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殺血解憤】
話竟隨著夜風飄傳過來,字字句句是那麼酷厲,苟小飛只覺心底寒顫,徐徐寒
意從心底裡冒出來。
但是,他知道自己惹不起東魔,他更知道自己已全落在東魔的掌握中,他沉默
的站在風地裡,腦子裡思索要如何去殺葉超……
冷風如刀刃般在呼嘯。
藉著沉吟的夜色,十八騎如風雲電閃的向前奔馳。
遠處狗叫不絕,路邊林的樹葉簌簌百響,使這黝黑的夜裡顯得更加荒涼。
迎得撲面的冷風,迎得拂面的寒意。
司聲凌楚心裡感覺出絲絲涼意,從揮別神廟開始,一路奔馳,他始終未發一言
,雖然血牙十三刀已歸屬於他,但,心裡始終是沉甸甸的,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
麼?
名聞天下的血牙刀在自己身上竟然沒有半點喜待之感,反而有愈來愈沉重的壓
力感。
他想起老師明對待自己的恩情,而自己卻無法隨侍在旁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心
裡頓覺歉然。
忽然,一點靈光閃觀在他的腦海裡,他發覺老師父的鼻音有重濁的現象,說話
不似往昔那麼爽明,更令他不解的,老師父的腳也似乎變小了,難道一個人的年歲
會隨著無情的歲月使自己的雙腳都起了變化,此刻腦海中意念流閃,耳邊蹄聲篤篤。
驀然間,一股冷流從心底裡流過,他機警的向遠處一瞄,雙手疾快的一揮,身
後的十八個兄弟各自剎住了奔勢,真是動作劃一的釘立在地上,雷一刀追隨八爺多
年,司徒凌楚的任何一個動,作都能傳達出內心的任何訊息,他目梢子向各地——
望,低聲道:「八爺,有動靜?」
司徒凌楚嗯了一徒道:「在前邊那片大坡地裡,好像有點不對勁……」
雷一刀立刻伏在地上,耳朵貼在地面上,凝神的聽了一會,道:「不錯,有腳
步聲……」
司徒凌楚冷笑道:「還有沉濁的呼吸聲……」
在這方面,司徒凌楚的機警就強過老雷太多了,他功力深厚,五十尺內任何聲
響都瞞不過他那雙耳目。
司徒凌楚那雙寒厲的目刃向自新兄弟略略示意,十八騎已分散開來,他們全是
道上兄弟,應變的能力自是高人一等,他們首尾相接,各有一定的距離,隨時能接
應自己人,雷一刀和朱士元已貼在司徒凌楚的身後,一行人謹慎的向前行去。
驀然——
遠處的林子裡響起一聲長嘯,黝黑的林子裡人影幌動,七八十條黑衣漢子如蜂
湧似的向這邊圍來,司徒凌楚爺面上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沉聲道:「何方朋友,
先報個名來?」
此刻楚戈四面,司徒凌楚眼裡彷彿又看見萬家樓子那片慘狀,他雙目佈滿血絲
,渴望來的是常志風,他要替萬家樓子上百條性命討回公道,他要為自己妹子討回
那條命。
十八條漢子,十八樣銳利的武器,已磨的透光,司徒凌楚只要一聲命令,這些
漢子會竭盡全力的為自己的霸子拚命,個個機警的隨時準備殺伐。
半晌:林子裡傳出一聲冷笑,嘿嘿地道:「八爺,兄弟久候了!」
語言好冷好冷,仿如吹自九幽的寒森,隨著話聲,司徒凌楚看見一個身穿銀衣
的漢子。在四個藍袍漢子的擁簇下已向這邊走來,而四周的數十條黑衣漢子,扇形
般的向司徒凌楚這邊包圍過來了。
司徒凌楚心裡略略一震,衝霄的殺氣燃上眉頭,冷冷地道:「陳錦雲。」
這話飄進兄弟們的耳裡,大家心中全是一緊,常志風手下頭一個難纏難惹的人
就是陳錦雲。
陳錦雲是個狠厲的角色,道上朋友有誰不曉得陳大爺是何許人物,陳錦雲那雙
目刃如利劍般的逼視著司徒凌楚,他嘿嘿地道:「老楚,久違了,六合聯盟全散了
,為了你一個人,兄弟們日夜都在奔波,我們已跟蹤了你有半個多月,你他媽的真
機靈,每次都能逃脫了,今夜,我不信你插翅還能飛出我的掌心去……」
嗯,司徒凌楚淡淡地道:「陳錦雲,我不想飛了,我想殺人了,往昔,念在咱
們相識的份上,一直不想過份,結果,常志風、你、胡仲坤,個個不仁不義的殺我
兄弟,毀六合寨子這些血債是你們償還的時候了……」
陳錦雲大笑道:「司徒凌楚,你這是跟我陳大爺說話麼?六合幫的日子已過去
這許多年了,你們六合兄弟在地面上作威作福,常志風、我、胡仲坤早看不慣了,
如今,嘿嘿,只要宰了你,六合就算瓦解了,往後天下是我兄弟的……」
司徒凌楚不屑的道:「你作夢……」
陳錦雲還想說話,他身旁的四條漢子已如風似的搶了出來,司徒凌楚一怔,這
四個怪裡怪氣的漢子全是眼生的很,不像是在六合地面混的兄弟,腦中意念流閃,
暗中心神一震,那張奇冷的臉上頓時掠過一條訝異,那四個漢子全是一色的紫袍,
藩刀似的勾魂彎刀,一看就知是名聞天下的神刀門兄弟。
四柄彎刀如四道流灩的冷孤似的閃落下來,已繞著司徒凌楚的身邊飛閃,這四
條酷冷的漢子全面現殺氣的盯住了司徒凌楚,他們隨時準備給司徒凌楚一次痛擊。
司徒凌楚冷冷地道:「真想不到,陳錦雲,神刀門也跟你們搭上線了……」
陳錦雲呵呵地道「八爺,別忘了,神刀門是常志風請來的殺手,他們負責取你
的腦袋而來的,本來不需要這麼慎重其事,常志風為了穩札穩打,所以請了這批朋
友,如果不盡快除了你這根芒刺,我們毛爺連睡覺都會做惡夢……」
司徒凌楚聞言大笑道:「常志風太瞧得起我了!」
他雙目一寒,瞪著那四個漢子,大聲道:「報上名來。」
當先那個高大的藍袍漢子,冷冷地道:「兄弟殺人,從不留姓留名。我們是為
銀子殺人,殺了你,領了銀子走人,如果不幸敗了,你也不必知道我們是誰?只要
記住神刀門恩怨必報,一定有人會找上你。」
話音冰冷,果然有股殺氣的酷冷味道。
雷一刀大聲道:「狂徒,我老雷先教訓你一頓……」
他身子一弓已彈了出來,一柄劍已抽出鞘外,那知司徒凌楚把雷一刀一攔,道
:「老雷,這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是用不著兄弟們出手,他們玩刀,必然死在刀下
,你先囑咐兄弟,千萬別放走陳錦雲,今夜是你們復仇雪恨的開始……」
雷一刀應喏一聲道:「好,霸子,小心點。」
司徒凌楚點點頭,移身迎向神刀門的殺手,道:「朋友,不留姓不留名,到也
爽快,神刀門能在江湖上被譽為神刀,自然是在刀法上有獨到之處,我司徒凌楚使
用刀來領教領教四位的刀法!」
陳錦雲聞言一怔道:「你也用刀……」
陳錦雲對司徒凌楚的底細知道不少,他的一柄血腸劍名滿天下,何時又玩起刀
來了,陳錦雲如墜五里雲霧,怎麼也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司徒凌楚大笑道:「玩刀有啥了不起,我的刀略略小知一、二……」
那四個神刀門兄弟還真俱備了殺手的要領,不多言,不多問,四個人略略一施
眼神,四柄快刀已急速閃電的向司徒凌楚砍了過來。
神刀門的刀與普通的刀有些不一樣,薄而彎,講竟的速度,這一刀砍下,當真
不給對方有喘息的機會。
他們是想一刀致司徒凌楚於死地,四柄刀法自四個不同的方位,不論司徒凌楚
如何閃避,都會挨上一刀。
那知司徒凌楚不但不移退,他反而向前踏出半步,人已凌空拔起,在拔起的剎
那,四柄刀已貼著他的靴底飄過,就在鋒利的刀鋒剛剛掠過的瞬息之間。
司徒凌楚的手已按向掛在肋下的皮囊摸去,手裡已拈住了四柄血牙刀——
耳邊只聽一聲冷笑聲,「去吧。」
任陳錦雲功入化境,他也沒看司徒凌楚是如何出手的。
但他卻感覺到有四點寒星帶著一抹冷嘯的向神刀門兄弟射去,慘叫之聲隨著不
絕於耳,四條魁梧的漢子已仰天翻倒在地上。
每人眉心間插著一柄如狼牙似的小刀。那犀利的刀刃在寒地裡泛射著清瑩的光
暈。
全場彷彿被一股寒冰凝結住了,沒有一絲聲響,都望著倒地而死的漢子身上。
雷一刀和朱士元都被這種乎其技的血牙刀震懾住了。
半晌——
陳錦雲大叫道:「血牙十三刀……」
他如夢初醒般的被司徒凌楚震懾住了。
血牙十三刀名列天下十大凶器之首,發無聲,去無影,殺人於瞬間。
道上兄弟,江湖同仁能避過這凶厲小刀的人不多,司徒凌楚僅僅是一舉手,就
毀了這四位神刀門的殺手,那份超絕的功力,剎那間震懾住了全場。
血牙十三刀五個字有如巨雷般的傳進每個人的耳中,陳錦雲的手下俱如遇上奪
命咒符似的,各自往後退了數步。
他們驚恐的盯住司徒凌楚,目梢子全盯住司徒凌楚爺的身上,唯恐奪命的血牙
刀再次出手。
司徒凌楚隨意的殺了四名神刀門殺手。頓時把嗜殺成性的陳錦雲給嚇住了,他
殺人也怕被人殺,殺人是件不太愉快的事被殺更不是件愉快的事,陳錦雲全神貫注
的凝視著司徒凌楚爺的每個動作,臉色已有些蒼白。
司徒凌楚冷冷地道:「陳錦雲,過來。」
這一刻,司徒凌楚爺的話,每個字都是那麼鏗鏘有力。
陳錦雲只覺得威風盡失,先前的豪性及勇氣已不知溜到哪裡去了?他全身一顫
,道:「八爺,你要殺我……」
陳錦雲膽氣一身過人,但,這一刻他心底裡卻突然產生一種莫名的懼意,他不
知道自己在這一剎那何以會變得如此膽弱,昔日的那股壯烈至鋼的性子居然不知跑
去哪裡,司徒凌楚爺這一吼,居然不自禁的向前踏了出去。
司徒凌楚不屑的道:「你是想活麼?老陳,你手上沾了多少血腥,殺過多少江
湖漢子,今夜是你自覺生路,血牙十三刀下有誰能逃得生命了嗯?」
陳錦雲畢竟是個厲經大風大浪之徒,剎那間的畏縮並不表示他真正的膽弱,他
長長吸了口氣,嘿嘿咆道:「八爺,別忘了,陳錦雲不是給人嚇大的,雖然你手上
擁有血牙十三刀,但,兄弟也不是省油之燈。何況,血牙十三刀再狠再厲也不過是
一十三把,眼前你已有了四把,充其量你手裡還有九把,我用九條命換你九把刀,
司徒凌楚,剩下的就——看真功夫了……」
嘿,果然不愧是江湖上的老狐狸,任何風浪在他眼梢子溜過,他都能看出點門
道。
血牙十三刀快利奪命,卻只能連續發十三把,刀子施出之後,必須盡連收回才
能連續施用,陳綿雲江湖門道精、經驗豐富,僅眨眨眼就看出了血牙的弱點。
他算準了司徒凌楚沒有機會收回發出的血牙刀,自己只要用兄弟的命渙過九柄
利刀,司徒凌楚的能耐就算完了,陳錦雲頓時自己為已戰出血牙刀的弱點了。
司徒凌楚大笑道:「老凍,有你的,我小八手上這點玩意,你還漠不得很透澈
,來,九把刀裡有一柄是為你留的,殺了你你那股子兄弟能為你拚命的只怕沒有幾
人了……」
陳錦雲心底一寒,想不到司徒凌楚也是那麼善解人意,剎那間就點破了自己的
詭計。
他瞭解血牙刀的霸利,如果司徒凌楚存心宰殺自己,那鋒利的刀刃還真能要了
自己這條老命,眼下自己是躲不過這場浩劫了,陳錦雲心念一動,叱道:「殺,兄
弟,別給那龜兒子一點發動的機會……」
他權威只在常志風之下,這次自己是拍了胸脯吹了大牛,向常志風保證必能毀
了司徒凌楚這一股兄弟。如果自己面對血牙刀而後退,只怕常志風,胡仲坤,會恥
笑自己的無能,他丟不起這個臉、也栽不起這觔斗,一聲冷喝之下,數十條漢子已
向這邊衝殺過來。
數十條人影如勃起的隼鷹,今個凶煞惡神似的擊過來,司徒凌楚筆直的挺立在
地上,面對這些撲向死神手裡的事,連正眼也沒瞧上一眼。
隨在他身後的雷一刀和朱士元,早已首尾相連的發出一聲聲冷笑,就在他們的
笑聲中,十八殺血性漢子的刀已個個出鞘了,這十八條漢於是厲經風險,曾經厲過
無數次的大場面。
陳錦雲的手下雖然人數眾多,但卻未必令這群漢子膽寒,他們各選中了自己的
目標,狠狠的迎上前去。
雷一刀首當其衝的吼道:「兄弟,殺,宰了深些雜碎!」
在疾冷的風嘯裡,在寒凜的沉夜中,那酷厲的刀劍已隨驚悚的喊吶而發出怖厲
的慘哼,數十團人影疾起疾落的追殺著。
頭一波的攻擊是凌厲的,陳錦雲手下並不都是省油之徒,其中確有不泛之輩,
饒是十八個生死兄弟拼盡生命撲殺,依舊是難擋其如潮水樣的攻勢。
慘叫不絕,地上已躺下了十餘條漢子,雷一刀雙目迸著濃烈的焰火,刀刀不會
落空,而他自己卻掛了彩。
朱士元畢竟還年輕,身勢靈活多了,他左突右衝,抽冷子就對方一劍,剎那間
,已宰殺了七八條漢子,但,十八個兄弟中也有幾個掛了彩點,傷勢也頗沉重,雷
一刀看的火光四冒,厲吼道:「龜兒子們,咱們拼了。」
這伙兄弟聞聲精神隨之一振,殺聲頓時震天。
陳錦雲早已洞察現場整個情勢,他知道單憑這十八人之力絕不能阻遏不了自己
這幫子手下的殺陣,面上不禁浮現出一抹詭密的笑容,他呵呵地道:「加把勁,兄
弟,他們撐不下多久了。」
當他掀在嘴邊的笑容尚未消逝的剎那。
他一眼看見司徒凌楚爺的手已亮起了一柄血牙小刀,那柄奪人性命的小刀有若
張著巨盆大口似的老虎之口,式狠厲的面對自己,陳錦雲的心頓時一沉,有如沉入
了冰玄的古譚,他疾速的閃移著自己的身子,道:「老八,你……」
司徒凌楚如座神雕般的幾立在那裡,陰冷的道:「你給我跪下……」
陳錦雲只覺自己的身軀忽然一軟,幾乎真的要跪了下去,但陳錦雲畢竟不是個
普通的人,在畏懼的那一瞬息間,他的凶性突然又圍心底漾起,暴吼一聲道:「去
你的!」
這三個字的字音猶拖在空中未逝,手裡的劍已如凌浪般的顫閃出來,迅速的向
司徒凌楚揮來,快速而準確。
但,司徒凌楚早就算準了他這一招,在一陣冷笑聲中,手上的血牙小刀已如一
抹精靈般的射了出去,真是一柄不凡的小刀,嘎然聲中一閃而沒,只聽陳錦雲慘叫
一聲,人已歪歪斜斜的向旁邊倒去。
突然有人叫道「大哥掛了!」
這聲暴喊立刻使那些正在衝殺的兄弟們產生了震撼的警悸,在懼然中,紛紛向
陳錦雲身邊撲去,他們七手八腳的將陳錦雲扶起來,而用人牆擋住了陳錦雲。
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決不可失,雷一刀厲聲道:「殺,別放走一個!」
借陳錦雲躺下,他手已無意戀戰的情形下,給了十八兄弟有乘的機會,刀光劍
影中,又砍了十來個,而就在這時,人群中有人叫道:「先退!」
陳錦雲在眾人的護擁下向外撤去,雷一刀還要追殺,司徒凌楚已歎口氣,道:
「讓他們去吧,咱們已佔盡便宜了。」
雷一刀驚地一聲道:「算他們運氣!」
搖搖頭,司徒凌楚苦笑道:「是咱們運氣,若不是陳錦雲掛綵,咱們兄弟會通
通栽了,老雷,先看看兄弟有幾個傷了!」
朱士元立刻道:「王小癡、寒重光、毛六、董七……兄弟死了六個,傷了八個
,八爺,這一仗咱們損失不輕,想不到一個陳錦雲就讓咱們兄弟損逝了這麼多……」
司徒凌楚面上一陣黯然,慘聲道:「厚葬他們,其他的……」
朱土元點頭道:「會的……」
司徒凌楚凝重的向四野瞄了一眼,道:「立刻退——」
雷一刀不解的道:「陳錦雲掛了,他們只怕聞風喪膽,早已溜了……」
搖搖頭,司徒凌楚語重心長的道:「他們還會反撲……」
雷一刀一震,道:「真有種……」
他心裡雖然有一點懷疑司徒凌楚的判斷,但,他對司徒凌楚判事如神的判斷一
向是很佩服,嘴裡雖然猶疑,還是立刻下了決定,揮手道:「咱們走!」
沉沉黑夜裡,他們動作快速的移向那座山頭的東方,死的兄弟暫時埋葬,傷的
兄弟在扶持下,移動的速度也算快的,可是……
遠處,響起了懾人魂神的狼嗥……
那要命的,小刀斜斜插在陳錦雲的脖子上,鮮血沿著薄刀流了出來,陳錦雲躲
在木床上,瞪著那雙凸起的眼珠子,一副極其可憐的瞅著常志風和胡仲帥,常志風
臉色凝重的檢視陳錦雲的傷處,良久,他才長吐了口氣,道:「還好,不會要了你
的命……」
陳錦雲顫聲道:「我……」
常志風嘿嘿地道:「我明白,你要削了那兔宰子,行,他那些把兄弟已剩下七
八個了,要活宰那小子太容易了,兄弟,忍著點,天亮之前,我常志風一定提著會
司徒凌楚的人頭給你當球踢,現在,你靜靜的養傷,一切由大哥我作主……」
陳錦雲痛苦的點了點頭,常志司和胡仲坤同時退出了房外,常志風那張臉突然
凝重起來,他步履沉重的向前踏著步,心裡一直在算盤著司徒凌楚爺那票要命的小
刀。
胡仲坤低聲道:「常老大,有把握麼?」
常志風的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道:「血牙十三刀,天下十大凶器之首,司徒
凌楚有這麼惡道的凶器做護身符,要毀了那狗養的還真不容易,除非,咱們要犧牲
多條漢子的命……」
胡仲坤一震,道:「難道要咱們放手,瞧瞧陳錦雲那副慘景,雖然僥倖保了那
條命,至少也要躺上三五個月……」
常志風一擺手,沉思道:「干悼他,決不讓他活過今天……」
胡仲坤振奮的道:「好呀,大哥,咱們去抄他……」
常志風嗯了一聲道:「不要人多,我只要七八個人手就夠了,憑心而淪,除了
司徙凌楚扎手外,其餘的有那個能算上塊料,老雷,小元,由你對付足足有餘,至
於司徒凌楚,交給我來……」
胡仲坤點頭道:「太好了,目前司徒凌楚那幫子兄弟能動手的也不過七八個人
,咱們乘他最脆弱的時候殺過去,必然能毀了他們這夥人……」
在常志風的挑選下,他慎密的選了追風黃沖,密宗巴札,加上他最信任的少林
弟子谷峰,這陣容夠強夠壯了,全是江湖上一時之選,再加上胡仲坤和常志風自己
,拚鬥司徙凌楚這夥人足足有餘了……
常志風雖然是個粗漢,行起事來卻慎密細緻。
他把每個可能發生的章節仔細的分析過了,把應分配的人手都指名道姓的解說
的很清楚了。他們動身了……
藉著濛濛的天色,他們向好漢坡行去。
寒悚的星兒猶在天邊眨著眼睛,嘎嘎冷風自林梢頂上拂過。
在那余坡的矮林子裡,兄弟們已躺在鬆軟的草叢裡。
厲經長時間的廝殺,可徒凌楚的兄弟已勞累的躺下去喘口氣,眼看著受傷的兄
弟,個個強忍著骨裂的痛苦,還硬撐著,不吭半晌,司徒凌楚凝立在那裡,慨然的
歎道:「真是些好兄弟……」
兄弟中有人叫道:「八爺,歇著點,待會兒也許還有一場硬拚……」
苦澀的一笑,司徒凌楚道:「你們先歇會兒,我在這裡守著,看這陣勢,常志
風這夥人決不會讓我們這麼輕鬆的活著,我太瞭解他了,他故意派陳錦雲探探路,
當他們摸清楚咱們的底細後,他抽冷子給咱們一個狠的……」
雷一刀拍拍胸脯,道:「來吧,兄弟們拼了,這條命也不會皺個眉頭……」
離天亮前還是很漫長的,天空裡猶刮著寒峭的冷風。
但,司徒凌楚這伙兄弟胸中的熱血猶在沸騰著,他們那股寧死不屈的精神依舊
匯聚著一股可怕的力量,雖然傷的傷,死的死,但,尚有一搏之能……
忽然間,有人打了個寒噤,一股陰森而怖厲的寒意吹向每個人的心底。遠處響
起沙礫翻動的細碎聲響,每個人的神情經著一凜,個個抖索著精神嚴密的守著自己
的方位。司徒凌楚朝前一站,手已揚起了勢子,那是告訴這伙兄弟,有情況了。
半晌,司徒凌楚朝十丈之外,沉聲道:「是那路朋友?在下司徒凌楚,這廂有
禮了!」
他已感覺出丈外已有三人蹤跡,人數不多,但,個個決對都能稱得上是高手。
從對方的衣履聲中,他判定來的人不是普通之輩,正是因為這種判斷,而使他連想
起可能是另一批武林人物,或許並不是衝著自己的。
因為常志風那批人物在行動之時,大多是以人多勢眾取勝,而這批人……
寒寒冷風中,忽聞常志風那響亮的聲音傳來。
呵呵地道:「八爺,久違了。」
真是久違了,從萬家樓子慘案發生起開始司徒凌楚極想劈了這梟霸,而常志風
也正恨不能削了他的皮,兩人卻沒有機會碰上面。
今夜,兩雄終於會上面了,那刻骨銘心的恨意,自兩人心底中同時燃燒起來。
隨著常志風的話聲,人影已自茫茫夜色中呈現出來,司徒凌楚的心陡然一緊,
全身毛髮都豎了起來。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萬家樓子那一幕又厲厲如繪的浮現在八爺眼裡,他鼻子裡
重重一哼,道,「常志風,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常志風在兄弟的追隨下緩緩走出來,陰沉的道:「何其不幸?你遇上了我……」
司徒凌楚不屑而憤怒的道:「太不幸了,從今夜起,江湖道上將不會再有你常
志風這一號人物,你會像只被宰的兔二爺似的,把屍首躺在那裡,讓所有人唾棄…
…」
常志風那雙寒利的目刃突然一瞪,冷澀的道:「司徒凌楚,光要嘴皮子是成不
了大事的,瞧瞧你那幫子兄弟的熊相,有幾個還能算個人物,今夜,常志風要讓你
再跑了,常志風就是你養的婊子兒……」
好毒的咒咀,常志風把自己比喻為婊子養的,正表示他那顆極欲置司徒凌楚於
死地的決心。
朱士元是司徒凌楚兄弟中最沉得住氣的人,當他目梢子掠向常志風身後那些人
時,他心底猛然一沉,他看見追風黃沖,密宗巴札,還有少林谷峰時。
他知道八爺今夜遇上當今江湖上最頂尖的殺手,常志風和胡仲坤已經難纏難惹
了,再加上這幾塊料,形勢好惡在瞬息間就能判明了,他沉重的低聲道:「八爺,
那些人……」
八爺淡淡一笑道:「我瞧見了,在六合地面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來的差不多了
,黃沖、谷峰、不有那個番不番,人不人的巴札,他們全是常志風的狗腿子,今晚
咱們就來個大收屍,要他們來得了,去不了……」
這些話字字句句落在常志風和胡仲坤的耳朵裡,巴札和谷峰俱是怒目瞪著司徒
凌楚,他們真恨不得一掌劈了這個眼中釘。
但,司徒凌楚爺的威名不是平空得來的,他能領袖六寨子響譽江湖,手底下決
不是省油之燈,更何況,陳錦雲功力那麼渾厚的都經不起八爺的要命小刀。
巴札嘿嘿地道:「常當家的,聽見沒有,人家可沒將咱們這幫子兄弟放在眼裡
,咱們今夜要不剝了這些鬼兒子,往後六合幫地面上就甭玩了!」
常志風冷澀的道:「讓他們說吧,看看天色,他們還有多少時光可說。」
雷一刀呸地一聲道:「他媽的,常志風,你還真以為自己是個東西,我老雷早
瞧你這小子不順眼了,今天,你要想活著離開這裡,嘿嘿,只怕機會不多了……」
在六合兄弟裡,雷一刀性情烈,脾氣壞,做事也衝動,不像朱士元遇事冷靜而
沉穩,話音一落,他連招呼也不打,人似旋風樣的揮著手工那柄刀瞄準常志風衝殺
過去。
司徒凌楚一楞,道:「老雷,不急——」
但,老雷的動作太快了,他人已衝進常志風那夥人的範圍內,人連刀,刀連人
,像一道黃土路上刮起的小旋風。人刀全旋轉而去。劈向凝立在那裡的常志風身上。
常志風暴喝道:「找死。」
常志風就是常志風,他不是普通的高手,反應動作都快人一籌,雷一刀的身子
一接近他的身軀,常志風的右手五指冥神,虛幻而快速的猛拍向雷一刀的腦袋瓜兒
上。
雷一刀只知道殺人,殊不知常志風是殺人的老祖宗,功夫又高出老雷許多。
當雷一刀的刀勢落空,常志風的指掌已按死他的頭上,老雷慘叫一聲道:「你
!」
常志風的指頭插進雷一刀頂門之時,巴札和谷峰更是動作快速,自左右聽邊切
入,兩柄劍已插進雷一刀的胸腹之中,他慘聲不斷,人已如僵中的屍怪般,鮮血淋
淋的噴灑了來,那副慘狀令人不忍目睹。
就在雷一刀慘死,常志風的手尚未收回之時。
司徒凌楚爺已在一聲怒吼下,手裡的血腸劍已掠起一道銀虹,像劃過空際的血
影般,罩向常志風的身子。
這柄血腸劍原本就是千古利器,雖不像血牙刀那樣霸道,在江湖上也算是名器
之一,那一劍是在憤怒和驚詫下出手的,威力果令人震訝。
常志風聰明了,他殺雷一刀是用了點心思,因為他瞭解雷一刀的性子,衝動又
易犯錯,事前早已算定司徒凌楚的下手,老雷會頭一個出手,他也頭一個要殺老雷
,唯有殺了老雷才能讓司徒凌楚的兄弟惶了手腳。
常志風算無遺策,料事神准,所以,常志風殺了老雷之後,他立刻收身疾躍,
司徒凌楚爺那一刀果然落了空。
但要說司徒凌楚爺是個泛泛之輩,那是常志風看走了眼。
司徒凌楚爺那一劍雖然落了空,可是司徒凌楚也決不會空手而回。
他身子尚在半空,人劍猛地向未及走避的谷峰衝去,其勢之快,連常志風都有
點目眩神搖。
常志風震喝道:「老谷,快退。」
司徒楚凌爺那容谷峰有後退的機會,劍勢疾轉而下,斜斜飄射而去空中裡怖滿
一片森冷的劍光,血腸劍已穿進谷峰的心口窩上,那一劍真狠真烈,居然穿了個透
明窟窿。
谷峰在慘嗥聲中,人已仰翻而倒,鮮血如雨樣的噴灑在地上,還濺了巴札和常
志風一身。
常志風殺了雷一刀,司徒凌楚毀了谷峰,這只是瞬間的事,雙方各死了一個高
手,表面上遲扯平了。
可是司徒凌楚爺和常志風間的心境各有不同,雷一刀跟了八爺有大半輩子,兩
人情同手足,死了老雷,在八爺心裡種下了極大的陰影,也激起他那幫子兄弟過度
的憤慨。
常志風和谷峰間不過是互相勾結和利用,常志風並不怎麼悲酸,他只覺得谷峰
空負少林之名,居然接不下八爺的隨手一劍。
追風黃沖和密宗巴札卻稍有不同,平常,谷峰和他們飲酒作樂,同逛窯子,玩
女人,一向進出慣了,此刻一見谷峰慘死八爺手裡,那股子憤慨簡直是怒到了極點。
黃沖厲吼道:「他媽的,司徒凌楚你是人生乏味活夠了,兄弟劈了這小子,今
夜,咱們要是放過他們一個,咱們就不是娘養的……」
黃沖和巴札幾乎是在同時撲向八爺,兩個人身勢快如疾電,出手更是迅猛,兩
柄兵器一長一短,都往八爺的致命處招呼。
在搖曳的身影中,八爺早已躍起,他心胸中亢塞著無邊的殺意,知道今夜若不
拚命,自己這伙兄弟必將死無葬身之地,血腸挾著寒光,迎向這兩大高手。
朱士元目光欲烈的叫道:「媽的,你們仗著人多!」
他對八爺忠心耿耿,唯恐八爺上了這些人的惡當,運起長劍,已撲向前來,一
劍劈向黃沖。
司徒凌楚睹狀大驚,沉聲道:「小元,當心胡仲坤……」
八爺終究是位經驗豐富的高手,他和常志風,胡仲坤這夥人已有太多的爭鬥經
驗,他懂得這些惡梟們的心意,小元一亂了陣腳,立刻就會給對方有機可乘。
八爺料的不錯,小元身子才撲過來,胡仲坤和常志風已同時主動身子撲向自己
那僅餘的七八個兄弟人堆中。
胡仲坤狠,常志風厲,這兩人的出手決不會有給自己兄弟喘息的機會,以這兩
大狠勁的高手的功力,他們出手一向不會容情。
只見這兩人一先一後,狠厲的宰殺司徒凌楚那幾個兄弟,劍劍不離要害。
八爺的這幾個僅餘的兄弟,有如死神向他們招手一般,一個個的向血影中撲去
,連著三個全在胡仲坤和常志風的手裡倒下,他們真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明知自己
要死,卻沒有一個退縮,他們蜂湧的撲殺著——
小元想不到這些人這麼陰毒,僅是眨眼間,他們就殺了自己的兄弟,他心痛欲
裂,心裡那股子恨火如泉水般的湧現出來,疾速的回身,連著七劍劈去。
常志風的用心太明顯了,先收拾了八爺這些殘餘的人手,再集中全力對付八爺
,這一招是他最狠的地方。
小元的劍剛落,常志風已喘地被踢出一腳,而胡仲坤緊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突然勾魂似的從袖子裡射出一橋匕首,那麼快速的穿進小元的咽喉處。
小元是對敵經驗太差了。他只顧他人,只知道要為兄弟報仇,腦子裡已紊亂的
失了思想。
胡仲坤那柄匕首飄過來,他不閃不避,而只有一個意念,拼了,他的劍硬伸出
去,硬往胡仲坤和常志風的身上劃去,而嘴裡如豬殺般的大叫道:「咱們拼了。」
可惜,常志風和胡仲坤都太瞭解,在他們眼裡要對付小元這種毛孩子太容易了。
他們瞭解司徒凌楚身邊的每一個人,這孩子衝動,任性,稍一刺激,即理智盡
失,他志在拚命,不畏不閃,正中了這兩人的詭計。
八爺的血牙小刀已快疾的閃射了出去,悲吼道:「小元閃呀、閃呀。」
但,畢竟在時間一卜差了那麼一截,小元的咽喉處已戮進胡仲坤那柄匕首。
胡仲坤和常志風在疾速的退避下,小元揮出的刀,已全落了空。
慘叫之聲隨著八爺那疾幌的身子而傳出來,巴札和黃沖雖然合作兩者之力,也
未能逃脫出死亡的陰影。
血牙十三刀的威名果然絲毫也不虛傳,準確而怖厲的硬奪了這兩條漢子的生命。
可是,小元也沒幸脫出胡仲坤的手裡。
八爺的眼裡迸著盈眶的淚水,他心愛的兩個助手老雷和小元,就這麼死在這群
窮神惡煞的手中,再從目斜望,自家的兄弟已個個倒臥在血地裡,這一戰當真是悲
慘淒涼,所有的人全栽進去了。
常志風大笑道:「八爺,這結果早在意料中了……」
八爺的神智忽然一沉,他突然冷靜了下來,先穩住了那震顫的身子,將凌亂的
思緒盡拋諸腦後,理智而穩當的盯住常志風和胡仲坤。
因為這兩個人可不是普通的人物,個個都是道上的狠角色,自己要為兄弟報仇
,要宰殺了這兩塊料,必須保持應有的清醒和冷靜,他冷冷地道:「常志風,你夠
狠!」
常志風陰惻惻的笑道:「你更不錯,憑著血腸劍和聞名天下的血牙十三刀,居
然連巴札和黃沖都栽在你手裡,憑你這份功夫,六合地面足可自傲了,可惜,你得
罪了我常志風,常志風的兄弟早就看不順眼你們六合兄弟了,念在你我也曾相識過
的份上,給你兩條路……」
八爺長吸口氣,淡淡地道:「謝謝毛爺的提拔,這兩條路我都不想走!」
胡仲坤的眉頭一皺,嘿嘿地道:「你不想知道是那兩條路麼?」
八爺恨聲道:「不想,我只知道萬家樓子的血債連連,屍首無數,這裡,地上
躺著的,挺屍在荒野的全是我十八個生死與共的好兄弟,他們跟隨了我大半生,與
我共進退,而今,卻一個個死在你們手裡,這筆血債深呀,我司徒凌楚,只要還有
一口氣,還有那麼一點人性,這筆帳是非算不可,常志風、胡仲坤,除非你們能殺
了我,否則,今天,我決不會罷手,非討回這筆血債不可……」
常志風聞言搖搖頭道:「可惜,可惜。」
八爺一怔,道:「這話怎麼講?」
常志風滿面得意的道:「這一切結果早在我們掌握之中,憑你這點武功或可領
袖六合幾個寨子,要想登大雅之堂,那就差了點,雖然你擁有血牙十三刀……」
八爺哼地一聲道:「足夠了,天下有誰避過血牙刀之利的,瞧瞧地上的巴札和
黃沖,他們的死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驀地裡——
胡仲坤仰天一聲得意的大笑,他可領教過八爺的厲害,知道八爺的手段決不比
常志風差,可是,八爺沒有常志風的點子多,胡仲坤這一笑,倒使八爺楞了一楞。
司徒凌楚冷冷的道:「你笑吧,前次你逃了命,這次,哼哼……」
胡仲坤呸地一聲道:「別他媽的想憑看血牙十三刀就能耀武揚威,試一刀瞧瞧
,我胡仲坤就不信邪——」
八爺正疑中暴叱道:「好。」
血牙刀在他手裡似已靈通似的,隨著那個「好」了,自指縫間流傳了出來,其
勢之快,簡直眩人耳目,那麼沉練的向胡仲坤的胸口穿去,胡仲坤似已胸有成竹的
一挺身子,大笑道:「來吧。」
「叮」然聲中——
那柄溥如蟬翼,其利快捷的血牙刀已插在胡仲坤的衣衫上,胡仲坤雖然運起了
強勁的內功,還是退了三步。
在叮然聲中,八爺的心開始一沉,直直的沉落谷底,他感覺出那柄刀像釘在鐵
板上,竟然戮不進對方的身軀裡,在訝異中,八爺震駭的道:「這……」
胡仲坤大笑道:「怎麼樣?你的血牙刀也不過如此吧,八爺,告訴你,我們三
當家的點子多,腦袋瓜兒特別靈光,他曉得你那把小刀霸道狠厲,要對付血牙刀必
須身穿鐵甲,饒你他媽的刀子厲害,也戮不進我的身子……」
常志風怒聲道:「胡什坤,你的話太多了……」
胡仲坤也知道自己洩了底,嚇得一哆嗦,急忙收口。
八爺不屑的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胡仲坤,你放心,下次出手,我決不會
再戮到你身上,你只要當心你的頭就行了。」
他知道原因之後,心裡反而更沉著了。
他佩服常志風的點子,也知道血牙十三刀是穿不過這兩個人的身子了,唯一能
讓這兩人致命的地方就是他們的咽喉和頭上了。
他目中殺機陡湧,略略一抖手,常志風和胡仲坤以為他又要出手血牙刀,兩人
同時閃移了一下身子,就在這兩人一動的剎那,血腸劍猛砸常志風的頭上。
常志風冷笑道:「胡仲坤,上」
他倆似早有默契,兩柄鋒利的劍已左右斜攻而至。
八爺那飄起的身子在半空裡如旋風似的滴溜溜的旋轉。
常志風和胡仲坤聯手的威勢就大得太大了,他倆在來之前已先研商過了,以常
志風為餌,胡仲坤為攻。
八爺的血腸劍就展露開來,胡仲坤以搶身移躍,一舉搗在八爺的身上,八爺硬
接了胡仲坤一拳,哇地噴出一口鮮血,但血腸劍依然劃破了常志風的大臂,鮮血也
是涔涔而落,痛得常志風大叫——
八爺硬接胡仲坤這一拳是有代價的,他劍刃在傷了常志風的左臂之後,立刻稍
稍一撤,手裡的血牙小刀已從指縫間流瀉出去嘎然聲中戮向胡仲坤的大腿上——
叭地一聲重響,胡仲坤人似石頭似的從半空中落了下來,摀住大腿的血洞,哇
啦哇啦的叫了起來,道:「常老大,我掛點了!」
常志風何嘗甘心挨了那一劍,他像頭瘋狂的猛獸朝著八爺撲去,嘴裡嚷嚷道:
「胡仲坤,拼呀!」
常志風在拚命,胡仲坤在發狠,八爺只覺有一股劇痛穿入心肺,那流動的真力
猛地一洩,人已踉蹌的退向一邊,而鮮血泊泊的流出。
常志風臉上帶著一股獰笑。陰狠的道:「八爺,認命吧,六合地面上將永遠沒
有司徒凌楚這號人物了。」
雖然,他左臂上給劃了一道血口,鮮血猶自流個不停,可是常志風的身手決不
因自己受傷而停手。
他那灰淡的身子如飄浮在半空的幽浮一般,猛地連人帶劍俯衝而落,在銀樣的
劍光中,向司徒凌楚宰殺而來。
血腸劍疾速彈出,叮地兩劍相觸,常志風略退半步,在兩者相距不過三尺的距
離,八爺那兩柄按在指間的血牙刀已急速射出。
常志風果然是個經驗老到的江湖高手,人一伏,頭一低,整個背部迎向這兩柄
血牙小刀,連著脆響,那兩柄鋒利的小刀已釘在常志風的背脊上。
常志風是有備而來。前胸後背全貼上鐵甲,這兩柄刀居然投透穿過去,饒是如
此,刀尖還是穿過鐵甲穿過常志風的背上,鮮血緩緩流下,痛得常志風慘哼一聲道
:「妤利的小刀。」
血牙十三刀在道上能被譽為天下十大凶器之首,其利自是可知。
常志風縱是有鐵甲護身,也是受了扎傷,但,常志風能拼了挨上這兩刀而自然
有其犯著,在悶哼聲中,一柄劍已插進八爺的大腿上——
八爺悶哼一聲道:「好狠。」
血腸劍斜推而去,但,守在一旁的胡仲坤可促不會放鬆住可趁的機會。
他早已看準了時機,斜掌借常志風放出的剎那,運動向司徒凌楚拍去,八爺腹
背受敵,大褪已挨了一劍的情形下,暴吼一聲,大舉右劍,同時奮力擊出,居然是
兩敗俱傷的打法。
常志風聰明,這節骨眼他反而不硬拚了,急速的一縮身子,人已縱出去。
可憐的胡仲坤就沒有常志風那麼慎密了,他只顧拚命,忘了常志風已抽身而退
,只顧攻八爺,正給八爺反撲的機會,血腸劍斜劈而落,驀然慘叫聲中,胡仲坤那
顆頭顱已像西瓜般的給切下來了。
但,胡仲坤那一拳也把八爺打得狂吐鮮血,在地上翻了幾個滾,胡仲坤死,八
爺也躺下了。
而常志風,在獰笑中,已知道勝利在握了。
常志風緩緩走近八爺,冷酷的道:「司徒凌楚,你還有本事麼?使出來……」
八爺只覺全身像散了一樣,全身骨頭如裂開般的疼痛,暗中一運氣,忽然覺得
自己那口先天之氣如雲如霧般無法凝聚在一起,心中一驚。
忽然想到胡仲坤連打自己兩拳,這兩拳有若巨錘似的,早已將他的氣血擊潰了
,他暗暗一歎,腦海裡疾快的忖道:「完了,想不到自己英雄一世,今日果然毀在
常志風手裡!」
他咬咬牙,道:「常志風,給我個痛快!」
常志風嘿嘿地道:「行,我只要砍下你的雙手雙腳,讓你變成個冬瓜般的活死
人。求生不能求死不成,這算便宜你了……」
八爺悚然一驚,無手無足,不如喪命斷頭,活著苦,生受罪,常志風用這麼酷
厲的手段對付自己,頓時將八爺那股烈性暴怒的脾氣激發起來,吼道:「常志風,
有種殺了我!」
他的手已將血腸劍揚了起來,雖然憤怒下他尚能握住與自己共存亡的寶刃,心
裡卻比誰都明白,這一激要殺常志風無疑是以卵擊石……
常志風冷酷的道:「你那麼想死?」
八爺呸地一聲道:「伸頭一刀,縮頭也一刀,你他媽的廢話太多了。」
血腸劍突然從他手裡如脫韁的箭矢,迅快而痰速的向常志風射去。
這是八爺欲死前的最後一擊,畢盡全身力道猛甩過去,準確無比的迎向常志風。
常志風似乎早已料到這殘餘的一博,身子一個旋轉,已避過血腸劍的穿射,一
縷劍光在寒悚的疾剁中罩向八爺。
八爺唉地一聲歎道:「完了。」
他自知自己無力再和常志風相抗衡,索性垂上雙目任常志風盡性向自己砍下。
寒悚的空氣串有如凝結著一層冰渣子一樣,常志風的劍像擊碎了層層冰霜般的
切下,渾厚的力道能開山裂石,叮地一聲,常志風只覺自己的劍恍如砍在鐵板上。
耳際彷彿有一聲冷笑和不屑的怒哼,常志風心底恍如一沉,他從繚繞的雲霧中
,只覺有道人影虛幻的幌移了一下。
以後,什麼都不見了,連地上的司徒凌楚也無影無蹤,際只留下一縷淡逸而醉
人的清香……
清香……
一股清香。
在那股清雅飄逸的香味中,八爺從朦朧中清醒了過來。
他腦子裡空空蕩蕩的沒有半點的思維,但他確記得自己是躺在冰冷的黃泥地裡
,周圍不僅散落著草屑和樹葉,還有股股沁鼻的血腥味。
現在,他卻覺得自己是睡在軟棉棉的床褥中,不但軟馨舒適,鼻息間尚能嗅著
一絲絲,一縷縷清幽的香味。
他在驚疑中,思索著昨夜裡所發生的情景,常志風不會那麼輕易的放過自己,
他是個不置人於死地決不會罷休的人,當然不會這麼輕易的放過自己。
道上江湖同道固然很多,但,要從常志風手那搶救出自己的人,應當是個很有
份量的人?
這位仁兄會是誰?仁兄?如果他是位仁兄,怎麼將自己安置在這樣淡雅而又有
脂粉氣息的房間裡。
難道她會是位女人……
女人。
是位女人。
什麼樣的女人。
八爺心裡悚然一驚。
他可是位坦蕩蕩的仁人君子,要自己睡在女人的閨房裡。
對他這樣一位江湖中人來說,可是件極不可思議的事情。
八爺一念想到這裡,急速的想掙扎起來,他身子一動,忽然覺得陣陣劇痛傳來
,這才想到自己受傷不淺,刀劍之傷全已見骨,長歎口氣,腦子裡疾速的忖道:「
這個人能從常志風手裡搶出自己,定是大有來頭之人,大丈夫蒙受點滴之恩,他日
定當圖報,只是不知這位仁人義士是誰?」
此刻腦中意念飛散,愈發對這地方和這個人產生了好奇的感覺。
他舉目在這雅致的房子裡略略一瞄,心頭忽然劇然一襲,只見離床不遠的床頭
小桌上有一束黃色的玫瑰插在那裡,而玫瑰下放著一枝蝴蝶頭簪,八爺詫異的道:
「蝴蝶宮……」
「是蝴蝶宮……」
蝴蝶宮中多玫瑰,玫瑰多刺。
宮中儘是女流,決不容男人踏進宮中半步。
蝴蝶宮自成一格,江湖上素不與其他們派往來。
如今自己卻落在蝴蝶宮中人手裡這簡直是件不可思議之事,更甚者,自己與蝴
蝶宮亦無瓜葛,也無糾纏,他何以會伸授手,將自己救來這裡。
剎那間,八爺腦海思潮起伏,念頭百轉,就是想不出其中道理……
忽然——
八爺覺得屋子裡人影一幌。
身邊已傳來一夜低吟:「你醒了。」
醒了,八爺早睡了,他此刻意念流閃,只想早點曉得這女人是誰?一移頭,已
啊了一聲道:「黛玉……」
多柔的名字,多和婉的稱呼,溫黛玉可是八爺認識已久的女人,八爺在前頭村
和溫黛玉相識,兩人村前戲水,村後狩獵,那股情景,每當在夜深人靜之時,一幕
幕景像總會厲厲如繪的浮現出來。
但,自從六合瓦解,萬家樓子被洗之後,八爺已沒有心情再會晤小溫了,想不
到在自己命在危旦的時小溫卻是自己的救命之人,人生真是幻海如夢,幽幽幻幻而
變化無情……
溫黛玉那張粉臉上並不如八爺預期的那樣興奮,她臉龐上透露著一抹憂悒而又
勉增擠出的笑容,低聲道:「你醒了就好。」
八爺驟然看見她那種神情,心裡頓時一驚。
在認識的過程中,小溫如一抹煦陽似的終日笑意盎然,現在,兩人在長達數日
不見的情形下,小溫不但沒有喜悅之態,反而有種幽怨悲慼之色,八爺黯然的道:
「小溫,有事……」
溫黛玉苦澀的道,「你好了,我放心了,其他的……」
八爺悚然的道:「有隱情!」
小溫瞪著一雙碩大的眸刃,惶亂,而驚恐的直搖頭,道:「沒有,沒有!」
八爺滿臉肅然的道:「小溫,我兩相識已有多年,你的日常生活我都瞭如指掌
,雖然咱們已數月末見,但,那份瞭解卻是來自內心,說,蝴蝶宮和你有什麼關係
?」
溫黛玉顫悚的道:「不要問了,不要問了,只要能救回你這條命,我願意付出
任何代價……」
說著,眼淚已淚淚地流了下來。那行熱淚沿著腮頰而落,只看得八爺心裡在一
陣絞痛,畢竟這女人在他心裡佔了相當的份量。
他顧不得自己身上傷勢初癒,猛然伸手拉著小溫那雙抖索的小手,道:「你入
了門……」
天下有言,蝴蝶宮門深似海,進入蝴蝶宮永生不能脫離,一輩子奉獻宮中。
宮中三主,大宮主無情、二宮主無慾、三宮主無悔,三個無情無慾無悔的女人
創造了這個神秘的組合。
凡入蝴蝶宮者必宣誓入宮,生命一切俱為宮主主宰,永不翻身。
點點頭,溫黛玉慼然的道:「唯有蝴蝶宮才能從常志風手裡挽回你這條命!」
八爺週身冒著冷汗,大聲道:「我寧死也不要你入蝴蝶宮!」
搖搖頭,溫黛玉顫聲道:「留著生命總比死在那群豺狼手裡好,你如果真的喜
歡我,就來宮裡搶人,蝴蝶宮雖然酷冷無情,但卻有條規矩,只要能闖出蝴蝶宮,
任何條件三位宮主都會答應!」
八爺憤怒的道:「你何苦?」
小溫苦澀的道:「我只知道要救你,任何代價我都願意付,當我知道常志風、
陳錦雲、胡仲坤他們要置你於死地時,我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救你,不管付出我的
代價有多大……」
八爺捶床道:「傻丫頭,傻丫頭……」
溫黛玉抹乾了腮上淚痕,淒然的道:「別說了,我還有三個時辰停留,在這段
時光中,我們談些愉快的,也許,今生今世再見無盡期了!」
八爺是條豪邁的漢子,大聲道:「什麼?你要走,小溫沒有人能從我手中搶了
你,蝴蝶宮雖然是一個首領,但,也要問問我八爺答不答應。」
溫黛玉搖頭苦澀的道:「別傻了,八爺,你背負著上百條人命的血債,常志風
不殺誓不罷休,我幫你也只能幫一次,往後就要靠你自己了,記住,我是自願入宮
的,不要埋怨蝴蝶宮,你也不必視蝴蝶宮為敵,因為你招惹不起……」
八爺面上殺氣一湧,冷冷地道:「我怕過誰?懼過那個?如果蝴蝶宮真是不講
理,說不得,我要闖一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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