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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 劍 春 秋

                     【第六章 愛煞英雄詭世才 不辭孕毒若懷胎】 
    
        葛嘯群隨同飄身,但卻劍眉微挑,牙關一咬,好似下了極大決心般地,又把手中「
    無字天書」晶匣,擲向那水勢最急最深的黑色漩渦以內。 
     
      華冰聽得池水中「撲通」一聲,不禁凌空回頭,向葛嘯群問道:「葛兄,你把什麼 
    東西拋向水內?」 
     
      葛嘯群不肯高聲回答,卻以「蟻話傳聲」的功力,向華冰耳邊說道; 
     
      「華兄莫要再問,我拋的是『無字天書』。」 
     
      這種答話,太出華冰意外,不禁目中射出無限驚訝神色,向葛嘯群皺眉看去。 
     
      這時,兩人業已落身水洞口外,葛嘯群一面挽著華冰的手走進水洞,一面向他耳邊 
    低聲說道:「華兄,小弟被你一言提醒,深覺這本『無字天書』,眼前尚難參詳,留在 
    身邊,不僅一無用處,反會招來無限是非災禍!尤其若被呼延光那等窮兇惡極的魔頭奪 
    去,則貽禍武林,更不知伊于胡底?故而不如仍舊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它拋在鵝毛沉底 
    的寒潭深漩之中,他日江湖有暇,再復前來撈取,細加研究。」 
     
      華冰點頭笑道:「葛兄的胸襟思慮,確實脫俗超凡,高人一籌,但卻這等小心翼翼 
    地用『蟻語傳音』功力發話做甚?」 
     
      葛嘯群依然低聲答道:「華兄有所不知,我是怕那『陰山蛇叟』呼延光未曾去遠, 
    尚在暗中窺伺,此舉決不能被他知曉。」 
     
      華冰聞言,連連點頭,遂不再提及這「無字天書」之事,只與葛嘯群挽手同行,向 
    前走去。兩人來時,這水洞中除了迂迴轉折,極為深邃以外,並無其他異狀,但如今華 
    冰卻邊行邊自用鼻連嗅,彷彿有甚發現。 
     
      葛嘯群見狀,詫然問道:「華兄,你……」 
     
      華冰接口笑道:「小弟生長苗疆,習見怪異,並天賦極靈嗅覺,我彷彿聞得這水洞 
    之中,有一種異乎尋常的淡淡腥味。」 
     
      葛嘯群因自己嗅不出什麼腥味,想了一想,恍然笑道:「我明白了,定是呼延光派 
    遣毒蛇,對我們暗地追蹤,遂被華兄……」 
     
      他話猶未了,身後水中突然「颼」的一聲。 
     
      葛嘯群與華冰分往左右,微一閃身,果見一條長約七八尺,色呈灰白,身軀扁平的 
    帶狀奇蛇,宛若急箭離弦般,貼著水面,向前疾駛而去。 
     
      華冰「咦」了一聲,皺眉似有所思。 
     
      葛嘯群含笑說道:「華兄想些什麼?這條奇形蛇兒,定是呼延光所豢養的毒物,但 
    它為何不在水中隱藏,卻現身使人發覺做甚?而適才經過我們身邊之際,也未作絲毫滋 
    擾。」 
     
      華冰臉色沉重地,緩緩答道:「葛兄,倘依小弟在苗疆所習的自然怪異判斷,前途 
    恐怕出了什麼比那帶狀毒蛇,還要厲害百倍罕見怪物?」 
     
      葛嘯群劍眉微揚,方待表示不信,鼻中忽然嗅出腥味,並聽得前途傳來「呱」的一 
    聲慘啼。 
     
      這慘啼以後,跟著便起了一種聽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美味聲息。 
     
      華冰卻步卓立,向葛嘯群含笑說道:「葛兄,我說如何?前途不僅果有怪物,並從 
    這咀嚼之聲上,可以判斷出適才那條匆匆趕去送死的帶狀毒蛇,業已被怪物當了點心。 
    」 
     
      葛嘯群倚仗一身上乘功力,頗想見識見識這怪物是何形狀?遂故意發話激刺華冰說 
    道:「華兄,你是不是懼怕那怪物?我們且返回井天坪如何?」 
     
      話方至此,華冰秀眉已挑,冷冷接口說道:「葛兄怎的輕視小弟?那呼延光雖有豢 
    蛇之能,華冰又何嘗不具降蛇之力?我囊中有粒『押忽大珠』專克各種毒物,加上新得 
    那柄極為厲害的『赤芒化血刀』,便是再兇惡的怪物當前,也要為世除害。」 
     
      他一面說話,一面卻豪氣凌雲地向前大步趕去。 
     
      再一轉折,果有所見。 
     
      水洞至此,地勢稍梢高起,成了前後有水的一片小小陸地。 
     
      陸地中央,赫然有兩隻怪物。 
     
      這兩隻怪物看來像壁虎卻非壁虎,像鄂魚,長約有五尺餘,通身均隱泛暗藍色澤。 
     
      最妙的是兩隻怪物,疊作一堆,彷彿是正在交尾情狀。 
     
      葛嘯群在距離怪物的一丈左右停步,向華冰問道:「華兄既在苗疆之中,習見怪異 
    ,卻知不知道這兩隻大壁虎似的怪物,叫做什麼名稱?」 
     
      華冰笑道:「這是四足藍蜃,雖然凶毒異常,但我有『押忽大珠』及『赤芒化血刀 
    』二寶,除它卻易如反掌。」 
     
      誰知他們方在問答之際,那被壓在下面的一隻四足藍蜃,卻突然血口箕張,向葛嘯 
    群噴出一大片宛如牛毛似的白色液汁。 
     
      葛嘯群一來未曾防到這四足藍蜃能在丈許以外發難,二來又聽華冰誇言,除怪易如 
    反掌,遂略為疏神,不及閃避,竟被那篷白色液汁,噴了個淋漓盡致,華冰見狀,怒叱 
    一聲,左手自腰間摸出一粒光華閃閃的「押忽大珠」,右手則掣出「赤芒化血刀」,飛 
    身撲過,向那兩隻「四足藍蜃」惡狠狠地掄刀剁下。 
     
      那兩隻四足藍蜃一來因交尾未畢,不便逃竄,二來被「押忽大珠」的珠光所照,受 
    了天生剋制,遍體皆酥,果然毫不讚力地,便為華冰齊腰一刀,劈成四截。 
     
      華冰斬了兩隻四足藍蜃以後,緩緩轉過身來,用一種奇異眼光,凝望著葛嘯群,牙 
    關微咬下唇,秀眉深鎖,似乎有甚重大疑難,無法決斷。 
     
      葛嘯群卻毫未在意地,拊掌讚道:「華兄這一刀剁得好乾淨爽快,委實是易如反掌 
    ,未費吹灰之力。」 
     
      華冰長歎一聲,手指葛嘯群苦笑道:「葛兄,你……」 
     
      葛嘯群以為他是關懷自己,遂微笑說道:「華兄放心,小弟只是冷不防被那怪物噴 
    了一身污穢,少時洗滌洗滌……」 
     
      華冰聽到此處,頓足歎道:「葛兄,你已經死到臨頭,難道還懵然無覺?」 
     
      葛嘯群聽得大吃一驚,皺眉問道:「華兄此話怎樣?莫非我已身中奇毒?」 
     
      華冰搖了搖頭,苦笑道:「葛兄已被四足藍蜃的奇淫之氣噴中,眨眼間便將毒發, 
    丹田如焚地燒干骨髓而死。」 
     
      葛嘯群知道華冰決不會對自己偽言恫嚇,遂愁皺雙眉問道; 
     
      「這種毒物,難道就沒有解藥的麼?」 
     
      華冰苦笑說道:「解毒極易,只要尋一女子,立即與之交合,便可使蜃毒移注那女 
    子腹中,結成怪胎。」 
     
      葛嘯群聽得軒眉狂笑說道:「大丈夫生而何喜?死而何懼?怎能恩一己安危,貽禍 
    女子,有虧道德,葛嘯群今日拼著一死,我要以本身定力,朗徹靈明,與那四足藍蜃的 
    奇淫毒氣相抗。」 
     
      說完,立即盤膝端坐,調氣凝神,準備乘著蜃毒尚未發作之前,先以內家定力,靜 
    守天君,把一切痛苦感受,視如幻相的來個無聞無睹。 
     
      他這份視死如歸的豪氣英風,委實使華冰看得極為心折,含笑說道:「葛兄這種襟 
    懷,雖極高超灑脫,但在理論上卻有商榷餘地,因為那女子若是甘願為葛兄獻身受胎, 
    則對『道德』二字,便無虧損。」 
     
      葛嘯群此時業已覺得有一絲奇異熱力漸起丹田,知道蜃毒將發,遂咬牙苦笑說道: 
    「華兄,你不必對我故意安慰,一來古洞秘穴何來女子?二來縱有女子,對方又怎肯為 
    一陌生男子,獻身受胎?三來即令對方甘心,葛嘯群也不願……」 
     
      華冰見他一張冠玉似的俊臉,竟在剎那間燒成通紅,深知葛嘯群的體內蜃毒業已開 
    始發作,遂不等他話完,便接口含笑柔聲說道:「葛兄放心,你這井天坪之行,是受我 
    之勸而來,如今既身攖奇禍,我豈能坐視不理?」 
     
      葛嘯群一面強以定力靈明,克制丹田慾火,一面連連搖頭,向華冰接口苦笑說道: 
    「多謝華兄盛情,但這蜃毒既無解藥,你又哪裡來的回天之力?」 
     
      話方至此,華冰業已滿面神光地正色道:「我雖無回天之力,但卻甘願獻身,並甘 
    心為你受孕,生產怪胎,豈不是照樣能使你死裡逃生,安然無恙。」 
     
      這幾句話兒,聽得葛嘯群驚魂欲絕,顫聲叫道:「華兄,你……」 
     
      華冰突然語聲一變,以嬌滴滴的女音笑道:「葛兄,你應該改稱呼了,叫我華妹如 
    何?」 
     
      說到此處,華冰伸手除去了頭上儒巾,青絲秀髮,立告垂腰,變成一位美似天仙的 
    嬌柔少女。 
     
      可憐葛嘯群此時業已為蜃毒侵襲,慾火如煎,哪裡還禁得起華冰現出女兒本相加以 
    撩擾?只嚇得緊咬鋼牙,顫聲叫道:「華……華……華妹,請……請你離我遠點,葛嘯 
    群一死無妨,我……我……我……我不願誤人誤己。」 
     
      華冰哪裡肯聽他的話兒?妙目中神光炯炯,嫣然一笑,曼聲吟道:「欲成比翼何辭 
    死?願作鴛鴦不羨仙。男女好合,原屬人之大倫,只要其中有個『情』字,及情中有個 
    『真』字,便不算是什麼莫大罪惡。葛兄毒力已發,若以靈明強制,徒自傷身,你不必 
    再復猶疑,小妹把這蕆蕤自守的清白之軀,交給你了。」 
     
      語音了處,果即柔情無限地縱體投懷,向葛嘯群飛身撲去。 
     
      葛嘯群頭腦中「嗡」的一聲,靈明定力蕩然無存,只得猿臂雙張,把這團軟玉溫香 
    抱在懷內。 
     
      這時,他驀然想起那位相士陳鐵口來,想起陳鐵口斷定自己煞犯桃花,並想起陳鐵 
    口叮囑自己的「遠避紅花,謹防白水」八字:身穿粉紅儒衫的華冰,既系女子裝扮,豈 
    不是「紅花」?而「四足藍蜃」所噴毒汁,也恰好是「白水」。 
     
      既然緣系前定,葛嘯群遂也只好把一切歸諸命運,不再拚命矜持,聽其自然發展。 
     
      這一自然發展,遂使古洞秘穴之中,充滿了妾意郎情的無邊春色。 
     
      巫山雨露濃於酒,醉得英雄入夢鄉。 
     
      等到葛嘯群睡得神充氣足,從酣然一夢之中醒了過來,時光已不知溜走了多少?古 
    洞內一片沉寂。 
     
      他想起自己這段荒唐遭遇,不禁對華冰感激到了萬分,也歉疚到了萬分,俊臉通紅 
    地,顫聲叫道:「華……妹……」 
     
      遠近回音如潮,但其中卻沒有華冰那種宛若銀鈐迸響,珠落玉盤的嬌脆語音。 
     
      葛嘯群大驚失色,急忙跳起身來,目光四掃之下,頗有所見。 
     
      首先入目的,是兩大灘黃色膿血。 
     
      這兩灘膿血,無疑便是那兩隻中了「赤芒化血刀」的四足藍蜃所化。 
     
      其次便見石上鑄了一首七言絕句,這首詩兒,語意纏綿,顯然是華冰所留,她寫的 
    是:「愛煞英雄絕世才,不辭孕毒苦懷胎。 
     
      苗疆嚼盡相思味,但盼郎君早日來。」 
     
      葛嘯群原是性情中人,他看了華冰所留詩句之後,體會出她的幽怨心情,不禁胸懷 
    激動,鼻中一酸,垂落了兩行英雄珠淚。 
     
      詩句之旁,還留有兩件武林至寶,一件是「五刀派」之中的「赤芒化血刀」。 
     
      另一件便是那粒功能克制各種毒物的「押忽大珠」。 
     
      在兩件武林至寶之旁,華冰又留有—些字跡,她寫的是:「今日之緣,殆系天字, 
    妾心甘情願,毫無怨言,君亦無需為此有所歉疚,妾腹孕毒胎,苗疆待產,期內難於武 
    林爭雄,故將『赤芒化血刀』及『押忽大珠』留贈,供君遊俠江湖,防身祛毒之用,妾 
    無他願,惟望臨盆之際,君能在妾身旁,倘所產系人,互相撫育,倘所產系怪,則應由 
    君親手誅卻,前蹭指環,切勿遺失,入苗疆後,必有大用,妾真姓名,暫不相告,但君 
    之足跡,進入野人山時,或可恍然悟也。」 
     
      這些話兒之內,雖無甚卿卿我我的甜言蜜語,但卻流露出華冰對葛嘯群一片深情, 
    直看得這位初涉情場,新逃大劫的少年英俠,悵然呆立,心中充滿了難以形容的奇異滋 
    味。 
     
      葛嘯群第一個念頭是恨不能立即趕赴苗疆野人山與華冰相見,向她致謝獻身救命之 
    恩,並向她表示自己決不始亂終棄,從此兩心如一,永世不分,設法稟知雙方尊長,光 
    明正大地,結為連理。 
     
      第二個念頭則是「華冰」二字,竟系化名,她的真實身份,何不及早明言?使自己 
    與她有了合體之親,卻尚不知對方的姓名來歷,豈非天大笑話? 
     
      葛嘯群拾起「赤芒化血刀」及「押忽大珠」,便在這兩種念頭不斷盤繞之下,茫茫 
    然地走出水洞。 
     
      這水洞出口,本在南天門附近,葛嘯群因心中煩鬱頗甚,遂信步上到南天門絕頂, 
    準備縱日蒼茫,藉著壯景奇觀,使胸頭略為舒暢舒暢,再作冷靜打算。 
     
      他臨風振袂,長嘯三聲,果然覺得煩鬱稍除,舒暢不少。 
     
      葛嘯群靜攝心神,想來想去,終仍覺得自己絕不能辜負華冰,必需對古洞秘穴中的 
    荒唐行為負責,道劍眉雙揚,自言自語叫道:「我絕不規避,我要負責,我要立赴苗疆 
    。」 
     
      誰知他語音才落,忽聽得身後數丈以外,有人哈哈大笑說道:「葛相公,你才到東 
    魯,怎的又要立赴苗疆?這等僕僕風塵,豈不是辛苦了?」 
     
      葛嘯群聽這語音甚熟,不禁好生詫異地,回頭看去。 
     
      只是身後五六丈外部的一塊大石上,有兩人對坐飲酒,顯然對方早來,只因自己心 
    中有事,神思惘然,才未曾發覺而已。 
     
      這兩人,一個是神采飄逸,貌相英挺,年齡與自己差不許多的青少年,另一個則是 
    位曾替自己直言論相,判斷有「桃花煞」煩惱的相士陳鐵口。 
     
      葛嘯群因陳鐵口所說「桃花煞」及「遠避紅花,謹防白水」等語均極靈驗,自然對 
    這位東魯相士,欽佩異常,忙自一抱雙拳,含笑說道:「想不到在這泰山之上,居然兩 
    遇先生,真是幸會。」 
     
      陳鐵口尚未答話,那位青衣少年卻已含笑說道:「葛兄,你既有『幸會』之語,何 
    不與我弟兄,在這南天門上,以酒訂交,彼此暢飲幾杯?」 
     
      葛嘯群正感寂寞,何況又對這倜儻英俊的青衣少年,頗有惺惺相惜之意,遂含笑點 
    頭,緩步走過。 
     
      石上放著一大葫蘆美酒及幾味薰臘酒菜,除了青衣少年及陳鐵口面前各有一杯美酒 
    之外,還有一隻空杯,似是替自己早有準備。 
     
      葛嘯群目光一注,不禁微愕,那青衣少年,便自會意笑道:「葛兄不必驚奇,我陳 
    二哥占卜之靈,獨步天下,我們在山村沽酒之際,陳二哥偶墜金錢,現在客星卦相,認 
    為或許會結識嘉賓,遂叫我多準備一隻酒杯,誰知如今果然應驗有了用了。」 
     
      葛嘯群看出對方的神情氣宇,委實超邁常流,絕非俗子,遂驀然想起了「仙掌崑崙 
    」藍太岳所告知自己的幾位武林奇客。 
     
      他念頭一動,便向那青衣少年抱拳笑道:「葛嘯群冒昧請教,仁兄可是姓諸?」 
     
      青衣少年「咦」了一聲,向陳鐵口揚眉笑道:「二哥,你雖具相當神通,卻是卜而 
    後知,這位葛兄則不卜先知,似乎又比你強一些了。」 
     
      陳鐵口聞言,一陣哈哈大笑。 
     
      葛嘯群卻借花獻佛,取起酒葫蘆來,替他把面前酒杯倒滿。 
     
      陳鐵口笑聲一收,訝然問道:「葛相公,你此舉卻是何意?世上只有主人敬客,哪 
    有客敬主人之理?」 
     
      葛嘯群劍眉雙挑,朗聲笑道:「誰是主人誰是客?相交意氣總如雲,葛嘯群不避借 
    花獻佛之嫌,先敬陳兄一杯,便表示對你的神奇卜相之術,深深敬佩。」 
     
      青衣少年目光電閃,哈哈大笑說道:「好個『誰是主人誰是客?相交意氣總如雲』 
    ,小弟願為葛兄這兩句壯語,干一大懷。」 
     
      話完,果把面前酒杯舉起,一傾而盡。 
     
      陳鐵口也目注葛嘯群,微笑說道:「葛老弟,你既然叫我陳兄,我也就脫俗一些, 
    不再稱你為葛相公了。」 
     
      葛嘯群點頭笑道:「老弟二字,比那『相公』之稱,聽起來舒服多了,葛嘯群一向 
    認為江湖人物的可貴之處,便在於有一種豪爽可爰的江湖本色。」 
     
      青衣少年狂笑說道:「葛兄豪情高致,妙語如珠,『惟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始 
    風流』,小弟又要為你這『江湖本色』四字,乾上一杯。」 
     
      陳鐵口眉頭微皺,目注青衣少年,失笑說道:「三弟莫要只管藉詞喝酒,彼此既已 
    訂交,我們先應該自己把自己向葛老弟介紹一下。」 
     
      葛嘯群連連搖手,接口笑道:「不必,不必,倘若葛嘯群所料不錯,則兩位仁兄來 
    歷,業已不必介紹,你們定是『北海三怪』之二,『北海神相』陳靖宇及『北海神醫』 
    諸軼凡了。」 
     
      陳靖宇目光微轉,向葛嘯群怪笑問道:「葛老弟,你左一句『神相』右一句『神奇 
    卜相之術』,好像對我這點小玩意,頗為重視,莫非我為你所作『桃花煞』之浯,及『 
    遠避紅花,謹防白水』八字,業已應驗了麼?」 
     
      葛嘯群俊臉通紅,劍眉深蹙,愧然長歎答道:「豈但業已應驗,並可能把葛嘯群整 
    個一生,都毀在陳兄所說的『白水紅花』之下。」 
     
      諸軼凡聽得雙眉略揚,向葛嘯群緩緩問道:「葛兄,交淺可否言深?」 
     
      葛嘯群體會出這位「北海神醫」話意,遂點頭歎道:「江湖人物,只要氣味相投, 
    惺惺相惜,則一面之交,何異於多年深契?葛嘯群願把這段荒唐遭遇,向兩位仁兄直陳 
    ,以求明教。」 
     
      說完,便把巧遇華冰及井天坪水洞中荒唐艷夢,向陳靖宇、諸軼凡二人詳述一遍, 
    但卻隱去自己將「無字天書」重又投入鵝毛沉底的寒潭深漩一節。 
     
      諸軼凡聽完葛嘯群所說,便自搖頭笑道:「葛兄,我覺得你根本無需為了此事煩惱 
    ,因男兒終必成家,那華冰姑娘,容貌武功,兩稱絕代,正是一般人魂夢難求的理想伴 
    侶,葛兄只要莫再負心別戀,則井天坪水洞中的一段旖旎風光,便等於是與你未來愛妻 
    ,舉行一次先行交易而已,這種行為,雖與世俗禮教略悖,但因身中邪毒,人屬迷神, 
    也就對於良知道德方面,無所歉疚的了。」 
     
      葛嘯群雖覺諸軼凡說得頗有道理,但仍滿面愧色,口中期期艾艾的,欲言又止。 
     
      陳靖宇目注諸軼凡,含笑說道:「三弟,你所說雖然不錯,但卻尚未體會出葛老弟 
    內心的真正憂慮所在。」 
     
      諸軼凡楊眉笑道:「二哥,關於未來情事的必須卜算方面,自然要推你獨擅勝場, 
    但像這等猜料葛兄內心憂慮之舉,小弟卻未必輸於你呢!」 
     
      陳靖宇怪笑道; 
     
      「三弟既然自詡,你不妨便猜猜葛老弟的真正憂慮何在?。」 
     
      請軼凡看了葛嘯群一眼,微笑答道; 
     
      「這事並不難猜,葛兄定是因尚不知那位華冰姑娘的真正身份來歷,而擔憂她萬一 
    竟是什麼凶邪門下,將來便因薰蕕難共器,冰灰不同爐,而無法結為終身伴侶。」 
     
      陳靖宇點頭笑道:「三弟果然聰明,我認為你猜得絲毫不錯,但究竟是否正確,卻 
    還是請當事人葛老弟證實一下。」 
     
      葛嘯群見自己心事完全被人猜透,只得紅著臉兒,點了點頭。 
     
      陳靖宇伸手笑道:「葛老弟,你且把那位華冰姑娘所送給你的定情之物,拿出來給 
    我看看,或許我能猜出她幾分來歷?」 
     
      葛嘯群聞言,遂把華冰送給自己的一枝指環及一粒「押忽大珠」取出,送交陳靖宇 
    、諸軼凡等視看。 
     
      諸軼凡看完這一珠—環,便還給葛嘯群,目注諸軼凡,微笑說道:「三弟,由這一 
    珠一環,及那位姑娘自稱久居『野人山』中,在苗疆名望頗大,看來,猜測範圍就小得 
    多了。」 
     
      諸軼凡搖頭笑道:「範圍雖小,決斷卻難,我們對於苗疆各情,均嫌不太熟悉,以 
    致無法從那兩位可能人物之中,下一定論。」 
     
      葛嘯群急急問道:「諸兄,你所說的兩位可能人物是誰?」 
     
      諸軼凡笑道:「這兩位姑娘,都了不起,均是新近崛起武林,叱吒風雲,威震八荒 
    的紅妝女傑,一位『苗疆毒龍洞』的『毒龍公主』姬玉花,一位是『落魂教』中的『冰 
    心天女』花如夢。」 
     
      葛嘯群聽得這兩位紅粉魔頭名號,不禁劍眉深蹙,倒抽了一口冷氣。 
     
      請軼凡笑道:「葛老弟,你笑都嫌來不及,卻發什麼愁?這兩位姑娘都美得很,並 
    本領大得很呢!」 
     
      葛嘯群苦笑道:「她……她……她們……」 
     
      「北梅神醫」諸軼凡縱聲狂笑,接口說道:「她們怎樣?『毒龍公主』姬玉花雖屬 
    苗女,卻冰清玉潔,品格頗高,『冰心天女』花如夢則不僅是『落魂教』中的『一枝花 
    』,更是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亭亭玉立的一朵聖潔青蓮,葛兄所遇,無論是 
    哪一位,也均值得為她踐關赴約,遠下苗疆的呢!」 
     
      葛嘯群聽他這樣說法,心中愁悶,方自略開,目注諸軼凡,赧然說道:「這段荒唐 
    遭遇之中,最令人頭痛的,便屬華冰究竟是否孕有蜃毒怪胎?否則,葛嘯群便可暫緩『 
    苗疆』之行,等把其餘兩件要緊事兒,辦完再去。」 
     
      諸軼凡想了一想,含笑說道:「小弟雖未見過那種四足藍蜃,但根據其他類似事情 
    ,略作推斷,那位華冰姑娘,極可能業已丁香結子,豆蔻含胎。」 
     
      這「丁香結子,豆蔻含胎」之語,把位初經人道的小俠葛嘯群,直聽得俊臉通紅, 
    心頭亂跳。 
     
      諸軼凡又復笑道:「小弟認為華冰姑娘不僅業已懷胎,這種怪胎並異於常人,未必 
    十月蒂熟。不是超前在六七個月誕生,便是要落後上個百日光景,故而葛兄最好還是間 
    關萬里,即赴苗疆,方免得辜負了佳人情意。」 
     
      葛嘯群皺眉說道:「我要參與『勾瀟獨夫』歐陽彝所創『五刀派』的開派大會。」 
     
      諸軼凡笑道:「五刀派開派大會之期,是在明年九九重陽,距今為時尚遠。葛兄大 
    可先去苗疆野人山,再復轉赴勾漏,決不至於耽誤了這場武林盛會。」 
     
      葛嘯群愁眉未開,方自歎息一聲,那位「北海神相」陳靖宇便在一旁揚眉微笑問道 
    :「葛老弟,你方纔曾說另有兩件要緊事兒,一件說是與『五刀派』開派大會有關,其 
    餘一件,又是什麼?」 
     
      葛嘯群俊臉現出一種尷尬神色,忽然微整衣裳,向「北海神相」陳靖宇及「北海神 
    醫」諸軼凡,深深一禮。 
     
      陳靖宇愕然問道:「葛老弟,你為何不答我所問,卻突然施起禮來?」 
     
      葛嘯群囁囁嚅嚅,彷彿有些不便出口,窘然說道:「我……我……我另有一件事兒 
    ,二位略有關聯,我此來東魯是……是要尋找你們老大。」 
     
      陳靖宇「咦」了一聲,失驚問道:「葛老弟,你要找我們老大做甚?」 
     
      葛嘯群頗為委婉地含笑答道:「我要向他取回一點東西。」 
     
      陳靖宇雙眉微揚,正待發話,諸軼凡已在一旁問道:「葛兄,你弄錯沒有?你所要 
    尋找之人,是何名號?」 
     
      葛嘯群認為「北海三怪」既然齊名,「北海神相」陳靖宇又與「北海神醫」諸軼凡 
    有二哥三弟之稱,則「北海神偷」蓋方朔,自然是他們的結盟老大,遂亳未考慮的,應 
    聲答道:「小弟要找尋之人,住在嶗山鬼斧峪中,名叫蓋方朔,外號人稱『北海神偷』 
    ……」 
     
      誰知他話還未了,陳靖宇便搖頭笑道:「我猜出葛兄必有誤會,那位『北海神偷』 
    蓋方朔,雖然與我們齊名江湖,被列為『北海三怪』,但卻不是我們結盟老大。」 
     
      葛嘯群這才知道自己把事料錯,遂紅著一張俊臉,向陳靖宇、諸軼凡二人連連謝罪 
    。 
     
      諸軼凡微笑問道:「葛兄既是來找『北海神偷』蓋方朔,又稱要向他取回一點東西 
    ,莫非曾與他江湖巧遇,中了他的空空妙手麼?」 
     
      葛嘯群赧顏一笑,便把自己在析城山中與蓋方朔巧遇,被這位「北海神偷」大展空 
    空妙手,把自己偷得精光之事,向陳靖宇、諸軼凡細說一遍,說完便朗聲笑道:「小弟 
    此來,只為索回那柄關係甚重,準備仗以掃蕩『五刀派』的『靈龍劍』,至於那些金銀 
    珠寶,卻不屑再提,根本便打算送與蓋方朔,作為他『賊不空手』的綵頭便了。」 
     
      陳靖宇聞言,想了一想,便向諸軼凡笑道; 
     
      「三弟,我奉大哥之名,要去『鰲磯』參謁,無法分身,你且陪葛老弟,走趟嶗山 
    鬼斧峪吧!」 
     
      葛嘯群聽得慌忙辭謝說道:「這點小事,不敢勞動諸兄……」 
     
      陳靖宇搖手截斷葛嘯群的話頭,含笑說道:「葛老弟不必大謙,因為一來蓋方朔並 
    非惡人,我不願使你們因此成仇。二來我們又和他頗為廝熟,只要有諸三弟陪你同去鬼 
    斧峪,無論是『靈龍劍』或所失金銀珠寶,均立可完璧歸趙,何況諸三弟身無要事,嘯 
    傲風塵,你們又年貌相若,由他與你同去嶗山,既可免除老弟的孤行寂寞,彼此更可把 
    朋友交得深些,委實一舉兩得,葛老弟還要再推托麼?」 
     
      對方既然這等說法,葛嘯群自然便不好再推托了,遂向陳靖宇、諸軼凡深致謝意。 
     
      陳靖宇話完,又從懷中取出他那卦盒兒來,先行捧在手內,向空默禱,然後連搖幾 
    搖,把盒中的三枚金錢輕輕倒在石上。 
     
      這樣接連做了三次以後,陳靖宇便進入一種沉思狀態。 
     
      葛嘯群不敢對他驚動,遂向諸軼凡低聲問道:「諸兄!陳二哥為何好端端的又自卜 
    起卦來?」 
     
      諸軼凡低低笑道:「他奉我大哥的靈鳥傳書之召,要趕去『鰲磯』相會,彼此即將 
    暫別,這金錢卜卦之舉可能是為你……」 
     
      諸軼凡話方至此,陳靖宇業已目閃神光,看看葛嘯群,微笑說道:「葛老弟,我因 
    你苗疆之行,事頗複雜,加上彼此即將暫別,遵以『管輅神數』,為你虔卜一卦。」 
     
      葛嘯群對他神相、神卜之術已極欽佩,聞言之下,遂即連聲稱謝。 
     
      陳靖宇揚眉笑道:「星卜之學,無非略參氣數,便於趨吉避凶,故而只要懂得秘訣 
    ,虔誠施為之下,輒能談言微中,但有時禍福機運,也往往由於當事人所行善惡的積德 
    造孽,變化轉移,未可完全定論,我如今且贈送葛考弟四句話兒,望你謹記心頭,作為 
    參考便了。」 
     
      葛嘯群肅立躬身,虔誠受教。 
     
      陳靖宇色一正,朗聲吟道:「逢光莫懼,遇木須防,花開並蒂,苗山之陽。」 
     
      葛嘯群正把陳靖宇所贈這四句卦語,緊記心中,諸軼凡卻在一旁笑道:「二哥,你 
    這『花開並蒂』之語,究竟是說那位華冰姑娘會一胎孿生?還是說葛兄會在苗山之陽, 
    結交上第二位紅妝密友?」 
     
      陳靖宇大笑說道:「三弟怎的找我麻煩?星卜之徒,誰不是專說這種模稜兩可的滑 
    頭之語,我所送這四句話兒,全是根據卦象演繹而得,提供葛老弟作為參考,至於究竟 
    何指?如今連我自己也自茫然,必須等葛老弟親身經歷,才會恍然大悟的呢!」 
     
      諸軼凡皺眉笑道:「二哥,你好江湖……」 
     
      陳靖宇縱聲狂笑說道:「三弟,你不要罵我江湖,我已送了葛老弟一卦,如今再送 
    你一相如何?」 
     
      諸軼凡笑道:「二哥送我一相無妨,只不要送我一命就好。」 
     
      陳靖宇臉上浮現一種神秘笑容,目光緊盯在諸軼凡的臉上,揚眉說道:「三弟,你 
    有貴人相助,喜氣騰眉,恐怕會沾上葛老弟的福澤,也因而獲得一位紅妝知己。」 
     
      諸軼凡搖頭大笑說道; 
     
      「二哥簡直胡說,若不是看在同盟兄弟份上,我真要砸碎你這塊『相天下士』的招 
    牌,我陪葛兄同赴嶗山鬼斧峪,向『北海神偷』蓋方朔手中取回『靈龍劍』後,他趕苗 
    疆,我留東魯,彼此天南地北,要等『五刀派』開派大會之際,才可重逢,故而二哥這 
    『我會沾他福澤』之語,豈非胡說八道的江湖麼?」 
     
      陳靖宇狂笑叫道:「三弟,我們兄弟之間,打個賭兒。」 
     
      諸軼凡點頭笑道; 
     
      「怎樣賭法?」 
     
      陳靖宇眼球微轉,含笑說道; 
     
      「假如我所相不驗,明秋我請你同赴西湖,吃上十日惠羹。假如我所相應驗,則你 
    便在明秋請我去往太湖吃上十日『石家巴肺』。」 
     
      諸軼凡慨然應諾答道:「好,我們一言為定。」 
     
      陳靖宇一陣哈哈大笑,立由石上飄身,向葛嘯群微一揮手,作歌而去,他唱的乃是 
    :「法跟觀人世少雙,喜君知己獲紅妝。 
     
      太湖妙饌酬神相,飲啖石家巴肺湯。」 
     
      葛嘯群目注陳靖宇的飄飄背影,向諸軼凡微笑說道:「諸兄,陳二哥相卜通神,你 
    這場東道,大概算是輸定了。」 
     
      諸軼凡劍眉微揚,含笑說道:「這種東道,輸贏都無所謂,等於是陳二哥邀我於明 
    秋同游江南,大快朵頤而已。」 
     
      說到這裡,目注葛嘯群笑道:「葛兄如今是人在東魯,心在苗疆,野人山之行,似 
    乎是越早越好。我們且趕緊前住嶗山鬼斧峪,去找那位把你偷得精光的老偷兒,向他索 
    還『靈龍劍』吧。」 
     
      話完以後,兩位年貌相當,惺惺相惜的少年英俠,便即提氣飛身,展足腳程地趕奔 
    嶗山而去。 
     
      一路之間,毫無岔事,但到了嶗山,進入鬼斧峪,抵達「北海神偷」蓋方朔所居山 
    洞之前,卻發現出人意料的重大變故。 
     
      原來,洞外土拱數尺,一墳觸目,墳前石碑上赫然寫的是:「北海神偷蓋方朔之墓 
    」。 
     
      葛嘯群「呀」了一聲,皺眉說道:「真想不到這位蓋代神偷,業已謝世,他那雙空 
    空妙手,能偷人間各物,卻偷不了『閻工注定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有關壽元長短 
    的尺寸光陰,正所謂『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的了。」 
     
      諸軼凡目注墓碑,忽然揚眉說道; 
     
      「葛兄,蓋方朔雖已死去,但那柄『靈龍劍』卻不能不要。」 
     
      葛嘯群苦笑說道:「人存物在,人死物亡,卻是如何要法?向誰去要?」 
     
      諸軼凡手指石洞說道:「也許劍在洞內,我們且進洞一搜。」 
     
      葛嘯群微一點頭,兩人便相偕入洞,空白搜索一番,仍告亳無所得。 
     
      諸軼凡一面思忖,一面緩步出洞,走到蓋方朔墳前,突似有了決定,狂笑著叫道: 
    「葛兄,我還有辦法。」 
     
      葛嘯群苦笑問道:「諸兄有何妙策?我們難道能追到『酆都城』內,『鬼門關』頭 
    ,去向那位業已死去的『北海神偷』索劍?」 
     
      諸軼凡冷笑說道:「世人有樁惡習,是至死不肯撒手,要把心愛的寶物陪葬,『靈 
    龍劍』既系前古神物,或許正在蓋方朔的棺中?我們何妨挖墓開棺……」 
     
      葛嘯群不等這位「北海神醫」話完,便即連連搖手,接口笑道:「諸兄,此事千萬 
    不可,一柄『靈龍劍』能值幾何?決不能為此區區之事,而使『北海神偷』蓋方朔死後 
    難安,再把他翻屍動骨。」 
     
      說到此處,轉過身來,向「北海神偷」蓋方朔的墳頭肅立抱掌,劍眉雙挑,朗聲發 
    話說道:「蓋明友泉下有靈,請聽葛嘯群一語,那柄『靈龍劍』,若是已入旁人手內, 
    自作別論,即令當真如諸兄所料,成了你的殉葬之物,葛嘯群也願把析城山舊事,一筆 
    勾消,但望你抱劍長眠,九泉安穩。」 
     
      諸軼凡一旁聽得由衷欽佩,撫掌讚道:「葛兄,你這份氣宇胸襟,真是諸軼凡交遊 
    之中的第一人物!」 
     
      葛嘯群目注渚軼凡微笑說道; 
     
      「諸兄,小弟代替這位『北海神仙』蓋方朔,向你求情……」 
     
      諸軼凡搖手微笑,截斷話頭說道:「葛兄,你怎麼竟代蓋方朔向我求情,小弟雖薄 
    負歧黃之技,謬獲『北海神醫』之名,但也無法使墓土已拱的泉下枯骨,再復重生血肉 
    。」 
     
      葛嘯群失笑說道:「諸兄錯會意了,小弟不是請你替他追靈奪魄,續命重生,而是 
    請你莫再替他招災惹禍。」 
     
      諸軼凡「哦」了—「聲」恍然說道:「葛兄,你是不是叫找莫再把懷疑蓋方朔以劍 
    殉葬之事,向其他方面洩漏?」 
     
      葛嘯群點頭笑道:「對了,茫茫人海,清濁殊途,我縱有贈劍慰靈之心,旁人卻或 
    許有開棺盜寶之念。」 
     
      諸軼凡點頭歎道:「小弟敬遵台命,葛兄能有如此俠骨仁心,定然天降福澤,逢凶 
    化吉的,無住不利。」 
     
      葛嘯群笑道:「多謝諸兄謬讚,小弟苗疆之行,急於星火,頗想就此告別。」 
     
      諸軼凡知道他既關懷華冰孕胎待產之事,又急於揭破她的本來面目,遂不再挽留, 
    微笑說道:「小弟知道葛兄心中焦急,故而不再強留,好在我們於『勾漏獨夫』歐陽彝 
    所創『五刀派』的開派大會之上,定可重逢,也就不必以眼前小別為念。」 
     
      葛嘯群聞言,便向諸軼凡抱拳道別。 
     
      諸軼凡一面送他走向鬼斧峪外,一面神情真摯地叮嚀說道:「苗疆不僅毒蛇、惡禽 
    、奇蟲、猛獸極多,並還遍地瘴癘,又有習俗難改的食人凶苗之屬,葛兄雖然藝出名師 
    ,一身絕學,但卻仍應步步警惕,善自小心才好。」 
     
      葛嘯群含笑受教,並堅請諸軼凡留步,長嘯一聲,雷疾馳去。 
     
      他心急趕路,根本忘了時日,以致有一夜在深山中靠石小睡,一覺醒來,竟發現身 
    在大大小小,上千條異種毒蛇的包圍之內。 
     
      身前身後,身左身有,無不被蛇群困住,連上空的峭壁之間,也盤有三四條皮骨堅 
    逾精鋼的「七星鉤蛇」。 
     
      葛嘯群駭然欲絕之下,才驀然想起今夜正是「陰山蛇叟」呼延光與自己所定限期的 
    屆滿之日。 
     
      他方自恍然大悟,耳邊卻又想起了呼延光那種陰森無比,懾人心魂的「嘿嘿」怪笑 
    ! 
     
      葛嘯群孤身逢勁敵,四外圍蛇群,情勢自然極端不利,險惡萬分。 
     
      他究竟怎樣應付這種險惡無比局勢?難道如諸軼凡所言,真會天降福澤,逢凶化吉 
    ? 
     
      諸軼凡送走葛嘯群後,又在鬼斧峪口凝立片刻,似乎有所尋思。 
     
      驀然間,他劍眉一挑,好似下了什麼決定似的,意欲回轉鬼斧峪內。 
     
      誰知諸軼凡尚未回身,一條矯捷人影,從身左峭壁的六七丈高之處,宛如一縷青煙 
    般垂天而降。 
     
      來人帶著一片淡淡香風,是位年約二十四五,容貌美艷的勁裝青衣女子。 
     
      諸軼凡退了半步,目光微注來人,看出這青衣女子功力不弱,但神情臉色卻嫌極為 
    冷酷。青衣女子秀眉微揚,頗為傲慢無禮地,向諸軼凡「喂」了一聲,發活問道:「這 
    條山谷是不是叫鬼斧峪?」 
     
      諸軼凡見這青衣女子太以傲慢無禮,本想給她碰個釘子,他轉念一想,忽覺對方大 
    可利用,遂計上心頭,微笑答道:「姑娘說得不錯,這條山谷,正是鬼斧峪。」 
     
      青衣女子因諸軼凡神色極為謙和,也就不好意思過於傲慢,目光微閃,從那張冷冰 
    冰的俏臉之上,現出了一絲笑容,說道:「此處既是鬼斧峪,但不知有位號稱『北海神 
    偷』的蓋方朔,是否住在峪內?」 
     
      諸軼凡點頭笑道:「蓋方朔是我們東魯名人,就住在這鬼斧峪中,姑娘尋他做甚? 
    」 
     
      青衣女子目中厲芒微閃,「哼」了一聲說道:「他偷了我師傅一樣東西,我奉命前 
    來索回,並給這老偷兒一點適當懲罰。」 
     
      諸軼凡含笑說道:「姑娘恕我冒昧動問,尊師是哪位武林高人?」 
     
      諸軼凡貌相方面是英挺俊秀,不僅不下於葛嘯群,並在氣質方面,比葛嘯群還略為 
    沖和高朗,故而那位冷傲的青衣女子,對於他這含笑問話,竟未加拒絕,應聲答道:「 
    我師傅複姓歐陽,單名一個彝字,武林中送外號,稱為『勾漏獨夫』。」 
     
      諸軼凡聞言,驚在心頭,笑在臉上,「呀」了一聲,抱拳長揖說道; 
     
      「失敬,失敬,原來姑娘竟是名震乾坤的『勾漏五風』之一。」 
     
      性情越是高傲之人,便越愛受人奉承,青衣女子聽了諸軼凡這句話,瞼色平和了許 
    多,點頭說道:「我叫馬冰冰,人稱為『青衣惡煞飄香蝶』。」 
     
      諸軼凡又是深深一揖,賠笑說道:「勾漏五風,譽滿江湖,馬姑娘既欲尋找『北海 
    神偷』蓋方朔,便請進谷,在下就此告別。」 
     
      馬冰冰忽然對這「北海神醫」頗感興趣,笑了一笑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諸軼凡因不願易名換姓,遂照實答道:「我叫諸軼凡,馬姑娘有何指教?」 
     
      馬冰冰並未聽過諸軼凡的名頭,但她臉上換了一副春花似的嬌媚笑容說道:「諸朋 
    友何必別去?你不妨陪我一同進峪尋找『北海神偷』蓋方朔,我覺得你名如其人,軼凡 
    脫俗,頗願意和你交上一個朋友。」 
     
      諸軼凡見這位「青衣惡煞飄香蝶」馬冰冰,竟有向自己飄香之意,不禁受寵若驚, 
    微笑說道:「馬姑娘不棄愚蒙,許俯交末,諸軼凡哪敢有拂盛情?但我因急事在身,必 
    須離開片刻,好在馬姑娘尋找『北海神偷』蓋方朔,彼此互加責辯,定會稍有耽擱,我 
    們約莫於半個時辰以後,在這鬼芹峪中再相見吧!」 
     
      話完,恭恭敬敬地向那「青衣惡煞飄香蝶」馬冰冰,抱拳長揖為禮,便自飄身走去 
    。 
     
      馬冰冰真對諸軼凡這副瀟灑沖和的奕神,頗為傾倒,遂秋水含情地揚眉嬌笑叫道: 
    「諸朋友,請不要忘了半個時辰之約,我在鬼斧峪中等你。」 
     
      諸軼凡含笑揮手,身形閃過峪口,但卻未曾離去,卻利用另一條捷徑,在峭壁間的 
    隱秘小路之上,悄悄進入鬼斧峪,並暗中觀察馬冰冰的一切動。 
     
      他忽然想起,二哥「北海神相」陳靖宇曾說過自己將有情緣邂逅之語,難道就應在 
    這位「青衣惡煞飄香蝶」馬冰冰的身上? 
     
      想到此處,諸軼凡不禁冷笑搖頭,對於二哥陳靖宇的神相神卜有點信心動搖起來。 
     
      因為,一來這馬冰冰和葛嘯群之間,並無任何關聯,與陳靖宇的預言,不相吻合。 
     
      二來,自己對於此女,只存厭惡,毫無好感,卻是情由何在?緣由何起? 
     
      諸軼凡隱身壁上,疑念叢生,馬冰冰卻目注他身形轉沒之處,仍有些神魂顛倒。 
     
      她癡癡立了好大一會兒,方一面轉身緩步進入鬼斧峪,一面柳眉深蹙,自語說道; 
     
      「這諸軼凡是我生平僅見的風流瀟灑人兒,萬一他不來赴約,卻便如何?我……我 
    ……我真不應該讓他溜掉。」 
     
      馬冰冰一面自言自語,一面頓足痛悔,卻把這些話兒,被那與她相距不到十丈,但 
    卻依仗地勢,掩蔽身形的「北海神醫」諸軼凡聽得清清楚楚。 
     
      諸軼凡聞言之下,不禁暗自苦笑,心忖自己對馬冰冰毫無好感,但這位「勾漏」門 
    徒,卻偏偏青睞有加,叫自己如何消受? 
     
      馬冰冰順著鬼斧峪路徑略一轉折,便到了「北海神偷」蓋方朔所居洞外。 
     
      她起初並未注意到洞外墳頭,直等入洞搜索,毫無人跡,頹然出洞以後,方與那墳 
    前墓碑打了一個照面。 
     
      馬冰冰見了碑上的「北海神偷蓋方朔之墓」字樣,方大感意外,苦笑自語著說道: 
    「老偷兒,你怎麼死得這等快法,卻叫我怎樣回轉『勾漏』,對我師傅覆命?」 
     
      說到此處,馬冰冰不禁又想起諸軼凡來,銀牙微咬,頓足叫道:「諸軼凡,你也太 
    以可恨,既知『北海神偷』蓋方朔已死,卻不對我明言,反把我支使進這鬼斧峪來…… 
    」 
     
      話猶未了,忽然靈機一動,揚眉笑道:「我明白了,諸軼凡的這種舉動含有深意。 
    」 
     
      這兩句話兒,把諸軼凡聽得嚇了一跳,暗想男女之間,倘若情投意合,往往能夠「 
    胸無彩風雙翼飛,心有靈犀一點通」,但自己根本對這「青衣惡煞」無情,此舉所含深 
    意,外人誰知,馬冰冰卻是怎麼觸動靈機,有所領悟? 
     
      諸軼凡萬分驚詫之下,自然更要在暗中注意觀察馬冰冰的一切言行,倒看她是否真 
    把自己的心思猜對? 
     
      馬冰冰螓首微抬,仰視峪上天空中的舒捲白雲,頗為得意,嬌笑說道:「諸軼凡的 
    神色,頗為驕傲自尊,迥異於一般庸俗男子,他這明知蓋方朔已死,卻未對我明言之舉 
    ,顯然是要看我如何應付?考驗考驗我馬冰冰的處事能力。」 
     
      諸軼凡聞言,不禁暗歎世間事往往殊途同歸,這馬冰冰所猜想的出發點,與自己本 
    意完全不同,但最終目的卻極為接近。 
     
      馬冰冰霍然回頭,目注「北海神偷」蓋方朔的墳墓,朗聲發話叫道:「蓋方朔,你 
    千不該萬不該,卻不該在與我師傅江湖偶遇之時,偷了他的重要物件。如今馬冰冰奉命 
    來此,索還失物,雖然三尺土拱,幽明已隔,怛我仍不得不追根究底,以求對我師傅有 
    所交待。」 
     
      諸軼凡聽得暗覺這位「勾漏」門下女徒,果然極為厲害,可能恰好合了自己當初的 
    設法利用本意。 
     
      念方及此,又聽得馬冰冰的語音叫道:「事到如今,我唯一追根究底之法,只有挖 
    墳開棺,因為開棺以後,一來可判斷你究系真死,抑或偽裝避禍,二來更可看看你所偷 
    我師傅之物,是否殉葬棺內?」 
     
      諸軼凡潛聽至此,面露微笑,因為他對蓋方朔之死未能全信,早就想開棺一驗,但 
    被葛嘯群加以阻止,遂打算把葛嘯群送走後,再對蓋方朔是否真死之事加以試探。 
     
      誰知葛嘯群才走,卻又來了位「勾漏」門下的「青衣惡煞飄香蝶」馬冰冰,諸軼凡 
    遂覺此女大可利用,自己只消藏在暗處,冷眼旁觀。便能得知究竟。 
     
      如今馬冰冰果然聲稱挖墳開棺,諸軼凡恰合心意,自然劍眉雙軒,暗地凝神注視。 
     
      馬冰冰繼續叫道:「蓋方朔,我開棺以後,你若是假死,馬冰冰便海角天涯地搜索 
    蹤跡,你若是真死,我便將你骷髏頭骨帶回『勾漏』,也好向我師傅交代。」 
     
      說到此處,探手腰間,取出一柄長約四尺,寬才兩指,青芒如電,軟綿綿的奇形苗 
    刀。 
     
      諸軼凡知道這就是「勾漏五刀」之一,並據馬冰冰的「青衣惡煞」外號及刀身青芒 
    色彩,可以斷定名為「青芒冷魂刀」,刀鋒上定然蘊有足使受了刀傷之人,冷魂急顫, 
    骨髓成冰而死的陰寒奇毒。 
     
      馬冰冰持刀在手,內勁微凝,那柄軟綿綿的「青芒冷魂刀」,便立告堅挺,刀鋒青 
    芒,也越發幻出異彩。 
     
      「勾漏獨夫」歐陽彝本身,以及門下青、碧、赤、烏四位號稱「惡煞」女徒,無一 
    不是心狠手辣的嗜殺凶星,平素屠戳活人,尚從不眨眼皺眉,如今對於一座三尺土墳, 
    更哪裡會有絲毫憐惜之念? 
     
      故而,馬冰冰刀光揮動,青芒電舞之下,哪消片刻,便從四飛墳土之中,露出了一 
    角棺木。 
     
      諸軼凡看到此處,便欲出面阻止。 
     
      他倒不是突然改變主意,而是因為墳裡既然有棺?蓋方朔多半真死。 
     
      蓋方朔的「北海神偷」之號,向與自己的「北海神醫」以及二哥陳靖宇的「北海神 
    相」齊名,如今既已證明他確實萎然凋謝,撒手塵寰,自己自不應再復袖手旁觀,坐視 
    這位武當舊識,死後難安,真被「勾漏」女徒劈開靈棺,翻屍動骨。 
     
      但諸軼凡心念才動,尚未出面阻止之際,對面削壁以上,突然飄送過一片嬌脆歌聲 
    。 
     
      這歌聲唱的是:「仁仁仁,義義義,莽莽江湖扶正氣! 
     
      鋤強助弱是英雄,兩字誤人名與利。 
     
      仇仇仇,恨恨恨,一隔幽明便解忿! 
     
      千般恩怨功君消,欺凌怙骨難為訓!」 
     
      歌聲入耳,引得「青衣惡煞飄香蝶」馬冰冰與「北海神醫」諸軼凡一齊心頭詫然, 
    循聲注目。 
     
      作歌人是位年約十八九歲,美秀清麗的宛如凌波仙子,月殿嫦娥的白衣少女。 
     
      她俏生生的,從峭壁間一株橫生古松叢中,現身走出,沿枝緩步,一直走到極細松 
    枝末端,彷彿是在那些松針之上,憑虛而立。 
     
      這株橫松之上,離地約有八九丈高,山風拂處,松枝蕩蕩,衣袂飄飄,更使那白衣 
    仙女,似欲乘風飛去,添了幾分仙氣。 
     
      諸軼凡看得呆了,暗忖此女何人?竟具有如此絕代容光,以及高明得超過自己的輕 
    身功力。 
     
      男看美女愛心動,女看美女妒意生。 
     
      何況馬冰冰更從自衣少女的歌聲以內,聽出頗有譏諷自己,不應向枯骨尋仇之意, 
    遂柳眉揚處,「青芒冷魂刀」的刀光再掣,墳土狂飛,現出了埋在其中的整口棺木。 
     
      諸軼凡泰然不動,視若無睹,因為他料到那位少女,既已作歌譏勸,必不袖手,自 
    己樂得先在暗中觀察觀察這位風華綽綽的天人仙女,究竟是何來歷? 
     
      馬冰冰見墳中棺木既現,便揮手一刀,劈向棺盞。 
     
      半空中人影電飄,疾風天降,那位白衣少女果如諸軼凡所料,飛到當場,用手中一 
    段松枝施展「織女投梭」招術,點在了馬冰冰「青芒冷魂刀」的刀身之上。 
     
      馬冰冰手惋一震,「青芒冷魂刀」硬被盪開數尺,並因生恐對方乘著自己門戶洞開 
    之際再加襲擊,不易防禦,遂就勢飄身,閃退出一丈三四。 
     
      誰知那白衣少女毫未追襲,只是站在墳前,向馬冰冰嫣然叫道:「這位姊姊不必驚 
    慌,只要你不再欺負業已身死的失去抵抗能力之人,我對你便毫無敵意。」 
     
      她發話之際,神光滿面,風姿美到極點,也端莊到了極點,那種高華氣質,簡直有 
    點望若神仙,不敢逼視。 
     
      馬冰冰看在眼中,先是由驚而恨,後是由妒生嗔,竟在眼角眉頭間騰起了一片殺氣 
    。 
     
      她手橫「青芒冷魂刀」,向前走了兩步,目注白衣少女,沉聲問道:「你和這棺中 
    之人是至親?還是好友?」 
     
      白衣少女搖頭笑道:「一非至親,二非好友,我連這棺中長眠之人姓甚名誰?都不 
    知道呢!」 
     
      諸軼凡聽得暗中起敬,因為這白衣少女,對無關利害之事,仗義勇為,挺身衛道, 
    正是「俠」字本義。 
     
      馬冰冰冷笑說道:「既然你不認識棺中之人,你最好不要多管閒事。」 
     
      白衣少女笑吟吟地說道:「江湖遊俠之輩,最愛管的便是這等閒是閒非,所謂每見 
    人間不平事,胸中常作不平鳴。」 
     
      馬冰冰在理論方面,辯不過對方,只得咬牙叱道:「我倒看你有多大能力?敢誇稱 
    要管盡不平之事。」 
     
      語音方落,青芒電揮,「長虹貫日」、「玉帶圍腰」、「疾風掃葉」三絕招迴環並 
    發,猛攻白衣少女,使丈許方圓之內,佈滿了刀光勁氣。 
     
      白衣少女身形微動,倩影飄飄,以一種輕靈無比的神奇身法,幾乎未離原地,便把 
    馬冰冰三招猛烈攻勢完全避過。 
     
      諸軼凡看得暗中好生敬佩,心想:這位白衣少女的一身輕功,委實已入化境,不知 
    其它功力是否也能達到這等境界? 
     
      他念方至此,馬冰冰業已收刀卓立,戟指白衣少女,咬牙叫道:「好賤婢,你…… 
    你欺入太……太甚!」 
     
      白衣少女聽她口出不遜,不禁秀眉微蹙,訝然問道:「你自己猛下辣手,逞兇欺人 
    ,怎麼反倒打一耙,說我欺人太甚?」 
     
      馬冰冰厲聲說道:「武林人物,講究的是性命如芥,氣概似雲,彼此兩意相投,無 
    妨刎頸全交,倘若一言不合,即當流血五步,你若非對我馬冰冰過份輕視,卻……卻… 
    …為何不……不……拔你肩頭長劍」 
     
      白衣少女靜靜聽完,「哦」了一聲,微笑說道:「兵刃屬於凶物,不到萬不得已之 
    時,不宜動用,我此時還未決定是否拿你當作仇敵對頭,卻要拔劍做甚?」 
     
      馬冰冰冷笑說道:「你倒是寬仁厚德,義膽俠肝,但馬冰冰卻不領你這份人情,今 
    日非你殺我,便我殺你,請你趕快拔劍。」 
     
      白衣少女被她一再相逼,不禁秀眉微挑,含笑問道:「馬姑娘,你當真不知好歹, 
    定要逼我拔劍麼?」 
     
      馬冰冰狂笑說道:「區區一柄劍兒,嚇得了誰?你若有劍在手,我才好施展師門絕 
    藝,與你放手一搏。」 
     
      這幾句話兒,含意極狂,聽得那白衣少女秀眉連挑,無法再忍地伸手往肩頭劍柄探 
    去。 
     
      「嗆啷啷……」好一片清越龍吟,白衣少女手中,便多了一柄精芒如電的奇形古劍 
    。 
     
      馬冰冰想不到對方所用,竟是能比自己「青芒冷魂刀」鋒芒更利的前古神物,不禁 
    眉頭微蹙,心頭略起嘀咕。 
     
      但事已至此,說不上不算,遂只好鎮定心神,手橫「青芒冷魂刀」,準備應付強敵 
    。 
     
      一位是凶狂魔女,一位是聖潔紅妝,她們這一交上手,便均各盡所能,直鬥得鬼怨 
    神愁,天昏地暗。 
     
      刀光如青色冷電,劍芒如銀色精虹。 
     
      一上手的二十招以內,青色刀光與銀色劍芒,呈現難分強弱的持平之局。 
     
      三十招後,青色刀光趨向外圍,並逐漸加大,把那一團銀色劍芒,圈在了濛濛冷霧 
    內。 
     
      照此情形看來,似是「青衣惡煞飄香蟬」馬冰冰的「青芒冷魂刀」佔了上風。 
     
      但冷眼旁觀的「北海神醫」諸軼凡卻另有看法。 
     
      他看出那團被圈在核心的銀色劍芒,雖然收縮,卻不萎弱,彷彿是在斂銳收鋒,俟 
    機而動。 
     
      外圍那圈青色刀光,雖然縱橫捭闔,彷彿控制著局面,但內行法眼一望便知,在氣 
    勢之上,已呈散漫,有了外強中乾跡象。 
     
      果然,又過片刻,那團被圈在核心的銀色劍芒,陡然暴漲,幻成了三朵精光百幻的 
    飛舞劍花。青色刀光,也不示弱,舞成三圈冷虹,向那三朵劍花飛迎而上。 
     
      銀色劍花與青色刀虹一合。就起了「錚錚錚」三聲脆響。 
     
      龍騰虎撲的人影立分,白衣少女與馬冰冰各自飄身退後數尺,目注手中兵刃,細加 
    察看。白衣少女手中的奇形古劍,銀芒如電,未損分毫。馬冰冰手中的「青芒冷魂刀」 
    的刀鋒之上,卻多了三個米粒大小缺口。 
     
      這種現象,看得那位「勾漏」門下「青衣惡煞飄香蝶」,又是心疼,又是膽怯。 
     
      心疼的是自己的師門至寶「青芒冷魂刀」,居然有了損傷。 
     
      膽怯的是自己不僅在藝業上遜於白衣少女,連兵刃威力,也不如對方,再有幾記硬 
    接硬架,這柄「青芒冷魂刀」可能難免折斷在白衣少女的前古神劍之下。 
     
      白衣少女見自己古劍無傷,便笑堆雙頰,向馬冰冰揚眉說道:「馬姑娘,我們萍水 
    相逢,相互間無甚深仇大恨,便到此為止,免得太傷和氣如何?」 
     
      馬冰冰膽氣雖怯,凶心未泯,聞言冷笑說道:「姑娘劍術、兵刃也系前古神物,但 
    馬冰冰卻還有件暗器,頗思一試。」 
     
      原來「勾漏獨夫」歐陽彝,自從把「青芒冷魂」、「碧芒銷骨」、「赤芒化血」、 
    「烏芒絕音」等四柄奇毒苗刀,分傳給門下青、碧、赤、烏四大惡煞女弟子後,又費盡 
    神思地練了四種奇毒暗器,賜給她們配合使用。 
     
      「烏芒絕音刀」配的是「絕音針」,「赤芒化血刀」配的是「化血錐」,「碧芒銷 
    骨刀」配的是「銷骨芒」,「青芒冷魂刀」配的是「沖魂砂」。 
     
      如今,「青衣惡煞飄香蝶」馬冰冰便想施展「冷魂砂」這種奇毒暗器,欲在白衣少 
    女手下轉敗為勝。 
     
      白衣少女聽了這位「青衣惡煞飄香蟬」要想一試暗器之語,遂手橫銀芒古劍,點頭 
    微笑說道:「馬姑娘請自施為,我願意再領教領教你的暗器手法。」 
     
      馬冰冰先把「青芒冷魂刀」化剛為柔,圍在腰間,然後抓了兩把極為惡毒的「冷魂 
    砂」,便向白衣少女撒出。 
     
      但白衣少女卻會者不忙,她既不縱身閃避,也不發出掌風勁氣加以抵禦,只微抬玉 
    手,用手中銀芒古劍在當空虛劃圓圈。 
     
      說也奇怪,那兩蓬青色冷霧,一近銀芒劍圈,便還原成一粒粒的青色細砂,黏吸在 
    白衣少女所執銀芒古劍的劍身之上。 
     
      轉眼間,青色冷霧已告消滅殆盡,白衣少女那柄銀芒古劍之上也粘滿了青色細砂。 
     
      這是內家神功中,極高明的「先天無極罡氣」,馬冰冰自然識貨,也極知趣,遂苦 
    笑連聲,化成一縷青煙,電閃遁去。 
     
      「北海神醫」諸軼凡見馬冰冰業已遁走,遂現身縱出,向那白衣少女抱拳長揖笑道 
    :「姑娘絕藝仁心,巾幗奇俠,諸軼凡謹代棺中亡友『北海神偷』蓋方朔,拜謝姑娘維 
    護泉下枯骨之德。」 
     
      自衣少女虛劃圓圈的銀芒古劍一收,劍身上所粘吸的無數青色細砂,立即紛紛落地 
    。 
     
      她妙目微抬,向諸軼凡看了一眼,秀眉深皺,未予答話。 
     
      諸軼凡碰了個軟釘子,不禁臉上「烘」的一熱,暗忖:這位姑娘看來和藹異常,怎 
    的卻對自己如此傲慢? 
     
      他心中詫異,目中遂又向白衣少女看了一眼。 
     
      他在看白衣少女白衣少女也在看他。 
     
      四道目光,凌空互對,竟使諸軼凡心中陡地一驚。 
     
      因為白衣少女的目光之中,蘊有一種向諸軼凡求助的奇異神色。 
     
      這種奇異神色,慢說一般人物,就是極高明的武林高手,也未必看得出來。 
     
      但諸軼凡卻一望而知,因為他是「北海神醫」,醫家最講究的四種本領,就是「望 
    、聞、問、切」。 
     
      根據諸軼凡的學識經驗,看出這位白衣少女不是受了重傷,便是中了奇毒,業已性 
    命垂危,魂遊墟墓之間。 
     
      但究竟是中了什麼奇毒?或受了什麼重傷?諸軼凡卻不能憑「望」而知,他必須「 
    切」,也就是必須替這白衣少女診察脈息。 
     
      「噹啷啷……啷啷……」 
     
      這是白衣少女把握不住手中前古神物,那柄銀芒寶劍的墜地之聲。 
     
      跟著便是她的嬌軀上下,起了一陣匆遽顫抖。 
     
      再跟著便是她銀牙一咬,星眸一閉,頹然向後暈倒。 
     
      諸軼凡知道只要容她身形一倒,便立告玉殞香消,返魂無術!遂動作如電,輕舒猿 
    臂,攏住白衣少女嬌軀,並就勢為她續命須臾,點子她的「三元大穴」 
     
      點了「三元大穴」,諸軼凡心內一寬,因為無論變化如何惡劣,這位白衣少女的最 
    後一口中元之氣,業已決不會在半個時辰之內完全渙散。 
     
      他要把握時間,趕緊診出病源,才好對症下藥。 
     
      但諸軼凡三指才搭上白衣少女右手脈門的「寸關尺」部位之際,便覺全身一震。 
     
      因為白衣少女王腕如冰,業已不診可知,定是中了什麼陰寒奇毒。 
     
      諸軼凡目光微注地上的那柄銀芒古劍,及散落滿地的一片青色細砂,心中恍然頓悟 
    ,知道定是這種青色細砂,含有極厲害的陰寒毒力,從劍上傳到白衣少女手上,使她不 
    知不覺之中,中了奇毒。 
     
      在他們這種神醫看來,是重傷易治,奇毒難療。 
     
      因為傷所需藥物,可由經驗學識得知,奇毒所需解藥,則除了用毒者本人以外,他 
    人極難調配得完全對症。 
     
      如今,諸軼凡倉促之下,只能決定先喂白衣少女眼食一粒自己煉製的「萬應解毒丸 
    」及一粒「純陽葆元丹」。 
     
      若把這兩粒丹丸服下,雖不致立可使白衣少女解毒痊癒,最少也能暫止寒毒攻心, 
    再行作進一步的施救。 
     
      但白衣少女如今銀牙緊咬,知覺半失,卻又怎生能叫她把「萬應解毒丸」及「純陽 
    葆元丹」乖乖服下? 
     
      諸軼凡萬般無奈,只得施展辣手,採取「霸王硬上弓」的策略,把白衣少女的下頦 
    捏開。 
     
      捏開下頦,把丹丸放進她櫻桃小口之中,再使她下頦復原,但白衣少女仍不會將口 
    中丹丸自行嚥下。 
     
      諸軼凡救人心急,只得口對口地硬把那兩粒靈藥度入白衣少女腹內。 
     
      誰知丹丸入腹甚久,白衣少女仍自身體如冰。 
     
      諸軼凡知道她所中寒毒甚重,氣血凝滯擁塞,藥力發散遂慢,只好再復兩唇相接, 
    把自己所練純陽真氣,向白衣少女腹中徐徐度入。 
     
      又過片刻,白衣少女嬌軀似乎略覺回暖,但這種回暖程度卻甚輕微。 
     
      諸軼凡心中好不難過,知道藥不對症,自己空負「北海神醫」之名,卻要眼睜睜地 
    看著這位絕代佳人玉殞香消,又道是:「福善淫,昭昭不爽。」 
     
      就在「北海神醫」諸軼凡護花無術,挽命無方之際,忽聽身後起了一種「格格…… 
    格格」的奇異聲息。 
     
      這種「格格……格格」的奇異聲息,聽來著實懾人心魂,彷彿是有個幽靈鬼怪,正 
    從那棺木之中,開棺揭蓋爬出。 
     
      諸軼凡毛骨悚然地抱著那白衣少女,猛一回身。 
     
      格吱……就在他回身之時,被「青衣惡煞飄香蝶」馬冰冰用「青芒冷魂刀」劈開墳 
    土,所現出的那口棺木的棺蓋,也突然「格吱」一聲,凌空飛起,落向墳後。 
     
      跟著直挺挺地從棺中站起一人,正是與諸軼凡齊名,號稱「北海三怪」之一,曾把 
    葛嘯群偷了個精光,不亦樂乎的「北海神偷」蓋方朔。 
     
      諸軼凡起初以為蓋方朔若是詐死,定然墓中無棺。 
     
      縱令他善用心機,於墓內埋棺,則棺內定然無屍。 
     
      如今,事情全出預料,不僅墓內有棺,棺內有屍,這屍體並還僵直直地從棺中掀蓋 
    起立。 
     
      諸軼凡揚眉卻步,心中電轉,要從兩項答案中,選擇出—項正確答案。 
     
      第一項答案是「北海神偷」蓋方朔仍屬詐死,但他卻大費心力,把墓底鑿空,留出 
    通氣之處,以人作屍,以棺作榻地睡在墓內。 
     
      第二項答案是「北海神偷」蓋方朔乃是真死,因墳土被挖,受了什麼戾氣感應,發 
    生屍變。 
     
      諸軼凡在這兩項答案中,尚未有所選擇,那位從棺中起立的「北海神偷」蓋方朔, 
    卻向他微笑說道:「諸老三,我又不要你施展什麼神醫妙計,替我續命還魂,你卻對我 
    這樣直眉瞪眼做甚?」 
     
      蓋方朔這一開口說話,諸軼凡心中的第二項答案,自然雲散煙消,不禁劍眉深蹙, 
    沉聲叱道:「老偷兒,你到底弄的是葉麼玄虛?這位姑娘,為了維護你不被那『青衣惡 
    煞飄香蝶』馬冰冰翻屍動骨,仗義出手,結果競中了陰寒奇毒芳魂渺渺,一息奄奄,你 
    ……你這老偷兒,是否問……問心有疚?」 
     
      蓋方朔哈哈大笑道:「一點陰寒奇毒算得了什麼?有你這樣一位能夠續命於無常已 
    到之際,挽魂於酆都欲進之時的『北海神醫』在旁,這位姑娘還怕……」 
     
      諸軼凡不等蓋方朔話完,便自叱道:「老偷兒你懂什麼?重病好治,奇毒難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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