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奪命之掌】
那曉得八爺脾氣拗起來會拗的連十條牛也拉不過來,他的話聲高亢鏗鏘有力,
溫黛玉唯恐這話給人聽去,急忙摀住他的嘴,道:「不說了,不說了。」
八爺一扯她的手,道:「怕什麼?」
是不怕什麼?
以八爺在道上的名頭白是不會怕誰?
可是他要惹的是蝴蝶宮,蝴蝶宮能單憑三個女人雄霸一方,在道上闖出顯赫的
名聲,自非一般人物可比。
八爺是算得上個人物,可是在溫黛玉心中,八爺畢竟還弱丁點,單憑八爺一人
力要和蝴蝶宮一爭長短,怕會差了一截……
驀地裡——
半空中響起一聲酷冷的陰笑,如一道冷流似的穿過兩個人心中。
溫黛玉如中邪似的,全身泛起了一陣陣顫抖,八爺雙日瞪著有如銅鈴,朝著房
汀外,喝道:「是誰?」
隨著話聲,一個全身素白衫的女人冷峻的站在門口。
這女子冷灩中透著一股酷冷,一雙眸刃像一枝長劍的刀刃泛泛生光,她冷冷凝
視著八爺,淡淡地道:「你還挺凶的,早知你這麼凶悍,我也不必老大遠的跑來這
裡增行插手了,常志風雖不是什麼東西,在當時殺你,應該不會有問題……」
八爺混身劇烈的一震,想不到搶救門已的會是這樣的冷艷女人。
八爺雖不想和蝴蝶宮沾上半點關係,大丈夫恩怨分明,自己好歹也是人家伸的
援手,他淡淡地道:「謝謝姑娘了。」
那女子鼻子裡微微一哼,道:「用不著謝我,謝謝的是溫丫頭,要不是她苦苦
哀求,我三宮主也不會淌這混水,蝴蝶宮一向不愛管閒事,管上了就不會罷手,你
放心,常志風不敢再惹你了,我已說過,司徒凌楚那條命是蝴蝶宮的,誰也不能拿
去……」
這話太狂,八爺是何許人?
堂堂六合的首領,他豈會要一群女流之輩來保護,八爺聞言怒道:「你們管的
太多了!」
那女子不屑的道:「別吹大氣,溫黛玉不求我,你早以屍荒郊外了,司徒凌楚
,記住,溫黛玉為了你已拜進蝴蝶官,進了宮中,她與你的那些恩恩怨怨將一筆勾
消,自今日起,你倆已成陌生人,再相遇也不可相識,否則,你將永遠是蝴蝶宮的
仇人……」
溫黛玉眸中含淚,顫聲道:「宮主!」
三宮主無誨杏眸一瞪,道:「不准插嘴,這裡由我作主!」
溫黛玉果然不再吭聲,坐在床沿邊暗自哭泣。
八爺只覺全身血脈賁張,吼道:「你硬要拆散我們……」
無悔宮主淡淡地道:「這是條件,怨不得誰?」
八爺咬咬牙,道:「如果我不准你帶她去呢?」
無悔宮主斬釘截飲的道:「你就得死……」
那個「死」字一落進溫黛玉耳裡,恍如一聲巨雷似的,震得她腦子嗡嗡直響,
她慌亂的幾乎要跪下去道:「三宮主,不要……」
三宮主無悔冷澀的道:「本來我還想讓你們多聚一會,這樣看來司徒凌楚實在
是個不可理喻的東西,小溫,咱們走……」
話語一落,人已轉身,溫黛玉嚇得急忙站起來。
此時她一生感情全投落在這個粗獷漢子的身上,兩人在瞬息間就要永隔一方,
自是舉步艱難,她依依不捨的握著,八爺的手,顆顆眼淚如珍珠似的串流下來,腳
下卻無絲毫移動之意。
八爺激動的道:「不准走!」
三宮主無悔驀然一回頭,道:「我叫無悔,做任何事都不會後悔,現在我必須
告訴你,司徒凌楚,你再攔著她不准她走,我就要你後悔一輩子,溫黛玉將不再是
溫黛玉,她會……?」
八爺腦子像要炸開來似的,瞪眼,道:「你要怎麼樣?」
三宮主無悔道:「我要她變成個人人討厭惡的女人!」
八爺霍地起來,厲道:「你敢,你敢,我會拆了你的蝴蝶宮!」
無悔姑娘身居蝴蝶宮三大宮主之一,說出的話自是一字千金,她斜睨八爺一眼
,朝溫黛玉冷冷地道:「小溫,跪下。」
真聽話,溫黛玉在無悔姑娘面前溫順的像支小綿羊,當真是跪了下去。
無悔姑娘冷冷地道:「告訴他,你投進蝴蝶宮前說過的話。」
溫黛玉眼淚進流,顫聲道:「我生為宮中人,死為宮中鬼,只要是活著,永遠
聽蝴蝶宮使喚,永不後悔……」
三宮主無悔姑娘嘿嘿地道:「聽見沒有,司徒凌楚,你有話說麼?嗯?」
八爺咬牙道:「你們逼她的……」
無悔姑娘怒聲道:「住嘴,入蝴蝶宮都是心甘情願的,我要她死,她會立即死
,我們是一個命令一個動作……」
八爺搖頭道:「我不信。」
他伸手一拉溫黛玉的手,大聲道:「別理她,我不信一個小小的蝴蝶宮能難得
住我們。」
三宮主無悔冷笑道:「不信你可以試試。」
說著入已往外行去,她連看也不看溫黛玉一眼,那份絕情和自信心令八爺心底
一涼,要知道蝴蝶宮在道上名聲不簿,無悔姑娘能有把握讓溫黛玉跟她走,定有一
套控制她的方法。
八爺心寒之下,只覺得溫黛玉的手掌冰涼,如一塊寒冰一樣不帶一絲溫暖,溫
黛玉臉上浮掠著一片秋霜似的寒凝,突然掙脫出八爺的掌心,跟著三宮主無悔姑娘
身後而去。
這行逕當真是鐵石心腸,以溫黛玉的性情她不是這麼絕情絕義的人,什麼原因
使地性情大變,蝴蝶宮又用何種手段控制她的行動?
八爺暴吼道:「站住!」
他顧不得自己的傷勢,人已斜躍而起,手裡已暗扣著血牙小刀,他要以這柄血
牙刀擊退無悔宮主,阻攔住小溫不讓她進入蝴蝶宮。
飛身一躍,已橫在無悔宮主身前,怒視著這個女人。
無悔宮主冷冷地道:「最好滾回去,否則你會死……」
八爺冷冷地道:「留下她,你走!」
無悔宮主哼地一聲道:「作夢!」
三宮主無悔隨手一揮,一股大力如巨濤似的向八爺身上拍來,八爺身上傷勢本
極不輕。
無悔宮主這一掌又要挾空而發,他只覺身子一震,胸口上頓時如中巨錘似的一
樣,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但是,八爺志在拚命,硬挨了這一掌,手裡的血牙小刀已破空射出,血牙小刀
聞名天下,發時無聲,傷人無形,三宮主無悔姑娘彷彿低估了八爺那身武功。
當她發覺情形有異之時,那柄血牙小刀射進她的左臂上,這還是她閃移的快速
,否則這一刀很可能會要了她的命。
鮮血涔涔而落,小刀已沒入臂上。
溫黛玉嚇得臉色蒼白,顫聲道:「宮主!」
三宮主無悔恨聲道:「這就是你的好漢子!」
三宮主無悔姑娘性情剛烈,那能容下自己挨了這一刀,一移身,一腳將八爺踢
翻在地上,右手已疾快的劈向八爺。
八爺暗中一歎,道:「完了。」
他自知自己決然經不起這女人的一掌,索性垂上雙目,是死是活全聽天由命…
…但——
小溫已慘叫道:「三宮主!」
溫黛玉看到這一切後,人如瘋狂似的撲向八爺。
此刻這女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決不能讓八爺死在三宮主手裡,三宮主的掌快
,溫黛玉的身子更快,拍地一聲脆響,溫黛玉在慘叫聲中,人已躍飛出去。
滿臉的鮮血,鼻子和嘴巴已扭曲在一起。
想不到這女人居然不顧自己的生命而硬用自己接下這一掌,這一掌無巧不巧的
敲在溫黛玉的臉上,整個芙蓉如玉的臉龐有若熟透了的柿子被擊碎了般的那麼稀爛
和難看。
三宮主無悔一呆道:「你這傻女人……」
她的確是個傻女人。
為了那份深濃若海的感情,她不顧自身生命,將整個臉容毀於一旦,無悔看的
心裡如電流般的閃過一抹感傷。
情字害人,多少千古人物終其一生為其所困,而自己……
溫黛玉顫聲道:「宮主,饒了他……」
無悔宮主冷笑道:「不行,這種人居然敢對本宮主無禮,凡冒犯蝴蝶宮者都得
死,更何況,他還想置我於死地……」
說的酷冷無情,連一點余轉的餘地都沒有。
溫黛玉顫聲道:「宮主,只要饒了他,我願做牛做馬!」
三宮主無悔搖頭道:「住嘴,本宮主說的話無論是誰也不能更改!」
八爺憤言怒叱道:「小溫,別求他,這個老女人是蛇蠍心腸,你說破了嘴,她
也不會心軟!」
女人最怕說她老。
三宮主無悔是女人,還是個漂亮的女人。
誰要說她老,比殺了她還要難過。
她本來就是個怪異的女人,殺人在她來說比踩死支螞蟻還容易,地狠狠瞪了八
爺一眼,叱道:「好,你想早點死。我就送你上路!」
八爺自知自己決然逃不過這女人的殺手,瞪著一雙大眼睛,要看看這女人如何
殺死自己。
溫黛玉大吼道:「宮主,你真要置他於死地麼?」
三宮主無悔姑娘一怔道:「本宮主說過的話,何時更改過!」
溫黛玉點頭道:「好,你要殺他之前請先殺我!」
無悔一怔道:「你是我宮中之人,我為何要殺你!」
溫黛玉黯然道:「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我寧肯為他而死,免得我看得他死
更難過!」
此刻,溫黛玉一張漂亮的臉龐已是血肉模糊。
但是,當她片言之字的說出這樣動人的話語時,那張浮腫而血紅的臉上居然露
出一種從未有過的神彩之色,是那麼純真和幽雅。
所以說,一個人要講真話,發自內心的話最能感人,她寧願死也不願意八爺先
死。
這份情,這份真,任是鐵石心腸的人也會感動,三宮主無悔是個女人,她也有
過滄桑和經厲,尤其是感情的事,她心中的創痕至今猶未吻合,溫黛玉的話予她感
動。
此刻,這份感動並未消除掉她心中的恨意,由於她創痕太深太明顯,反而激起
她心中那股不平的憤意,她怒聲道:「好,你要死,我就讓你死……」
一縷掌影輕飄飄的拂出,切向溫黛玉的胸前。
那是蝴蝶宮的不傳之秘——蝴蝶奪命掌,中者會像蝴蝶一樣像是被人拍碎一樣
的四散而死,狠中帶毒——
八爺大叫道:「快閃!」
他江湖閱厲深、經驗豐,人雖傷的不能動彈。
司徒凌楚知道蝴蝶掌的厲害。睹壯大駭下,出口大叫。
溫黛玉苦笑一聲道:「八爺,我先走了……」
這女人自知自己決躲不過三宮無悔的一掌,不但不閃,反而迎上去!
砰然一聲——
她人真的像被拍落的蝴蝶一樣,在慘叫聲中揮了過去。
一口鮮血從嘴裡噴出來,整個身子的骨髂有若散了一樣的躺在地上。
三宮主無悔目睹溫黛玉這種慘景,心裡不覺一呆。
她沒有想到這女人真不要命,在她想像中,溫黛玉雖愛司徒凌楚至深。
但是,生命畢竟是很可貴,自己揮出這一掌,溫黛玉應該會閃會避。
誰知道她不但不閃不避,反而迎了上來,三宮主想收手也來不及了,她名字叫
無悔,可是這一刻內心還真有點悔意。
無悔是個女強人,內心再悔再恨,也不會在面上露出來,僅淡淡地道:「死了
也好,省的活著痛苦!」
八爺厲聲道:「三宮主,我司徒凌楚今天發誓,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定會踏遍
整個蝴蝶宮,將你們這些爛女人剁個稀爛!」
三宮主無悔哼地一聲道:「你不會有機會去,蝴蝶宮做事一向斬草除根,司徒
凌楚,念在這女人對你情愛至堅的份上,我給你一個痛快!」
這女人天生冷酷,對生死之事本來就看的很淡,她傷心要置八爺於死地,嘴角
含著一抹冷厲的笑意,緩緩向八爺行去。
八爺沉聲道:「臭婊子,動手吧。」
此刻八爺自忖必死,嘴裡頓時進出這樣一句粗話,他無非是要激起三宮主無悔
的怒意,好早點了結自己。
三宮主無悔聞言突然大笑道:「不錯,我是婊子,你呢,你是婊子的兒!」
這女人彷彿被觸動了塵封已久的心事一樣,在痛苦中又挾雜著一些恨怒,一移
身,斜掌硬劈了下去。
八爺長歎道,「完了。」
他索性垂上雙目,任三宮主無悔的掌勢揮來。
司徒凌楚爺雖然則強自傲,但卻是性情中人。
溫黛玉為他奉獻出自己一生的關愛,最後連生命都拋棄了。
他自是為這種無悔無怨的愛而感動。
所以,三宮主無悔要殺他,他也不會為即將逝去的生命而挽惜!
三宮主無悔的手掌已按向八爺的胸前,那是心口窩上致命之處,任何人挨上這
一掌都無法逃脫——
驀地裡——
半空裡響起一聲沉冷的冷笑。
只聽一個話聲道:「你真要置他於死地……」
三宮主無悔那一掌眼看已按上八爺的胸口,耳際突然傳來語聲,心頭一震,陡
然有一股無行的力量,自遠處源源而來,令她震駭的是憑自己宮中不傳絕學蝴蝶掌
,居然能讓對方輕易化了開去,地大駭之下,叫道:「是誰?」
當她定睛一看時,只見遠處飄來一縷清淡而灰白人影,這人仙風道骨,灰袍在
風中抖索,走起路來有如行雲流水,輕靈而至。
三宮主無悔乍見此人,心中突然掀起一股寒意,只覺這人能從自己手中輕輕化
解了密傳之掌,這簡直是件不可思意之事。
她見這人雖未剃渡,但是,灰袍芒鞋,顯然是位帶髮修行之人,從這老僧面貌
上可看出他至少也在六十歲之上,面容上帶著冷漠帶有一抹笑意。
這笑意卻深沉的令人寒懼,三宮主無悔姑娘都覺得有點懼意。
這老人淡淡地道:「把池交給老衲,你走!」
他定下身來。單掌合什,僅僅片言數字,意思卻顯明至極,說話乾脆有力,更
有種命令之勢。
三宮主無悔的身份地位和蝴蝶宮強大的聲勢,居然也被這老僧的威勢所震懾。
三宮主無悔冷冷地道:「你命令我!」
老僧淡淡地道:「姑且是命令吧,老衲的話一句不會更改。」
平和的口音中,透著倔強而倔人的口氣。
三宮主無悔一向都是命令指使別人,何嘗讓人這般的頤氣指使,心裡火氣頓冒
,大聲道:「你是誰?憑什麼?你可知道本宮主是誰?」
那知八爺此時早已睜開眼來,道:「老師父……」
他乍見老師父出現,心裡的確是激動極了,沒想到在柳暗花明之時,伸手援救
自己的會是那座無名寺的老師父。
他暗中在驚疑中,突然有個意念瞬快的閃過他的腦際,有若驚弓般的忖道:「
老師父入主無名寺,曾發去重誓,永不離寺五十里外,這誓約曾不只一次的向自己
提起,而今他為何千里迢迢的趕來援助自己,難道他破誓了……」
這念頭也不過是在腦子裡一幌而逝,三宮主無悔姑娘可不知道八爺口中的老師
父是誰?她跺腳道:「原來你是司徒凌楚的師父……」
老師父呵呵地道:「小八的功夫我是指點過,但決不全是我教的……」
三宮主無悔哼地一聲道:「司徒凌楚是死定了,老人家如果不想惹火上身,請
不要伸手管這檔子事,蝴蝶宮的人,你惹不起!」
老師父啊了一聲道:「蝴蝶宮能嚇住道上的各門派的角色,但對我老師父而言
就太不足道了,你是個婦道人家,我老師父也不難為你,快滾吧。」
八爺聞言一楞,老師父平日濕文儒雅,出言有禮有分,今日所言,俱非八爺所
聽過之句,八爺在無名寺中和老師父相處不少歲月,對他一言一行瞭如指掌。
誰知今日老師父言行俱狂,更有不雅之辭,這彷彿小是老師父……
無誨宮主怒聲道:「大膽,居然目中無人……」
她一向被人尊從慣了,憑其蝴蝶宮的威名在道上當然受道上尊敬,但是這位,
老師父彷彿根本沒有將她無悔宮主放在眼裡。
三宮主無悔自是無法忍下這一口氣,語聲一落,人已斜躍而起——
突然——
遠處響起一聲鳴叫,跟著一聲狗吠——
只見數道人影向這裡狂奔而落,前前後後,一共跳下六個黑衣彪形漢子,那聲
雞鳴和狗吠,就是這夥人發出來的——
當先那個是留著兩綹鬍子的兇猛壯漢,他先蹬了地上的八爺一眼,也瞄了老師
父一眼,然後向無悔宮主拱手大聲道:「雞頭和狗尾向三宮主報到——」
「嗯」,三宮主無悔淡淡地嗯了一聲,道:「你們來的正好,這個老東西太惹
人厭了,我看了就生氣,你們替本宮主處理一下……」
要知蝴蝶宮雖然全是女人,但,三宮主在外面各自樹立自己的勢力,許多江湖
漢子都投效在她們之下,聽命於這批女人之手!
雞頭聞言雙目一瞪,嘿地一聲道:「宮主,這點小事交給我們辦了。」
雞頭和狗尾是這幾個人的把子,他們平常隨在三宮主左右,只是三宮主無悔不
喜歡自己身邊跟了一大批臭男人,進出道上,他們只是遠遠守候著,聽候差遣。
他們俱是三宮主的心腹,個個都願意為這女人賣命,宮主交待一聲,這些人已
將老師父團團圍住了。
雞頭瞪著老師父叱道:「老東西,你他媽的,真是有眼無珠,竟敢招惹我們的
三宮主,現在如果你跪頭認罪,也許……」
老師父怒聲道:「住嘴,你是什麼東西,居然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
雞頭吼道:「老東西,你還真不怕死。」
他向身邊的五條漢子一施眼色,六道人影如激起的六條水柱一樣,從六個不同
的方位撲向佇立在那裡的老師父,這夥人刀劍俱舉,手腳快疾而俐落,這一連環出
手,威勢果然強大,頓時將老師父困在中間。
老師父突然吼道:「你們敢!」
他的身形突然溜溜的一轉,寬大的灰袍頓時隆隆鼓起。
一股浩瀚的大力如泉湧似的撞了出來,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在他那激盪
的掌勁下,六個彪形漢子有若落葉般的向四處翻滾,他們翻出之後,如枯朽的枕木
,激烈不動,更怪的是這六個人雖然不動了,每個人的眼珠子都猶在翻動,人人臉
卜有副痛苦不堪之色,嘴卻發不出絲毫聲響——
八爺雖不能動,暗中卻詫然的道:「這是什麼功夫?我怎麼從來不知道老師父
有這麼霸道的掌法!」
而三宮主無悔已叫了出來,道:「枯屍掌!」
老師父沉聲道:「你滾!」
三宮主無悔神色蒼白,道:「你是東魔!」
她的話音才吐,老師父已衝過來了,三宮主無悔疾速的一退,只聽老師父冷冷
地道:「你要再開口,我會讓你跟他們一樣……」
顯然他不想讓三宮主說出自己的來厲和身份。
三宮主無悔知道對方的身份後,心裡的確驚詫萬分,這個號稱天下第一魔的老
魔頭居然是司徒凌楚的師父,她知道單憑一人之力決不是這老魔頭的對手。
但是,憑蝴蝶宮的力量也未必就怕了這老東西,她略略一退,人已全面戒備,
道:「好,蝴蝶宮會找你結這筆帳!」
老師父嘿嘿地道:「告訴那個臭丫頭,說我老帥父出面了,誰也別想再動小八
一下!」
三宮主無悔當然知道他指的是大宮主無情,在這老魔頭面前,三宮主無悔再狠
再傲,她也能勉強自己咽這口氣,鼻子裡重重地一哼道:「我會轉告我們大姐!」
人若飄起的蝴蝶,已轉身翻躍而去。
地上的六個人卻啞口無言,躺在那裡靜靜等死。
八爺長歎道:「老師父!」
老師父眼裡那股子凶光突然自眸刃中斂逝,他連看也不看地上那些即將死去的
人,緩緩移身到八爺身邊,道:「傷的不輕!」
八爺淡淡地道:「還好。」
老師父嘿嘿地道:「你惹上蝴蝶宮麻煩會不小,日後道上可要小心了,蝴蝶宮
的人會如影隨形的永追不休……」
八爺突感豪情萬丈,大笑道:「她們就是不找我,我也會找上那個女人,黛玉
和我數年交情,竟然被逼死這裡,老師父,別替我擔心了,人生有命,是死是活任
它來……」
他是一代豪傑,眼看溫黛玉那副慘狀,心如宛如刀割,司徒凌楚這人天生英雄
,雖然痛苦莫名,但也盡情大笑,這種笑比哭還難聽,連老師父那種人都覺得心悸。
老師父搖頭道:「先服藥,你內傷不輕!」
八爺仰天大笑道:「謝謝老師父,這份恩情容後再報!」
他仰頭將老師父送來的解傷藥吞下,老師父的藥還真靈,沒多久已覺輕鬆舒坦
,老師父再替他敲了幾處穴道,八爺的傷勢果然好了許多——
遠處,有陣蹄聲,得得的輕脆響起,八爺心傷溫黛玉之死,揮舞著長兒在地上
挖坑,他掘的塵土飛揚,一個大泥坑很快露了出來。
他抱著溫黛玉的屍體良久不忍放下,八爺慢條斯理的替她整理好了凌亂的髮絲
,再整理她的衣衫,一直認為滿意才緩緩將她放進坑內……
人生幾何?
解了幾何又奈何?
良宵苦短,人生匆匆。
來的快,去的疾,她的生命如個浪花般的結束了。
八爺擦乾了眼角的淚水,將一把把泥土放覆在她的身上泥蓋著她,人躺在泥裡
,落葉歸根,歸於泥土——
老師父早已行蹤渺茫,何時離去,八爺根本不知。
蹄聲曳然而止,空中飄來臘臘風嘯,八爺獨自坐布墳邊,望著空中浮雲怔怔出
神。
突然——
有個沉濁而蒼老的聲音,道:「是小八嗎?」
這話在陌生中又有些熟悉之感。
八爺坐在那裡,身子連動也沒動一下,他怔怔望著空際出神,頭也沒回的道:
「誰?」
背後,有人呵呵地道:「我是七叔……」
七叔,這兩個字落入八爺耳中,身子微微一震,江湖上被尊稱為七叔的只有韓
七爺,也是父親的生死之交。
小時候自己見過此老一次,再沒見過。人世變幻無常,此老是生是死?至今不
知,如今,突然有人自稱是自己的七叔,他不自覺的道:「那個七叔——」
背後的人嘿嘿地道:「臉上有疤的南宮誠!」
這句話有如一道電流樣的流過八爺的心坎。
記得自己頭一回認識韓七叔的時候是一個晚上,父親和七叔在對飲,母親領著
自己找父親。
父親介紹七叔,七叔在幾分醉意下摟著自己,當時自己怕七叔的酒味,躲開七
叔的親吻,七叔叫自己叫他,他看見七叔臉上有條大刀疤,就叫他南宮誠,惹得父
親大怒,七叔卻大笑,認為南宮誠更好聽。
南宮誠就是八爺和他的默契。
八爺霍地一轉身,驀見四周挺立著七匹健碩的壯馬,馬上各端坐著七個威猛如
神的壯漢。
而那位南宮誠卻畏縮在一頂軟轎上,兩個漢子抬著軟轎。
將南宮誠抬到八爺的面前。
八爺一呆道:「真是七叔。」
南宮誠雖然蒼老的連頭髮都白了。
但,任它的光轉幻,也轉幻不了他老人家臉上那道斜橫的刀疤,八爺記憶猶新
的撲上去,緊緊抓住南宮誠的手,南宮誠呵呵地道:「小八,你長大了。」
八爺激動的道:「太多年不見了,七叔,侄兒好想你。」
南宮誠搖搖頭道:「別難過,咱們不是又見面了麼,瞧瞧這裡,好像經過一番
打鬥,地上那幾個活死人,中了一種絕毒之掌!」
真是老江湖,僅僅略略一掃場面上的情景,就已判斷出整個事情的經過,八爺
歎口氣,道:「是蝴蝶宮的人……」
南宮誠搖頭道:「不,中掌的人他們身上的掌痕決不是蝴蝶宮的功夫,小八,
還有一個人是誰……」
八爺苦澀的道:「七叔,你認識的……」
南宮誠一怔道:「我來之前看見一個灰衣老人,他如飛的北去,彷彿有意避開
我們,難道他認識我……」
八爺點頭道:「他是老師父……」
南宮誠一震,雙目瞪的如銅鈴,道:「老師父,那個整日念佛吃齋的糟老頭,
小八,你沒看錯人吧,老師父深居無名寺,曾在你爹爹和我面前發過毒誓,永遠不
下無名寺一步,這才怪物一生說話算話,決不會更改半個字,他就是不死,也不會
下山來這裡……」
八爺一呆,脫口道:「他的確是老師父……」
南宮誠沉思道:「這些人是誰殺的?」
八爺沉思道:「老師父……」
他也說不出老師父有何恨異之處。
但從老師父的眼神和行跡中,他又覺得與昔日相依相偎的老師父實有不同之處
,不同之處卻又無法——舉證出來南宮誠臉色突然凝重起來,他從軟轎上霍地坐起
來,在雞頭和狗尾那些死去的人身上凝神,突然道:「石蘭真,掀開他們的衣服…
…」
嘎地一聲,一個漢子從馬上斜翻而落,這漢子濃眉大眼,魁武有力,身形卻輕
若柳葉。
八爺在道上走久了,石蘭真仿遍西南武林,是個頗有份量的人物,真想不到七
叔手下還有這樣一位人物。
石蘭真行動神速,一伸手掀開了一個漢子的衣衫,只見一支大紅帶藍的手印點
在這漢子的脅骨上,南宮誠神情隨即一變,腦子裡頓時思索起來。
半晌,南宮誠沉思道:「小八,你說,這確是老師父出的手!」
八爺點頭道:「錯不了,七叔,小八當時雖然受了重傷,可是這雙招子還不瞎
,親眼所見,親目所睹,他的確是用掌擊斃這些人的……」
南宮誠嗯了一聲道:「你可知道這是什麼掌法?」
八爺一怔道:「這……」
南宮誠嘿嘿地道:「那個蝴蝶宮的女人一定認出來了,才會自動放手離去,否
則以蝴蝶宮的威名,斷不會就這樣罷手……」
八爺腦中意念流閃,脫口道:「三宮主好像叫這功夫枯屍掌!」
南宮誠嘿嘿地道:「果然是東魔的絕學,這種掌法中者無救,死時眼睛遠睜著
,臉上不會有任何痛苦表情……」
八爺大聲道:「不會的,老師父怎麼會是東魔,他如果是東魔就不會援手相救
,我聽爹爹說,東魔和我們楚家有著極深的怨仇,難道……」
南宮誠也不解其中道理,道:「不錯,這老魔頭恨不能將我們這幾個老不死的
全殺了,他又那會出手救你,更何況,他又那會變成老師父……」
八爺百思不解的道:「我弄糊塗了,七叔,我們要不要下去看看老師父……」
南宮誠沉思道:「小八,這裡面疑難之處太多了,據我所知,老師父一生都練
童子功,不近色,不嗜酒,更不會練這種狠毒的功夫,但,這幾個人又明明是他殺
的,莫非……」
他突然想到自己結拜大哥楚雲之死,頓時疑雲叢生暗中一咬牙,道:「只有一
種可能,老師父和東魔有某種程度的勾結,東魔以枯屍掌為交換條件,達到他的目
的……」
搖搖頭,八爺苦笑道:「不會,不會,老師父決不會是這種人!」
半晌,南宮誠也歎道:「我也不相信他會幹這種事……」
突然,遠處塵土飛揚,有數十道騎影向這裡狂奔而來,石蘭真身子一彈而起,
射向馬上,遠處一眺,已大聲道:「七叔,有情況!」
南宮誠雙目一寒道:「先弄清楚是那方的兄弟!」
這十幾位快馬瞬息間而至,只見十數個斜背長刀的漢子橫跨在馬上,怒刺刺的
狂奔不已,剎那間,已至跟前,個個朝他們望著——
石蘭真神色一凜,道:「神刀門的兄弟——」
神刀門這三個字落進八爺和南宮誠耳裡,都未動聲色,他們知道自己和神門刀
中人素無瓜葛。
這批人衝過來,他們根本沒有在意,認為他們不過是碰巧路過這裡,那會想到
神刀門正是衝著他們來的。
最先跨躍過來的是個滿面鬍髭的健碩壯漢,他雙日圓睜。
斜跨馬上,背負著一柄長刀,目光溜溜閃閃的閃過每個人的臉上,隨後十餘道
騎影已陸續而至,全站在這漢子的身後。
南宮誠有點不悅的道:「石蘭真,你們神刀門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門大派,
在這裡賊頭賊腦的看個什麼勁,告訴他們,有話快說,沒話快滾……」
石蘭真還沒答話,那個漢子已抱拳,大聲道:「這位可是人稱南宮誠的七老爺
子,在下神刀門左傳,今日奉門主之命來追殺一個兇手,有捨得罪之處,尚請七老
爺子多多海涵!」
僅僅幾句話已可看出這個左傳還算是個人物,江湖禮數,道上規矩尚能兼顧,
南宮誠眉頭略略一皺,道:「姓左的,這裡全是我的人,沒有你要找的人,更何況
,我七叔從不和神刀門有往來,你們可以走了……」
在南宮誠嘴裡,這番話已夠客氣了,左傳是個久在道上打滾的人,他當然知道
這位南宮誠在道上的斤兩,聞言之後,不但不氣,反而哈哈兩聲,道:「以老爺子
的身份地位,在下當然信的過,不過,這事有關本門聲譽至矩,在下不能不慎重,
七老爺子,恕在下無禮,要看看貴屬內有否本門要迫緝之人……」
南宮誠眉頭一皺,冷冷地道:「你可認得此人!」
左傳一呆,道:「老實說,不認識!」
南宮誠怒聲道:「即是不識,又如何找出這個人!」
左傳冷笑一聲道:「本門自有方法,老爺子,本門在道上素以追殺為名,如果
我們要追殺某個人,天涯海角,他即使化成灰,我們也能追到!」
南宮誠哼哼地道:「不識抬舉。」
左傳一聲道:「沒有三分,不會上梁山,老爺子,你等著瞧吧。」
石蘭真冷冷地道:「姓左的,我們老爺子好說話,我石蘭真卻不好說話,如果
我們當中沒有你要找的人,嘿嘿,我要把你姓左的頭揪下來當球踢……」
左傳面色一變,道:「石大先生,話不要說的太滿,誰踢誰還不知道呢?」
石蘭真冷冷地道:「滾吧,這裡沒有你要找的人,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我們
沒有多的耐性……」
南宮誠一擺手,道:「讓他找,省的他說咱神龍旅不近人情……」
神龍旅三個字從南宮誠嘴裡進出來,不但左傳心口窩裡一陣劇跳,連八爺也是
一陣驚詫。
江湖上只知有一夥神龍不見尾的江湖奇士,行蹤飄忽,神奇如風。
但是由誰主持,誰負責,其中有那些人是該旅的份子?江湖上始終無人知曉。
而今,南宮誠公然承認自己就是神龍旅的份子,顯然,他們將以真面目在江湖
上露面了。
左傳拱手道:「謝謝老爺子成全,神刀門左傳必回去將老爺子這份心意轉告本
門主,日後定有所報……」
說完話,已向身後的漢子揮揮手。
剎那間,已有兩個神刀門漢子疾躍而落,他倆在南宮誠這些人間瞄了一瞄後,
立刻走到八爺身邊。
其中一個道:「這位朋友可是六合會把子司徒凌楚爺!」
八爺點點頭,道:「不錯。」
這漢子立刻回頭道:「在這裡。」
左傳面上掠過一抹酷厲的笑意,道:「七老爺子,兄弟得罪了。」
一說完,人已移了過來,站在八爺面前,又道:「八爺,我姓左!」
八爺淡淡地道:「久仰了,左兄,神刀門和六合兄弟向來沒有糾葛,今日貴門
大舉而來,難道是衝著我來的……」
他自從服了老師父的傷藥之後,果然藥力神奇,已是痊癒不少,餘下僅僅是些
外傷。
左傳站在他面前,八爺連看都不看他一下,使左傳覺得心裡十分不好受。
左傳嘿嘿地道:「八爺真是快人快語,兄弟們已追了你兩天兩夜,總算在這裡
追上了,八爺,你真行,殺了人,混在七老爺子行列中,就認為能逃脫了……」
這話真是莫名其妙,饒是八爺精明一世,人也如墜五里霧中。
他這幾天厲經生死邊緣,自己昏睡幾天都算不出來,左傳口口聲聲說追蹤自己
數日,這話該從何說起,難道神刀門正在追殺自己。
八爺眉頭一皺,道:「左兄,你說我殺了人?殺誰?」
左傳嘿嘿地道:「八爺真是糊塗,兩天前在汕河鎮殺了本門落日刀葉超葉老前
輩,這事八爺應當記憶猶新,當不會否認說不是你幹的吧。」
八爺聽得一楞,他連落日刀葉超長的什麼樣子都不知道,更談不上恩談不上怨
,自己怎麼和對方扯上邊,何況兩天前自己尚在昏睡中,神刀門將落日刀葉超之死
硬栽在自己身上,顯然是誤會了。
八爺仰頭一笑,道:「神刀門朋友,你們誤會了,我司徒凌楚根本不認識貴門
葉超,兩天前在下也沒去過汕河鎮,更不可能殺了葉超,我不明白,左兄何以為據
……」
八爺否認像早在左傳意料中一樣,他沒有半分意外,僅是胸有成竹的道:「我
明白你會否認,因為我們當場沒有逮到你,不過沒有關係,我們會將你拿回神刀門
,在神刀門的方法下,你定會招認!」
八爺憤怒的道:「這麼說你是認定我了!」
左傳嘿嘿地道:「血牙小刀,天底下有誰會玩這種奪命的東西。」
八爺一楞,牙血小刀確實是自己的專屬武器,血刀十三刀是父親留下的絕命武
器,這玩意已屬獨門武刀,落日刀葉超如果真的死於血牙刀,神刀門自是認定自己
了。
他沉思道:「血牙小刀……」
南宮誠眉皺,道:「小八,令尊的血牙刀已交給你了!」
八爺點頭道:「老師父親手交給我的……」
南宮誠沉思道:「落日乃葉超既是死在血牙刀下,看來是你做的,不過你明明
沒有幹這擋子事,這其中……」
他還沒有說完,左傳已大聲道:「不管這件事是否是八爺干的,請隨在下回神
刀門走一趟,神刀門做事恩怨分明,如有誤會,當會還給八爺一個公道!」
八爺想了想道:「目前我無法分身,假以時日,我定會親赴貴門給貴門一個交
待!」
左傳嘿嘿地道:「八爺,恕難照辦了,本門門主已撤下神刀追殺令,通令神刀
門的全體門中弟子,必須拿下你司徒凌楚,否則以格殺論……」
八爺搖搖頭道:「那就很為難了!」
南宮誠突然道:「小八,說,你有沒有幹下這件案子!」
八爺苦笑道:「七叔,小八是你從小看大的,雖然不是頂天立地,至少也是敢
做敢當,殺個人有何了不起,我又何必去否認,雖然對方咬住了,但,決不是我幹
的!」
南宮誠嗯了一聲道:「左傳,所見沒有?」
左傳點頭道:「老爺子,左傳是聽見了,無奈神刀門門規森嚴,門主下的追殺
令,誰都不能違抗,神龍旅和神刀門素無來往,老爺子何苦淌這混水!」
南宮誠嗯了一聲道:「我想聽聽左大英雄要如何處置小八!」
左傳想了想:「活著要人死了要屍,如果八爺不肯隨在下走一趟神刀門,在下
這班子兄弟只好將他打倒在這裡了。」
八爺聞言大笑道:「姓左的,不要欺人太甚,憑貴門這十來個兄弟,我司徒凌
楚是沒有放在眼裡……」
左傳大笑道:「好,兄哥就來領教領教。」
要知神刀門在道上一向狂妄慣了,他們素以製造殺手為名,底下兄弟個個都是
殺人的高手。
在他們眼裡,八爺或能以血牙小刀殺了落日刀葉超,但八爺如要單獨對付他們
一十七個兄弟,那就未必能佔到便宜了,左傳的話聲一落,一十七位神刀門的刀客
自馬上躍了下來,頓時將這裡圍困起來,每人手上都多了一柄殺人的利刀。
八爺跨前,道:「好,我司徒凌楚就看看神刀門有何過人之處。」
八爺個性倔強,人更傲,雖在身上尚有傷痛,依然擺出,一副神聖而不可犯之
勢,一伸手,長劍叢已出鞘。
南宮誠搖搖頭道「左傳,你真不如死活。」
左傳一怔道:「七老爺子,難道貴旅要伸手管這檔子事。」
南宮誠嘿嘿地道:「我老疤在道上是個何等角色的人,我相信你也風聞過,神
龍旅在江湖上的身價不會不曉得。現在,我鄭重的告訴你,小八已在我神龍旅的範
圍裡,任誰要動他,也得先給我老頭子一個面子!」
左傳眉頭一皺,道:「老爺子,這會死很多人!」
南宮誠點頭道:「不錯,神刀門能否接得下神龍旅這種強勁的對手,你姓左的
最好先掂掂自己,一十七名神刀門高手如果全毀在這塊死人之地,嘿嘿,對你們神
刀門的打擊不謂不小,左傳,最好回去跟你們的門主商量商量再來。」
左傳嗯嘿地笑道:「老爺子,神刀門可不是嚇大的,神龍旅如果硬要插手這件
事,日後神刀門必會加倍報復,這後果很嚴重,望老爺子能三思。」
「呸。」
南宮誠空叱道:「大膽,小小的神刀門也敢以老頭子面前賣弄,你左傳也不過
是神刀門的腿子,居然在我老頭子面前大言不慚起來,限你立即滾,不然,我老頭
子要你們全躺下。」
說完後,轉頭又繼續道:「汪長安,我老頭子想喝酒,小八和我已太久沒見面
了,弄點酒來,我和小八喝上一杯……」
汪長安和石蘭真都是南宮誠的得意門徒,這兩個人終日追隨老爺子身邊,從未
輕易不離開。
南宮誠嗜杯中物,汪長安隨時隨地都準備在身,老爺子話聲一落,汪長安已應
聲而來。
他從套在馬背上的行囊中摸出一個大葫蘆,拿了兩個大碗,隨便找了塊大石頭
,大葫蘆倒出淚淚香醇的美酒。
南宮誠從軟轎上下來,立刻有人送過兩把小椅子,南宮誠坐完之後,向八爺召
召手,道:「小八,過來,陪老頭子喝杯灑,小的候,他常偷喝你爹的陳年老酒,
這幾年酒量應該練的不錯了。」
八爺淡淡地道:「謝謝七叔。」
南官誠拿起大碗仰頭一干,道:「別理會那些兔宰子,由石蘭真汪長安去料理
吧。」
這老頭子當真是瀟灑已極,在這種狀況下還有閒情雅意的乾兩杯,八爺狂,老
爺子更狂,兩個人狂就這樣喝將起來。
神刀門兄弟哪會想到這個貌不怎麼樣的老頭子和死不足惜的司徒凌楚竟喝起來
了。
左傳神色一變,其他的兄弟更是憤憤於色,他們覺得這一老一小太瞧不起神刀
門了,他們哪知道神刀門在這兩人眼裡根本不值什麼?
左傳憤憤地道:「司徒凌楚,你躲在七爺子懷裡就能逃過一劫麼?」
石蘭真和汪長安的神情一冷,石蘭真已沉聲道:「我們老一子喝酒一向不喜歡
有人驚擾,左傳,立刻帶著你的人離開這裡,否則,兄弟不客氣了。」
神龍旅在江湖上自樹一格,凶狠之名決不亞於神刀門。
更何況南宮誠名傳天下,在武林中份量極重即使神刀門門主親自來,也會有所
顧忌。
左傳大聲道:「八爺,你逃過今天,也躲不過明天!」
八爺不想讓自己惹的事情由神龍旅出頭,他乾了一碗酒,抹抹嘴皮子,道:「
七叔,我料理一下再來陪你喝!」
南宮誠搖手道:「別理他,由他們應付就行了。」
他老大家說話次數不多卻份量十足。
八爺還想說話南宮誠又幹了一大碗,似乎根本沒將這檔子事放在眼裡。
這情景落在神刀門的人跟裡,他們真是能忍文不能忍,那股難過勁兒當真是憤
恨難當,其中一個漢子,道:「左師兄,咱們難道就這樣耗著等他喝完了老酒,江
湖上如果知道神刀門在人家眼裡是這份德性,只怕門主怪罪下來,你左師兄也承受
不起!」
左傳神情一變,道:「洪飛,我明白,姓司徒的再狂再傲,咱們現在也不過是
給神龍旅一個面子,姓司徒的除非在這裡耗到天黑!」
神龍旅三字畢竟份量足,神刀門在人家面前也不敢過份囂張。
這番話字字句句落進南宮誠耳裡,他眉間一皺,道:「汪長安,剛才是誰在那
裡嘰嘰喳喳,我老頭子要是再聽見一句不太順耳的話,你們就給我自己掌嘴!」
汪長安連忙道:「是,老爺子。」
他一昂身,冷冷地盯著左傳,道:「左傳,真要我們下逐客令嗎?」
左傳恨聲道:「你們神龍旅欺人太甚……」
他猶在強忍那口氣,但,底下的兄弟們卻忍不住了,尤其洪飛,他向來是個急
性子,在神刀門中有中霹靂之稱,見左傳還在那裡忍氣吞聲,已經不高興了,大喝
一聲,道:「他媽的,神龍旅有什麼了不起,就憑這幾個熊樣的想壓住我們神刀門
,呸,他媽的,太小看咱們了。」
他的話粗又暴,一番話也不過是剛剛而落,跟前的汪長安身子已如箭簇似的躍
了起來,叱道:「你是缺少點教訓!」
拍地一聲,以洪飛在神刀門末期師兄弟中,武功算是很出色,但,汪長安這疾
快的一掌,洪飛居然沒有閃開,清脆而有力的讓人家給擊中了。
洪飛像個大蕃薯一樣的從馬背上栽了下來,這還算他裡子硬,底子好,臉上挨
了那一掌,人還能挺的住,不過,五道指印已絡在臉上腫得半天高。
洪飛倒地亮出了刀,吼道:「姓汪的,你敢!」
汪長安有什麼不敢的,除了天上的月亮他摘不下來外,以他那份過人膽識,連
疤子七爺都誇讚不已,他聞言仰天大笑,道:「這是小小警告,還有更狠的!」
洪飛眼裡噴火了,厲道:「砍了你。」
神刀門能以刀為名,刀法自是有其過人之處。
洪飛的刀在空中一展,顫出了七八個刀浪,一個旋身,連人帶刀向汪長安盤旋
滾去。
這種地堂刀的砍殺非常陰辣,專攻敵人的下五路,供飛恨汪長安給他難看,出
手毫不客氣,以洪飛的想法,這幾刀一定能將剛才失去的面子討回來。
神龍旅能在近幾年中響譽江湖,決不是憑空得來的。
南宮誠固功在組合,但手底下的石蘭真,汪長安,謝玉凡……七個小兄弟個個
都是人物。
汪長安性烈,功力也深,他那把洪飛放在眼裡,一移身,右手猛地出去,真是
快速的一拳,居然是穿過洪飛的刀浪,而將洪飛一拳擊在胸口,洪飛在悶哼聲中,
被擊翻在地上。
洪飛哇地一聲道:「你!」
他雖然勉強的站了起來,但搖幌一陣後,哇地一聲,噴出一道血箭,人已栽向
地上,整張臉變得蒼白。
左傳顫震的道:「洪飛,怎麼樣?」
洪飛又吐了口鮮血,道:「老哥,殺,神刀門丟不起這個臉……」
神刀門當然掉不起這個臉,如果神刀門在神龍旅前嚥下這口氣,神刀門往後的
氣數就差不多了。左傳無法擔負起這麼大的責任,他只有硬著頭皮幹下去,左傳眼
裡像噴出火來一樣,厲聲道:「洪飛,放心,這個仇咱們報定了!」
一揮手,十七八柄鋒利的刀刃已揮灑一來。
神刀門兄弟在左傳的命令下,這些兄弟已奮不顧身的衝向神龍旅。
石蘭真滿面寒氣,冷笑道:「你們找死!」
隨著話聲,人已迎了上去。
汪長安,謝玉凡在石蘭真的發動下,決不會有絲毫留情,在暴聲中先搶著出手
,神龍旅今日隨老爺子來的共有七個兄弟,他們全是老爺子身邊的貼身高手,神刀
門全部出手,這些人也不會閒著,立刻迎了上去,剎那間,血光四濺,慘叫聲不絕
……
八爺紅著臉,道:「七叔,為我的事,兄弟們全出手了,我反而在這裡喝酒。
老爺子,我不安,萬一有兄弟……」
南宮誠呵呵地道:「小八,你放心,神龍旅是憑真正本事出來的,這點小仗陣
就難住我這幾個小徒弟,那他們就太不爭氣了。」
僅這幾笑話間,石蘭真已砍了兩個神刀門弟子,而汪長安卻殺了三個,謝玉凡
更不容情,帶著其它的兄弟,居然將神刀門的人全擋逼在一邊。
左傳恨聲道:「拼了。」
神刀門是拼了,但,神龍旅的力量太浩大了,他們的武功俱在頂尖之上,眨跟
間,神刀門已砍下七八個。
南宮誠的目梢子突然一閃,道:「石蘭真!」
石蘭真大聲道:「老爺子,有何吩咐?」
南宮誠嘿嘿地道:「不要留活口,只要留下姓左的……」
神龍旅的兄弟果然狠厲,在南宮誠的命令下,鮮血隨著人影而噴灑,洪飛目睹
兄弟們個個倒斃,顫聲道:「逃呀,神刀門弟兄們不能全死在這裡……」
左傳何等精靈,他可不願意落在神龍旅的手裡,身子疾躍,揮刀劈出七八下,
先逼退汪長安的攻勢,人已往後縱去。
左傳這人刀法精、武力更不錯,幾個閃移,人已躍出丈外,他厲聲道:「南宮
誠,神刀門定會血報此仇……」
南宮誠仰頭道:「好呀,姓左的,你留下吧。」
這老爺子功夫有多探,即使是石蘭真、汪長安、謝玉凡……這些人跟髓他這麼
多年,也弄不清他的深淺。
此刻左傳人已落入丈外,自信絕對可逃離出去,那曉得老爺子突然一張嘴,一
點黑影陡然射出去,這點黑影快的連八爺也都沒看清楚是什麼?只聽左傳哇地一聲
,人已栽倒地上。
南宮誠冷笑道:「謝玉凡,押過來。」
謝玉凡豫一支掠起的兀鷹,猛地撥空半步,一伸手,將栽在地上的左傳抓起來
,呼地扔到南宮誠跟前,左傳挨了一記彷彿受傷頗重,人跌在地上,還沒爬起來,
南宮誠已伸手一巴掌拍下,道:「你還要報仇麼?」
左傳咬牙道:「我姓左的栽在你老爺子的手裡,要殺要剜隨你,我們神刀門雖
不是名門大派,但,恩怨分明,今天你的神龍旅殺我們中弟子,他日定有所報……」
他還像條漢子,沒有軟骨頭般的乞憐饒命。
南宮誠淡淡地道:「好,像個漢子,左傳,在我老頭子面前你不能逞能,我會
讓你像條狗趴在我面前求饒——」
左傳吼道:「你敢。」
南宮誠大笑道:「我有何不敢?」
說著突然伸手拉起左傳的右手,將他的五根手指押在地上,南宮誠慢條斯理從
杯裡拿出一柄刀子,又道:「先砍下你的五根指頭,看看你的嘴還硬不硬……」
這話一落,左傳神色已經大變,他雖然是個狠角色,但,在南宮誠面前他是賭
王對賭棍——差遠了,南宮誠可毫不客氣,一刀真的切了下去——
哇地一聲慘叫,左傳已是汗珠岑岑,四根手指已硬給剁了下來,左傳再狠再硬
也痛的在地上打滾,南宮減冷冷地道:「你還嘴硬麼?」
左傳咬著牙顫道:「我……我……」
他實在沒有勇氣再嘴硬下去。
但是,神刀門中他是這一夥人的頭頭,十來個兄弟雖然只剩下洪飛和另二個兄
弟,他也不能在他們面前裝沒種,又不能再講狠話,只有……我……我……的吭不
出來。
南宮誠得理不饒人,道:「回去告訴你們神刀門的主兒,神龍旅的把這事攔下
了,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我老爺子……」
左傳顫聲道:「我會的……」
南宮誠嗯了一聲,揮揮手道:「活的你都帶走,死的我會埋了……」
八爺長歎口氣,道:「左傳,司徒凌楚對今天的事實在不想多說,落日刀葉超
之死,跟司徒凌楚一點關係沒有,今天你們毀了這許多兄弟,也只能怪你們遇事不
明,自取其辱了……」
左傳恨恨地道:「好,八爺的話我會帶到,不過神刀門往後如何取決,就不是
左傳能預料了!」
他四指已斷,痛入肺腑,強忍著疼痛咬著牙由洪飛扶著一搖一幌的離去,神刀
門做夢也沒想到會栽的這麼淒慘,往後江湖神刀門要再威風就不容易了。
南宮誠連乾三杯,笑道:「小八,願不願意跟我走一趟落魂堡……」
天下三大堡——落魂堡的威名不小,道上黑白兄弟誰都無人去招惹這個煞星,
落魂堡在道上有名的溢殺強搶,誰惹上他誰先倒霉,神龍旅要會落魂堡,的確令司
徒凌楚心裡一沉。
八爺點頭道:「老爺子,落魂堡不好惹!」
南宮誠心裡也是一沉,道:「不錯,但是神龍旅已接下了這件梁子,他們強搶
了汪長安的妹子——汪小蝶,要汪家交出落魂堡的那塊土地,江湖上行有行道,門
有門規,落魂堡仗勢欺人,這件事不沾邊便罷,沾上邊,我老頭子一定要替汪長安
討回這個公道。」
八爺瞄了汪長安一眼,道:「是汪兄弟的事,我們立刻就走……」
汪長安感激的道:「八爺,你一句話就有萬斤重,八爺是六合之首,有你出面
,這事就不一樣了,如能救出我妹子,定當——」
八爺一揮手,道:「別說這些,六合已瓦解,我那幫子兄弟全死在常志風、陳
錦雲這些人手裡,否則,咱們力量會更大……」
石蘭真一拱手道:「老爺子,何時出發?」
南宮誠看了天色,道:「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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