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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 劍 春 秋

                     【第三章 嘯群愛憎明事理 初遇神偷結豪傑】 
    
        出得五狼廳,刁玄霜便向溫武說道:「溫寨主,我們『五刀派』門下弟子,對敵之
    際,向來是用師傅寶刀,但刁玄霜不願過恃寶刀之力欺人,打算留給你一點機會,使你
    在互比兵刃之前,先選擇一種擅長武技和我動手。」 
     
      溫武含笑說道:「聽你這等說法,未免把你們『五刀派』中的那五柄刀兒,看得太 
    重。」 
     
      刁玄霜傲然一笑,楊眉答道:「不是猛龍不過江,你趕緊先選擇第一陣較量方法, 
    便可在第二陣上,見識見識『五刀派』的絕妙刀法,及罕世寶刀威力。」 
     
      溫武目光一閃,向院中侍應嘍囉,狂笑說道; 
     
      「你們去把我的『青狼雙棒』取來。」 
     
      侍應嘍囉,領命而退,轉眼間便兩人合抬一根,把「青狼屠戶」溫武的稱手兵刀「 
    青狼雙棒」,抬到五狼廳外。 
     
      所謂「青狼棒」,就像是錘身較長的「臥瓜錘」,但棒身極粗,份量頗沉,其上又 
    鑄有不少光呈暗綠的森森狼牙,越發看來可怕。 
     
      溫武分執「青狼雙棒」,目光電掣地,狂笑叫道:「刁姑娘趕緊施為,讓我見識見 
    識你們『五刀派』恃以傲世的勾漏絕學。」 
     
      刁玄霜詫然問道:「你一陣便取兵刃剛甚?我不是業已聲明,留給你一點機會,先 
    讓你……」 
     
      溫武冷笑連聲,接口說道:「刁姑娘,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析城五狼』雄霸 
    晉南豫北,已有多年,從來就不曾被人家讓過一招半式。」 
     
      刁玄霜哂然一笑說道:「你既然如此托大,大概所謂在劫難逃,命該做我寶刀以下 
    的第十四號殘廢人物。」 
     
      話音方了,便自探手腰間,撤下一柄寬僅二指,長達四尺,柔軟如帶的奇形長刀。 
     
      葛嘯群一旁看出刁玄霜手中這柄奇形長刀的森森刀光以內,時閃墨色精芒,遂笑聲 
    叫道:「妙極、妙極,刁姑娘是名黑、衣黑、刀光也黑,只不知你的纖手芳心,是否也 
    同樣發黑?」 
     
      說到此處,不看刁玄霜那副滿臉殺氣的獰惡神情,卻向「青狼屠戶」溫武含笑叫道 
    :「溫寨主這位『烏衣惡煞女王蜂』刁姑娘手中所用的是名列『勾漏五刀』的『烏芒絕 
    音刀』!你務必特別小心,倘若被她刀芒掃中,便見血封喉,一輩子都不會說話了。」 
     
      刁玄霜銀牙微咬,冷笑說道:「葛嘯群,你提醒他有什麼用?除非這位溫寨主甘心 
    認敗,曳尾而逃!否則必將在我『烏芒絕音刀』下變成啞巴,甚至分屍慘死。」 
     
      她一面說話,一面功力微注,使那柄柔軟如帶,拖垂在地的「烏芒絕音刀」逐漸堅 
    挺,變作一柄看來鋒利無比的奇形寶刃。 
     
      「青狼屠戶」溫武見對方未動絲毫神色,便已勁達四梢,遂知道這位「烏衣惡煞女 
    王蜂」果然身懷絕學,不太好鬥,厲嘯一聲,手執「青狼雙棒」,獰聲叫道:「刁姑娘 
    留神,溫武即將得罪,我久仰令師『勾漏獨夫』歐陽彝的大名,要看看他所傳弟子的功 
    力火候,究竟能高明到什麼地步?」 
     
      語音方落,攻勢已發,青貿雙棒舉處,右手棒「劈山救母」,帶著銳嘯風聲,覷準 
    刁玄霜當頭猛砸,左手棒「巧打陰陽」則向這「烏衣惡煞」的腰間橫掃。 
     
      一棒猛砸,一律橫掃,威勢確極凌厲,並使對方不易閃避,逼她揮刀硬接。 
     
      刁玄霜刀光微掣,一式「玉柱參天」,果然硬接溫武的青狼雙樟,毫未心怯閃躲。 
     
      世間事往往如此,你能力持鎮定,不怯對方,對方便多半會對你生怯。 
     
      如今「青狼屠戶」溫武,見刁玄霜竟敢以一柄寬才二指,又長又窄的輕巧刀身,硬 
    接自己力量猛招沉的青狼雙棒,遂有點莫名其妙,心生疑慮。 
     
      他發招之際,是想仗恃雄猛臂力及沉重雙棒來克敵取勝,,逼迫刁玄霜橫刀硬接。 
     
      但刁玄霜這一毫不怯懼,推刀迎棒,溫武反倒因疑生怯,有些顧慮起來,招發中途 
    ,陡然頓肘變式,青狼雙棒隨身疾轉,改用了「旋風拔樹」招術,雙樟斜空猛落,砸向 
    刁玄霜的右腰胯骨部位。 
     
      他這「青狼雙樟」,由「劈山救母」、「巧打陰陽」轉變為「旋風拔樹」,刁玄霜 
    的「烏芒絕音刀」,也由「玉柱參天」轉成「鐵鎖橫江」,仍然一立刀身,迎向雙棒。 
     
      溫武就因對方不應以輕巧兵刃,硬接沉猛兵刃,才心中生疑,如今見雙方變招之後 
    ,刁玄霜竟依樣葫蘆,立刀迎棒,自然難免疑上生疑。 
     
      這種情勢之下,溫武疑慮既已添深,只有再度變招。 
     
      他以青狼雙棒搶先出手,本來佔得先機,但一度變招,已成雙方持平之勢,這再度 
    變招,已更授人以隙,反落到被動局面。 
     
      刁玄霜何等機警詭辣,一見「青狼屠戶」溫武因疑生怯,不敢與自己兵刃相屬,接 
    連倉促縮手,兩度變招,遂冷笑一聲,刀光電掣,攻出三招絕學。 
     
      這三招絕學,迴環相生,名為「鴻蒙初開」,「日月雙懸」,「乾坤一卷」,是「 
    勾漏獨夫」歐陽彝獨創奇招,變化靈妙,威勢無比! 
     
      尤其那柄「烏芒絕音刀」,刀長四尺,揮動時幻成一大片電,烏芒宛如百丈天羅, 
    垂空灑落地,向「青狼屠戶」溫武飛罩而下。 
     
      溫武功力不弱,雖是對方這三刀連發,威勢太強,但仍鎮定心神,飛舞「青狼雙棒 
    」,護住身形,闖出了密灑烏芒之外。 
     
      「勾漏獨天」歐陽彝自得五柄奇絕苗刀,並收了四名絕美女徒,開創「五刀派」後 
    ,便苦心精研了一套厲害神妙無比的「萬妙戮神刀法」,及「十二奇招」,傳授門下。 
     
      如今,「青狼屠戶」溫武雖然飛舞雙棒護身,闖出由「鴻蒙初辟」、「日月雙懸」 
    、「乾坤一卷」等三招絕學所化的漫天烏芒,但刁玄霜攻勢未停,又把他圈入「萬妙戳 
    神刀」的百變刀光以內。 
     
      「萬妙戮神刀」變化詭妙,招術極多,其數吻合周天,共有三百六十五式,刁玄霜 
    只連用第二十七式,便在「青狼屠戶」溫武的左小臂上,劃破了一條鮮血淋漓的寸許傷 
    口。 
     
      刀名「烏芒絕音」,果然毫不虛傳,「青狼屠戶」溫武左臂才一見血,便全身微顫 
    ,立告絕音成啞。 
     
      刁玄霜收刀微立,向「青狼屠戶」溫武,冷笑說道; 
     
      「溫寨主,你從此可以改稱『啞口青狼』,若想恢復喉音,只有在明年九九重陽, 
    前往勾漏山獨夫谷,參與盛會,並向我師尊恭執屬下之禮。」 
     
      溫武雙眉一挑,剛待怒叱,卻已無法發話,加上又自知不是刁玄霜的敵手,只好緊 
    咬鋼牙,默然退下。 
     
      刁玄霜目光如電,冷掃群雄,傲然發話問道:「一狼方啞四狼喑。」 
     
      話擾未了,「紫狼眇叟」呂東巖便已閃身縱出,厲聲狂笑地接口叫道:「刁姑娘, 
    你在五陣之中,才不過勝一陣,何必便如此驕狂?呂東巖願意再嘗嘗你這柄『烏芒絕音 
    刀』的滋味。」 
     
      刁玄霜揚眉笑道; 
     
      「要嘗我『烏芒絕音刀』的滋味,極為容易,但我向來在刀下不傷徒手之人。」 
     
      「紫狼眇叟」呂東巖臉上,現出一絲詭笑,連連點頭說道:「刁姑娘放心,呂東巖 
    對你是既不示怯,也不賣狂,我自然不會赤手空拳地來與你『烏芒絕音刀』互相對抗。 
    」 
     
      刁玄霜覺得這「紫狼眇叟」呂東巖,似乎要比「青狼屠戶」溫武,更為古怪難纏, 
    遂點頭說道:「呂寨主,請亮兵刃。」 
     
      呂東巖一面取出兩隻其長及肘的紫色軟皮手套,戴在手上,一面向刁玄霜狂笑說道 
    :「刁姑娘,呂東巖若嘗著『烏芒絕音』的滋味,從此失音成啞,決無怨言!但我萬一 
    得勝,卻要請刁姑娘慨贈解藥,使我溫三哥能夠把喉音恢復。」 
     
      刁玄霜應聲笑道:「你們『析城五狼』之中,哪怕四狼成啞,只要有一狼得勝,我 
    也立贈解藥,愧然而去。」 
     
      呂東巖一伸兩條紫色手臂,冷笑叫道:「刁姑娘既有此言,便須小心,呂東巖要出 
    手了。」 
     
      刁玄霜見呂東巖所戴這副紫色軟皮手套,除了其長及肘,色如紫醬以外,雙掌之上 
    ,並有無數倒刺,十指銳甲也鋒利如刀,並微帶暗綠光澤。 
     
      她根據所見,知道對方十指銳甲及滿掌倒刺,均曾煨過劇毒,便把驕之氣略收,不 
    敢過分大意。 
     
      呂東巖因自己這副紫色軟皮手套,定名「天狼爪」,是用千年毒鱗的蟒皮所製,刀 
    劍水火均不能傷,尤其更擅於奪取對方兵刃!遂踏中宮,走洪門,雙爪齊楊,一式「猿 
    猴獻果」,猛向刁玄霜胸前抓去。 
     
      刁玄霜一來因他踏中宮,走洪門之舉,過於賣狂,二來這當胸猛抓的「猿猴獻果」 
    招術,用來與婦女動手,也嫌太不莊重,不禁雙眉微蹙,「烏芒絕音刀」烏色精芒閃處 
    ,一招「推波助瀾」,截向對方雙腕。 
     
      呂東巖見狀,正中下懷,一面毫不閃避地以紫色左臂,迎拒來招,一面卻猛揚右掌 
    ,抓向「烏芒絕音刀」,想倚仗特殊兵刃「天狼爪」的不畏刀劍威力,把刁玄霜兵刃奪 
    過。 
     
      刁玄霜既見對方伸手抓刀,遂玉腕微沉,刀光一轉,改向這位「紫狼眇叟」呂東巖 
    的左胯骨間,怒劈而下。 
     
      呂東巖凜於刁玄霜變招太快,趕緊縮臂飄身,閃過來勢,並立即施展開他多年前威 
    震乾坤的「天狼七七爪」法。 
     
      一個施展「天狼七七爪」,一個施展「萬妙戮魂刀」,捋奪鎖拿,挑砍劈架地打在 
    一處。 
     
      其中刁玄霜的「烏芒絕音刀」,曾經兩度砍中呂東巖肘臂之間,但均為那雙紫色蟒 
    皮手套所拒,未受絲毫傷損。 
     
      呂東巖試出自己的「天狼爪」,果然能夠抗拒對方「烏芒絕音刀」的鋒芒,膽量遂 
    大了起來,宛若狼嗥的厲嘯起處,施展出一招「天狼七七爪」法之中的厲害絕學「天狼 
    摘花」。 
     
      他這「天狼七七瓜」法以內,共有七招殺手,而「天狼摘花」,便是其中之一,自 
    然變化詭異,威力極強。 
     
      刁玄霜看出厲害,不敢怠慢,猛揮「烏芒絕音刀」,以一式「銀漢飛星」,把刀光 
    化成電光烏虹,布向身外。 
     
      呂東巖因已胸有成竹,絲毫不畏怯,濃眉倒豎,厲嘯連聲,不僅挺臂衝入刀光所化 
    烏虹中,呂東巖與刁玄霜同自心中狂喜。 
     
      呂東巖喜的是這次定可把刁玄霜的兵刃奪過,逼她取出解藥,使「青狼屠戶」溫武 
    恢復喉音,保全「析城五狼」盛譽。 
     
      刁玄霜則喜的是對方業已中下自己的誘敵之計,大概這「紫狼眇叟」呂東巖的一雙 
    手掌,已難保全。 
     
      呂東巖的「天狼雙爪」,緊緊抓住了「烏芒絕音刀」的刀身。 
     
      但「烏芒絕音刀」那能剛能柔的又狹又長刀身,突然柔若絲繩,也在呂東巖雙腕之 
    上纏了一匝。 
     
      刁玄霜一聲清越龍吟,功貫右臂,把「烏芒絕音刀」猛力往後一帶。 
     
      說也奇怪,方才呂東巖臂上被她連砍兩刀,毫無傷損,如今卻被刁玄霜這猛力一帶 
    ,把千年毒鱗蟒皮所製「天狼爪」,連同兩隻手掌,一齊生生割斷。 
     
      雙掌齊斷,自然血流成河,「紫狼眇叟」呂東巖痛得翻身裁倒,一聲不哼地倒在血 
    泊之中,不住翻滾。 
     
      他並非強裝好漢,忍痛不出一聲,而是中了「烏芒絕音刀」的刀鋒奇毒,業已失音 
    成啞。 
     
      「黃狼秀士」吳心劍趕緊飛身上前,一面為呂東巖截脈止血,一面用極好金創妙藥 
    ,替他敷治雙掌傷勢。 
     
      葛嘯群則看得雙眉微挑,哼了一聲,向刁玄霜冷然說道:「刁姑娘,你好狠的心, 
    好毒的手!竟然故意藏匿『烏芒絕音刀』無堅不揣絕世鋒芒,直等呂寨主雙掌均被刀身 
    纏住之後才突以內家神力,助長寶刀之威,把呂寨主雙掌割斷。」 
     
      刁玄霜一立「烏芒絕音刀」,從刀身上流下一縷鮮紅人血,目光冷注葛嘯群,哂然 
    說道; 
     
      「常言道:『當場不認父,出手不留情』,又道是『兵不厭詐』!你若看得不服, 
    何妨……」 
     
      這時「黃狼秀士」吳心劍已替「紫狼眇叟」呂東巖把傷處包紮妥當,遂接口冷笑說 
    道; 
     
      「刁姑娘,你與『析城五狼』兄妹間的過節,尚未了清,卻又向局外人叫陣做甚? 
    」 
     
      刁玄霜「哦」了一聲,向「黃狼秀士」吳心劍問道,「你們還有人出頭?難道還未 
    被我嚇得屁滾尿流,心驚膽戰?」 
     
      吳心劍雙眉微挑,厲聲接口叫道:「刁姑娘,你幸勝兩陣,有何足奇?我吳心劍… 
    …」 
     
      話方至此,「紅狼公主」莫如嬌忽然笑說道:「吳四哥,你再忍耐一會,這第三陣 
    讓我來吧!」 
     
      吳心劍深知自己「析城五狼」兄妹之中,除了大哥「白狼真人」崔無妄外,便數五 
    妹「紅狼公主」莫如嬌的功力最高,尤其她所用獨門兵刃「紅狼帶」,也是剛柔並濟, 
    變化無窮之物,足可與刁玄霜這極為霸道的「烏芒絕音刀」,一決雌雄長短!遂立即點 
    頭說道:「五抹要先行出手也好,反正對方既已傷人,除非把我們五兄妹,一齊毀在當 
    場,否則便休想再離開『析城狼窟』。」 
     
      刁玄霜揚眉笑道:「百丈析城如一卵,神龍怎會怯群狼?你們殘餘的『析城三狼』 
    ,便一擁齊上,我刁玄霜也照樣全數加以打發。」 
     
      莫如嬌看了對方幾眼,便自緩步下場。 
     
      但才走兩步,忽又駐足回身,同葛嘯群低聲笑道:「小兄弟,機會來了,我若死在 
    刁玄霜的『烏芒絕音刀』下,那匹『紅兒』寶馬,便送給你了。」 
     
      葛嘯群微笑說道:「姊姊請寬心應敵,我決不敢接受如此厚賜,你也決不會有甚傷 
    損。」 
     
      莫如嬌嫣然一笑,轉身而行,走到與刁玄霜距離七尺處止步站定,自腰間解下一條 
    血紅色的奇形腰帶。 
     
      這條腰帶在血紅中微閃散碎金芒,不知為何物所制?帶首是一墨黑狼頭,帶尾則是 
    一把銀色狼尾。 
     
      刁玄霜一見她手內這根奇形兵刃,便自探起戒心,知道休看「紅狼公主」莫如嬌在 
    「析城五狼」中,排行最末,卻定然身負絕學,極不好鬥。 
     
      莫如嬌取出「紅狼帶」後,向刁玄霜含笑道:「刁姑娘,『析城五狼』兄妹,結有 
    深盟,禍福相共,你既已成全了我二哥三哥,如今且索性再對我莫如嬌成全一下。」 
     
      刁玄霜軒眉說道:「武林人物過手,講究的是以藝高為上,勝者為強!我們要打便 
    打,不必多說廢話。」 
     
      莫如嬌狂笑說道:「好一個要打便打……」 
     
      語音方出,「紅狼帶」已挾著銳嘯勁風,向刁玄霜攔腰疾捲。 
     
      刁玄霜趕緊猛提真氣,一式「俊鵠摩空」,轉化「白雲歸岫」,飄出了一丈二三, 
    冷然叫道:「莫如嬌,原來你擅於偷襲……」 
     
      莫如嬌不等對方話完,便即插眉叫道; 
     
      「我不是偷襲,只是照你所說的,『要打便打,不必多說廢話』而已。」 
     
      一面發話,一面連施絕學,「紅狼帶」電卷虹飛,一連攻出向不輕用的「天半朱墟 
    」,「血雲蔽日」,及「赤壁籠沙」等三招循環相生的奇絕武學。 
     
      這三招絕學,果然把刁玄霜逼得連連倒退,險象橫生!但也迫得她不敢疏忽,立即 
    施展出「萬妙戮魂刀」法。 
     
      雙方各竭所學,這場打鬥,果然好看煞人,「烏芒絕音刀」化成一片翻翻滾滾的亂 
    卷烏雲,「紅狼帶」幻作一片電掃虹舒的血紅光影。 
     
      鬥到六七十招之際,居然無巧不巧地,舊調重彈,「紅狼帶」與「烏芒絕音刀」等 
    兩般兵刃,又復纏在一處。 
     
      兵刃只一糾纏,便難分解,除非雙方撒手,便是各自凝勁,拚命後奪。 
     
      如今刁玄霜與莫如嬌,因均捨不得撒手丟去兵刃,遂只好採取拚命後奪之舉。 
     
      兩人功力相當,誰也無法在奪取兵刃之上,佔得絲毫優勢,但又誰也不能輕易放手 
    。 
     
      葛嘯群一來全神貫注,二來目力極強,看出最多再有半盞熱茶光陰,莫如嬌便將身 
    遭不測。 
     
      因為她真力雖與對方旗鼓相當,「紅狼帶」卻仍非「烏芒絕音刀」之敵,兵刃相纏 
    。雙方爭奪不下,時有一根根的極細金絲,被奇銳刀鋒削斷。 
     
      葛嘯群本因「析城五狼」惡跡未斂,特地前來問罪借劍,但撞上這件事兒,把五狼 
    兄妹與「烏衣惡煞女王蜂」刁玄霜,互相比較之下,卻又覺得凶外有凶,惡中有惡,「 
    析城五浪」兄妹尚不能算是窮凶極惡之輩。 
     
      他心中愛惡既分,加上更對「紅狼公主」莫如嬌的印象不壞,遂趁著莫如嬌敗象未 
    明,危機初現之際,飄身縱到當場,舉起青衫大袖。把糾纏難分的「紅狼帶」及「烏芒 
    絕音刀」兩般兵刃虛空一拂。 
     
      一片無形潛力,從橫裡撞到,把兩般兵刃一撞而開,刁玄霜與莫如嬌二女,也均防 
    範對方乘機暗算地,各自吸氣騰身,縱退八尺。 
     
      其中,刁玄霜並不知道她已即將獲勝,但莫如嬌卻知道自己「紅狼帶」中所夾雜的 
    百煉金絲,已在一絲一絲漸浙斷折。 
     
      倘若金絲盡斷,「紅狼帶」便將應刃立分,自己也決無僥倖,必在「烏芒絕音刀」 
    下,慘遭毒手。 
     
      故而莫如嬌未再逞強,只是滿含感激地向葛嘯群看了幾眼,粉面含羞,默然歸陣。 
     
      刁玄霜則從一雙妙目以內,閃射出狠毒光芒,死盯在葛嘯群英朗俊美的臉龐之上。 
     
      葛嘯群失笑說道:「你這樣看我做甚?」 
     
      刁玄霜咬牙說道:「『析城五狼』又非正人君子,你為何要替他們這些惡寇出頭? 
    」 
     
      葛嘯群目光如電地,揚眉笑道:「『析城五狼』確是惡人,但比起你這『烏衣惡煞 
    女王蜂』來,他們卻又差得多了,似乎還有孽晦回頭的自新改過之望。」 
     
      刁玄霜臉色如冰,沉聲叫道:「葛嘯群,你既決心代『析城五狼』擋橫,便快亮兵 
    刃,在我『烏芒絕音刀』下受死!」 
     
      葛嘯群劍眉雙桃,縱聲狂笑說道:「我獨闖『析城狼窟』,身邊寸鐵未帶,何必亮 
    甚兵刃?就以一雙肉掌,領教你這柄『烏芒絕音刀』的厲害便是了。」 
     
      刁玄霜氣得全身俱顫,厲聲叫道:「葛嘯群,刁玄霜決不殺徒手之人,你若再不亮 
    兵刃,便是怕死貪生的無恥鼠輩!」 
     
      這幾句話兒,把葛嘯群罵得目閃神芒,「哼」了一聲,回身向「白狼真人」崔無妄 
    抱拳含笑說:「崔道長,請你借柄劍兒,給我應用。」 
     
      崔無妄略一尋思,毅然探手肩頭,一拔一甩,只見一道精虹劍影,挾著一片清越龍 
    吟,向葛嘯群凌空飛到。 
     
      葛嘯群輕伸猿臂,接住飛虹,見是一柄精芒奪目,冷氣森肌的絕佳長劍。 
     
      刁玄霜早就看出葛嘯群功力極高,如今再見他手中所執長劍,分明是柄截金斷玉的 
    罕世神物,不禁越發雙眉徽蹙,心中惙懦。 
     
      葛嘯群接劍在手,略一察看,向「白狼真人」崔無妄含笑問道:「崔道長!這柄劍 
    兒,就是『棲霞劍客』熊如古的『靈龍劍』嗎?」 
     
      崔無妄點頭說道:「葛老弟猜得不錯,這就是熊如古的『靈龍劍』。」 
     
      葛嘯群「哦」了一聲,雙眉微挑,竟把手中「靈龍劍」,向崔無妄凌空拋去。 
     
      崔無妄接住「靈龍劍」,訝然問道:「葛老弟這是何意?」 
     
      葛嘯群朗聲答道:「我不用這柄劍兒。」 
     
      崔無妄越發詫異地,皺眉問道:「葛老弟,你來我『析城狼窟』之意,不是便為了 
    這柄『靈龍劍』嗎?」 
     
      葛嘯群目光電閃,掃了刁玄霜一眼,哈哈大笑說道:「我求借『靈龍劍』之意,便 
    是在明年九九重陽,前往勾漏山獨夫谷,鬥鬥『勾漏獨夫』歐陽彝的那柄『金芒萬毒刀 
    』!如今眼前之人,只是歐陽彝的一名弟子,哪裡用得著『靈龍劍』?崔道長只借我一 
    柄尋常長劍,便足夠克制對方自認為了不起的『烏芒絕音刀』了。」 
     
      這番話兒中的雄風豪氣,加上葛嘯群的傲骨英姿,真使「析城五狼」看得好不心折 
    。 
     
      但「烏衣惡煞女王蜂」刁玄霜,卻聽得幾乎把肚皮氣破。 
     
      「白狼真人」崔無妄聽完之後,立即命人送過一柄青鋼長劍,並向葛嘯群雙翹拇指 
    ,含笑說道:「葛老弟的俠骨高懷,真仿崔無妄等,萬分心折,不論與刁姑娘這一陣的 
    勝負如何,『析城五狼』兄妹,願立誓言,從此便如你所勸的孽海回頭,自新改過,不 
    再作綠林勾當。」 
     
      葛嘯群想不到竟在如此機緣之下,勸化了「析城五狼」,自然高興異常地,接過青 
    銅長劍,向刁玄霜揚眉笑道; 
     
      「刁姑娘,你聽見沒有?」 
     
      刁玄霜早已怒發如狂,哪裡還有聆聽對方的勸告之語,冷「哼」一聲,「烏芒絕音 
    刀」已如電掣烏虹般向葛嘯群攔腰疾捲。 
     
      葛嘯群不接不架,吸氣騰身,右飄六尺。 
     
      刁玄霜厲聲叫道:「葛嘯群,你既狂妄自傲,卻為何不敢接我這招『抽刀斷水』? 
    」 
     
      葛嘯群橫劍當胸,目閃神光,英姿煥發,縱聲狂笑說道:「刁玄霜!葛嘯群堂堂鬚 
    眉男子,與你這三截梳頭,兩截穿衣的婦道人家動手,不得不奉讓一招,以示謙禮。」 
     
      刁玄霜蛾眉倒豎,咬牙叱道:「誰要你奉讓?誰要你讓禮?且讓我這柄『烏芒絕音 
    刀』,權作引魂幡,把你接引入永世不得翻身的『阿鼻地獄』。」 
     
      語音方落,毒招再發,烏亮亮,冷森森的一片刀光,又向葛嘯群斜肩猛劈。 
     
      葛嘯群劍眉雙桃,青鋼劍往外一展,用了招「登台點將」,以劍尖點向斜劈而落的 
    「烏芒絕音刀」身。 
     
      好快的劍招!好準的身法!好大的勁頭! 
     
      這一劍,居然被葛嘯群避開刀鋒,點向刀身,點個正著。 
     
      「叮」的一聲脆響,其音清越,宛若龍吟。 
     
      刁玄霜持刀右臂,震得好不酸疼,幾乎把握不住「烏芒絕音刀」柄,只得順勢往左 
    飄身,以卸葛嘯群長劍一點之力。 
     
      葛嘯群表面故作狂傲,使對方激怒疏神,其實卻深知「烏衣惡煞女王蜂」是位絕不 
    好鬥的辣手勁敵。 
     
      故而他怎肯放過這對方受震飄身,步法微亂的大好良機,目射精芒,口發朗嘯,手 
    中青鋼長劍,則劍影如山,劍光如海,劍花錯落,劍氣縱橫,施展出一套罕世絕學,把 
    刁玄霜的烏衣倩影密密罩住。 
     
      這套劍法,確非等閒,是根據石珠娘所記各種絕學,再加上「大漠金雕」軒轅亮, 
    摻以獨到見解,融精鑄粹而成,威力自然神妙絕倫,定名為「萬象和合劍法」。 
     
      萬象和合劍法,共計百零八式,另外並有六招威力最強的殺手絕學。 
     
      這六招殺手絕學之內,有三招可以隨時單獨施展,其餘三招,卻必須在石玲、葛嘯 
    群姊弟雙劍合壁之際,方能運用的三招絕學,名為「乾坤一氣」、「銀漢雙星」、「風 
    雷日月」。可以單獨施為的三招絕學,名為「倚天化龍」、「天河洗甲」、「彈鋏中原 
    」。 
     
      慢說分用合用的六招殺手絕學,就是那百零八式「萬象和合劍法」,也式式靈奇神 
    妙,威力無邊,絕非尋常武林俗招,可以妄加比擬。 
     
      葛嘯群本是天生美質,十年來深受葛文欽、石珠娘、軒轅亮三位師父的細心熏陶, 
    單日習文,雙日習武,真可以說得上是文武兼資,胸羅萬象。 
     
      如今,他手中奇招迭發,劍氣彌天,足下也暗踩九宮,身游八卦,把位「烏衣惡煞 
    女王蜂」刁玄霜,裹在了重重劍影之內。 
     
      這種情勢,葛嘯群怎得不勝? 
     
      但雙方業已鬥了六十來招,刁玄霜雖熊守多攻少,始終被葛嘯群佔取先機,竟還未 
    有明顯敗勢。 
     
      因為一來刁玄霜確得「勾漏獨夫」歐陽彝真傳,身具上乘武學。二來那柄「烏芒絕 
    音刀」的鋒芒,委實太為銳利,使葛嘯群不得不時刻小心,避免以手中青鋼長劍與對方 
    刀鋒相觸。 
     
      「析城五狼」則看得個個歎息,個個驚心,自知若非葛嘯群出手相助,兄妹五人之 
    中,竟無一能在刁玄霜的「烏芒絕音刀」下,逃出傷殘劫數。 
     
      鬥到第七十招上,葛嘯群因久未獲勝,不禁傲氣高騰,豪情勃發,驀然長嘯一聲, 
    縱身五丈長空,掉頭倒撲,劍花匯若銀河般,向刁玄霜飛瀉狂捲而下。 
     
      這是他所可以單獨施展三絕招中的一招——「天河洗甲」。 
     
      既稱殺手絕學,自然威勢無僻!使得本已心虛,眉頭微皺的「烏衣惡煞女王蜂」刁 
    玄霜,越發心神震懾。 
     
      武林人物過招,心一懾便氣立衰,氣一衰便敗立至。 
     
      漫空中萬雜劍花,雷旋飛瀉之下,刁玄霜欲拒無從,只得施展了一式名為「黑獄逃 
    魂」的專門臨陣脫險身法,想逃出葛嘯群這招「天河洗甲」的威力圈外。 
     
      她身形竄出八尺,青銅劍已到當頭,但葛嘯群恪守師父教訓,與人以自新之機,竟 
    在危機一發以下,慈悲念動,縮劍施仁,一偏劍身,用劍脊拍在刁玄霜的右肩夾背之處 
    。 
     
      這猛力一拍,自把刁玄霜拍得嬌呼一聲,仆倒在地。 
     
      她不知葛嘯群是故意留情,還以為對方必然趁機追殺,遂就勢一式「潛蛟翻身」, 
    轉化「龍門躍鯉」,貼地平竄出丈許遠近,並在翻身之際,同時翻起「烏芒絕音刀」, 
    向上撩去。 
     
      葛嘯群萬想不到在自己如此劍底留情之下,刁玄霜還會翻刀相向,故而收劍稍遲, 
    「嗆」一陣金鐵交鳴,被那「烏芒絕音刀」的銳利鋒芒,把手中青鋒長劍劍尖,削斷了 
    寸許長短。 
     
      葛嘯群俊臉一紅,揚眉叫道:「刁玄霜,你好不知恥,方纔若非我扁劍藏鋒,僅僅 
    用劍脊拍你一下,你早已斷頸飛頭,橫屍在地。」 
     
      這幾句話兒,聽在刁玄霜的耳中,不禁粉面通紅,羞慚無比,便自一語不發,雷疾 
    馳去。 
     
      葛嘯群見狀叫道:「刁玄霜站住,你不能這樣就走。」 
     
      刁玄霜止步回身,咬牙問道;「葛嘯群,你要怎樣?」 
     
      葛嘯群手指因受「烏芒絕音刀」傷,業已失音成啞的「紫痕眇叟」呂東巖,及「青 
    狼屠戶」溫武,向刁玄霜微笑說道:「刁姑娘,按照江湖規矩來說,葛嘯群既在刁姑娘 
    手下承讓,應該可以請你把『烏芒絕音刀』的解藥留下,位呂、溫兩位恢復喉音。」 
     
      刁玄霜聞言,頰紅上添紅,成了紫色。 
     
      葛嘯群訝然問道:「刁姑娘,你有何礙難?無妨直說。」 
     
      刁玄霜苦笑說道:「我身邊並無『烏芒絕音刀』的解藥,此刀之毒,只有我師傅能 
    解。」 
     
      葛嘯群劍眉一挑,正待發語,「白狼真人」崔氣妄卻巳向那刁玄霜連連揮手,狂笑 
    說道:「刁姑娘,你身邊既無解藥,儘管請便,好在『析城五狼』之中,雖有二狼失音 
    ,仍有三狼未啞,我兄妹自會向令師『勾漏獨夫』歐陽彝,交代這段過節。」 
     
      刁玄霜聽了「白狼真人」崔氣妄這樣說法,遂向葛嘯群狠狠盯了兩眼,嬌軀疾閃, 
    化成一縷黑煙,電馳而去。 
     
      葛嘯群仰天一嘯,把手中斷了劍尖的青鋼長劍,捧還「白痕真人」崔氣妄,向他賠 
    笑說道:「崔道長,葛嘯群慚愧無能,致毀尊劍……」 
     
      崔氣妄哈哈大笑說道:「葛老弟,你太謙沖了,來來來,崔氣妄兄妹受你解圍深恩 
    ,無以為報,只好答允你借劍之求,略表雅意的了。」 
     
      一面說話,一面擲去斷劍,並將那柄「靈龍劍」雙手捧過。 
     
      葛嘯群因自己來意本在借劍,遂不再客套,稱謝收下。 
     
      「白狼真人」崔氣妄含笑說道:「葛老弟,請你注意,這柄『靈龍劍』,並非借與 
    ,崔氣妄要奉托一事。」 
     
      葛嘯群猜不迭對方心意,遂目閃神光笑道:「崔道長有話請講。」 
     
      崔氣妄失聲一歎,彷彿感慨無窮地,緩緩說道:「自從今日一戰,崔氣妄兄妹,深 
    知長江後浪推前浪之理,業已淡盡雄心,『析城狼窟』立即解散,只等明年九九重陽, 
    去往勾漏山獨夫谷,向『勾漏獨夫』歐陽彝了斷這段過節,之後,便將隱姓埋名,不再 
    涉及江湖鋒鏑!故請葛者弟在用完這柄『靈龍劍』後,不必還我,便將它交還原主人『 
    棲霞劍客』熊如古吧!」 
     
      葛嘯群點了點頭,含笑說道:「萬一『棲霞劍客』熊如古已離濁世,則葛嘯群仍將 
    ……」 
     
      崔氣妄接口笑道:「倘若如此,則系這柄『靈龍劍』的福分,葛老弟就是它的新主 
    人了。」 
     
      葛嘯群知道「白狼真人」崔氣妄感恩田報,是想把這柄「靈龍劍」贈送自己,不禁 
    皺眉笑道:「崔道長……」 
     
      「崔道長」三字方出,那位「紅狼公主」莫如嬌,卻已格格嬌笑地接口說道:「小 
    兄弟,你是身懷絕技的大英雄,大英雄應該有罕世寶劍,也應該有曠代名馬。『勾漏獨 
    夫』歐陽彝此次派遣『烏衣惡煞女王蜂』刁玄霜前來,便系想掠奪我崔大哥的『靈尤劍 
    』和我的『紅兒寶馬』!如今刁玄霜鎩羽而去,所願成空,我們便索性把這一劍一馬贈 
    了你吧!」 
     
      葛嘯群「呀」的一聲,連搖手,莫如嬌又復笑道:「小兄弟,你不要搖手,你人品 
    好,武功好,心性更好,唯一的缺點,便是尚有一點頭巾氣息,不夠灑落,莫如嬌誠心 
    贈馬,怎可拒絕?你且在五狼廳上小坐片刻,我替你牽馬去來。」 
     
      浯音方落,身形便飄,化成一朵紅雲,飄出五狼廳外。 
     
      葛嘯群劍眉微軒,霍然站起身形,向「白狼真人」崔氣妄抱拳笑道:「崔道長,承 
    蒙慨借『靈龍劍』,葛嘯群感激不盡,將來定當如命訪尋『棲霞劍客』熊如古,以期物 
    歸原主,但『紅兒寶馬』之贈,卻萬不敢當,在下就此告辭,尚請崔道長代我向莫如嬌 
    姊姊,代為致歉致謝。」 
     
      說到最後一語「代為致歉致謝」之時,葛嘯群暗運「千里戶庭,移形換彬」的絕頂 
    輕功,業已令人不覺地到了五狼廳外。 
     
      「白狼真人」崔氣妄與「黃狼秀士」吳心劍,均想不到葛嘯群說走便走,不禁雙雙 
    起身,欲待攔住。 
     
      葛嘯群飄然舉步之間,忽然回袖舉手,甩出一片白光,向有意留客的「析城雙狼」 
    ,凌空飛到。 
     
      崔氣妄及吳心劍二人,猜不透這片白光究是何物?只得卻步閃身,讓它射中廳後板 
    壁,嵌在其上。 
     
      等他們看清這片白光,竟是「黃狼秀士」吳心劍十年前留在太湖葛家堡的親書名帖 
    之後,葛嘯群業已走得無蹤無影,只使五狼廳中的「析城四狼」兄弟,相顧搖頭,又感 
    又佩,均自失聲歎息。 
     
      葛嘯群出得「析城狼窟」,把「靈龍劍」繫在背後,一面舉步,一面心中盤算,自 
    己此行總算不虛,但第二步的行蹤,卻尚未定,究應往何處遊俠? 
     
      他念頭尚未打定,忽聽身後來處,起了急驟蹄聲,會不會是「紅狼公主」莫如嬌, 
    因執意贈送「紅兒寶馬」,而前來追趕自己? 
     
      念動心疑,身形立閃,閃向一大堆嶙峋怪石之後。 
     
      葛嘯群剛把身形藏好,一團紅雲業已飛也似地,雲飄電掣馳過。 
     
      馬紅,人也紅,葛嘯群猜得絲亳不差,正是「紅狼公主」莫如嬌,騎著她那匹紅兒 
    寶馬。 
     
      馬行太疾,剎那間虹雲便隱,蹄聲漸杳。 
     
      葛嘯群驀然自石後現身縱出,展動輕功,循著「紅狼公主」莫如嬌的所行方向,疾 
    追而去。 
     
      原來,葛嘯群忽然想起莫如嬌這策馬狂馳之故,分明是追尋自己,自己一加躲避, 
    豈不使她茫茫海角,莽莽天涯地,奔馳上千萬里冤枉程途? 
     
      想到此處,葛嘯群遂心中不忍地,反而狂追莫如嬌,意欲迫上這位「紅狼公主」, 
    勸她回轉「析城狼窟」,莫再對自己……不知是中途有了岔路,所行相左?還是葛嘯群 
    的輕功身法比不上紅兒寶馬的千里腳程?他幾乎一直追出析城山區,也未追及莫如嬌的 
    半點蹤影。 
     
      葛嘯群正在皺眉,忽聽前面高峰轉角之後傳來奔馳聲。 
     
      雖然這蹄聲是來非去,但因也急驟得使人一聽便知是頭千里神駒。葛嘯群遂以為是 
    「紅狼公主」莫如嬌,狂追之下,未曾追及自己,只得策馬折轉。 
     
      他有了這種想法,自然頗為高興地迎上前去。 
     
      一到峰角,雙方恰好相對。 
     
      葛嘯群劍眉深蹙,所望成空,因為來的是人黑驢黑的一團烏風,不是莫如嬌人紅馬 
    紅的一團紅雲。 
     
      所望雖告成空,但尷尬局面卻已形成。 
     
      雙方來勢均急,又恰好是在誰也看不見誰的山峰轉角之處相遇,以致無法收勢,不 
    及閃躲,眼看將撞在一起。 
     
      葛嘯群萬般無耐,只得覷準如飛衝到的黑驢嚼環,伸手拉住,猛力向橫處一推。 
     
      這一推,雖然阻住黑驢來勢,並把驢身推得橫了過來,但卻使在驢背上的一位黑衣 
    老人,「哎呀」一聲,身形飛起,從葛嘯群頭上越過,摔入山道左惻的叢草之內。 
     
      葛嘯群好生過意不去,趕緊拴好黑驢,前往草中察看那黑衣老者,摔得傷勢多重? 
     
      誰知等他走到草邊,一位瘦小枯乾的黑衣老人,已從草中齜牙咧嘴地爬了起來,一 
    面摸著屁股,一面向葛嘯群皺眉苦笑說道:「小哥兒,你真夠莽撞,也真夠結實,但卻 
    把我老頭子的全身骨骼,都幾乎摔散了呢!」 
     
      葛嘯群長揖為禮,賠笑說道:「在下委實過於魯莽,請老人家海量寬宥,老人家摔 
    傷何處?我有靈妙藥物,可以奉贈調治。」 
     
      黑衣老人把兩隻鼠眼一瞪,冷然笑道:「我老頭子也練過幾天輕功,摔得還不算重 
    ,無須服藥調治,但你若把我的心愛驢兒弄傷,我卻非和你拚命不可。」 
     
      一面說話,一面便向拴在峰壁小松下的黑驢走去。 
     
      那頭黑驢,毛色全黑,並從烏中透亮,分明也是一頭罕見駿物,但因適才被葛嘯群 
    拉住嚼環猛推,用內家真力,阻擋疾馳來勢,自也禁受不起,驢嘴微傷,可從嚼環之處 
    ,略現血漬。 
     
      黑衣老人一見驢嘴血漬,便勃然大怒,一把抓住葛嘯群前胸衣襟,厲聲叫道:「小 
    哥兒,我們之間這筆賬兒,卻是怎樣算法?我這頭驢兒,是罕世龍種,除了日行千里以 
    外,並能渡弱水,躍危崖……」 
     
      葛嘯群從未曾被人揪住衣襟,如此厲聲叱責,但因屈在自己,只好奇窘無比地漲紅 
    著俊臉,接口賠笑說道:「老人家這頭罕世寶驢,若是因傷而廢,在下自然賠償不起, 
    但如今幸而只是嘴角微傷……」 
     
      黑衣老人不等葛嘯群話完,便自瞪眼叫道:「你以為只是輕傷便賠得起麼?你知道 
    我者頭子會向你敲一筆多大竹槓?」 
     
      葛嘯群心想對方若允以金銀賠償,事便好辦,遂目注這位拉住自己衣衫不放的黑衣 
    老人苦笑說道:「老人家且請放開手兒,在下願意賠你百兩黃金如何?」 
     
      「百兩黃金」四字,果然聽得那黑衣老人又驚又喜,立即放開手兒,向葛嘯群揚眉 
    怪笑問道:「小哥兒,你說什麼?你願意為了弄傷我心愛驢兒之事,賠償我百兩黃金? 
    」 
     
      葛嘯群見對方撒開手兒,方自透了一口長氣,點頭笑道:「由於我魯莽之故,不僅 
    使寶驢受傷,更使老人家從驢背跌落,受了驚嚇,區區百兩黃金……」 
     
      誰知話猶未了,那黑衣老人竟又緊緊一把揪住葛嘯群胸前衣衫,冷笑連聲,說道: 
    「我老頭子終日打雁,今日卻幾乎被雁兒啄了眼睛?你這小哥兒,說得到蠻漂亮,身上 
    卻根本拿不出百兩黃金。」 
     
      葛嘯群皺眉說道:「老人家且請放手……」 
     
      黑衣老人哂然說道:「我不會這樣傻法,我知道你拿不出百兩黃金,只是想騙我撤 
    開手兒,才好藉機逃走。」 
     
      葛嘯群無可奈何,只得伸手青衫內,取出了一大把散碎金銀及三粒大如龍眼,光華 
    奪目的罕世明珠。 
     
      黑衣老人目光一亮,竟自動自發地放開手兒,向葛嘯群怪笑說道:「小哥兒,你手 
    內金銀,雖然尚不到百兩,僅約四五十兩之數,但若一齊給我,也就可以馬馬虎虎的了 
    。」 
     
      葛嘯群聞言,暗想「有錢能使鬼推磨」之語,委實絲毫不差,遂取了一錠十兩重的 
    黃金及一顆明珠,遞向黑衣老人,含笑說道:「老人家,在下未到通都大邑之前,不能 
    以珠寶換錢,故而散碎金銀尚須留用,如今想以這十兩黃金及一粒明珠,作為賠償,不 
    知老人家……」 
     
      黑衣老人像是生恐葛嘯群反悔,遂不等他話完,便劈手把黃金明珠奪過,一面揣向 
    懷中,一面怪笑說道:「小哥兒,你大概是個初走江湖的膏粱子弟,否則決不會如此土 
    頭土腦?可知道這一粒罕世明珠,要比百兩黃金值得還要多呢!」 
     
      葛嘯群聽對方把自己看成土頭土腦,不禁啼笑皆非地皺眉說道:「老人家能知道那 
    明珠價值最好,在下身邊所帶珠寶尚多,這一粒明珠及十兩黃金,就算是區區之敬,作 
    為替老人家及寶驢壓驚之物。 
     
      黑衣老人滿面春風地哈哈大笑說道; 
     
      『常言道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又道是「有錢的王八大三輩」!你既給了我 
    十兩黃金及一粒明珠,便算話中含著骨頭,把我老頭子和驢兒列為一類,我也決不生氣 
    。』 
     
      一面說話,一面走到壁間小松之間,解開所拴黑驢,替它拭去嘴邊血漬,伸手輕拍 
    驢頭,怪笑說道; 
     
      『黑兒,你今天雖然吃了一些小小苦頭,但卻替我撈了一筆大大外快!且莫發脾氣 
    ,等到前面村店之中,我定然買上十斤美酒,犒勞你就是。』 
     
      黑驢聽完話後,對葛嘯群看了一眼,居然好似懂得黑衣老人言中之意,點點驢頭, 
    把張驢嘴湊向黑衣老人頰上,蹭了幾蹭,表示親熱之狀。 
     
      葛嘯群看得方覺驚奇好笑,那黑衣老人業已牽著走到面前,向他高張雙臂,怪笑說 
    道:『小哥兒,我們鄉人習俗,凡與好朋友分別之際,必須擁抱為禮!我老頭子今日從 
    你身上得這筆綵頭以後,足可安安穩穩地樂享餘年,不必再在江湖鬼混,感恩甚重,圖 
    報無門,只好拿你當做好朋友看待,在這臨別之前,和你擁抱一下的了。』 
     
      說完,根本不管葛嘯群同意與否?便把他緊緊抱了一抱,然後飄身上驢,蹄聲得得 
    地揚長而去。 
     
      葛嘯群目送對方,直等他身形消失以後,方自回頭舉步,心中暗想這黑衣老人,言 
    語詼諧,神情怪異,似乎也是一位江湖異人,可惜適才竟忘了請教他的姓名來歷。 
     
      忽然聽得一陣宛如金聲玉振般的哈哈怪笑。 
     
      葛嘯群循聲看去,只見發笑之人,是位半躺在崖角青石之上,向陽捉虱的奇形花兒 
    。 
     
      這『奇形』二字,非加不可,因為葛嘯群生平從未見過有人生具這樣一副奇怪形貌 
    。 
     
      這位花兒的衣衫襤褸自不必談,身矮不足五尺,但那一顆亂髮蓬鬆腦袋,卻幾乎要 
    比常人大了一倍。更怪的是頷下虯鬚雪也似白,滿頭亂墨也似黑,使人無從在銀鬚墨發 
    之上,判斷他的真正年歲。葛嘯群看清對方形貌以後,不禁心中一動,想起了一位名震 
    天下的武林奇人,絕世高手。 
     
      這位武林奇人,便是名列當世八大高手,被分類為『君子中的潑皮』的『銀蝟鬼見 
    愁,大頭蛆王』東郭斌。 
     
      石玲、葛嘯群師姊弟,苦學十年,藝成出道之際,是南北分途,石玲南遊,葛嘯群 
    北上。 
     
      就在他們離開太湖葛家堡前,曾由義父『大漠金雕』軒轅亮,向他們細說八荒四海 
    ,五嶽三山的奇人奇事。 
     
      其中,『大漠金雕』軒轅亮便特別提到這位『窮家幫』奉為師祖的『銀蝟鬼見愁, 
    大頭蛆王』東郭斌,說是此人性情極怪,最不喜人知其來歷,除非由其自吐姓名,否則 
    必受相當折辱。江湖遊俠,若與相逢,千萬要謹記這樁禁忌。 
     
      故而如今葛嘯群見了這位大頭花子的奇形相貌,雖然疑心就是那位與義父齊名,共 
    列八大高手的『君子中的潑皮』,卻不敢說穿,只是緩步走過,抱拳笑道:『老人家… 
    …』 
     
      三字才出,那大頭花子便勃然大怒,瞪眼叱道:『什ど老人家,你看出我哪一點老 
    ?我鬍子雖然白了,頭髮卻還黑得很呢!』 
     
      葛嘯群碰了一個釘子,不禁劍眉深皺地,想下一想,靈機忽動,依然向這大頭花子 
    ,抱拳笑道:『我應該怎樣稱謂?』 
     
      這種方法,委實極好,問得那大頭花子,在猛翻了一陣白眼以後,方自反向葛嘯群 
    問道:『你走你的路,我捉我的虱子,彼此根本是風馬牛互不相關,何必要甚無聊稱謂 
    ?』 
     
      葛嘯群笑道:『在下有事請教。』 
     
      大頭花子『哦』了一聲,說道:『既然如此,你可以照我身份,叫我「臭花子」, 
    或是照我形貌,叫我「大頭鬼」,均無不可。』 
     
      葛嘯群此時業已拿準對方就是武林奇人『大頭蛆王』東郭斌,遂在聞言之下,搖頭 
    笑道:『江湖交友,年長為尊,你雖然銀鬚黑髮,莫知年齡,但有鬍子的,總要比我這 
    沒有鬍子的,大上幾歲!若叫你「臭花子」,或是「大頭鬼」,不僅太不恭敬,也顯得 
    我師門中有欠教養。』 
     
      大頭花子對葛嘯群看了兩眼,縱聲怪笑說道; 
     
      『你這娃兒,果然有點意思!我怒發之時,往往會黑髮銀鬚一齊倒立,像只成精刺 
    蝟一般,故而你若表示客氣,就叫我一聲「蝟大哥」便了。』 
     
      葛嘯群失笑說道:『這蝟大哥的稱呼,確實新奇有趣……』 
     
      大頭花子接口說道:『你莫要對這感到新奇,且趕快說出是有什麼事兒,向我請教 
    。』 
     
      葛嘯群因自己如今反正去無定向,遂想索性逗逗這位性情怪異的絕世奇人!劍眉雙 
    嘯,含笑問道:『蝟老哥,你方才發笑,是笑我麼?』 
     
      大頭花子『哼』了一聲答道:『這還用問,眼前又無別人,我不是笑你,難道是大 
    發神經,笑我自己?』 
     
      葛嘯群道:『我有什麼值得可笑之處?』 
     
      大頭花子怪笑說道:『怎麼不值得可笑?你既不是什麼犯了重案,被官府懸賞緝拿 
    的江洋大盜,又不是什麼心存顛社稷的亂黨逆臣,更不像我這般長了一顆當世中獨一無 
    二的特別大頭,所生在兩個肩膀當中的,只是一顆平常腦袋,這種腦袋又有誰肯出錢買 
    呢?』 
     
      葛嘯群聽得莫名其妙,惑然問道:『蝟老哥,你在說些什麼玄機禪語?可把我弄糊 
    塗了。』 
     
      大頭花子雙眼一翻,揚眉說道:『我又不是什麼禿驢和尚及牛鼻子者道,怎會打甚 
    玄機禪語?只是笑你這等年輕娃兒,不應該「插標賣首」而已!因為像你這樣一張漂漂 
    亮亮的小臉蛋兒,倘是長在頭上,能說會笑,或許還可贏得女孩兒家歡心,騙個老婆樓 
    摟!若是割將下來,當枕頭嫌高,當尿壺嫌大,當球兒嫌不圓,當錘兒嫌太脆,簡直半 
    文不值。』 
     
      葛嘯群被他調侃得俊臉通紅,苦笑說道:『蝟老哥,你是說我在插標賣首?』 
     
      大頭花幹點頭答道:『除了出賣人頭以外,我想不出你還有什麼理由?要把根草標 
    插在背後。』 
     
      葛嘯群聞言大驚,忙自伸手向肩後摸去。 
     
      不摸還好,這一摸之下,葛嘯群不禁驚上加驚,呆在當地。 
     
      原來自己身後那柄『靈龍劍』,業已失去蹤跡,換成了一根草標,插在劍鞘以內。 
     
      葛嘯群因出得『析城狼窟』以後,未曾遇過別人,遂猜出定是那黑衣老人,從驢背 
    跌落,越過自己頭頂之際,順手把『靈龍劍』偷去,藏在叢草以內。 
     
      原因雖已想出,但對方插草換劍,兩度下手弄鬼,自己居然毫無覺察,委實愧汗不 
    已。 
     
      葛嘯群又驚又怒,又愧又惜地抽出草標,揉碎拋去,咬牙頓足說道:『那老兒原來 
    是賊!』 
     
      大頭花子怪笑問道:『你所說的「老兒」,是不是一個穿黑衣,騎黑驢的枯乾瘦小 
    老人!』 
     
      葛嘯群點頭答道:『蝟老哥猜得不錯,你認得他麼?他是不是你朋友?』 
     
      大頭花子目閃精芒,搖頭說道:『我不認識他,但知道他是個大賊!因為當他騎驢 
    過此之時,曾給我喝了一杯酒兒,卻順手偷了我三錢銀子。』 
     
      葛嘯群怒無可洩地,恨恨說道:『是賊不妨,但做賊而沒有良心,卻於情絕無可恕 
    !下次他若賊運不濟,再與我重逢江湖,我非把他那一雙手生生剁掉不可。』 
     
      大頭花子聽了這幾句話兒,揚眉微笑說道:『是強徒難免打搶,是竊盜難免偷人, 
    我被那黑衣老頭偷去三錢銀子,只笑我自己窩囊,並不太對他懷恨,故而你這「沒有良 
    心」,及「於情絕無可恕」之語,似乎有些過分了呢?』 
     
      葛嘯群怒聲叫道:『一點都不過分,我送了他十兩黃金及一粒價值在百兩黃金以上 
    的罕世明珠,他應不應該貪心不足地再把我的寶劍偷走?』 
     
      大頭花子吃了一驚,目注葛嘯群問道:『你這娃兒,莫非有甚瘋病?好端端的,送 
    他黃金明珠做甚?留著送我多好。』 
     
      葛嘯群苦笑道:『我身邊所帶珠寶甚多,蝟老哥若是想要,少時定當照樣奉贈。但 
    我送那老賊黃金明珠之舉,卻井非無故的呢!』 
     
      大頭花子聽說葛嘯群肯照樣贈送黃金珠寶,不禁高興得眉飛色舞,怪笑問道:『你 
    為什麼要送他黃金明珠?且說來給我聽聽。』 
     
      葛嘯群便把前路所遇,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大頭花子靜靜聽完,忽然手指葛嘯群大怒說道:『完蛋,完蛋,你這小娃兒,簡直 
    是天字第一號的呆鳥笨蛋。』 
     
      葛嘯群被他罵得惶惑萬分,詫聲問道:『蝟老哥……』 
     
      大頭花子頓足叫道; 
     
      『誰要你叫我蝟老哥?像你這樣的笨蛋,還配叫我蝟老哥麼?』 
     
      葛嘯群苦笑問道:『你……你為何這樣罵我?倘若說不出相當理由,卻怎使我能心 
    服?』 
     
      大頭花子哂說道:『你還不服?我要問你兩個問題。』 
     
      葛嘯群聽他要問自己問題,不禁又覺驚奇,又覺愧怒,點頭說道:『只要我能夠答 
    覆之事,我願意盡量答覆。』 
     
      大頭花子一咧嘴兒,慢慢說道:『我來問你假若「美女裸行逢色鬼,肥羊失路遇貪 
    狼」,在這種情況之下,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葛嘯群覺得他問得蠻有趣味,遂想了一想,含笑道:『我認為結果定然是裸女貞操 
    難保,肥羊皮骨無存。』 
     
      大頭花子點頭說道:『你答得對,但我還有一項問題,假若身懷罕世珍寶,而在神 
    偷之前露了白呢?』 
     
      葛嘯群毫不考慮地,應聲答道:『這結果大慨是要被偷得精光。』 
     
      話方至此,語音便頓,恍然大悟地目注大頭花子,苦笑問道; 
     
      『蝟老哥,你莫非以為我懷財露白,業已被那騎黑驢的老賊偷光了麼?』 
     
      大頭花子從鼻中哼子一聲,冷冷答道:『那騎黑驢的老頭,是當世中第一神偷,你 
    以為他在看見你身邊帶有甚多珠寶之後,會只偷你一柄劍麼?』 
     
      葛嘯群聞言,想起那騎黑驢穿黑衣的老頭,臨行之前,曾與自己擁抱,舉動著實有 
    點可疑。遂伸手入懷,摸索所攜珠寶是否被竊。 
     
      誰知不摸還好,這一摸之下,卻把位心高氣傲的太湖小俠,摸得怒生心底,羞上眉 
    頭,面紅耳赤地木然呆立。 
     
      大頭花子見狀,遂自呵呵笑道:『小娃兒,再服不服?你這位自恃有錢的公子哥兒 
    ,如今大概和我這大頭臭化子,完全一樣,變成一文不名的窮光蛋葛嘯群無以解嘲,只 
    得索性劍眉雙挑,狂笑說道:』好神偷!好手段!找如今反倒對於那位騎黑驢黑衣的老 
    頭兒,頗為佩服喜愛。」 
     
      大頭花子頗感意外地,揚眉問道:「你被他偷得精光,竟會不加氣恨,反佩服他, 
    喜愛他麼?」 
     
      葛嘯群應聲答道:「錢財乃身外之物,大丈夫應該揮手千金。」 
     
      大頭花子連連搖手,截斷他話頭,嘻嘻怪笑說道:「你們這些小娃兒,似乎不夠光 
    明磊落。為什麼明明心中氣得要死,表面上還要言不由衷地說得那麼漂亮?」 
     
      葛嘯群苦笑說道:「蝟老哥,你為何說我言不由衷,難道認為我是視錢如命的守財 
    奴麼?」 
     
      大頭花子搖頭笑道:「這事與『慷慨』、『吝嗇』均自無關,問題是出在你家住遠 
    方,還要遨遊天下,行俠江湖之上!坐船要船錢,騎馬要馬錢,吃飯要飯錢,住店要店 
    錢,如今你既不名一文,豈非寸步難行?要被逼得下手去偷,或舉刀去搶麼?」 
     
      葛嘯群俊臉通紅地,失聲叫道:「蝟老哥,你看我像個強盜骨頭或是賊坯子麼?」 
     
      大頭花子笑道:「小娃兒,你不要著急,就衝你叫了我這幾聲親親熱熱的『蝟老哥 
    』上,我也應該幫你的忙兒。」 
     
      葛嘯群高興得含笑問道:「蝟老哥,你要幫我什麼忙兒?是不是肯借給我一些…… 
    」 
     
      大頭花干連連搖手,接口說道:「我身上僅有的三錢銀子也被那廝偷去,哪有錢借 
    你?所謂幫忙,只是打算設法使你能向別人弄些錢來應用而已!」 
     
      葛嘯群抱拳苦笑說道:「多謝蝟老哥美意,我早已聲明,既不能偷,又不能搶,寧 
    願淪入凍餓,也決不於操行方面有污師門。」 
     
      大頭花子聞言不禁呵呵笑道:「你這小娃,畢竟是個新出道的雛兒,除了偷、搶以 
    外,世間弄錢之法,何止萬千……」 
     
      葛嘯群接口叫道;「弄錢的法兒雖多,我卻決不要不義之財。」 
     
      大頭花子皺眉說道:「你的意思何在?你要我怎樣幫你?」 
     
      葛嘯群劍眉雙挑,目射神光答道,「我認為以蝟老哥的江湖經驗,定然知道那騎黑 
    驢,穿黑衣的老賊姓名,以及他家住何處?」 
     
      大頭花子點頭笑道:「你猜對了,我知道他叫『北海神愉』蓋方朔,住在山東嶗山 
    的鬼斧峪內。」 
     
      葛嘯群抱拳笑道:「既然如此,就請蝟老哥設法幫我弄幾個乾乾淨淨的盤纏錢,讓 
    我趕去嶗山鬼斧,向那『北海神偷』蓋方朔,索還被竊之物。」 
     
      大頭花子雙眉深蹙,一面尋思,一面向葛嘯群說道:「由這析城山境,東奔嶗山, 
    路途甚遠,所需盤纏費用不在少處,何況像你這等膏粱子弟,富厚哥兒,衣必錦繡,食 
    必珍饈,或許還要尋個穿紅著綠的大妞兒,彈彈唱唱,以解旅途煩悶……」 
     
      葛嘯群聽得俊臉微紅,趕緊打斷這大頭花子所言,接口說道:「蝟老哥,我不愛征 
    歌選色,也無需玉食錦衣,我能吃苦。」 
     
      大頭花子雙眼一瞪,向葛嘯群叱道:「胡說,蜉蝣人生,為歡能幾?慢說你這等平 
    素享受已慣的公子哥兒,便連我這臭化子,都不願意吃苦,你若要我吃苦,我就不陪你 
    遠去嶗山鬼斧峪了!」 
     
      葛嘯群大喜過望,忍俊笑道:「蝟老哥,你竟願意與我一同去找那『北海神偷』蓋 
    方朔麼?」 
     
      大頭花子笑嘻嘻地說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這打算陪你遠去嶗山鬼斧峪之 
    舉,一半雖是覺得你這老實小娃,被蓋方朔那不要臉的老偷兒偷得太慘,另一半也是為 
    我自己的後半輩子著想。」 
     
      葛嘯群含笑說道:「蝟老哥是怎樣為你自己打算?莫非也要尋那『北海神偷』蓋方 
    朔,索回被偷去的三錢銀子?」 
     
      大頭花子抿嘴冷笑說道:「那三錢銀子,連買酒都不值一醉,我還要它做甚?我是 
    指望幫你弄回被偷的那些價值連城的珠寶之後,你定會根據『皇帝不差餓兵』之理,送 
    給我幾顆明珠,或一塊翡翠,豈不可使我這窮瘋了心的臭化子,憑空發達,平步青雲地 
    ,道遙半世麼?」 
     
      葛嘯群微笑說道:「蝟老哥儘管放心,若能取回失寶?我決定送你一半,但目前你 
    卻須想個乾乾淨淨的弄錢方法,才好充作盤纏上路。」 
     
      大頭花子咧嘴怪笑說道:「我們既不肯吃苦,便必須多籌盤纏,倘若只有一兩個弄 
    錢方法,哪夠用?」 
     
      葛嘯群苦笑說道:「蝟老哥,你能想出多少弄錢法兒?但請記住每個法兒,都必須 
    是乾乾淨淨的呢!」 
     
      大頭花子伸出四根手指,向葛嘯群怪笑說道:「四種,我已經想出了四種乾乾淨淨 
    的籌集盤費辦法。」 
     
      葛嘯群頗為好奇,急急問道:「蝟老哥請講,你所想出的是四種什麼妙法?」 
     
      大頭花子摘下腰間所懸的一個酒葫蘆來,咕嘟嘟地飲了幾口,屈著手指數道:「當 
    、賺、賣、要,這是乾乾淨淨的四種妙策,我們在千里長途之中,把妙策隨時活用,大 
    概便不致有甚挨凍受餓及無酒無肉解饞的苦頭吃了。」 
     
      葛嘯群有點莫名其妙地,皺眉說道:「蝟老哥,你能不能把這當、賺、賣、要等四 
    種妙策,向我解釋一下?」 
     
      大頭花乾笑道:「這四個字兒,並不難懂,但由我向你解釋一下也好。」 
     
      說完,又自喝了兩口酒兒,怪笑說道:「第一個『當』字就是找娘舅,上當鋪,以 
    物當錢!將來倘若想把所當物贖回,最多讓那當鋪老闆賺些利息就是。」 
     
      葛嘯群向大頭花子看了兩眼,苦笑說道:「當物籌錢,雖然問心無愧,乾乾淨淨, 
    但我被偷得身無長物,蝟老哥似也……」 
     
      大頭花子搖手怪笑說道:「你不要發愁,天下事往往奇妙無比!常言道得好:愛向 
    東的不向西,愛打狗的不罵雞,愛吃蘿蔔的不吃梨。也許遇上嗜癡有癖的當鋪老闆,連 
    在我身上捉幾個虱子下來,都可以當得錢呢?」 
     
      說到此處,不等葛嘯群表示意見,便又豎起兩根手指,怪笑連聲說道:「第二個『 
    賺』字,就是設法找肥厚財東,賺筆大錢,比如有鏢局人物,保著價值黃金紅貨,經過 
    大盜如毛之境,難免心中忐忑,惴惴不安,我們便不妨毛遂自薦,幫他闖過難關,定可 
    賺筆豐富酬勞,作為盤費。」 
     
      葛嘯群眉飛色舞地撫掌笑道:「這種幫人保鏢,賺取酬勞的方法,確實新鮮高明… 
    …」 
     
      他話猶未了,大頭花子便自搖頭說道; 
     
      「這方法雖頗新鮮,卻不見得高明,因為鏢客身份,本就不高,我們『鏢外保鏢』 
    ,血中搾血之舉,哪裡會有上當鋪找娘舅,以我所有,易我所無的來得清高幹淨,故而 
    我對這『當』、『賺』二字,要提出一項原則,就是『有當不賺』。」 
     
      葛嘯群聽得萬分佩服,點頭笑道:「好,蝟老哥畢竟高明,我願意遵從這『有當不 
    賺』的原則。」 
     
      大頭花子看了葛嘯群兩眼,豎起第三根手指道:「第三個『賣』字,就是『賣藝』 
    ,比如我們走到通都大邑,盤費化完,而又『當無可當,賺無可賺』之際,便不妨擺個 
    場子,練上兩套花掌繡腿,也可以弄得幾兩銀子,用來喝酒吃肉。」 
     
      葛嘯群揚眉笑道; 
     
      「真虧蝟老哥想得出來,這『賣藝求錢』之舉,頗有趣味。我並略通醫道,必要時 
    還可以替人治病,收些診費。」 
     
      大頭花子「哼」了一聲,說道:「但把功夫擱在地皮上的『賣藝求錢』,終是武林 
    人物末路,比那『鏢外保鏢,血中搾血』之舉,又低一籌,故而我也要再提出第二項『 
    有賺不賣』的原則。」 
     
      葛嘯群微笑說道:「根據這『有當不賺』的第一原則,與『有賺不賣』的第二原則 
    ,似乎可以推測出捐老哥的第三原則,定是『有賣不要』。」 
     
      大頭花子笑道:「不惜,你竟能觸類旁通,舉一知十!」 
     
      葛嘯群揚眉說道:「但對於這個『要』字,我卻還有點不明其意?」 
     
      大頭花子歎息一聲,答道:「這個『要』字,就是我臭化子的老本行,伸手要飯而 
    已!我們如果走到荒村野店,既無當鋪老闆,又無鏢行達官,更連賣藝都無人看之際, 
    偏偏肚裡餓得冒火,也只好學學那位落拓窮途的伍於胥了!」 
     
      葛嘯群「哎呀」一聲,皺眉叫道:「這沿門托缽,乞食向人之舉,我可……」 
     
      大頭花子目光一閃,怪笑說道:「你弄不慣,我是行家,真真到了這種當無可當, 
    賺無可賺,賣無可賣的山窮水盡之時,便由我臭化子去要飯供你食用就是。」 
     
      葛嘯群聽大頭花子說願意行乞要飯供養自己,不禁紅著一張俊臉,囁嚅苦笑說道: 
    「蝟老哥,你這……這樣說法,卻叫……叫我……我……」 
     
      大頭花子縱聲狂笑說道; 
     
      「你不要以為要飯之舉太苦,常言道得好:吃了三年叫化飯,給個宰相都不幹!若 
    是我臭化子單人行路,定把這『要』字,放在『當』、『賺』、『賣』,三字之前,作 
    為第一原則,如今因奉陪你這位公子哥兒,才不得不委委屈屈地,把我比做宰相還舒服 
    的老本行,放到末後,作為下策,說到此處,我還應該向我們『窮家幫』的歷代祖師爺 
    行個禮兒,賠賠罪呢!」 
     
      話完,果然抖抖身上的百結鶉衣,恭恭敬敬地向空中作了一個長揖。 
     
      葛嘯群知道這位被世人稱為「君子中的潑皮」的武林奇俠,功力通神,與義父「大 
    漠金雕」軒轅亮齊名,自己能與他長途相偕,獲益之處,必不在少,但因對方性情太怪 
    ,素不喜與知其來歷之人多作盤恆,遂只好仍裝糊塗,用那種奇妙稱呼,含笑叫道:「 
    蝟老哥,根據你『當、賺、賣、要』的四大原則,第一步是要當當,但不知……」 
     
      大頭花子不等他話完,便自點頭接口說道:「你先把你身邊所有物件取出,讓我看 
    看有什麼可以當得金銀,來換吃喝之物?」 
     
      葛嘯群遂如言取出身帶各物,苦笑說道; 
     
      「蝟老哥,我身邊所帶珍寶,業已被人偷光,哪還有……」 
     
      話猶未了,語音即頓,因為大頭花子看見他所帶那具紫色小棺以後,便滿面驚奇, 
    蹙眉思索。 
     
      葛嘯群微微一笑,正待問話,大頭花子已先拍著他的肩頭說道:「老弟,你是姓葛 
    ,叫做葛嘯群吧?」 
     
      葛嘯群微吃一驚,揚眉問道:「蝟老哥,我尚未通名,你怎麼就會知道我的姓名! 
    」 
     
      大頭花子狂笑幾聲,又復手指著那具紫色小棺,向葛嘯群問道:「葛老弟,你這具 
    紫色小棺之中,是不是貯有三十份綠林人物的自書名帖?」 
     
      葛嘯群「哦」了一聲,含笑說道:「原來蝟老哥也知道我師父、師母的十年舊事, 
    但葛嘯群有兩樁疑問久在心頭,不知是否可以動問?」 
     
      大頭花子雙眼一瞪,說道:「葛老弟有話快問,我們千里偕行,倘若說起話來,都 
    是這等吞吞吐吐,卻怎樣叫人忍受得了?」 
     
      葛嘯群因對方知道自己來歷以後,心中主意已變,遂劍眉雙軒,抱摯笑道:「蝟老 
    哥,你生具異相,身負神功,是不是名列『當世八大高手』之一,被稱為『君子中的潑 
    皮』的『銀蝟鬼見愁、大頭蛆王』東郭斌呢?」 
     
      大頭花子聞言未答,卻向葛嘯群打量兩眼,皺眉問道:「你的師父、師母是葛文欽 
    和石珠娘,義父則是『大漠金雕』軒轅亮吧」 
     
      葛嘯群肅立躬身,點頭稱是。 
     
      東郭斌神情中微帶迷惑地目注葛嘯群道:「你既是軒轅老雕義子,總該聽他說起過 
    我這條『大頭蛆』的怪異性情?」 
     
      葛嘯群點頭笑道:「我知道蝟老哥生平最不喜與知你來歷之人,多作盤桓交結。」 
     
      東郭斌聽得蹬起一雙怪眼問道:「你既然知我習性,為何不裝作不識,偏要動問? 
    難道不怕我發了怪癖,不陪你同往嶗山鬼斧峪,捉那偷寶賊麼?」 
     
      葛嘯群傲氣凌雲地揚眉笑道:「蝟老哥,我認為人之結交,最重要的便是氣味相交 
    ,你若看我順眼,自會垂愛後進,不吝提攜;你若看我不順眼時,我便故裝不識,你也 
    絕不理睬,或許還怕對方的一身俗氣,把你身上的那些乾淨虱子熏髒了呢?」 
     
      東郭斌跳將起來,撫掌怪笑說道:「葛老弟,你這見解,確實高人一等!尤其最後 
    那一句,更是想入非非,未經人道的千古妙論!」 
     
      葛嘯群繼續笑道:「何況我挾師父所傳武學遊俠江湖,名未必傷,品不能墮。好好 
    一個光明磊落的少年人,為何要鬼鬼祟祟地,明知你是威震乾坤的『大頭蛆王』,而故 
    裝不識,想在狡詐虛偽中找便宜呢?」 
     
      東郭斌越聽越覺高興,縱聲狂笑說道:「好!好!好!好一個光明磊落的少年人, 
    居然有如此胸襟,實在難得!」 
     
      葛嘯群失笑說道; 
     
      「蝟老哥,你這樣對我誇讚,看來可能不會發怪癬,仍肯率領我這已知你底細之人 
    ,去往嶗山捉賊的了?」 
     
      東郭斌點頭笑道:「當然肯。因為你所有的是一身傲氣,不是一身俗氣,不怕被你 
    熏髒了我身上的虱子。」 
     
      葛嘯群笑道,「蝟老哥,你與我義父是道義之交,雙方身份說明,你便成了我的長 
    輩,我究竟應該改叫你東郭師伯,還是仍叫你蝟老哥呢?」 
     
      東郭斌想了一想道:「我不勉強你,由你自己決定。」 
     
      葛嘯群微笑說道:「假如隨我心意,我仍要叫你蝟老哥,因為有兩項理由,使我選 
    擇了這種決定。」 
     
      東郭斌一面與葛嘯群緩步同行,一面怪笑說道:「叫我『蝟老哥』最好,但我也願 
    意聽聽你的理由,我覺得你這娃兒的一切想法,都蠻有趣味的呢!」 
     
      葛嘯群劍眉雙挑,朗聲笑道:「葛嘯群第一項理由簡單,就是東郭師伯四字,不如 
    蝟老哥三字,叫起來響亮順口!」 
     
      東郭斌頗為贊同地一拍大腿笑道:「這第一項理由就好,人的姓名外號,本來應以 
    響亮順口為第一要件。」 
     
      葛嘯群俊臉之上浮現一絲玩皮笑容,又復說道:「第二項理由比較複雜,是因東郭 
    師伯與蝟老哥這兩種稱呼,有長輩、平輩之分。我若叫你東郭師伯,則是隨同父執長者 
    ,闖蕩歷練,我既需拿出些作晚輩的規矩,不能隨興搗蛋調皮,你也難免要板起老前輩 
    的面孔,假充道學一番,不便施展你那『君子中的潑皮』所擅長的嬉笑怒罵皆成文章的 
    潑皮手段。」 
     
      東郭斌哈哈狂笑說道:「這又是針針見血,看得極為透徹的絕頂高論!」 
     
      葛嘯群繼續說道:「我若叫你蝟老哥,則是氣味相投的忘年之交,結伴遊戲風塵, 
    便可毫無顧忌束縛,你打你的翻天印,我打我的五行拳了,何況忘年結友,各交各之舉 
    ,江湖中頗有前例可循,我頂多高攀,也不會構成什麼欺師背祖的逆倫大罪。」 
     
      東郭斌怪眼一翻,揚眉叫道; 
     
      「我愛和誰交友,就和誰交,誰敢怪我欺師逆倫?我們老哥兒倆交情已訂,從現在 
    開始,便遵行我那『當、賺、賣、要』的四字真言,去往嶗山捉賊……」 
     
      語音至此略頓,目注葛嘯群,伸手笑道:「葛老弟,你且把你那具紫色小棺中的三 
    十份黑道人物名帖,拿出來給我看看。」 
     
      葛嘯群一面如言取出,遞向東郭斌,一面含笑道:「蝟老哥,只有二十九份,不足 
    三十份了。」 
     
      東郭斌目閃神光,訝然問道:「為何只剩二十九份?少於一份誰的?」 
     
      葛嘯群應聲答道:「黃狼秀士吳心劍。」 
     
      說完,便把「析城狼窟」之行的一切經過,都向東郭斌詳加敘述。 
     
      東郭斌聽罷,向葛嘯群看了兩眼,點頭說道:「葛老弟,你初出江湖,便度化『析 
    城五狼』,功德真不小,但『北海神偷』蓋方朔敢偷『靈龍劍』,則價值又高於一切珍 
    寶,這個賊兒,是非抓不可的了!」 
     
      葛嘯群揚眉問道:「蝟老哥,你與『勾漏獨夫』齊名,並列『八大高手』,可曾和 
    他較量過高低勝負?」 
     
      東郭斌搖頭笑道:「沒有,沒有,『八大高手』之中,我僅僅與『關東狂客』宇文 
    蒼互相鬥過九十九掌。」 
     
      葛嘯群目光一閃,失笑說道:「你們兩位,一位是『君子中的瘋子』,一位是『君 
    子中的潑皮』,這場比鬥,定然精彩煞人,何況那九十九掌之數,必有一段精彩故事? 
    」 
     
      東郭斌歎息一聲說道:「當日我與『關東狂客』宇文蒼,在山海關前巧遇,宇文蒼 
    酒後狂言,自詡武技高於我上,並能在百招之內,勝過我這『大頭蛆王』。」 
     
      葛嘯群說道; 
     
      「武林八大高手之中,任何一位也均身懷罕世絕藝,並非浪得虛名,彼此間若想分 
    個輸贏勝負,總要拼上幾日幾夜,尚未必能有結果,宇文蒼百招取勝之語,確嫌輕狂, 
    難怪要被人目為『瘋子』!」 
     
      東郭斌怪笑說道; 
     
      「宇文蒼不僅斷言百招必勝,並鄭重宣稱,若是不能做到,將他關東所有產業分我 
    一半,讓我這受慣風霜雨露的臭化子也享享晚福。」 
     
      東郭斌搖頭歎道:「這位宇文蒼老先生,簡直狂得不知天高地厚,瘋得不見日月星 
    辰了呢!」 
     
      東郭斌往下說道:「我當時自不肯容讓他如此輕狂,兩人遂動起手來,但鬥到第九 
    十九招之上,我便飾辭遁走,不完成這場打鬥。」 
     
      葛嘯群點頭笑道:「走得好,走得好,我知道蝟老哥有兩大理由,必須在未滿百招 
    之前,飾辭遁走。」 
     
      東郭斌怪叫一聲,目注葛嘯群,現出滿臉好奇神色,發話問道:「我當時確有兩大 
    理由,才不欲完成那百招之戰,但你卻怎會知道?莫非你能猜得出麼?」 
     
      葛嘯群劍眉雙軒,含笑答道:「我自信我能猜得出其中究竟,但照一般習慣說來, 
    必須懸些綵頭,才能使猜謎人提高興趣。」 
     
      東郭斌哈哈怪笑說道:「懸些綵頭?我真想不到像你這樣一位光明磊落少年,居然 
    也懂得藉機敲詐!」 
     
      葛嘯群也自哈哈笑道:「近來者赤,近墨者黑,這是千古不移之論,我既結交了你 
    這樣一位潑皮大哥,多少也應該沾上一些潑皮氣息。」 
     
      東郭斌笑罵說道:「好刁鑽的小娃兒,我就懸個綵頭,倒看你是否能把我心中之事 
    ,猜測得透?」 
     
      葛嘯群揚眉問道:「這綵頭懸得重或不重?若是輕飄飄的,我還樂得省些心事,不 
    願猜呢!」 
     
      東郭斌怪眼雙翻,冷笑說道:「你旁敲側擊,花樣百出,到底是在動我什麼腦筋? 
    我把『鬼見愁三式』懸作綵頭,大概總對了你的胃口了吧?」 
     
      這「鬼見愁三式」,是東郭斌成名絕學,端的變化萬方,神奇無比! 
     
      葛嘯群聞言,自然喜得打跌,連連點頭笑道:「蝟老哥,你真是一位玲瓏剔透的聰 
    明大哥,你怎麼知道我想學你的『鬼見愁三式』?」 
     
      東郭斌冷笑說道:「你且慢這等高興,我那敝帚自珍的『鬼見愁三式』,決不輕易 
    傳人,除非你能……」 
     
      葛嘯群不等東郭斌話完,便即接口笑道:「我當然能夠猜得出蝟老哥的心思,你與 
    『關東狂客』宇文蒼鬥到第九十九掌之際,定是起了惺惺相惜念頭,認為宇文蒼雖然狂 
    得可恨,卻也瘋得可愛,遂飾辭走脫,不肯斗滿百招,免得宇文蒼把半世英名,斷送在 
    一句酒後狂言之上。」 
     
      東郭斌靜靜聽完,點頭笑道:「你這機靈小鬼,果然厲害,已經把我心中之事猜出 
    一半。」 
     
      葛嘯群目光中充滿自信神色,繼續笑道; 
     
      「蝟老哥,你且慢誇獎,因為你第一樁心事,平易好猜,第二樁心事,卻比第一樁 
    來得曲折多了。」 
     
      東郭斌點頭笑道:「你只要真能把我第二樁心事猜出,我便心甘情願地將『鬼見愁 
    三式』傾囊相授。」 
     
      葛嘯群笑道:「我認為蝟老哥當日與『關東狂客』宇文蒼動手之間,心中曾突起疑 
    念,想到宇文蒼是否因見自己過於窮苦,起了周濟之心,又恐自己傲不肯受,遂故發狂 
    言,好在彼此斗滿百招以後,把一半關東產業明輸暗贈地送給自己?」 
     
      東郭斌「哎呀」一聲,皺眉叫道:「葛老弟,你太聰明了,竟連我這等曲折心意, 
    都被你一語道破!」 
     
      葛嘯群微笑說道:「蝟老哥,你心中既已如此起疑,自然不肯斗滿百招,平白受了 
    人恩惠,遂在九十九招之上,飾辭停手遁去。」 
     
      東郭斌長歎一聲,道:「好!我所懸綵頭,算你獲得,就在由此至嶗山鬼斧峪的一 
    段途程之中,把『鬼見愁三式』悉心傳你就是。」 
     
      葛嘯群喜心翻倒地,連連稱謝,東郭斌卻從那二十九份黑道人物的親書名帖之中, 
    抽出一份,向葛嘯群怪笑說道:「葛老弟,你紫色小棺中的這份名帖,足可當得不少金 
    銀,夠供我們老哥兒倆沿途揮霍的了。」 
     
      葛嘯群目光微注,看見東郭斌手中所持名帖之上,寫的是「太行血鷹陳振坤」七宇 
    ,遂微笑說道:「太行山倒是我們東行必經之路,但不知蝟老哥要向誰把這份名帖,典 
    當成金銀?」 
     
      東郭斌把其餘二十八份名帖交還葛嘯群,高高舉著陳振坤的名帖笑道:「陳娠坤是 
    多年積寇,所住『太行血堡』之中,窖藏不少,我們不去找這只『太行血鷹』,還找誰 
    呢?」 
     
      葛嘯群笑道,「蝟者哥,你打算當他多少?」 
     
      東郭斌應聲答道:「要當他一千兩黃金及一百兩紋銀,若少半分半毫,便從陳振坤 
    這只『太行血鷹』身上,拔他的『鷹毛』抵數。」 
     
      葛嘯群不解問道:「蝟老哥又是什麼花樣?這一千兩黃金及一百兩紋銀的數目,好 
    像別有含意?」 
     
      東郭斌瞪眼問道:「你不是很會猜麼?」 
     
      葛嘯群搖頭笑道; 
     
      「我有時聰明,有時慒懂,如今靈機不動,哪裡猜得著呢?」 
     
      東郭斌手指北方,皺眉說道:「葛老弟,你是來自南方,故而未曾看見山西北部因 
    連年水旱成災,遍野哀鴻,嗷嗷待哺……」 
     
      葛嘯群「哦」了一聲,接口說道; 
     
      「蝟老哥,你是不是想用這筆金銀賑濟災民?」 
     
      東郭斌怪笑答道:「既要濟人,也要濟我,我打算以一千兩黃金賑濟災民,以一百 
    兩紋銀供我們酒肉揮霍。」 
     
      葛嘯群聽得失笑說道:「區區一百兩紋銀,能夠揮霍多久?」 
     
      東郭斌雙眼一瞪,說道:「等揮霍完了,再從『當、嫌、賣、要』四字妙訣中,設 
    法弄錢,才會使漫漫長途,時添趣味,不會過於寂寞。」 
     
      活方至此,遠方山道之上,突然響起了「我武……威……楊……」悠長洪亮的喊鏢 
    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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