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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 劍 春 秋

                     【第七章 相思苗疆苦尋妹 異域方知奇事多】 
    
        竺先生話說完以後,向葛嘯群笑一笑,便舉步飄然而去。 
     
      葛嘯群忙自含笑抱拳,躬身為禮,但再一抬頭,竺先生的瀟灑身形,卻已到了十丈 
    之外。 
     
      這一手「千里戶庭,神仙縮地」的絕世輕功,使葛嘯群看得嚇了一跳,也使他想起 
    了竺先生所說的幾句話兒。 
     
      他所想起的幾句話兒,就是「若想勝他,雖不甚難,若想除他,卻不甚易。」 
     
      葛嘯群暗忖這位竺先生究竟是什麼身份?竟敢誇稱說出想勝過呼延光,並不甚難之 
    語。 
     
      「陰山蛇叟」呼延光是「八大高手」之一,則能夠勝過呼延光者,縱非比「八大高 
    手」更高明的高手,也必將是「八大高手」之內的人物才對。 
     
      想起「八大高手」,葛嘯群宛如黑夜行路,突獲明燈,頓時猜出了那位「竺先生」 
    的來歷身份。 
     
      他脫口驚呼道; 
     
      「呀!這位竺先生,定然就是『八大高手,之內,被稱『君子中的善士『的『竹劍 
    先生』西門遠。」 
     
      但,靈機雖透,高人已遠,眼前所見的,只是蒼松怪石,綠水青山,哪裡還有那位 
    松奇石兀,山高水長的「竹劍先生」西門遠的半絲蹤跡? 
     
      葛嘯群錯過如此前輩高人,心頭自然悒悒不歡,但他也只好帶著這種悒悒不歡的心 
    情,繼續向苗疆進發。 
     
      一步步地接近野人山,葛嘯群的心中也不時地浮現出華冰倩影。 
     
      她為何對自己一見鍾情,情深如海,甘心不顧女孩兒家的葳蕤清白,獻身相就,在 
    四足藍蜃的奇毒之下,救了自己性命? 
     
      她是否真在一度巫山雲雨之後,便自丁香結子,豆蔻含胎? 
     
      她所孕之胎,究竟是否怪胎?還是業已生產?是業已設法取掉?還是如今尚在待產 
    期間? 
     
      這一串的問題,交織成了一面疑網,把葛嘯群的整副心神,迷迷忽忽地網在網內。 
     
      野人山雖尚未到,眼前已是高黎貢山,是各種苗蠻野獸的出沒之地。 
     
      葛嘯群想得心煩,走得口渴,頗欲尋些清泉暢飲,藉以消煩解渴。 
     
      清泉不曾尋著,倒被他尋著一潭濁泉。 
     
      眼前是佔地頗不在小的一潭泉水,但水色濁若泥湯,使葛嘯群望之生畏,根本不敢 
    入口。 
     
      他忍著口渴心煩,循潭漫步,目光則不時投向峭壁懸崖之間,希望能夠發現什麼拋 
    崖飛瀑,掛壁流泉。 
     
      流泉飛瀑,了了無蹤,卻被葛嘯群發現了一株罕見奇樹。 
     
      這株樹兒,高僅三尺有餘,但枝頭上卻結上了十數枚極為可愛的鮮紅果實。 
     
      葛嘯群目光注處,大吃一驚,暗想這些鮮紅果實形狀,怎麼有點像是罕世難逢的道 
    家朱果? 
     
      但道家朱果多半生長在危崖絕壁的高爽之處,並有猛禽怪獸,奇蛇毒蟲之類在旁防 
    護。 
     
      如今這株結有十數枚鮮紅果實小樹,則並非生長在高崖峭壁之間,而是生長在濁泉 
    左側的一片小小泥沼邊上。 
     
      葛嘯群方在思忖,空中連聲鳥鳴。 
     
      他抬頭看去,卻見一隻巨大食屍兀鷹,雙翼疾束地垂天飛降。 
     
      葛嘯群以為這只巨大食屍兀鷹,定是為了保護那些朱紅果實,而對自己加以襲擊。 
    遂一晃身形,退出了兩三丈四。 
     
      哪知食屍兀鷹不是撲人,而是攫果,電疾般凌空飛落,鋼爪雙伸,便向那朱紅果樹 
    抓去。 
     
      葛嘯群見狀,劍眉微揚,便將出手斃鷹。 
     
      但他尚未出手之際,那只食屍兀鷹便慘啼一聲,凌空跌落地,死在樹下。 
     
      原來,在那食屍兀鷹攫得朱紅果實之前,突從泥沼內噴起一線泥泉,打在兀鷹身上 
    。 
     
      這線泥泉,彷彿具有奇毒。食屍兀鷹一被噴中,便告立即死去。 
     
      葛嘯群正在驚奇,沼中污泥亂動,從泥中伸出了一顆怪頭顱。 
     
      這顆怪物頭顱,似蛇非蛇,看去有點像是只絕大壁虎模樣? 
     
      怪頭伸出污泥以後,便自鼓動闊腮,張嘴一吸。 
     
      這怪物的嘴中吸力奇強,居然把那只業已死去的食屍兀鷹吸得從樹下凌空飛起,投 
    入泥沼以內。 
     
      鷹死入沼,立即緩緩下沉,那顆壁虎似的怪頭,也便縮進泥內。 
     
      葛嘯群本來尚自懷疑,如今見下這種有毒物在旁守護的情形以後,遂斷定那樹朱紅 
    果實,確是道家朱果。 
     
      既然遇上如此功能延年益壽,大補真元的罕世奇果,誰也想嘗上一嘗,何況葛群嘯 
    又是在心煩口渴的狀況之下。 
     
      但葛嘯群雖然食指大動,饞涎欲滴,但也看出泥沼中的那只壁虎形怪物極為厲害, 
    不敢輕舉妄動。 
     
      他略一尋思,拾起一塊小石,向前走了幾步,在約莫距離那朱紅果樹的一丈左右站 
    定。 
     
      葛嘯群目注泥沼,見沼中怪物尚無動靜,遂把握時機,右手疾揚,把手中小石凝足 
    真力打出。 
     
      他心機巧妙異常,是覷準樹上結有三枚朱果的一枝細小樹枝打去。 
     
      樹枝既細,葛嘯群又在小石上凝足真力,自然「喀嚓」一聲,應手立斷。 
     
      葛嘯群根據既定策略,小石才一出手,立即向前提氣飛縱,身形捷如電閃,輕似雲 
    飄,搶在那斷枝尚未墜及地面之前,便自伸手接住。 
     
      這時,沼中泥漿又復一陣翻動。 
     
      但葛嘯群乖巧絕倫,他接住樹枝,足尖略一點地,毫未停留,又自向前縱出。 
     
      等那壁虎形的怪頭伸出泥沼,葛嘯群的身形業已遠離這泥沼邊緣,到了六七丈外。 
     
      葛嘯群高興異常,從枝上三枚朱果之上,摘下一枝,便即送向嘴邊,咬了一口。 
     
      這朱果汁濃皮薄,入口即破,滋味更鮮甜得是葛嘯群從未嘗得的無上雋品。 
     
      葛嘯群一面飽吸果汁,一面心想難怪道家典籍以內,把這種朱果列為罕世奇珍,果 
    然滋味美妙無比,料來便是仙家服食的「玉液瓊漿」,也不過如此而已。 
     
      常言道:「樂極生悲!」又道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葛嘯群果然不 
    等樂極,便即生悲,以為多福,實是奇禍。 
     
      原來那朱果漿汁初入口中時,雖然鮮甜無比,雋美絕倫,但吸到後來,那種奇香汁 
    液竟自變為奇臭! 
     
      等葛嘯群感覺不對之際,一枚朱果果汁業已完全被他吸食下肚。 
     
      一個噁心起處,葛嘯群「哇」的一聲,竟自禮貌周全,有來有往,立即還席。 
     
      他本想服食靈果,藉以解渴消煩,如今服食臭果之下,遂在心煩之上,加了心煩, 
    口渴之上,加了口渴。 
     
      葛嘯群不僅心中更煩,口中更渴,頭腦中並更復暈眩已極,昏昏思睡。 
     
      這時,忽然起了一種「沙沙沙」的奇異聲息。 
     
      葛嘯群躺在石上,勉強睜目看去,只見那壁虎形的怪物業已出了泥沼,正向自己緩 
    緩爬來。 
     
      這怪物果然是只絕大壁虎形狀,長的與井天坪水洞中所遇的四足藍蜃有些相像,只 
    不過多了一身癩包,色呈灰褐而已。 
     
      葛嘯群情知怪物一到,自己立遭不幸,遂想趕緊逃走。 
     
      但他如今業已有心無力,逃走之念雖起,四肢卻軟綿綿的,不能動轉,連一雙眼皮 
    都越來越重,有些無法睜開。 
     
      壁虎形的怪物,爬得越來越近。 
     
      葛嘯群的眼皮重得越來越甚。 
     
      終於,他在看見壁虎形的怪物,業已爬到距離自己僅約三尺之際,眼皮便沉重得無 
    法再睜地闔了起來。 
     
      但葛嘯群雖全身綿軟無力,眼皮沉重難睜,但心中卻還明白。 
     
      他暗中算計,如今那壁虎形的怪物,仍在緩緩前爬,與自己之間的距離,也就越來 
    越近。 
     
      三尺……兩尺……尺半……完了,鼻中已聞得一般濃濃奇腥,怪物已爬到面前,自 
    己這條小命也就從此完蛋。 
     
      葛嘯群腦中一暈,失去知覺。 
     
      但他這條小命,並未從此完蛋,只是暫時人事不知,而那只壁虎形狀的怪物反倒僵 
    斃在他身側。 
     
      其中關鍵,自然還是因為葛嘯群身邊藏有華冰所贈送他的那粒「押忽大珠」。 
     
      直等葛嘯群夢迴豐都城,魂返鬼門關時,慢慢恢復知覺,見了這種驚人事實以後, 
    方想通了其中緣故。 
     
      他摸出那粒「押忽大珠」,放在頰上親了一親,一面銷魂刻骨地感念華冰對自己的 
    深重恩情,一面也深驚苗疆行路之難,自己空負一身上乘武功,今日若無這粒珠兒,豈 
    不早被怪物拖下泥沼?糊里糊塗,做了冤魂怨鬼。 
     
      葛嘯群想到此處,忽然間發現手中還持著那根尚餘兩枚朱果的斷枝,不禁「呸」了 
    一聲,趕緊甩掉。 
     
      他沁出一身冷汗,暗忖人生在世,真應恪守本分,不宜亂作佔便宜的打算,自己今 
    日便誤把這種有毒的鮮紅果實,當作罕世難逢的道家朱果,要想僥倖一番,結果幾乎斷 
    送掉一條小命。 
     
      幸虧此果雖具毒力,並不太強,自己自幼修為,內功極厚,否則,外來怪物,縱能 
    被「押忽大珠」所制,臟腑間的毒質,卻仍足使自己身遭慘死,埋恨黃泉。 
     
      葛嘯群一面驚心,一面繼續前行,並服食了幾粒自煉靈丹,以提防臟腑間尚有餘毒 
    未淨。 
     
      苗疆行旅,怪異極多,葛嘯群雖已戰戰兢兢,又哪裡能夠平平穩穩地進入野人山境 
    ? 
     
      他尚未離開高黎貢山,便在行經一片山崖之際,聽得崖後響起了節奏熱烈的「咚咚 
    」皮鼓聲息。 
     
      葛嘯群因時屬夜間,一輪明月,正起東天,遂知道所聞「咚咚」鼓聲,可能是有苗 
    人,在崖後舉行什麼拜月大會。 
     
      一來,「金環惡鬼」姬拉便曾邀約葛嘯群參與他們「落魂教」的「拜月大會」。 
     
      二來,葛嘯群初入苗疆,對於耳聞已久,尚未曾目睹過的各種苗蠻風俗,頗有好奇 
    之感。 
     
      由於這兩種因素,葛嘯群聽得「咚咚」鼓響以後,便立意翻上崖頭,藏在暗中,悄 
    悄見識見識。 
     
      心念既動,輕功立施,十來丈高的山巖,哪裡看在葛嘯群的眼內,一度點足,兩度 
    騰身,便自悄無聲患地到了崖頂之上。 
     
      崖後,是一片寬廣石坪,石坪上火把熊熊,約有四五十個半裸苗人,正在作一種奇 
    異集會。 
     
      除了三個年老苗人席地而坐,以及另有兩個苗人在不時「咚咚」擊鼓之外,其餘四 
    十來個苗人,卻各執鋒利長矛,把一名頗為美艷的年輕苗女團團圍住,並做出投矛姿態 
    ,彷彿要把那年輕美艷苗女,亂矛鑽屍,置於死地。 
     
      葛嘯群的師父葛文欽及師母石珠娘,先是文人,後參武學,但均胸羅萬有,博古通 
    今。 
     
      加上他義父「大漠金雕」軒轅亮,更是久走風塵人物,十年苦學之下,無論文武兩 
    藝,所獲極多。 
     
      故而,葛嘯群除了少數必須親身經歷,才可有所領會的特殊事情以外,對於一切有 
    關學識,所知確已頗稱豐富。 
     
      如今,他伏在崖頂,見了崖下情形,便不僅知曉那名年輕美艷苗女為何被困重圍, 
    將被處死,並可略微聽懂群苗所作啁啾苗語,辨出他們是一種人數不多的「籐甲苗」族 
    。 
     
      原來,那名年輕美艷苗女,名叫「烏蒂」,因丈夫外出,小叔見色思淫,企圖染指 
    ,烏蒂頗為貞節,加以堅拒,她小叔惱羞成怒之下,遂捏造謠言,在族中長老前,舉發 
    烏蒂空房難守,與族外男子通姦。 
     
      「籐甲苗」族,最恨婦女不貞,一有姦情,立加處死,刑罰並極為嚴厲慘酷,族中 
    長老聞得烏蒂小叔密告,自然極為震怒,遂立將烏蒂傳來,加以審訊。 
     
      烏蒂口呼極冤,但因深知丈夫手足情深,只是自行辯誣,並未將小叔欲加逼姦之事 
    說出。 
     
      有人告發,有人呼冤,而無法判別誰曲誰直之下,遂只好訴諸迷信,憑天而斷。 
     
      但「籐甲苗」族的這種迷信方式,卻對烏蒂大大不利。 
     
      這方式是被告幾乎全裸地站在場中,連平時護身「籐甲」也不准攜帶,由全體族人 
    ,分為男女兩撥,圍在兩丈四尺以外,向被告投擲鋒利長矛,倘若被告能在飛矛如雨之 
    下不傷不死,便認為是蒼天為其辨冤,立即宣告無罪,否則,便活活被亂矛攢身,屍如 
    肉醬而死。 
     
      苗人飛矛,向稱絕技,如此矛雨橫飛之下,照說決無僥倖之理,但事實上,卻往往 
    也有例外。 
     
      因為男女兩撥,各有一人率先擲矛,男苗中,定是犯婦本夫,女苗中,則推選一名 
    平素矛法最佳之人充任領導。 
     
      第一矛擲出以後,群苗立即紛紛出手,但習慣上,他們所用手法,卻均遵從率先擲 
    矛人的心意。 
     
      譬如犯婦本夫,不信其妻有淫亂行為,或對其妻尚存矜憐之念,便可把第一矛準頭 
    略偏,稍差毫釐地擲向犯婦身側,則其餘男苗也就紛紛傚法,用他們擲矛特技,使群矛 
    如雨的在犯婦前後左右插成一片矛林,而決不傷及犯婦的半絲毫發。 
     
      女苗方面,要能獲得女苗率先擲矛人的憐惜矜念,卻是比較為難之事。 
     
      如今,烏蒂之夫業已歸來,「籐甲苗」族長老,遂選擇月明之夜,舉行這場「飛矛 
    天審」集會。 
     
      開始擲矛之前,三位族中長老少不得還要對舉發之人及被告犯婦,重複詢問一番, 
    遂使藏身崖頂的葛嘯群對整個事實有了瞭解機會。 
     
      他根據自己眼力,覺得被圍圍中,名叫烏蒂的年輕美艷苗女,一臉凜然正氣,決不 
    像是淫賤之人,而她那小叔,卻貌相陰險,目光不正,分明是個邪惡之輩。 
     
      葛嘯群具有這種看法,大可冒充神衹,在暗中一顯威靈,利用苗人迷信心情,搭救 
    烏蒂的性命。 
     
      他念頭方動,崖下群苗已把所圍圓圈擴大,似乎即將開始擲矛。 
     
      葛嘯群真氣暗提,藉著一根細細山籐之力,垂空十二三丈,藏到離地兩丈來高的一 
    株壁間橫生古松的枝葉之內。 
     
      這時,烏蒂之夫業已執著一根精光閃爍的鋒利長矛,高高舉起,目光覷定烏蒂,作 
    出欲擲之勢。 
     
      其餘約莫三十名男苗也均紛紛舉矛,只待烏蒂之夫的飛矛落後,便作為根據地,一 
    齊出手。 
     
      烏蒂僅以兩塊豹皮,掩蔽雙乳及圍在腰間,神情極為安靜地站在重圍以內,從兩隻 
    絕美大眼中,射出含蘊極深的朗朗目光,凝注在她丈夫臉上,默然不發片語。 
     
      烏蒂之夫,本就不信愛妻會對己不貞,但一來是胞弟舉發,二來又恪於歷代相傳的 
    族規才不得不同意舉行這場極不合理的「飛矛天審」。 
     
      如今由他率先領導男苗擲矛,他自然不肯傷害愛妻,厲嘯一聲,挺臂力擲,只見矛 
    影劃空飛過,顫巍巍地斜插烏蒂身前,約莫半尺遠近的土石之內。 
     
      烏蒂此時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但見了第一矛飛落以後,知道丈夫不信讒言,仍對自 
    己極為愛重情深,遂不禁從她美麗如花的面頰之上,露出一絲安慰微笑。 
     
      剎那間,銳嘯懾魂,矛飛如雨,但果然決無半根長矛傷著烏蒂,只在她嬌軀前後左 
    右,紛紛飛落,插成森森矛陣,卻替她留出了安然無危的盈尺立身之地。 
     
      但烏蒂的小叔,因系原告,不能參加擲矛,否則,他可能破壞傳統,而使烏蒂來個 
    埋冤飲恨。 
     
      葛嘯群見狀,一面暗讚苗人的飛矛絕技,確實高明,一面覺得也無需自己出手,烏 
    蒂便會在群苗憐惜下,洗刷冤情,逃得活命。 
     
      男苗擲矛以後,輪到女苗,遂由一位面貌也頗嬌美,但卻略遜於烏蒂的年輕苗女, 
    率先把長矛舉起。 
     
      烏蒂一見是這名苗女領導擲矛,不禁面色大變,知道自己不僅難逃慘死,並將因死 
    而落個背夫偷漢的不貞污名。 
     
      原來,這年輕苗女名叫秋娃,她對自己小叔素來一往情深,但自己小叔卻偏偏對她 
    不感興趣,而拚命向自己纏擾。 
     
      何況秋娃在族中群女以內,向極自傲,但無論在容貌、武功、歌唱、舞蹈等任何方 
    面,卻均比自己稍遜一籌,雙重妒念之下,自己早就被視為眼中之釘,肉中之刺,如今 
    既選出她來領導擲矛,則除非冥冥中真有神明,能憐念冤情,加以佑護,自己如何逃得 
    出亂矛投身劫數? 
     
      烏蒂方在暗叫不妙,「颼」然銳嘯起處,一根矛影已自秋娃手中飛出,精芒劃空地 
    向她當胸射到。 
     
      誰知前後兩度,如出一轍,秋娃這根飛矛,看來雖毫未留情地向她當胸飛擲,但到 
    了烏蒂身前半尺之處,便猝然墜落,也與烏蒂之夫所擲的飛矛一般,斜插在土石之內。 
     
      這一來,多半同情烏蒂的其餘群女,不禁歡聲雷動,玉手齊揮,長矛紛落,也在烏 
    蒂身外,插成了一片人情矛陣。 
     
      烏蒂合掌向天一拜,嬌軀微扭,便從密密如林的數十根倒插飛矛中走了出來,淚落 
    如泉地撲向他丈夫懷內。 
     
      但秋娃卻不肯干休,跑到三位長老面前,似乎有甚陳述。 
     
      三位長者聽完陳述,站起身形,走到矛陣之中,略一審視,便從地上拾了一段細細 
    松枝。 
     
      秋娃見了松枝,遂向崖壁間的所有古松,一一注目搜索。 
     
      原來,葛嘯群本不知道秋娃對烏蒂因妒成仇,竟立意趁此良機,殺以洩憤。 
     
      但人起殺心後,目內必露凶光,秋娃在舉矛凝勁擲出之際,雙目中便不自覺地射出 
    這種立意不善的狠毒芒彩。 
     
      葛嘯群一見她目射凶芒,便知烏蒂性命危殆,遂趕緊折了一段松枝,凝注內家真力 
    ,凌空彈出。 
     
      飛矛雖重,松枝雖輕,但因是葛嘯群這等高手發出,自然能夠以輕制重,以弱敵強 
    。 
     
      那根飛矛,眼看再有半尺,便將洞穿烏蒂酥胸之際,便被葛嘯群恰到好處地凌空擊 
    落。 
     
      如今,秋娃既已發現松枝,細細注目搜索,葛嘯群自知蹤跡洩露,遲早要被人看破 
    ,還不如索性搶先現身,施展一手內家絕學,或許能敲山震虎,鎮住群苗,救下那可憐 
    苗女烏蒂的一條性命。 
     
      他主意既定,遂先發出一聲長嘯。這聲長嘯,是凝足丹田真氣發出,聽來宛如虎嘯 
    龍吟,雷霆震怒,真令人入耳驚魂,心神生怖。 
     
      秋娃正自目注他處,葛嘯群怒嘯起處,果把她嚇了一跳。 
     
      葛嘯群一面發嘯,一面從那株橫生古松的濃枝密葉中站起身形,沿著一根細細松枝 
    末梢,向前緩步走出,這根松枝,根本無法禁得住人,但葛嘯群是施展出絕頂輕功,故 
    而一直走到松枝末梢,尚未見絲毫顫動。 
     
      群苗一見之下,果然齊被鎮住,個個都面帶驚容,靜默不語。 
     
      葛嘯群故示神奇,他走到末梢,止步站定以後,那根細細松枝,忽然一上一下地顫 
    動起來。 
     
      松枝雖顫,葛嘯群的身形,卻似粘在松枝上,隨著顫動之勢,忽起忽落,飄逸若仙 
    。 
     
      驀然間,松枝往上重重一彈,竟是葛嘯群彈起了丈許高下。 
     
      葛嘯群雙臂平伸,身形微俯,便像只大鳥般,向群苗所圍的陣勢之中緩緩飛降。 
     
      群苗簡直看得無不發呆,哪裡還有人敢向葛嘯群有所冒犯。 
     
      但葛嘯群剛剛飄然飛落,那名企圖逼姦弟婦烏蒂,然後再亂造謠言,使她名節敗壞 
    被族人公決殺死的陰惡凶苗,卻嘰嘰呱呱地向群苗說了幾句苗語。 
     
      偏偏葛嘯群對於這「籐甲苗」族的苗語,可以聽懂大半,知道他所說之意,竟是告 
    知群苗,自己就是與烏蒂通姦之人。 
     
      葛嘯群涵養再好,聽了這凶苗的惡意造謠以後,也不禁勃然變色。 
     
      但他尚未發作,一根矛影卻已凌空疾飛。 
     
      這根矛影,恰好出其不意地,擲中企圖逼姦烏蒂的凶苗前胸,他只厲吼一聲,便被 
    那飛矛貫穿胸膛,釘在地上。 
     
      群苗見狀,一陣嘩然。 
     
      因為擲矛之人,竟是他們族中的三位長老之一。 
     
      擲矛殺人的那位長老,向群苗一陣比劃,並對葛嘯群指了一指,把右手高高舉起。 
     
      群苗鼓噪忽停,一個個在對葛嘯群仔細打量幾眼以後,完全拜倒在地。 
     
      葛嘯群見狀,倒弄得有點莫名其妙起來。 
     
      他以為群苗可能是因見自己所表現的功力,近乎神奇,而疑仙疑鬼,不敢冒犯得罪 
    。 
     
      他卻忘了那擲矛長老的高舉右手之事,而自己右手的尾指以上,又正藏著華冰所贈 
    指環。 
     
      葛嘯群雖然有所誤會但卻善於利用這種誤會向群苗比了一陣手式。 
     
      他雖可聽懂十之四五苗語,但要叫他講說起來卻連半句都無法出口。 
     
      所比手勢之意,是表示烏蒂是位無辜善良苗女,千萬不可聽信已死凶苗讒言,懷疑 
    她有背夫偷情之事。 
     
      三位「籐甲苗」族長老,一齊連連點頭,表示絕對遵從,那副神情,委實對葛嘯群 
    大為恭敬。 
     
      葛嘯群喜出望外,趕緊見好就收,向群苗略一揮手,便欲就此走去。 
     
      但那三位苗族長老,卻拉住他的衣角,神情惶遽地向他連比手式。 
     
      葛嘯群從他們所比手式中,只猜出群苗是對自己有事相求,但卻弄不清楚究竟是什 
    麼事兒? 
     
      他正感為難之際,烏蒂卻以不大流利的漢語叫道:「尊客的……本……本領真…… 
    真大,我……我們想……想請你救……救救我們……」 
     
      葛嘯群見烏蒂竟能略通漢語,遂含笑說道:「烏蒂,我對你們『籐甲苗』的語言, 
    可以聽懂一半,你又略諳漢語,就由你擔任通譯,豈不方便,你們族中有什麼奇災大禍 
    ?我又怎樣才可以救你們呢?」 
     
      烏蒂把葛嘯群所問,轉告三位長老以後,遂用苗語夾雜漢語,向葛嘯群說出他們「 
    籐甲苗」所居的仙籐谷中,出了兩樁大害,若無本領高強之人將其除掉,則「籐甲苗」 
    族可能會日受其害,漸漸絕種! 
     
      葛嘯群聽說仙籐谷中,出了兩樁大害,竟影響整個「籐甲苗」族的種族生存,不禁 
    既動仁慈惻隱之心,又起好奇仗義之念,揚眉問道:「這兩樁大害,是人?是妖?是蛇 
    ?是獸?」 
     
      烏蒂又用她那生硬漢語答道:「一樁是……是個怪人,一樁是條蛇……蛇兒。」 
     
      葛嘯群說道:「我願意盡我所能幫你們忙,把這怪人及怪蛇的厲害凶毒之處,對我 
    說得詳細一點。」 
     
      若要說得詳細,烏蒂的那點漢語便難勝任,她只好改用苗語說了一遍。 
     
      葛嘯群聽懂了十之五六,其餘不懂部分,再命烏蒂用漢語略加補充,也就完全瞭解 
    。 
     
      原來,仙籐谷中,出了一條六足飛蛇,這蛇又短又粗,其形極怪,粗約徑尺,長僅 
    半尺,但腹下卻生著六隻有蹼短腳,可以在不太遠的距離,及不太久的時間之下,凌空 
    飛翔。 
     
      這六足飛蛇奇毒無比,週身皮鱗更堅,絕非尋常兵刃可以將它除掉。 
     
      至於那怪人,則住在一個黝黑深邃的洞穴之內,任何人也未見過他的形貌,因為凡 
    屬進洞之人,無一不是死在他所吹的一口冷氣之下。 
     
      葛嘯群聽烏蒂說清經過,訝然問道:「你們既知這一蛇一人厲害凶毒無比,卻為何 
    不躲得遠些?莫惹它們。」 
     
      烏蒂用苗語苦笑說道:「並不是我們要惹它們,而是那六足飛蛇,經常在我們必須 
    飲用的一道飛泉左近出現,那怪人盤踞的深洞,又是我族中祖先的埋骨之所,每逢朔望 
    ,均要輪派代表,入洞一祭。」 
     
      葛嘯群聽她這樣說法,遂揚眉笑道:「你們且帶我前去仙籐谷,讓我試試是否能除 
    掉六足飛蛇?以及查探出那怪人來歷。」 
     
      烏蒂把話轉稟長老,那三位長老中,最年老的一位遂取出一隻小小包裹,向葛嘯群 
    雙手獻上。 
     
      葛嘯群不接包裹,退了半步,向烏蒂失驚問道:「烏蒂,他們此舉何意?這只包裹 
    之中,藏的是什麼東西?」 
     
      烏蒂笑道:「這包裹中,是我們籐甲苗族的傳族至寶。」 
     
      葛嘯群苦笑說道:「既是你們族中的傳族至寶,卻為何要交給我呢?」 
     
      烏蒂從兩道目光中,閃射出感激光芒,含笑說道:「因為六足飛蛇和那洞中怪人, 
    均太以厲害,我們遂決定把這傳族至寶送你,讓你藉以防身,才好替我們除害。」 
     
      烏蒂一面說話,一面從包裹中,抖出一件淡金色的薄薄軟甲。 
     
      葛嘯群皺眉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烏蒂因自己漢語生疏,而葛嘯群又能懂苗語,遂用苗語答道:「我們籐甲苗族,每 
    人都有一件自編籐甲,但那些籐甲,太以笨重難看,又僅能防禦普通刀箭,比起這件仙 
    籐甲來,差得遠呢!」 
     
      葛嘯群伸手摸了摸那件仙籐甲,覺得其軟如絲,柔滑無比。 
     
      他方待發話,烏蒂卻又復說道:「這件仙籐甲是用黃金仙籐批成細絲,再由巧手編 
    織而成,不但能避任何兵刃暗器,連烈火都燒不壞它。」 
     
      葛嘯群蹙眉問道:「你所說的黃金仙籐,是不是出在仙籐谷內?」 
     
      烏蒂點頭道; 
     
      「對了,要不然怎會叫做仙籐谷呢?」 
     
      葛嘯群聽了起疑問道:「既然仙籐谷中,出產這種黃金仙籐,你們又會把它編織成 
    仙籐甲,卻為何不每人編上一件?」 
     
      烏蒂嫣然失笑地,接口說道:「這種黃金仙籐,每十年才長出一根,共需十根,才 
    夠編甲用,換句話說,就是每隔一百年,我們籐甲苗族之中,才擁有一件。」 
     
      葛嘯群想了一想,說道:「你們籐甲苗族,源流甚久,雖然百年一件,也應該存貯 
    不少件仙籐甲了。」 
     
      烏蒂搖頭笑道:「你猜得不對,我們族中決不存貯仙籐寶甲,每編成一件寶甲,便 
    贈送對我族中有重大恩德的外人。」 
     
      葛嘯群訝然問道:「這是什麼道理?」 
     
      烏蒂含笑說道:「這是我們苗人的笨拙想法,一來是為了酬人恩德,二來這種仙籐 
    寶甲,若能每人一件的,平均分配,自然極好,但是時隔百年才有一件,則這件寶甲, 
    卻應歸誰?歸甲,乙會起不平之念,歸乙,甲會起爭奪之心,如此下去,不消兩個『百 
    年』,『籐甲苗』族便將分崩離析,自取滅亡,故而經先代本族長老會議詳商之下,製 
    成嚴厲族規,規定在每織成仙籐甲後,必須贈送外人,以酬恩德,並光楊本族的巧手匠 
    心,卻決不把任何一件寶甲存留族內。」 
     
      葛嘯群靜靜聽完,霍然說道:「這哪裡是你們苗人的笨拙想法,簡直是一般自命滿 
    腹經綸的讀書人,所參不透、想不通的齊家治國妙理。」 
     
      烏蒂微笑說道; 
     
      「我們既不懂得什麼妙理?更不懂得什麼齊家治國之道?只知道必須遵從祖宗所訂 
    法規,才會獲得安寧快樂,你趕快穿上這件仙籐甲,我們要去仙籐谷了。」 
     
      葛嘯群無可奈何,只得含笑說道,「你族中法規,既然規定應把仙籐甲贈送給對你 
    們籐甲苗族有重大恩德之人,則請等我斬了六足飛蛇及和那洞中怪人打完交道以後,再 
    送我吧!」 
     
      烏蒂搖頭笑道:「我們雖是些尚未完全開化的愚笨苗人,卻懂得只要在不違背祖宗 
    立法用意之下,無妨把死的法規,來作靈活運用,不必刻板遵行,一成不變。你若是先 
    穿仙籐寶甲,後進仙籐谷,上半身便不怕六足飛蛇的毒牙毒爪,更可抵禦洞中怪人的許 
    多暗算,若是不穿寶甲,便進仙籐谷,萬一有所傷亡,卻叫我們把這件仙薛甲用來為你 
    殉葬不成?」 
     
      烏蒂出語雖直,持論卻當,說得葛嘯群無法再推,只好脫下外衣,把這件輕於絮, 
    軟於棉的仙籐寶甲穿在衣內,穿好仙籐寶甲,群苗遂擁著葛嘯群同往仙籐谷內走去。 
     
      走到谷口,葛嘯群忽然想起這干苗人,個個矯捷驍勇,他們既這樣怕那六足飛蛇及 
    洞內怪人,可能真極厲害,自己一個招呼不到,豈不使他們白送性命? 
     
      想清厲害,葛嘯群遂命群苗在谷口止步,只請他們族中長老選派上兩名代表,引領 
    自己進谷。 
     
      三位長老略一商議,遵從了葛嘯群之言,並指派烏蒂夫婦二人作為全族代表。 
     
      葛嘯群進了這仙籐谷口,便看見崖壁上有個深黑大洞,遂向烏蒂問道:「烏蒂,你 
    們所懼怕的『怪人』,是不是住在這個深黑山洞之中?」 
     
      烏蒂點了點頭,表示葛嘯群猜得不錯。 
     
      葛嘯群身形微閃,正要進洞,烏蒂之夫卻把他拉住,低聲說道:「洞中怪人,比六 
    足飛蛇難鬥得多,我們最好是先去除蛇,後來斗人為妥。」 
     
      葛嘯群聞言,知道這群苗人相當優秀,族中人都具有極高智慧。 
     
      前行不久,遠遠看見一道掛壁飛泉,烏蒂指著飛泉,向葛嘯群低聲說道:「那道飛 
    泉的十丈方圓以內,便是六足飛蛇的出沒之地。」 
     
      葛嘯群命烏蒂夫婦在距離飛泉約莫十五六丈之處等待,自己單獨一人向那飛泉走去 
    。 
     
      常言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葛嘯群雖然獨自前行,但已右手橫持「赤 
    芒化血刀」,左手把那粒「押忽大珠」托在手內。 
     
      果然,距離飛泉尚有五六丈遠,便有一條怪蛇,帶著奇腥聲息遠遠飛來。 
     
      葛嘯群左手隱起」押忽大珠」,右手隱起「赤芒化血刀」,準備等那怪物飛臨切近 
    之際,猝然出手,一刀便可除卻。 
     
      誰知那六足怪蛇竟通靈性,它起初看見葛嘯群,還以為是美食上門,但飛臨切近之 
    時,卻對於那粒「押忽大珠」頗為畏懼。 
     
      眼看一條約莫五六尺長,身下長著六隻短足的奇形怪蛇,業已宛如箭射,到了葛嘯 
    群的面前,驀然間,蛇頭昂處,六隻有蹼短足奮力齊劃,竟從葛嘯群的頭上斜空掠起, 
    只在他鼻間留下一片奇濃腥味。 
     
      葛嘯群入谷以前,鼻中口內均藏有祛毒靈藥,故而並不懼怕奇濃腥味,穩若泰山, 
    絲毫不動,只以目光遙注,觀看這條六足飛蛇有何舉措? 
     
      那六足飛蛇從葛嘯群頭上斜空掠過後,落在兩三丈外一塊大青石上,閃動著一雙怪 
    眼,獰視葛嘯群,口中蛇信吞吐,噓噓怪叫。 
     
      葛嘯群見狀,忽然想起烏蒂曾對自己說得,這條罕見怪蛇,雖可仗藉撲足之力繞空 
    飛翔,但卻飛不太遠,也不太久,飛不太高。 
     
      既然如此,則自己大可不必對它能飛之技看得太重,只把它當作一條毒力奇強,皮 
    鱗極堅的異種怪蛇,加以對付便了。 
     
      毒力奇強方面,自己身有仙籐寶甲,手有「押忽大珠」,口鼻間更早就有自煉祛毒 
    靈藥,再若謹慎一些,應該毫無所懼。 
     
      皮鱗極堅方面,則也恐抵禦不了自己手中這柄斷金切玉「赤芒化血刀」的絕世鋒刀 
    。 
     
      葛嘯群想通自己對於六足飛蛇的幾點長處,都可加以克制,遂膽氣立壯,立意引逗 
    對方,斗它一鬥。 
     
      他暫把「赤芒化血刀」與「押忽大珠」並交左手,右手卻拾取一塊掌大山石。 
     
      葛嘯群覷準六足飛蛇的兩隻怪眼,把手中山石凝足功勁發出。 
     
      拳大山石,被葛嘯群暗以內勁握碎,發出之時,業已成了一片石雨。 
     
      六足飛蛇想是倚仗皮鱗極堅,對這劃空作嘯的漫天石雨,竟連躲都不躲,只把雙目 
    合上。 
     
      整把碎石,差不多全數打中蛇頭,蛇卻安然無恙。 
     
      這種情勢,使人吃了一驚,使蛇嚇了一跳。 
     
      葛嘯群吃了一驚之故,是那把碎石,並非尋常石雨,每一粒小石以上,均貫注了自 
    己內家真力,但雖然粒粒打中,卻未能使這六足飛蛇遭受若何傷損。 
     
      六是飛蛇嚇了一跳之故,則挨了那一蓬石雨以後,雖未受傷,卻被打得好不疼痛! 
     
      人吃一驚之下,自然是加深了警惕之心。 
     
      蛇嚇一跳之下,則動了天生凶戾之性。 
     
      葛嘯群看見六足飛蛇的闊腮微張,腹部不住鼓動,便知這條罕世怪蛇,又將對自已 
    有所動作。 
     
      呼! 
     
      葛嘯群心念擾未了,六足飛蛇業已戾性大動,飛撲而來,欲對適才石雨擊頭之舉加 
    以報復。 
     
      眼看再有三尺遠近,蛇便臨頭,葛嘯群忽以一式「長箭策雲」身法,竄起數丈。 
     
      他既未揮動「赤芒化血刀」,又不利用「押忽大珠」,竟彷彿好奇心動,要和這條 
    六足飛蛇,比比輕功身法。 
     
      六足飛蛇眼看撲到,忽見人影騰空,遂把六隻帶蹼短足一陣划動,它隨著葛嘯群的 
    身形,斜飛而上。 
     
      葛嘯群畢竟年輕,好奇好勝心切,驀然真氣微提,一式「細胸巧翻雲」,恰好從六 
    足飛蛇的頭上翻過。 
     
      六足飛蛇只是能略為利用足上天生厚蹼,稍作飛翔,對於凌空轉折方面,慢說不如 
    飛禽,也比不得葛嘯群的上乘靈妙身法。 
     
      葛嘯群既然翻過,六足飛蛇遂無法變勢,猛撲落空,躥出數丈以外。 
     
      人一回身,蛇一回頭,又成了對峙之勢。 
     
      葛嘯群一來因在第一次人蛇輕功之上,是人比較佔了優勢;二來因蛇毒太重,蛇皮 
    太堅,生恐操切下手,難得見效,遂想把六足飛蛇引逗到相當疲乏的程度,再復除去。 
     
      他有了這種想法,遂照方抓藥,又拾了一塊山石,向六旦飛蛇打去。 
     
      但六足飛蛇卻因適才被打得相當疼痛,遂不肯依樣畫葫蘆,再度挨打,竟先行避開 
    石雨,然後向葛嘯群飛撲。 
     
      葛嘯群仍是一式「長箭穿雲」,斜縱數丈。 
     
      六足飛蛇也似第一次六足齊劃,斜飛再撲。 
     
      葛嘯群竟動了童心,想考驗這條六足飛蛇的所具智慧,到了什麼程度。故而,他仍 
    以一式「細胸巧翻雲」,從蛇頭上險煞人地翻過。 
     
      六足飛蛇也仍然收勢不住,變勢不及地往前躥出,但葛嘯群卻吃了大苦。 
     
      因為他忘了「得意不宜再往」之訓,也忘了對方是蛇類,而非人類。 
     
      蛇類有蛇類的天賦本能,這些本能中,包括了一項「善於吸收經驗」,六足飛蛇如 
    今便從上次所吸收的經驗中,發揮它的本能,它在葛嘯群剛剛施展「細胸巧翻雲」之時 
    ,便把蛇尾翹向背脊。 
     
      葛嘯群一人翻過六足飛蛇蛇頭,六足飛蛇便把預先翹起的粗粗蛇尾,向後倒甩而下 
    。 
     
      這種意料以外的奇異襲擊,葛嘯群縱有天大本領,也無法避開。 
     
      只聽「叭」的一聲,葛嘯群後背心上,著著實實地,挨了蛇尾一擊,被打得飛出丈 
    許以外。 
     
      這種情勢,使遠遠偷窺的烏蒂夫婦,大吃一驚。 
     
      這種情勢,也使那條六足飛蛇歸諸劫數。 
     
      六足飛蛇起初看出葛嘯群不是常見庸俗苗人,對他倒頗有戒心。 
     
      如今一尾把對方打飛丈許之後,卻又覺得人類不過如此,戒心遂懈,跟蹤葛嘯群撲 
    去。 
     
      葛嘯群心中慚愧,俊臉通紅,暗想倘若自己衣內不曾穿有仙籐寶甲,則必被這一蛇 
    尾打暈,並難免死在蛇口之下。 
     
      他在羞、怒、氣三種情緒交織之下,立意不顧一切地,與這條六足飛蛇一拼。 
     
      葛嘯群料定蛇必乘勢追來,遂裝作被蛇尾打暈,臥地一動不動。 
     
      直等六足飛蛇即將撲到,方先行抖手將那粒「押忽大珠」,照準蛇頭打去,然後施 
    展一招神奇劍法「倒捲珠簾」,「赤芒化血刀」精光如潮般,向六足飛蛇的下半身狂捲 
    而至。 
     
      得意之下,每易忘形,人類如此,蛇類又何嘗不是如此? 
     
      六足飛蛇以為自己蛇尾之力,鞭石立碎,既已打中對方,縱或不死,亦必重傷。 
     
      故而,它這第三度飛撲之下,已無絲毫戒心。 
     
      一方面完全懈怠,一方面拚命施為,結果遂可預期,葛嘯群所發的「押忽大珠」, 
    在蛇頭上打個正著,所揮「赤芒化血刀」,也在六足飛蛇的下半身上砍個正著。 
     
      那粒「押忽大珠」,真是克蛇蟲的無上至寶,一經打中蛇頭,這條罕世難睹的六足 
    飛蛇,便告奄然死去。 
     
      慢說蛇已死去,縱算六足飛蛇未死,它那不畏尋常刀劍的皮鱗堅度,也當不起「赤 
    芒化血刀」的絕世鋒芒。 
     
      一道赤虹閃過,又起了兩道赤虹。 
     
      第一道赤虹是「赤芒化血刀」光,第二道和第三道赤虹,則是六足飛蛇被砍成兩段 
    後,從上下身蛇屍中所噴鮮血。 
     
      烏蒂夫婦見六足飛蛇受誅,方歡天喜地地含笑趕來,向葛嘯群稱佩不已。 
     
      但葛嘯群卻滿心慚愧,不住搖頭,從他那張俊臉之上,找不出絲毫喜色。 
     
      他覺得自己枉受師父、師母、義父及蝟大哥東郭斌等指點傳授,心高氣傲,以為已 
    足闖蕩江湖,誰知卻在苗疆遇險,若非「籐甲苗」族先贈仙籐寶甲,則空具蓋代雄心, 
    只不過是蛇口一夢。 
     
      烏蒂指著那兩段蛇屍,嫣然笑道:「這條六足飛蛇,至少把我們同族之人,害死了 
    七十以上!如今……」 
     
      葛嘯群不等她說完,便自接口說道:「蛇兒已死,不必再提,我們且去看看那位洞 
    中怪人,究竟是什麼人物?」 
     
      烏蒂連聲應承,借用葛嘯群的「赤芒化血刀」,砍下六足飛蛇的蛇頭和六隻短足, 
    以山籐綁好,準備帶出谷外,向族中苗人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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