一面心煩愁悶,百慮如潮,—面卻想進入那巨墓之內,看看花如夢在墓中有何佈
置?
但此時天方黃昏,獨夫谷中人物,來往太多,自己一有動作,必會破人發現。
故而,葛嘯群不得不按捺情懷,藏在暗處,靜等夜網慢慢幕天四合。
往日,時光過得極快,清晨才逝,瞬即黃昏,但今日那一輪斜陽,卻始終掛在西天
,彷彿有事牽延著不肯下墜。
好不容易,才等得日墜西山,蒼芒夜色,濛濛四起。
葛嘯群目光銳得無比,身形敏捷無儔,他選擇了一個四顧無人的大好良機,宛如一
縷輕煙,飛縱上巨墓墓頂。
他在谷口潛伏,觀察已久,知道獨夫谷內時常有人往來,機會稍縱即逝,遂根本未
在墓外停留,一到墓頂,便鑽入了圓形洞穴。
葛嘯群進入墓中以後,方知墓壁極厚,並僅由無數巨石堆砌而成,只在外面罩了一
層泥土。
這樣做法,用意顯然,是防範姬玉花於自封墓穴後,萬一反悔圖逃,也震不破這堅
厚石墓。
墓中約有丈許方圓,除了一張靈床之外,別無他物。
但靈床枕釁,卻置著一隻隻小小鐵匣,葛嘯群打開看時,只見匣中藏有一粒綠色丹
丸,及一張折疊小柬。
葛嘯群展開紙柬,只見上面寫著:「姑念苗疆結拜之情,賜你毒丸一顆,服後可以
立即解脫,免受生埋活葬的窒息之苦。」
葛嘯群看得微蹙雙眉,靈機動處,竟以一粒「益元靈丹」把那粒毒丸換掉,仍然原
樣不動地藏在鐵匣內。
就在此時,墓外突然起一陣喧嘩之聲,彷彿是獨夫谷中,發生了什麼騷動?
葛嘯群心內微驚,真氣微提,悄悄縱到了墓穴出口之處,往下窺看。
如今,業已夜色如墨,東西看棚及較技台上,雖然備有不少燈火,但因距離會期尚
有八日,故均未曾點燃!
越是黑暗,便越是對葛嘯群有利,他悄然鑽出墓穴,隱身到較技高台的粗巨台柱之
後。
谷中人影,一陣奔馳,旋即有燈光出觀。
這是八盞宮燈,分執在四名侍女手內族擁著一位白衣女子,及一位玄衣女子,從獨
夫谷深處,冉冉走向谷口。
葛嘯群目光注處,心中不覺咚咚亂跳。
原來那位玄衣女子,正是被自己奪了「烏芒絕音刀」的「烏衣惡煞女王蜂」刁玄霜
,那位白灰女子,則赫然就是自己對她又愛又怕的「冰心天女」花如夢。
照刁玄霜對於花如夢的恭敬神情看來,這位「冰心天女」,果然後來居上。獲得「
勾漏獨夫」歐陽彝的相當禮遇。
葛嘯群暗中注目,業已看出端倪,知道花如夢與刁玄霜二人,似是迎接什麼遠來賓
客。
他心中暗想,自己究竟是再到獨夫谷深處一探,還是退往谷外?
葛嘯群第一個決定,是冒險深入,也許可以獲得「七情蠱毒」解藥,或與「冰心天
女」花如夢,披心瀝膽的徹底一談。
但這種決定才起,便被打消,因為所期之事,希型太小,萬一陷身難脫,反會弄巧
成拙。
至於退出谷外,耐心苦苦等待,則有多種好處,可以在師父、師母、義父,蓋方朔
等人入谷赴會之前,先行求教高明,妥籌對策。
尤其,自己若能在「九九重陽大會」的開會期前,與「毒龍公主」姬玉花相遇,更
可把困難問題解決大半。
因為自己見著姬玉花,向她源源本本說明經過情由,便可不令她參予這次大會,減
弱一些花如夢的無邊妒火。
即或姬玉花仍要參與大會,不肯錯過這場熱鬧,則她有備在先,也決不會再被花如
夢氣激得自行鑽入巨墓。
葛嘯群正自思潮百轉之際,「冰心天女」花如夢與「烏衣惡煞女王蜂」刁玄霜已從
獨夫谷外,迎進了兩個人來。
這兩個人兒,對於葛嘯群來說,是一生一熱。
生的一個,身高幾達七尺,奇瘦無比,就像根竹竿一般,亂髮披肩,鬢邊還掛著兩
串長紙錢,雙目深陷眶中,碧芒閃閃。
熟的一個,就是「秦嶺雙凶」中所殘除的一凶,「吸血幽靈」毛白羽。
葛嘯群一見毛白羽及那瘦長凶人,被花如夢、刁玄霜等率眾遠迎,待以客禮,便知
「五刀派」已知警惕,不是像先前那般狂傲,欲以一派之力,對抗天下群雄,而是厚結
凶邪,增強實力,才好在重陽會上揚威耀武!
瘦長凶人雖然不知來歷,但從此人的目中碧芒看來,也是個蓋世魔頭,功力似還不
在「吸血幽靈」毛白羽之下。
至於毛白羽的那名姘婦未見同來,可能業已死在廬山幽谷的天崩地裂之下。
葛嘯群看到「吸血幽靈」毛白羽,不禁又想起「毒龍公主」姬玉花來,暗忖自己在
廬山與姬玉花失散,及與毛白羽相會,幾乎是在同時,如今毛白羽已然再度出現,姬玉
花尚告芳蹤渺渺。
思忖至此,那群燈光人影業已轉入獨夫谷深處,谷口廣場之上,又恢復了沉沉黑暗
。
葛嘯群提氣飛身,一式「神眼御風」,轉化「孤鴻渡海」,便自橫越七八丈遠,從
較技台下縱出獨夫谷口。
才出谷外,忽然看見右前方一片茂林之中,有條人影一晃,並似向自己招了招手。
這條人影,輕功極佳,在林邊一閃而沒,但葛嘯群目力既強,眼光又快,業已看出
個大慨乾廓。
他驚喜萬分,一面施展絕世輕功,跟蹤追入林中,一面壓低語音,輕輕叫道:「是
蓋大哥嗎?小弟葛嘯群在此。」
果然,他猜得不錯,那位「北海神偷」蓋方朔,從林木遮映中,伸一個頭來。向葛
嘯群怪笑說道:「葛老弟,此處是獨夫谷口,群魔鎮日出入,我們最好換個地方談話,
才比較穩妥。」
葛嘯群因恐錯過與師父、師母、義父,及姬玉花等人的相見機會,遂連搖雙手,皺
眉說道:「蓋大哥,我要在獨夫谷口等人,這片密林的所居地勢,恰好可用,我們不必
再往他處,只消謹慎一些,定無大礙。」
蓋方朔聞言,遂選了一個樹樁坐下,向葛嘯群看了兩眼,低聲笑道:「葛老弟,我
不知道你的遭遇如何?但若以我來說,卻上那位『冰心天女』花如夢的一個大當。」
葛嘯群點頭說道:「我知道蓋大哥所中毒力,根本不需服甚解藥,只要出身大汗,
便告祛解無礙。」
蓋方朔先是「嚏」了—聲,表示驚奇,但旋又恍然怪笑地點頭說道:「葛老弟,你
果然是在那武夷山仙人峰頂,遇見你的老情人『冰心天女』花如夢了。」
葛嘯群長歎道:「不遇見她時,我真想她,遇見她時,卻又怕她,蓋大哥,你大概
猜不到你只是一場虛驚,小弟卻出生入死般遭逢下無窮災厄。」
蓋方朔含笑問道:「葛老弟,你那位老情人對你是情熱如火,還是意冷如冰?」
葛嘯群苦笑答道:「兩者兼而有之,先是情熱如火,後是意冷如冰,這樣一來,遂
把我圍在冰寒火熱之內。」
蓋方朔怪笑說道:「這『冰寒火熱』四字之中,分明含有無窮妙趣,葛老弟可肯說
來給我聽聽」?
葛嘯群點了點頭,赧然說道:「小弟定然一事不遺地詳細報告蓋大哥,才好向你這
位老江湖,請教對策。」
話完,便把遇著「銀蝟鬼見愁,大頭蛆王」東郭斌以前的峰頂禍福,壑上風波,向
蓋方朔仔細說了一遍。
蓋方朔聽得也自驚心,目注葛嘯群,怪笑說道:「葛老弟,你在泰山水洞之中,是
吃了一條鮮魚,但在武夷山仙人峰上,卻是挨了一記熊掌。」
葛嘯群苦笑叫道:「蓋大哥,你怎麼還要調侃小弟?應該指導我一個應付策略才對
。」
蓋方朔怪笑說道:「常言道:『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我偷兒既非清官,葛老弟
的這樁情海風波,更比『家務事』還要複雜,故而依我看來,除了當世中的一位特殊傑
出奇人之外,旁人均無法對有你任何策劃貢獻。」
葛嘯群揚眉問道:「蓋大哥,你說的這位奇人是誰?現在何處?如今距離重陽大會
,還有八日光陰,我來不來得及趕去示教?」
蓋方朔搖頭笑道:「葛者弟,你不必去找,只消在此等候,因為我所說的蓋世奇人
,就是令師母石珠娘呢!」
葛嘯群方對蓋方朔看了一眼,這位「北海神偷」,便自又復笑道:「太湖葛家堡小
做逗留,親承軒轅大俠及葛堡主、石夫人磐欬,我深覺他們三位的蓋代盛名,決非虛傳
,其中尤以石夫人儀態萬分,智慧如海。」
葛嘯群點頭說道:「蓋大哥的看法不錯,我師母的一切見解智慧。往往會比我師父
或比我義父,高出一籌。」
蓋方朔笑道:「故而,我認為葛老弟不必冒險進入獨夫谷,胡亂探測,也不必四出
求援,只消靜等令師母石夫人到來,向她報告一切,定獲明智指示。」
葛嘯群雙眉一挑,向蓋方朔問道:「蓋大哥,你路上無甚耽延,比我早到,但不知
可曾進過獨夫谷?」
蓋方朔搖頭笑道:「我沒有你那麼好的功夫,不敢自取其辱,只攀登高峰,俯瞰谷
下,看見谷內廣場之上,搭蓋了兩座看棚,一座較技台及一座高大墳墓而已。」
葛嘯群歎道:「幸虧蓋大哥未曾細看,否則你若看清墓碑上所鐫『毒龍公主姬玉花
之墓』字樣,更必驚訝欲絕!」
蓋方朔因已聽得花如夢的打算,遂詫說道:「那座墳墓,便是為姬公主所建嗎?想
不到花如夢居然絲毫不虛言,說了就做。」
葛嘯群忽然想起適才「吸血幽血」毛白羽等人谷之事,遂向蓋方朔問道:「蓋大哥
,剛才與『吸血幽靈』毛白羽一同進入獨夫谷的人是誰,你可認識?」
蓋方朔「哦」了一聲說道:「毛白羽竟然未在廬山幽壑死掉,也趕到此處了嗎?可
惜我方才因設法弄酒,離開谷口,以致未曾看見這位『吸血幽靈』的夥伴,是個什麼模
樣?」
葛嘯群向自己身上所著的那件道袍,看了一眼,微笑問道:「蓋大哥,小弟業已改
裝,你怎麼隔得老遠,便能認出是我?」
蓋方朔怪笑答道:「葛老弟,你不要忘了我是什麼出身,既當偷兒,便須眼明手快
,尤其你蓋大哥號稱『當世第一神偷』,我的一雙賊眼,怎會不又毒又銳?」
葛嘯群失笑說道:「蓋大哥的眼力既毒,我便把『吸血幽靈』毛白羽的那位夥伴,
說給你聽,或許你便可知道此人是誰?因他長得怪模怪樣,江湖上不多見呢!」
蓋方朔搖手笑道:「葛老弟,你不必講,讓我來猜,我最多猜上兩人,便會猜中。
」
葛嘯群略有不信地,揚眉笑道:「蓋大哥,請莫要把話說得太滿,我不相信你真有
這大本領?」
蓋方朔笑道:「那人是不是又胖又矮,身穿綠袍,活像只絕大蝦蟆……」
葛嘯群不等蓋方朔話完,便自搖頭說道:「不對,不對!」
蓋方朔目閃精芒,怪笑說道:「矮胖既然不對,高瘦總差不多;此人是否身長將近
七尺,骨瘦如柴,鬢邊掛著兩串紙錢,目光微呈碧色?」
葛嘯群好生佩服地,點頭笑道:「蓋大哥真有一套,你猜得不差分毫,完全說對。
」
蓋方朔眉峰一蹙,憂形於色說道:「果然是他?『吸血幽靈』毛白羽定是在秦嶺、
廬山,接連受挫之下,把他師兄搬出。」
葛嘯群駭然問道:「那人是毛白羽的師兄?」
蓋方朔道:「葛老弟,你應該發現此人的神情裝束,與吸血幽靈毛白羽差不許多,
他叫『無常鬼手』蔡長生,因事歸隱,久未出世,一身功力,只在毛白羽之上,不在毛
白羽之下。」
葛嘯群扼腕歎道:「可惜!可惜!」
蓋方朔莫名其妙地,瞠目問道:「葛老弟,你在可惜什麼?」
葛嘯群皺眉答道:「可惜我蝟大哥因有要事,不能分身,否則我定會把他拉來,豈
不在重陽會上,又多添一位降魔好手?」
蓋方朔聽得揚眉問道:「蝟大哥?你遇見那只刁鑽得令人可怕的老刺蝟了嗎?」
葛嘯群笑道:「蓋大哥,你儘管放心,這隻老刺蝟從今後不但不會再令你覺得可怕
,並會令你覺得可愛。」
蓋方朔詫然問故,葛嘯群含笑說道:「我採取了兩種方法,總算替你們兩個大哥之
間,把誤會解除乾淨。」
蓋方朔揚眉問道:「葛老弟所採取的是什麼方法?」
葛嘯群答道:「名醫治病,必須標本兼顧,我的兩種方法,便是根據這種原理,一
種治標,一種治本。」
蓋方朔苦笑說道:「葛老弟,你不要再賣關子,趕快把情形告我,因為我對於這位
全身是刺的武林怪俠,實在頭疼,時時提防他會再對我猛加報復。」
葛嘯群搖手笑道:「不會,不會,我已把太白峰頭之事,詳細告知蝟大哥,他聽後
便釋然於懷,認為若是彼此易地而處,他也會和你採取同樣舉措。」
蓋方朔點頭笑道:「葛老弟做得對,這確是清源治本上策。」
葛嘯群得意笑道:「其次,我便代蓋大哥假造了一句謊言,說你情願被蝟大哥再燙
一次,但只要他允許請你在事前或是事後,吃上一碗『十香芋泥』。」
蓋方朔聽得輕輕撫掌讚道:「葛老弟這兩句話兒,是入骨三分的高明捧場之語,定
使那位以易牙自居的老刺蝟,聽得極為過癮,但不知他有何表示?」
葛嘯群笑道:「蝟大哥把你引為知己,不僅前嫌盡釋,並約你同游廣東,要做些『
三蛇羹』、『龍鳳會』以及比『十香芋泥』風味更美的『十香蕉泥』,給你吃個足夠,
來表示他曾經對你作弄的歉疚之意。」
蓋方朔嚥了兩口饞涎,眉飛色舞說道:「這事太妙,但那位老刺蝟,怎不與你同來
?」
葛嘯群不等蓋方朔再往下問,便把東郭斌要趕往遼東,幫助他生平至友「關東狂客
」宇文蒼,共禦雪國野人之事,對蓋方朔細加敘述。
蓋方朔聽完究竟,皺眉歎道:「這次『重陽大會』之上,與『勾漏獨夫』歐陽彝互
通聲氣的凶邪,頗不在少,群魔倚勢逞兇,必甚猖厥,正派俠士方面,反倒因事牽制,
減去好手,未免可慮。」
葛嘯群愕然問道:「蓋大哥,你獲得什麼秘訊?除了『吸血幽靈』毛白羽、『無常
鬼手』蔡長生外,還有哪些凶神惡煞,與『五刀派』互通聲氣?」
蓋方朔苦笑說道:「我昨日從一『五刀派』人物口中,聽得『勾漏獨夫』歐陽彝,
偶游南海,發覺一座小島,島上有四名武功極為詭異的萬惡凶人,遂曲意結交,請為重
陽大會的貴賓上客,藉以大張聲勢。」
葛嘯群微笑道:「這類化外凶邪,多半夜郎自大,末見得有什麼太了不起……」
蓋方朔不等葛嘯群話完,便自接口說道:「葛老弟,我的看法和你不同,我認為『
勾漏獨夫』歐陽彝,本身既具曠世武功,眼力必然不俗,那四名南海凶人,若非學有專
長,決不會被歐陽彝如此看重。」
話方至此,忽覺林外有入影一閃,馳向獨夫谷方面,遂停口不言,悄悄掩去探看。
葛嘯群隨後走過,注目看時,卻見那條人影已在谷口一閃而沒。
但蓋方朔卻目光發怔,滿臉驚疑神色。
葛嘯群揚眉問道:「蓋大哥,你這等驚奇做甚?方才自林邊閃過的那條人影是誰?
」
蓋方朔答道:「這人身法極快,面貌也不陌生,好像是我們曾在廬山見過的『南赤
霸主』丁威。」
「南赤霸主」丁威既在勾漏獨夫谷日出現,則不得不把葛嘯群及蓋方朔等兩人,暫
時擱置在這片密林之中,先行敘述那位與「中黃霸主」伍方尊互較「自己挖坑自己埋」
的功力的「毒龍公主」姬玉花的吉凶禍福。
原來姬玉花與「中黃霸主」伍方尊兩人,各行「自己挖坑自己埋」後,「西金霸主
」辛銳,「東青霸主」巢楠,「北玄霸主」任逍遙及「南赤霸主」丁威等四人之間,便
發生爭執。
「北玄霸主」任肖遙說明「中黃霸主」伍方尊的毒計,因眾人均非姬玉花所化名的
「五行教主」伍行尊之敵,遵命四位盟弟,乘對方人在墳中,各施絕學,用「天一真水
」澆墳,「離明真火」燒墳,「庚辛真氣」及「乙木真氣」壓墳,然後他自己也破墳而
出,施展「戊土神功」的「化土成鋼」功力,把那位「五行教主」活埋土內,無法超生
。
任逍遙是一面轉述伍方尊之意,一面從自己的「柴玉葫蘆」之中,噴出「天一真水
」,化為一線玄紅,向「毒龍公主」姬玉花置身其下的墳上澆去。
但這種極不光明的下流舉措,卻立被頗有義俠心腸的辛銳、巢楠、丁威等三人加以
拒絕,並對任逍遙紛紛叱責。
正在此時,「中黃霸主」伍方尊果已震起漫天黃塵,破土而出。
「北玄霸主」任逍遙雙眉一挑,厲聲叫道:「伍大哥,對於你適才的『蟻語傳聲』
指示,只有小弟一人遵從,辛二哥,巢三哥,了五弟等,不但不肯行動,反把小弟及大
哥視為下流無恥。」
「中黃霸主」伍方尊聞言,目光炯炯,電掃全場。
在他目光掃過辛銳、巢楠、丁威等人之時,臉上神色,顯得憤怒已極。
但等伍方尊目光掃過姬玉花墳土以後,這位「中黃霸主」的滿臉怒容立即轉為驚容
,向「北玄霸主」任逍遙低聲問道:「任四弟,你對墳土之上,澆了多少『天一真水』
?」
任逍遙把自己的「柴玉葫蘆」掂丁一掂答道:「小弟的一葫蘆『天一真水』,業已
澆去足有半葫蘆了。」
伍方尊臉色更變,低聲說道:「四弟收水莫澆,快跟我走。」
講到此處,語間忽楊,發出一陣厲聲狂笑,怒視辛銳、巢楠、丁威三人,冷冷笑道
:「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們既認為伍方尊與任逍遙下流無恥,則金蘭之情,立從此絕,
下次江湖再遇,雙方便是誓不兩立之敵。」
話完,毫不停留地,便自拉著「北玄霸主」任逍遙電疾遁去。
「西金霸主」辛銳與「南赤霸主」丁威,對於「中黃霸主」伍方尊的言行舉措只是
搖頭,但那位「東青霸主」巢楠,卻面帶不屑神色地,哼哼冷笑。
辛銳見狀,愕然問道:「三弟為何如此冷笑?」
巢楠揚眉問道:「辛二哥與丁五弟知不知道伍方尊為何藉詞而遁,溜得這般快?」
辛銳、丁威一齊搖頭,巢楠長歎一聲說道:「二哥五弟請看,伍教主的這種功力火
候,也委實令人太敬佩了。」
一面說話,一面伸手向姬玉花埋身其下的墳上指去。
辛銳,丁威起先未曾注意,經巢楠這一點醒,也不禁均自為之嘖嘖稱歎不已!
原來,「北玄霸主」任逍遙所煉「天一真水」,威力極強,點滴灑處,宛若狂濤怒
卷般,但如今他已對姬玉花埋身墳土之上,澆了半葫蘆之多,墳土卻仍然幹幹燥燥,絲
毫未見水漬,或呈現濕潤情狀。
丁威擺頭歎道:「伍大哥委實機靈……」
辛銳冷笑說道:「不必再叫他伍大哥了,此人行為卑鄙,心腸狠毒,五弟難道忘了
他那江湖再遇,便是不世仇敵之語?」
丁威揚眉說道:「這廝見了伍教主如此神功,知道無法加害,再見我們均已對他鄙
視,遂來了個走為上策,可歎任逍遙居然與他同流合污,這兩人狼狽為奸,又不知要在
江湖間,興起些什麼風浪?」
說到此處,便閉口不言,這「南赤霸主」丁威,「東青霸主」巢楠及「西金霸主」
辛銳等的六道目光,全都凝注在姬玉花埋身其下的墳上之上。
因為,墳土已起變化。
本來那尖尖堆起的墳土,如今正由最高的尖端開始,漸漸往四下散落。
散……散……散……落……落……落……不住散落的結果,形態終於改變了。
原本高高拱起的墳土尖端,由於散落下陷,業已不見,變成一個深穴。
換句話說,就是原本形如扣碗的形狀,恰好翻了過來,由碗底朝天,變成碗口朝天
!
跟著便在那碗口似的的深穴之中,傳上了「毒龍公主」姬玉花所化身「五行教主」
伍行尊的哼哼冷笑。
辛銳、巢楠、丁威等三條人影閃處。一齊竄上了碗口形狀的墓穴邊緣,向穴下注目
看去。
如今,穴已見底,姬玉花趺坐穴中,神情凝穩如山,身上寸土不沾,右掌托了個玄
色缽盂,盂內盛滿了「天一真水」。
辛銳等人,才一縱上墳頂,姬玉花便飄然飛出墳外,目光電掃四周,詫異問道:「
那『中黃霸主』伍方尊,與『北玄霸主』任逍遙,為何不見?」
「東青霸主」巢楠賠笑道:「他們看出伍教主神功難敵,業已悄悄溜掉。」
姬玉花雙眉微挑,向自己手中所托的那缽「天一真水」,看了一眼,冷笑說道:「
他們走得似乎稍快一些,為何只用『天一真水』澆墳,不用『離明真火』燒墳,『乙木
真氣』及『庚辛真氣』壓墳,再加上『戊土神功』化土為鋼的『五行合運』,豈非便可
把我生埋其下,永世難出。」
「東青霸主」巢楠含笑說道:「伍方尊確有這種卑鄙打算,任逍遙已遵命實施,有
了下流行動。但西金、東青及南赤三人,卻不肯服從,加以唾棄,伍方尊與任逍遙,便
加孤掌難鳴,急急遁去。」
姬玉花聞言,放下手托缽盂,向辛銳、巢楠、丁威等三人,抱拳笑道:「這樣說來
,三位深明大義,確實可敬,在下感佩之餘,就此謝過。」
辛銳怪笑道:「伍教主說哪裡話來,並不必如此謙抑,我們東道既輸,從此便是你
屬下之人,所謂驅之往東,不敢向西,揚鞭就走,勒僵即住。」
姬玉花看出這三人全是血性男兒,江湖上豪俠,遂存心結納,微笑說道:「三位大
哥……」
四字才出,「南赤霸主」丁威便惶然接問道:「伍教主對我弟兄,應該直呼姓名,
怎能如此稱謂?」
姬玉花搖頭笑道:「三位大哥,莫怪我化名相戲之罪,其實小妹只是久居苗疆,新
隨夫婿葛嘯群回轉中原的『毒尤公主』姬玉花,並非什麼『五行教主』伍行尊呢!」
她一面說話,一面除去化裝,恢復了女孩兒家的本來面目。
「東青霸主」巢楠首先大為吃驚,愕然說道:「姬公主,原來是你,但你怎麼別來
未久,竟練就這樣精妙的『五行神功』?」
姬玉花笑道:「人生萬事,無不隨緣,我練成『五行神功』之事,也可說是『天緣
巧合』。」
話完,遂絲毫無隱地把自己怎樣因禍得福,巧服「五行奇花」,遇見「五行神婆」
邵隱娘,蒙傳「五行絕技」之事,向辛銳等細說一遍。
姬玉花越是這樣坦誠無隱,便越是博得辛銳、巢楠、丁威三人的一致由衷敬佩。
辛銳靜等姬玉花話完,含笑說道:「江湖人物,最講究不輕然諾,我們既有賭約在
先,便不論姬公主是否打算創立『五行教』,也願隨鞭橙,甘供驅策。」
姬玉花知道辛銳所說,是絕非虛假的由衷之言,遂略一沉思之後,嫣然笑道:「三
位大哥既然如此抬愛,小妹便有一種打算。」
丁威性情較急,揚眉笑道:「姬公主是否當真打算成立『五行教』?我們目前人手
,雖然稍嫌短絀……」
姬玉花不等丁威話完,便自搖手笑道:「丁五哥,你猜錯了,小妹不想創立什麼『
五行教』,只想請三位大哥幫我一件事兒。」
這一事「丁五哥」,叫得「南赤霸主」丁威高興地哈哈大笑說道:「姬公主有話請
講,不論你有何差譴,我弟兄均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姬玉花微笑說道:「小妹這種打算,分為兩步,第一步,是想把我從『五行神婆』
邵隱娘大姊所贈那冊『五行真經』中的『庚辛』、『乙木』、『丙火』等神功精髓,奉
傳給三位大哥,彼此練習一段時間,則兩種殊途異妙的『五行妙訣』合參之下,三位大
哥的一身所得,或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東青霸主」巢楠好生感激地一抱雙拳,躬身笑道:「這是我弟兄多年以來,夢寐
企求之事,也是姬公主對我們的提拔成全盛意……」
姬玉花搖手笑道:「巢三哥千萬不要再用這些『提拔成全』字樣,這些是小妹的第
一步打算,我在第二步打算之上,便要借重你們的了。」
巢楠想起上次初度相逢時,姬玉花所說之言,遂恍然頓悟地「哦」了一聲,含笑說
道:「我明白了,姬公主大概是要率領我們,參與『勾漏獨夫』歐陽彝所召開的『九九
重陽大會』?」
姬玉花點頭笑道:「巢三哥猜得不錯,但『率領』二字,小妹萬不敢當,我只是想
借重三位大哥獨擅專長的一身五行絕學,在群邪猖獗的『勾漏重陽會』上,衛道降魔,
共扶武林正氣。」
姬玉花嘴裡叫得甜,話中站得穩,辭謙意正之下,再加上肯將絕藝相傳,自然把三
位武林豪客全弄得俯首甘心,服服帖帖。
兩種「五行神功」,雖然路數不同,但脈絡仍通,辛銳、巢楠、丁威三人根基本已
深厚,他山借石,觸類旁通之下,進境怎不飛速?
反過來說,教學之間,往往相得互益,姬玉花本身之功力,也復得進展。
直到八月初十過後,姬玉花方同辛銳、巢楠、丁威三人,離卻廬山,向廣西勾漏從
容進發。
巢楠在三人之中,智計較多,向姬玉花微笑說道:「姬公主,勾漏重陽會上,方今
群俠群魔,幾乎無不參與,我們似應不必過早表明身份,行事才比較便利。」
姬玉花看了巢楠一眼,嬌笑說道:「巢三哥之意,是否叫我仍然披起那件五色長袍
,靚顏自居為『五行教主』。」
辛銳一旁笑道:「我也覺得姬公主以『五行教主』身份,參與勾漏重陽會,可使『
五刀派』人物,難測高深,不知底細。」
姬玉花妙目流波,嫣然笑道:「既然辛二哥、巢三哥,全是這樣看法,小妹便從善
如流,過一過尊為『教主』的癮兒便了。」
他們本已改裝為尋常服飾,經過這一決定以後,遂又恢復了那種顯示「五行特色」
的奇異裝束。
「西金霸主」辛銳穿的是件金光閃閃長袍,「東青霸主」巢楠穿著飄飄然的一襲青
衫,「南赤霸主」丁威穿了一件火紅長衣。
姬玉花身上所披,則是—件紅、黃、金、青、黑五色雜呈,最為炫人眼目的一件奇
異衣服。
丁威更會淒趣,又把四隻人皮面具,染成金、紅、青及五彩斑讕等,分給四人戴用
。
姬玉花接過那只五色面具,失笑說道:「戴上這種與所著衣服,同一色澤的面具之
後,雖然神秘氣氛格外加濃,但若被尋常人看見,真能把人嚇死!」
辛銳霸笑道:「姬公主既不願驚世駭俗,我們一路之間,便無須易容改裝,直等抵
達勾漏山獨夫谷左近,再穿上這種『五行教』的教服便了。」
姬玉花含笑點頭,四人便一路游賞向廣西勾漏而去。
但尚未進入廣西境內,那位「西金霸主」辛銳,便幾乎碰了一個大大釘子。
因為距離九九重陽之期,尚有相當餘裕,姬玉花等凡遇名山勝景,遂就便一一流連
。
這樣走法,時常會錯過旅店,弄得荒山野宿。
好在他們全是武林高手,對於戴月披星,餐月宿露,簡直司空見慣,毫不在意。
這夜,又是露宿於一處深山之中,四人均在一片摩天峭壁以下,盤坐行功,代替入
睡。
姬玉花功行較深,心中雜念亦少,首先物我兩忘,栩栩悠悠地入了內家妙境。
巢楠、丁威也相繼入定,只有「西金霸主」辛銳一人,竟心緒如潮,無法寧靜。
他一再冥心靜慮,總覺氣機不純,遂索性站起身來,在附近略微走動。
剛剛走到一堆嵯峨怪石之間,忽然瞥見十來丈外的一片林木以外,有條人影閃入林
內。
辛銳雖看出那條人影的身法極快,似是武林高手,但也未怎過分在意。
誰知過了片刻,那林木之中,竟隱隱傳來了吆喝打鬥聲息。
辛銳本就心煩無聊,這一聽得有人在林中動手,遂好奇心起,悄悄掩去。
尚未到得林口,但有一女子口音,沉聲喝道:「來人不;許入林,你如此鬼頭鬼腦
,莫非是那惡贓同黨?」
一句「鬼頭鬼腦」,業已把位「西金霸主」辛銳罵得滿頭冒火,遂順著對方語氣,
冷然說道:「我便是他同黨,又復如何?」
話方至此,林中人影微閃,裊裊婷婷地走出一位年輕白衣美女。
辛銳一見對方神如秋火,湛然出塵,便知是正派人物,方想改變口氣,但那白衣少
女,業已揚眉嗔道:「你若是他同黨,我便也燒不過你。」
一面說話,一面玉掌微揚,便向「西金霸主」辛銳當頭猛劈而下。
這一招名口叫「獨劈華山」,招數雖平凡,但來勢之快,及所挾威力之強,卻極為
罕見。
從詭異中見功夫易,從平凡中見功夫准。故而這白衣少女,才一出手,便使辛銳大
吃一驚,知道對方果然不比尋常,身懷絕技。
一來,他未想到對方亳不客氣,說打就打,二來,他又驚於這白衣少女的出奇功力
,辛銳遂也不敢怠慢,施展了看家絕學。
他不是施展「庚辛真氣」,是施展「金臂神功」,左臂一揚,曲肘飛迎來勢。
白衣少女見他竟敢以臂迎掌。不禁「哼」了一聲,秀眉皺處,落勢更疾。
直等掌臂即將相交之際,她方看出辛銳身懷奇異武學。
原來,此時「西金霸主」辛銳的整只左臂,均已變了淡金色澤。
白衣少女雖然發現對方練有奇功,卻仍不肯收勢,但也宛若馬到懸崖,勒韁太晚,
根本收勢不住。
「啪」的一擊,兩人各退三步。
白衣少女覺得掌緣生疼,幾乎連整只右臂,都被震得好不酸痛。
辛銳更是心驚,自己空自凝聚了「金臂神功」,依舊奇疼無比,幾乎被那白衣少女
的隨手一掌,便將肘骨砍折。
僅僅一招互合,便深知對方是罕世勁敵。
「西金霸主」辛銳瞪著白衣少女,白衣少女蹬著「西金霸主」辛銳,成了「麻稈打
狼,兩頭害怕」情狀。
不對,這「害怕」兩字,用得不對,應該改成「慎重」,因為雙方均存驚奇,並未
膽寒,只是在各聚神功,待機再動。
白衣少女的玉掌又揚,辛銳的「庚辛真氣」,也凝聚了十成功力。
就在雙方蓄勢待發的千鈞一髮之際,突然林中有人異常獰厲地「哼」了一聲。
這聲厲哼,在「西金霸主」辛銳聽來,甚為耳熟,好像是那心計狠毒下流,已與自
己斷絕金蘭之交的「北玄霸主」任逍遙所發。
辛銳愕然注目,看見林中飛起兩條人影,一逃一追,向南方疾馳而去。
前面逃的那人,一身玄衣,無論是身法,抑或身材方面,均應像「北玄霸王」任逍
遙的模樣。
後面追的一個,則身穿白衣,身材比較矮小。
白衣少女本已揚掌待發,見了這種情形,遂收勢軒眉叫道:「我沒功夫和你打了,
看來你也是參與『重陽大會』之人,我們且於勾漏山獨夫谷中,再好好鬥上一鬥。」
語音一落,白影電飄,輕靈無比地隨在那兩人之後,急急追去。
辛銳見了這白衣少女的輕功身法,不禁眉頭深蹙,心中又添了無限驚疑。
原來這白衣少女的身法路數,竟與「毒龍公主」姬玉花,有些彷彿。
辛銳正在驚疑,驀然又聽得有人以銀玲般的語言叫道:「辛二哥……辛二哥……」
這是「毒龍公主」姬玉花的呼聲,辛銳知道她功課完畢,業已出定,遂趕緊應聲回
轉。姬玉花何等眼力,一見辛銳的臉上神情,便含笑問道:「辛二哥,你去了何處?遇
見什麼事?」
辛銳遂把適才之事,講了一遍,並托摸著左肘上尚頗疼痛處,苦笑說道:「那位白
衣少女的掌力之強,好不厲害,若非我凝足了十成的『金臂神功』,這條左肘,便難免
要被她生生砍折。」
姬玉花聽得也頗驚奇地皺眉說道:「這位白衣少女,竟有如此功力,但不知是何來
歷?」
辛銳笑道:「她是何來歷?我看不出,但身法方面……」
語音至此忽頓,目注姬玉花,含笑問道:「姬公主在師門之中,有沒有同參師妹?
」
姬玉花搖頭笑道:「沒有,辛二哥突然問此做甚?」
辛銳笑道:「因為那位白衣少女的身法方面,與姬公主頗為相似。」
姬玉花聞言,越發驚奇地向辛銳問道:「辛二哥,那位白衣少女,身材長得有多高
多矮,面貌是什麼模樣?請你說來給我聽聽。」
辛銳遂就記憶所及,說了一遍,姬玉花聽得失聲說道:「難道是她?她若藝成出道
,則『竹劍先生』西門老前輩的法駕,可能也會光降『勾漏』,震懾群魔的呢!」
原來,姬玉花覺得辛銳所說那位白衣少女的相貌身材,竟與本是自己愛婢,後來改
為姊妹相稱,並蒙「竹劍先生」西門遠允加成全造就的苗女小玉,極為近似。
辛銳聽了姬玉花的這種語氣,揚眉問道:「姬公主是否認識那位白衣少女?」
姬玉花搖頭笑道:「我還沒有十分把握,但此女多半是友非敵,辛二哥前途再遇之
時,設法引她見我,並不必計較這一掌。」
辛銳不等姬玉花話完,便即笑道:「姬公主說哪裡話來?辛銳對於那姑娘的一身藝
業,也頓敬佩,何況她與姬公主多半還有淵源,怎會現為區區一掌,有量狹記恨之理?
」
姬玉花又復問道:「辛二哥認為從林中遁逃之人,是『北玄霸主』任逍遙嗎?」
辛銳點了點頭,也學著姬玉花的語氣說道:「我雖沒有十分把握,但有九分左右,
可以斷定是他。」
姬玉花「哦」了一聲,秀眉徽蹙。
辛銳笑道:「姬公主,我認為我們不妨分出一二人來,先去勾漏山獨夫谷左近,探
探虛實,或許『北玄霸主』任逍遙與『中黃霸主』伍方尊,業已投入『勾漏獨夫』歐陽
彝的『五刀派』內。」
姬玉花點頭笑道:「這種意見甚好,辛二哥與我同行,巢三哥和丁五哥請先行一步
,探探各種情況,以便哦們在參與重陽大會,可根據敵情,安排對策。」
「東青霸主」巢楠問道:「我們先後兩撥,在何時會合?」
姬玉花想了一想答道:「九月初七的子夜如何?」
巢楠笑道:「時間定在九月初七,地點又定在哪裡?因為我們四人,均未到過勾漏
,對於獨夫谷左近地勢,根本不熟。」
姬玉花微笑說道:「地點倒不難決定,你們只要拿準時間,在獨夫谷左近,選上一
座高峰,於九月初七的子正時分,放起一根『乙木旗花』,或是『離火旗花』,我和辛
二哥便會尋來相見。」
巢楠、丁威,一齊點頭領命,姬玉花又復溫言含笑地囑咐說道:「巢三哥,丁五哥
,『勾漏獨夫』歐陽彝雄心百丈,妄想獨霸武林,故而獨夫谷內,必然高手如雲,你們
此行,只在伺機探聽消息,應該盡量避免與對方動手,尤其切忌冒險深入,招致不測。
」
巢楠揚眉笑道:「姬公主盡量放心,我弟兄昔日雖坐井觀天,夜郎自大,但自從被
你神功所挫之後,卻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裡還敢狂妄?」
姬玉花目注「南赤霸主」丁威,含笑說道:「巢三哥穩重,但丁五哥卻性情較暴…
…」
丁威不等姬玉花話完,自失笑說道:「姬公主說得不錯,我這火燎脾氣,容易闖禍
,但巢三哥將令在手,威風八面,他還會不把我管得服服帖帖嗎?」
巢楠失笑說道:「丁五弟,知道厲害就好,常言道:『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
』你若有所倔強,小心我會把你軍令從事!」
四位武林奇俠,一番說笑,便分作先後兩撥。
第二撥的「毒龍公主」姬玉花、「西金霸主」辛銳兩人在後。先說那走在前面的「
東青霸主」巢楠,和「南赤霸主」丁威等二位。
巢楠、丁威二人,方與姬玉花、辛銳離開之後,丁威便怪笑說道:「巢三哥,你說
姬公主做事是否過分持重?我們一身藝業,本已不弱,再加上受她熏陶教益以後,進境
更高,我就不相信當世武林之中,還有多少能夠強於我們的絕代奇客?」
巢楠瞪他一眼,佯怒叱道:「常言道:滿瓶不動半瓶搖,姬公主兼精『五行絕學』
,比你如何?她尚那等謙抑穩重,你卻如此毛糙。」
話方至此,又復失笑說道:「這也怪難,因為了五弟在『五行』之中,佔了一個火
字,火本就暴烈不馴……」
丁威不等巢楠話完,便自怪笑連聲地接口說道:「巢三哥,你說對了,我佔了一個
火字,你佔了一個水字,木能生火,我們兩人合在一起,定然要把勾漏山獨夫谷內那一
干惡煞凶神,燒得焦頭爛額。」
巢楠搖頭笑道:「丁五弟,你雖然是把無名之火,我卻是根海底鐵木,決不會助紂
為虐,替你增強火勢。」
但這位性情暴躁,難耐寂寞的「南赤霸主」,表面上雖然不再與那比較老成持重的
「東青霸主」爭辯,暗地裡卻在中途找了一個歇息行功的機會,悄悄單獨溜走。
巢楠發現廠丁威失蹤以後,在當地找了半日,毫無蹤影,才想到這位丁五弟,可能
性急貪功,先赴「勾漏」,遂放心不下,也往獨夫谷急趕而去。
這樣一來,他們竟先由一撥分作兩撥再由兩撥分作三撥。
丁威一路之間,便自心中盤算,他認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探得重大秘密,
便必須深入獨夫谷內。
故而,他一到獨夫谷,便毫不顧慮地閃身入谷,恰好被藏在谷口密林中的葛嘯群、
蓋方朔看見葛嘯群與蓋方朔因敵友未明,尚不知這位「南赤霸主」丁威,已是「毒龍公
主」姬玉花的手下大將,遂對他不甚關心,既未出聲喝阻,也未打算隨後策應。
丁威一身功力,確極高明,他對於「五刀派」中派在谷中擔任守衛的幾名弟子,自
然容易應付,趁著他們稍一疏神,便即渡過樁卡。
但到了廣場之上,首先入目的,自然便是那兩座看棚,一座較技高台,以及高大巍
峨的「毒龍公主姬玉花之墓」。
丁威對於看棚高台均不在意,但對於那座「毒龍公主姬玉花之墓」,卻看得太以驚
心。
他起初竟發生了一個錯覺,還以為「毒龍公主」姬玉花比自己先到「勾漏」,已在
獨夫谷內遭遇不測。
但轉念一想,姬玉花分明與二哥辛銳在後援緩行來,怎會反比自己先到?
何況即令姬玉花先到,在獨夫谷內身遭不測,對方也決不會替「毒龍公主」在這較
技高台之前,築上這麼一座巍峨大墓。
丁威想通情由,方放下心來,悄悄掩到墓前察看。
直等他躍上墓頂,發現洞穴,才知是個未封的空墓。
任憑這位「南赤霸主」丁威多麼聰明,也猜不透「五刀派」內人物,單單替「毒龍
公主」姬玉花,建築了這麼一座空墓的用意何在。
根據姬玉花所說,她向居苗疆,進入中原並不太久,與「勾漏獨夫」歐陽彝,更無
一面之識,卻為何招致如此詛咒事情?
丁威越想越覺冒火,竟想動手把這座空墓生生摧毀。
就在他剛剛凝聚神功之際,獨夫谷深處,突然傳來了一片曼妙音樂。
丁威悼然想起,自己此來主旨,是奉了姬玉花之命,探聽獨夫谷內機密,倘若不忍
一時之憤,動手毀墓,必然驚動群魔,縱能僥倖逃生,哪裡還有什麼重大機密可以探聽
?
想通利害,嗔念自消,遂離開「毒龍公主姬玉花之墓」,悄悄往谷深之處掩去。
如今,「五刀派」中,又增添了幾名絕世魔頭,氣勢更張之下,防範也格外鬆懈。
丁威掩到一處山壁之前,發現壁後有兩條歧路。
右邊一條路兒,較為寬廣,通往一片房舍,燈光明亮,人影幢幢,適才所聞的絲竹
簫管音樂,仍在不住吹奏。
左邊一條路兒,則甚崎嶇狹隘,是通往一片黑暗山壁之下。
丁威正徘徊歧路,拿不定主意之際,那左邊黑暗山壁之下,突然隱隱傳來幾聲奇異
獸嘯。
這位「南赤霸主」,久居山野,對蛇獸之類,見識極多,但卻尚從未聽得過這種奇
異嘯聲。
獸嘯之聲,雖然陌生,卻可斷定這是一和極為猛烈的罕見凶物。
丁威心中一轉,暗想這發嘯凶獸,決非無主之物,可能是什麼與「五刀派」互相勾
結,專精役使禽獸蛇蟲的絕世魔頭所豢養,特地帶來,準備在「重陽大會」之上,助紂
為虐地殘害群俠。
自己既然有此發現,何不悄悄掩去一探,倘若機緣湊巧,放起一把「離明真火」,
將惡獸活活燒死,豈不一挫群魔氣焰?
丁威主意打定,遂不走光明大道,掩向黑暗山壁。
這段路程,也有二十來丈距離,丁威約莫走了十四五丈左右,暗影中突然有人問道
:「來人是哪位貴賓?」
丁威知道「勾漏獨夫」歐陽彝欲張聲勢,廣結群凶,如今已近「重陽」,各方來客
不少,其派中弟子,未必一一認識。
故而聞聲這下,毫不隱瞞地,立即朗然答道:「我是新自廬山趕來的『南赤霸主』
。」
丁威臉帶血紅面具,身穿血紅長袍,看來真似一位凶邪人物,以致他這毫未虛言的
「南赤霸主」四宇,竟把那「五刀派」的值勤弟子鎮住。
丁威語音才落,暗影中便走出一人,向他躬身施禮賠笑說道:「霸主既是我派中貴
客,請將『五刀鋼牌』,懸在腰下,因……」
丁威不等對方話完,便伸出右手,接口說:「什麼『五刀銅脾』?是不是這件玩意
?」
一面發話,一面佯作向對方遞去。
那名「五刀派」弟子方待接取,丁威右手忽張,五指齊彈,便施展內家絕學,彈出
銳嘯罡風,向他迎胸撞去。
彼此身份迥異,功力懸殊,宛若泰山壓卵一般,那「五刀派」弟子,自然應指立踣
,暈死過去。
丁威知道對方雖然尚未死去,但已非經解救,無法甦醒。遂抓起這名「五刀派」弟
子,把他甩到壁腳暗影之下。
伏樁既除,再無顧忌,丁威遂寬心大放細看。
壁下共有三具巨大獸籠,均以兒臂粗細的鐵柱縱橫交錯製成,看來異常堅固。
三具獸籠,不是並排,是分開排在壁下,每具獸籠間的距離,足有一丈開外。
丁威猜出定因籠中所豢養的均系極為猛惡之物,才將其隔離,免得互相發威滋事。
他目光注處,見第一具鐵籠之中,是只比尋常猛虎約莫大了一倍的似獅非獅,似虎
非虎的罕見巨獸。
雙目如炬,一身青毛,尤其見了生人走近,更是齜著滿口森森獠牙,喉中呼嚕呼嚕
地低聲咆哮不已。
丁威認不出此獸來歷,眉頭微蹙,暫時未加理睬,又去看那第二具獸籠。
第二具籠中之物,恰與第一具獸籠中的青毛巨獸,相映成趣。
這是一隻狼,只比尋常凶狼略大—些,但全身皮毛,卻與「南赤霸主」丁威的裝束
相同,血紅如火,毫無雜色。
這只赤狼,分明見丁威走到籠邊,卻靜悄悄地一動不動,也未像青毛巨獸那般發威
,只從兩隻滴溜溜亂轉的凶睛之中,射出刁惡厲芒,看來極為陰森可怖。
丁威頗為識貨,知道所見兩獸,雖然大小懸殊,但與人惡鬥起來,可能是那只赤狼
,比青毛巨獸還要厲害。
他再往前行,興趣更濃,因為前兩具籠中是獸,後一具籠中是鳥。
兩隻怪獸,雖使丁威感覺陌生,但這只怪鳥,可能是丁威從未見過的洪荒異物。
怪鳥站在地下,便有五六尺高,全身灰暗毛羽,根根蝟立如針,兩隻鋼瓜,竟比人
手還大,尤其是一顆鳥頭,巨若海碗,滿身均散發著令人嗅之欲嘔的奇腥氣息。
丁威遠遠看去,已被那奇巨鳥頭所驚,但走近以後,方看出並非鳥頭特巨,卻是在
鳥額之上,拱起了好多凸包。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等到丁威數清鳥額凸包,共是八枚之後,不
禁心中一動,暗想這只怪鳥,莫非就是傳說中的「九頭鳥」嗎?
丁威把三具鐵籠中所豢養的奇禽怪獸,都察看明白以後,心中便暗自盤算。
他起初打算施展自己的「離明真火」,把兩獸一禽,均活活燒死。
但前念才起,便被後念推翻。
所謂「後念」,便是不必全數盡戳,可以留下兩隻怪獸,只把那只頭上長有八個凸
包的罕見的凶禽燒死。
「南赤霸主」丁威之所以如此判斷,是基於兩種想法。
第一種想法是,三具獸籠,相距頗遠,自己無法一舉盡焚,則在發出「離明真火」
襲擊其中之一時,必將驚動其餘二者,厲聲嘯叫。
如此情況之下,不等自己把三隻凶物完全燒死,它們的主人,既獨夫谷內的主要魔
頭,必將趕到。
自己以寡敵眾,根本無法取勝,何況更毀卻對方多年調教心血,結下深仇,則所受
之慘,豈堪想像?
故而,目前最佳策略,便是在這三隻凶禽怪獸之中,選上一個,燒死便跑。
丁威的第一種想法,是屬於原則問題,第二種想法,是屬於選擇問題。
他認為無論那青毛巨獸及那奇異赤狼有多厲害,均不會比那有翅能飛,形狀獰惡的
「九頭怪鳥」難鬥。
何況,留下的那兩隻怪獸,讓「毒龍公主」姬玉花,當著參與「重陽大會」的舉世
豪雄,加以誅戳,也好使她有機會炫耀「五行神功」,震懾一切人物。
由此權衡,丁威自然選擇那只倒霉怪鳥,當作自己的放火對象。
主意既定,遂在鳥籠之前,盤膝坐下,提聚「離明真火」。
他如此慎重之意,是想一舉奏效,倘若無甚延擱,或會來得及把赤狼及青毛巨獸,
一併解決。
那只額上長有八凸包的奇形怪鳥,初見丁威之際,倒是極具戒意,但如今因他久無
動作,不禁戒心漸淡,偏著一顆鳥頭,向下威愕然注視。
丁威提足「離火神功」,探手懷中,取出一粒赤紅小九,覷準怪鳥巨頭,電疾彈出
。
赤丸出手,化為一縷血色精芒,向怪鳥迎頭飛去。
這縷血色精芒,看去並不起眼,故而那只怪鳥,居然夷然無懼,並低叫兩聲,表示
哂薄意味。
誰知丁威功力特殊,他這縷由赤紅小丸所化的血色精芒,本身確元威力,它的作用
是在用以點燃密佈其後的「離明真火」。
赤紅小丸出手時化為一縷血色精芒,但才到籠中,便歸本還原成一粒赤紅小丸,並
輕輕一爆。
「轟」一聲,赤紅火光,直騰霄漢。
整具鳥籠之中,自然滿佈烈焰,燒得那只異種凶獸,狂啼厲叫,撲撲亂飛,成了一
隻火鳥。
先是鳥啼,繼是狼嗥,再是獸嘯。
鳥啼已極淒厲,獸嘯更復高宏,尤其是那只赤狼的伏地悲嗥,最為刺耳難聽,也傳
送最遠。
丁威對於這只赤狼,看得討厭,聽得頭疼,正想順手再把它變成一隻火狼之際,一
片嘈雜人聲,業已遠遠響起。
既有人聲群魔立至,丁威權衡利害,不敢再復耽延,紅袍閃處,便循著來路,悄悄
向獨夫谷口疾遁。
這時,群魔均奔赴火起之處,對於丁威蹤跡,似乎無人發現,也無人追趕。
丁威出得獨夫谷,方在暗呼僥倖,忽然聽得身後有人掩來。
他功力暗聚,猛然回頭,恰好與來人打了一個照面。
來人一身玄衣,正是曾與「南赤霸主」丁威,金蘭結義,後又含愧絕交,跟隨「中
黃霸主」伍方尊走去,打算另創一番事業的「北玄霸主」任逍遙。
任逍遙見了丁威,不禁冷笑說道:「丁老五,我遠遠看見來人一身赤紅,便起疑心
,誰想果然是你。」
丁威雙眉一揚,方待答話,任逍遙又復冷笑說道:「丁老五,你究竟吃了什麼熊心
豹膽?竟敢對『百蠻老祖』所豢養的靈物,暗下毒手?」
「百蠻老祖」四字,把位「南赤霸主」丁威聽得心內一驚,雙眉愁皺。
原來,這「百蠻老祖」,名叫「厲無倫」,二十年以前,縱橫西南,凶威極著。後
來因惡孽太多,遂被釋、道、儒三位絕代高人,聯手行誅,將其削去雙足,放逐域外。
這位老魔居然未死,如今並又重蒞中原,看來數日後的重陽大會,確實是一場血雨
腥風的武林重劫。
丁威心中雖驚,表面上卻神色泰然地令笑說道:「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善惡有報
,天道無虧。『百蠻者祖』厲無倫昔年孽行極多,他若再出江湖,助紂為虐,則重陽大
會之上,必然就是他惡貫滿盈之處。」
任逍遙「哼」了一聲,緩緩說道:「丁老五,你在做夢,你知道『百蠻老祖』厲無
倫,如今有多大神通?」
了威毫不思忖地,搖頭答道:「我不必猜,我知道這殘廢魔頭,並沒有什麼不了得
。」
任逍遙愕然問道:「你憑什麼如此判斷!」
了威答道:「此事顯而易見,『百蠻老祖』厲無倫,若已有通天徹地之能,泣鬼驚
神之技,他何必還仗什麼惡獸凶禽,擴張威勢?」
任逍遙倒被他反問得無話可答,只好獰笑說道:「丁老五,你莫要不知天高地厚,
信口胡言,你若肯與我和伍大哥重修舊好,我便在厲老祖面前,負責替你掩蓋。否則…
…」
丁威揚眉問道:「否則又便怎樣?」
任逍遙厲聲說道:「否則你一身所遭,必比那只九頭怪鳥,還要淒慘百倍,不是人
堪承受的。」
丁威出得獨夫谷,已有一片人聲由遠而近,往谷口湧來,深知決不能再做逗留,遂
向「北玄霸主」任逍遙揚眉說道:「你的話兒,讓我考慮一下,我們明夜初更,再在那
片密林之中,互作詳談便了。」
語音才落,身形便閃,化為一條血紅人影,電疾馳去。
任逍遙一來知道丁威素重然諾,既定明夜之約,不會不來;二來又復深悉他身邊幾
件太陽真火利器,相當厲害。遂毫未加以阻攔,只是目注丁威背影,獰笑連聲,轉回獨
夫谷內。
隨後追來之人,正是與任逍遙一同投順「勾漏獨夫」歐陽彝的「中黃霸夫」伍方尊
。伍方尊尚未追出獨夫谷口,已見任逍遙回轉,遂揚眉問道:「任四弟,你可曾追上敵
蹤?那條紅衣人影,頗像是丁老五呢!」
任逍遙冷笑說道:「誰說不是!我勸他與我們一同投入『五刀派』,他答應加以考
慮,並約我明夜初更,在谷口外的密林之中相會。」
伍方尊搖頭說道:「四弟一向精明,這次怎會中了丁老五的緩兵之計?他哪裡肯和
我們採取同一步驟,你應該把他絆住。等我到後,擒交老祖,加以處置。」
任逍遙陰森森地笑了一笑說道:「大哥,你要知道,我如今把他截住,只不過消滅
一名『南赤霸主』丁威,但明夜林中之約,卻可連『西金霸主』辛銳、『東青霸主』巢
楠,甚至那『五行教主』伍行尊,也一網打盡。」
伍方尊雙眉一挑,點頭說道:「四弟說得極對,丁老五不會—個人來,明夜林中之
約,辛老二、巢老三以及伍行尊,必會全數參與。」
任逍遙目閃厲芒,得意笑道:「他們全數參與,不過四人,我們則可利用燒鳥之事
,煽動『百蠻老祖』厲無倫,以及厲老祖的好友『吸血幽靈』毛白羽等,隨意去上幾位
,便可佔得絕對優勢。」
伍方尊聽得連連點頭,遂與任逍遙一同去向獨夫谷內凶邪加以煽惑。
當「南赤霸主」丁威與「北玄霸主」任逍遙在獨夫谷外,互相答話之時,葛嘯群與
蓋方朔,仍隱身密林以內。
可惜丁威在言語之中,仍未吐露出與「毒龍公主」姬玉花的關係,致使葛嘯群等,
也仍未把他當友人看待。
蓋方朔靜等丁威與任逍遙分手以後,向葛嘯群揚眉笑道:「葛老弟,他們不知怎會
意見相左,分為兩方?明夜既約在這林中相會,我們必有一場好戲可看!」
話方至此,林外又有兩條人影,馳向獨夫谷內。
「五刀派」起初防衛鬆懈之故,是歐陽彝恃勢而驕,認為無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但如今出了這大岔子,竟有人潛入谷中,把「百蠻老祖」厲無倫最心愛的一隻「九頭怪
鳥」活活燒死,已激得這位「勾漏獨夫」勃然震怒,下令加強警戒,凡遇陌生外人,—
慨格殺勿論。
故而,這兩條人影,才到獨夫谷口,便被一群「五刀派」弟子團團圍困起來。
來人是一個絕美白衣少女,和一個年才十五六歲的青衣少年。
包圍他們的是「五刀派」弟子,則是由「勾漏獨夫」歐陽彝新近收錄的一名女徒率
領。
這女徒名叫劉紅芳,繫帶藝投師,武功不弱,歐陽彝頗為喜愛,準備讓她接替四大
女弟子中,「紅衣惡煞雲中風」徐赤玉的遺缺。
故而,劉紅芳如今也是一身血紅衣著,並蒙歐陽彝賜號「朱衣惡煞追魂燕」,只是
倉促之間,尚無法另鑄一柄「赤芒化血刀」,交她應用而已。
如今,既把來人圍住,劉紅芳遂緩步向前,冷然問道:「你們兩位,夜闖獨夫谷,
有何貴幹?」
白衣少女「哦」了一聲,揚眉笑道:「原來此地就是『勾漏獨夫』歐陽彝準備開創
『五刀派』的獨夫谷?」
劉紅芳見對方這等說法,不禁愕然問道:「你們不知道這是獨夫谷,卻來此何事?
」
青衣少年笑道:「我曾經遇見一個行為勾異常狠毒卑鄙之人,意欲替世除害,故一
路追尋至此。」
劉紅芳皺眉問道:「你要尋之人,叫做什麼名號?」
青衣少年搖頭答道:「我不知道此人叫做什麼?只知道他一身玄衣,軀幹瘦削,面
貌兇惡。」
劉紅芳搖頭說道:「獨夫谷內,畢集天下群雄,你這樣不知其人名姓,根本無法尋
找。」
青衣少年揚眉說道:「誰要你找?我自己會找。」
一面發話,一面便舉步向獨夫谷內走去。
劉紅芳沉聲叱道:「站住,獨夫谷是武林聖地,若非我歐陽掌門人的高朋貴友,或
是有他老人家所發的腰牌令諭,根本寸步難行!你怎麼竟想這般輕易地闖進我獨夫谷?
」
青衣少年目注劉紅芳,狂笑問道:「你不要我這樣闖,卻要我怎樣闖呢?」
劉紅芳哂然答道:「這點江湖規矩,你都不懂嗎?你若想進獨夫谷,便須先行具備
名帖,拜候本派歐陽掌門,由我替你傳報,見或不見,現由掌門決定。」
青衣少年搖頭笑道:「這些瑣碎手續,令人太不耐煩。」
劉紅芳冷笑說道:「你若不願麻煩,也有簡單辦法。」
青衣少年笑道:「既有簡單辦法,你怎不早說?」
劉紅芳雙眉一挑,目閃厲芒道:「尊駕向我劉紅芳留下個三招五式,也可以代表拜
山名帖。」
青衣少年劍眉揚處,目光如電地,撫掌笑道:「這辦法倒是妙極,但願劉姑娘能夠
接得下我的三招五式才好。」
劉紅芳聽對方語意太狂,不禁勃然震怒,雙手微分,揮退了身旁諸人,便自站樁待
敵。
就在此時,隱身林中,遙觀動靜的葛瞬群,業已認出這白衣少女,就是「毒龍公主
」姬王花的貼身侍婢,後來改為姊妹稱呼的苗女小玉。
那青衣少年,則是「落魂教」中唯一惡孽不深,被「竹劍先生」西門遠,尊重「隴
右神駝」皇甫正臨終遺命,把他收錄門下,與小玉一同培植造就的小童虎兒。
「竹劍先生」西門遠曾說三年之後,可命小玉和虎兒,到中原尋找自己及姬玉花等
,如今既然提早前來,則不是「竹劍先生」西門前輩業已羽化證道,便是小玉與虎兒,
天姿優異,進展飛速,藝業大成,已可江湖行道。
葛嘯群既然認出小玉和虎兒,怎肯讓他們入谷涉險?遂趕緊暗運「傳音入密」神功
,向小玉耳邊,悄悄叫道:「玉妹,我是葛嘯群,你與虎兒不要與獨夫谷中人物爭吵,
趕緊先行離去,然後悄悄折回,我和蓋方朔大哥,在谷外林中等你。」
小玉突然聽得葛嘯群的語聲自然心中大喜,但因知葛嘯群既用「傳音入密」神功,
必不願顯露蹤跡,遂不動神色,只是側顧身後林中,微微點了點頭,便轉對虎兒叫道:
「虎弟,你不必與這劉紅芳姑娘起甚爭吵,獨夫谷既不容人亂闖,我們不會等到重陽大
會的正日再來?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下廟,那身穿黑衣的淫兇惡賊,業已投入『五刀
派』下求庇,便不怕他會飛上天去。」
虎兒雖然性傲,卻極聽小王管束。聞言之下,便向那位「朱衣惡煞追魂燕」劉紅芳
微笑道:「劉紅芳,你不要凶了,我聽我姊姊的話,等到重陽大會的正日再來。」
誰知劉紅芳的紅衣微閃,竟又攔住他們去路,煞氣騰眉,冷笑說道:「你們兩位,
委實太看輕了『五刀派』了,獨夫谷左近,哪裡容得人想來便來,想去便去?」
小玉「喲」了一聲,向劉紅芳微笑說道:「劉姑娘,你這就不講理了,我們想進谷
找人,你不讓去,如今不找人了,你又不讓走嗎?」
劉紅芳冷笑說道:「我還是那句話兒,不管你是去是來,總得留下個三招五式。」
小玉秀眉微挑,神功暗聚,目注劉紅芳點頭笑道:「好,但我認為用不著三招五式
,只消來上一招『拂袖驅塵』,劉姑娘也就可以讓讓路了。」
一面發話,一面極為從容曼妙地把右手白衣大袖,隨意輕輕一拂。
劉虹芳陡然覺得一股奇強無比的柔韌勁力,排空怒湧,竟迫得自己身形搖搖欲倒,
站不住腳。
她想不到對方年歲輕輕,竟有如此功力,不禁大為驚訝,欲待拿樁站定。
但武功之道,難差毫釐,劉紅芳若是站得穩時,身形便根本不會搖動。
換而言之,她如今身形既已搖晃,便根本立足不穩。
小玉一招「拂視驅塵」,衣袖揮處,硬把那位「朱衣惡煞追魂燕」劉紅芳,揮得踉
蹌出三四步遠。
她哂然揚眉,與虎兒雙雙閃身舉步,並向劉紅芳含笑說道:「劉姑娘,多謝你在第
一招之上,便慨然讓路,總算是給了我一個全臉。」
劉紅芳滿面羞容,咬牙不語,目送小玉、虎兒雙雙離去。
這位「朱衣惡煞迫魂燕」,不是不想用強,而是不敢用強,她在對方衣袖一拂之下
,已識厲害,知道自己絕非這白衣少女之敵。
眼看小玉、虎兒身形消失之後,劉紅芳赧然下令,指揮諸人,各就關卡。
虎兒也是個鬼靈精,行走之間,低聲向小玉問道:「玉姊,你為何讓我來個虎頭蛇
尾?莫非發現什麼?」
小玉點頭笑道:「虎弟,猜得不錯,方才是群哥哥施展『傳音入密』功力,對我暗
中指示,要我們立即去見他和『北海神偷』蓋方朔蓋大哥呢!」
虎兒聞言狂喜,目光四顧問道:「我群哥哥現在何處?」
小玉低聲笑道:「我們先藏起來,避過劉紅芳的眼光,然後再悄悄折返,群哥哥和
蓋大哥,隱身在獨夫谷口的密林之內。」
虎兒「咦」了一聲,表示疑惑地道:「這事有點奇怪,我群哥哥英風豪氣,超邁無
倫,怎會突然藏頭縮腦的婆婆媽媽起來?」
小玉笑道:「虎弟的這種看法,相當有理,但我們不必胡亂猜測,且去見了群哥哥
和蓋大哥,便一切自然明白。」
虎兒隱身一株巨樹之後,回頭向獨夫谷口注目,只見劉紅芳業已率眾退入谷中,遂
低聲叫道:「玉姊,『五刀派』的那些東西走了,我們趕緊去見群哥哥和蓋大哥吧!」
兩人鶴行鷺伏,掩入密林,果然看見葛嘯群與蓋方朔正在林中相待。
葛嘯群因「竹劍先生」西門遠,既是武林前輩,又對自己恩重如山,遂關懷頗甚地
首先問道:「玉妹、虎弟,我想不到你們這快便來中原,西門遠老前輩仙駕可好?」
小玉與葛嘯群的關係,頗不尋常,含情脈脈地一面向他凝目注視,一面嬌笑答道:
「我師傅不僅宛如古月高朗,蒼松康強,道行並越發精進。群哥哥一向聰明,你猜得出
我們怎會提早遊俠中原,來找尋你和花姊?」
葛嘯群聽得「竹劍先生」西門遠康強無恙,心內便寬,含笑說道:「這事不太難猜
,定是玉妹與虎弟,有甚曠世福緣,功力大進,不必再等待三年之久。」
虎兒笑道:「群哥哥確實高明,一猜便猜個正著。」
葛嘯群揭眉問道:「虎弟弟有甚奇遇?」
小玉嬌笑答道:「恩師深山採藥,偶然發現一束『九葉紫芝』,遂採回煉成靈丹,
賜了我和虎弟每人一粒,真元彌沛,內力自增,連其他的軟硬輕功,也學來事半功倍。
」
說到此處,妙目凝光,向四處略一掃視,秀眉雙揚,向葛嘯群愕然問道:「群哥哥
,我花姊呢?她現在何處?」
葛嘯群一聲長歎,尚未答腔,蓋方朔已接口笑答道:「玉姑娘,剛才幸虧你不曾進
得獨夫谷,否則定會吃驚不小。」
小玉詫聲問道:「谷中藏有什麼厲害東西?」
蓋方朔搖頭答道:「不是什麼厲害東西,是一座巍峨大墓。」
小玉不等蓋方朔話完,便自笑道:「墳墓我看得多了,它便巍峨得宛若帝王陵寢,
也沒有什麼可怕!」
蓋方朔冷笑說道:「墳不可怕,碑卻可怕。碑不可怕,字卻可怕。因為碑上所鐫的
字兒是『毒龍公主姬玉花之墓』。」
小玉一來因未曾看見姬玉花;二來葛嘯群適才曾面色沉重地,失聲長歎;三來又聽
得「毒龍公主姬王花之墓」之語,不禁芳心狂震,眼前一黑,便告暈倒。
葛嘯群猿臂雙伸,把小玉抱個正著,對蓋方朔狠狠瞪了一眼,忙向小玉耳邊,低聲
叫道:「玉妹醒來!玉妹醒來!你不要著急!谷中只是一座空墓,你姬玉花姊姊,並未
有不測。」
小玉悠悠醒轉,淚落如泉地悲聲叫道:「群哥哥,你趕快告訴我花姊現在何處?她
待我恩重如山,若是有甚不測,我便一頭碰死在她的墓碑之下。」
葛嘯群劍眉雙蹙,向蓋方朔恨恨說道:「蓋大哥,你為何好端端開上這樣一個玩笑
,差點兒把玉妹急壞了呢?」
蓋方朔也想不到小玉對於「毒龍公主」姬玉花,竟如此情真,只好赧然不語。
葛嘯群扶著小玉,陪她坐在一段樹樁之上,便把有關各事,源源本本地向她詳說一
遍。
小玉聽完,仍然愁鎖雙眉問道:「群哥哥,花姊在廬山失蹤之事,不知有無凶險?
」
葛嘯群直到如今尚未獲得姬玉花的吉凶訊息,心中本無把握,但為了安慰小玉起見
,卻不得不裝出一副泰然無憂神色,含笑說道:「玉妹請想,當時我和蓋大哥,在那等
天崩地裂的情況之下,尚且安然無恙,你花姊怎會有什麼飛災大險?說不定她又有什麼
曠世福緣,也未可知?」
虎兒坐一旁,靜聽至此,向小玉揚眉笑道:「玉妹,你剛才叫我回來,如今我卻真
要進入獨夫谷了。」
葛嘯群愕然問道:「虎弟進谷何事?」
虎兒笑道:「當初在『落魂教』下,我和『冰心天女』花如夢嬸嬸的感情最好,讓
我進谷見她,設法替群哥哥婉轉解釋,或可使你們散卻一天雲霧,就便還可探聽得有關
『五刀派』不少機密。」
蓋方朔撫掌笑道:「妙極,妙極,虎兒老弟果然是接近花如夢姑娘,刺探秘密,針
對設策的最佳人選。」
葛嘯群皺眉笑道:「虎弟與他花如夢姊姊關係雖夠,但若聽任他單人獨自地,身入
虎穴,我卻不太放心。」
蓋方朔搖手笑道:「葛老弟,你說錯了,越是單人前去,越是不易引人起疑,何況
『勾漏獨夫』歐陽彝如今正做著身為霸主,統御武林美夢,目空四海,驕狂萬分,他哪
裡會把虎兒這樣一個年輕娃兒看在眼內?」
虎兒俊目閃光,含笑說道:「蓋大哥,可惜我倉促之間,無法拜你為師,學些空空
妙技。否則我真想把『勾漏獨夫』歐陽彝的那柄『金芒萬毒刀』悄悄偷走。」
蓋方朔怪笑說道:「虎兒老弟,你去往獨夫谷刺探機密,雖屬無妨,但卻不可過分
頑皮膽大。『勾漏獨夫』歐陽彝凶刁無比,莫去惹他,尤其是那柄『金芒萬毒刀』太厲
害,最好碰都不要碰它一下。」
虎兒笑道:「蓋大哥放心,沒有三分三,誰敢上梁山?我在未曾獲得你的妙手真傳
之前,決不會自討無趣地去往太歲頭上動土。」
蓋方朔揚眉笑道:「虎兒老弟,只要你自甘下流,想學我老偷兒這身不成材的本領
,等重陽大會以後,我絕不藏私,傾囊相授就是。」
虎兒大喜稱謝,並即站起身形,向葛嘯群含笑說道:「群哥哥,說做就做,事不宜
遲,我如今便去獨夫谷中,找我『冰心天女』花如夢姊姊。」
葛嘯群點頭說道:「虎弟千萬小心,倘若獲得什麼重要訊息,便來此林中,互相研
議應對之策。」
虎兒點頭一笑,便走出林中,再度向獨夫谷口而去。
「朱衣惡煞追魂燕」劉紅芳見虎兒忽又轉來,不禁好生驚奇,發話問道:「你怎麼
去而復返?」
虎兒笑道:「因為我方才聽得有人說起我姊姊現已投入『五刀派』下,我遂回來找
她。」
劉紅芳愕然問道:「你姊姊不是與你一同走了嗎?怎說業已投入『五刀派』下?」
虎兒揚起兩道劍眉,瞪著一雙大眼,怪笑答道:「看你這副樣兒,頗為聰明,怎麼
竟是個聰明面孔笨肚腸呢?」
劉紅芳氣道:「你這娃兒,簡直太不講理。自己說話矛盾,怎麼還怪我笨?」
虎兒曬然說道:「我才不矛盾呢,我有兩個姊姊,剛才和我同走的,是我結拜姊姊
,如今業已投入『五刀派』下的,是我嫡親姊姊,請教劉姑娘,我的矛盾之處何在?」
劉紅芳被虎兒問得答不上話,只好皺眉說道:「你的嫡親姊姊是誰?」
虎兒應聲笑道:「她叫花如夢,外號『冰心天女』,你認得嗎?」
劉紅芳聽得不禁目瞪口呆,知道「冰心天女」花如夢,職居「總巡察」,在「五刀
派」中地位,僅次於掌門人「勾漏獨夫」歐陽彝,想不到這調皮搗蛋少年竟是她的兄弟
。
虎兒見這位「朱衣惡煞追魂燕」劉紅芳,把兩道目光盯在自己臉上,一眨不眨,遂
詫聲問道:「劉姑娘,你這樣看我做甚?難道我所聞不實,我姊姊未曾投入你們『五刀
派』下嗎?」
劉紅芳蹙眉問道:「你莫要胡扯,那位『冰心天女』花如夢,當真是你姊姊?」
虎兒冷笑說道:「姊弟怎能假冒?你若不放心,不會把我姊姊請將出來,她大概不
至於不認識她的兄弟。」
劉紅芳見他說得活靈活現,只好點頭說道:「好,我派人去請花如夢姑娘,你且和
我在谷口等待一會兒如何?」
虎兒笑道:「我本來最不受人約束,但如今既知道我姊姊已在『五刀派』中,遂不
得不對你們的一切規定,略加尊重。」
劉紅芳偏過頭去,向一名弟子說道:「你去往『冰心軒』中,稟報花總巡察,就說
她有位同胞兄弟,在獨夫谷口求見。」
那弟子躬身領命,飛奔進谷,虎兒卻劍眉微楊,向劉紅芳問道:「劉姑娘,我姊姊
是『總巡察』嗎?這『總巡察』之職,大不大呢?」
劉紅芳含笑答道:「怎麼不大?除了掌門入外,這『總巡察』—職,就是『五刀派
』中的最高名位。」
虎兒「哦」了一聲,心中暗想,「冰心天女」花如夢既然獲得「勾漏獨夫」歐陽彝
如此寵信,情由決不簡單。自己見於她後,應該暫時不吐實情,編造一套虛言,加以搪
塞,等到摸清底細,再行決定對策。
就在虎兒心中暗自編造謊話之際,獨夫谷內響起銀鈐似的語音說道:「我幼遭孤露
,多虧恩師『落魂教主』托教成人,卻哪裡來的什麼同胞兄弟」
劉紅芳聽出來人正是「冰心天女」花如夢,語意不承認有甚兄弟,遂功力暗緊,目
光覷定虎兒,一來防他逃脫,二來準備出手。
虎兒聞言之下,哈哈笑道:「花姊姊,你不要說得這麼肯定,且出來看看,我究竟
是不是你的兄弟?」
語音方落,一條飄逸如仙的白衣人影,飛出獨夫谷口。
來人自然便是「冰心天女」花如夢,但她卻以兩道目光,緊盯在虎兒身上,柳眉微
挑,滿面疑惑神色。
虎兒一陣心酸,淒然叫道:「花姊姊,你當真不認識我了嗎?」
花如夢並不是不認識虎兒,所以發怔之故,一來是想不到虎兒會突然出現。二來因
人在十五六歲,成長最速,昔日「落魂教」共聚之故,虎兒尚屬幼童,如今不僅身材長
高好多,並滿面英風傲氣,已變成一副極俊美的少年模樣。
由幼童變成少年,輪廓上總有不少異樣,遂把位「冰心天女」花如夢,看得滿腹驚
疑,呆呆發怔。
但這種驚疑發怔現象,在極短促間,便告消失,花如夢聽完虎兒所說,已從對方的
語音、神態、容貌的綜合辨認之上,「呀」地一叫,顫聲問道:「你……你……你難道
是……是虎弟嗎?竟……竟長得這樣高了?」
虎兒極為精靈古怪,早就有了各種準備,聞言之下,眼圈一紅,淒然垂淚叫道:「
花姊,我們分別甚久了呢!虎兒雖已長高,但師傅卻已慘遭不測,鐵桶似的『落魂教』
,也冰消瓦解了呢!」
這幾句話兒,果然勾起了花如夢的無限傷心,也自眼圈發紅,盈盈欲泣。
「朱衣惡煞追魂燕」劉紅芳見這名叫「虎兒」的少年,果與總巡察姊弟相稱,關係
密切,遂散去所聚功力,不再戒備,一旁笑道:「總巡察姊弟相逢,真是天大喜事,何
必如此傷感?且請入谷細敘離情,並參見掌門人吧!」
花如夢點了點頭,一面拉著虎兒,轉身走進獨夫谷,一面向他低聲勸慰說道:「虎
弟,你不要難過……」
虎兒故意挑逗花如夢,想從她刺激傷情之下,觀察一切演變,遂不等花如夢再往下
說,便自接口歎道:「花姊,你叫我怎不難過,『雙龍四鬼一枝花』中,只有你這『一
枝花』巍然獨存,那麼興盛的『落魂教』,也只勝下我這劫海孤雛,天涯飄泊。」
花如夢鼻間一酸,淚如泉落,悲聲叫道:「虎弟放心,你既找著了我,我姊弟便從
此相依為命,不會再讓你孤苦無依,到處飄泊。」
虎兒裝出一副破涕為笑神情,低聲問道:「花姊,你怎會投入『五刀派』,並榮任
為『總巡察』呢?」
花如夢拋淚說道:「此事說來話長,我慢慢再告訴你,如今且先帶你去謁見本派掌
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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