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落魂堡內】
遠處刮著浩浩的風嘯,雲層裡白雲片片,灰濛濛的天際下,幾支孤鷹在那裡飛
翔,七八道騎影在暮色中飛馳。
當那些騎影逐漸消逝之時,樹叢裡緩緩走出那個灰衣的老師父,他望著遠處的
騎影,面上露著一抹笑意,他自言自語的道:「真想不到這個老疤還沒有死,有他
在,要控制司徒凌楚就不容易了,看樣子要先毀了疤老七才能……」
話語間,眼前人影晃動,苟小飛已畢恭畢敬而來,老師父點頭道:「神刀門已
認定司徒凌楚殺了落日刀葉超,但,神刀門的人也會追查真相,咱們也要防著點,
現在我要你再殺一個人,讓小八百口難辯……」
苟小飛一呆道:「還要殺一個,殺葉超已夠險了,要不是仗著血牙刀,咱們還
栽不到司徒凌楚身上,東魔你又要殺誰?」
老師父目光一閃,道:「汪小蝶!」
苟小飛一怔,他可沒聽過這個名字。
但由東魔嘴裡說出的人,一定是位極有來頭的高手,苟小飛疑惑的道:「她是
什麼人?」
老師父嘿嘿地道:「南宮誠二徒弟汪長安的妹子,現在落在落魂堡手裡,神龍
旅這次遠征落魂堡,就是要救出這女娃兒……」
苟小飛皺眉道:「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老師父怒聲道:「你懂個屁,南宮誠不死,我東魔的真面目一定會被他拆穿,
那時候,要控制小八就不容易了,咱們必須挑起落魂堡和南宮誠之間的火拚,最好
老疤死在落魂堡……」
苟小飛哦了一聲道:「落魂堡進出不易,要殺汪小蝶太難了。」
老師父想了想道:「落魂堡主曹奎是個貪求無厭的人,而他的手下更是嗜財如
命,苟小飛,應付這樣的人,你說,要殺汪小蝶容易……」
苟小飛彷彿明白了什麼,笑道:「容易,容易……」
老師父揮手道:「去辦吧,這樣的殺人不會太困難,但有一個先決條件,你必
須要在南宮誠之前辦妥這件事,否則,那種結果就不一樣了。」
苟小飛點頭道:「好。」
他還真聽話,東魔的話聲一落,人已移身而去,老師父彷彿非常滿意苟小飛的
聽話,酷冷的臉上閃過一抹笑意。
入夜。
天氣有點酷寒,路上行人已稀,稀落的燈火閃爍在長夜裡,在這樣的天氣中,
路邊那個小酒鋪子尚挺熱鬧的,噴鼻的酒香隨風飄逸,七八個醉意猶濃的漢子還在
品嚐著酒的辛辣。
苟小飛斜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暗中留意灑鋪裡的每一個漢子,他點了盤滷牛肉
,半壺燒刀子,慢慢的喝了起來。
半天,夜風刮的呼啦呼啦的響,寒意從窗欞間透進來,忽然間——
酒鋪的門兒推開了,一個頗有管事之態的漢子凝立在門口斜睨了鋪子裡一眼,
店家立刻上前招呼道:「寶爺,你也來薰二杯……」
寶爺落魂堡的管事,嗯了一聲,揮揮手,目梢子落在苟小飛身上,緩緩走了過
去。苟小飛嘿嘿地道:「請坐。」
寶二爺談談地道:「你找個女人!」
苟小飛嗯了一聲道:「姓汪……」
寶二爺嘿嘿地道:「你帶來了麼?」
苟小飛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往桌上一扔,道:「全在這裡。」
寶二爺略略一瞄,道:「天亮時分,在落魂堡小門交人!」
苟小飛嗯了一聲,站起身來走了。
寶二爺也走了。
就在他倆離開這兒之時,旁邊一張桌子的兩個人也站了起來。
那是受傷的左傳和洪飛,他倆無意中碰上了苟小飛,洪飛對苟小飛注意了很久
,總覺得面熟的很……
左傳望著苟小飛的背影,道:「洪飛,你確定這個人和葉超會過面!」
洪飛堅定的道:「不錯,那天姓黃的和葉超叔見面不久後就被殺,那天我正在
葉師叔家裡替他整理鮮花,要不是那柄血牙小刀,老實說,我真不敢說是八爺幹的
……」
左傳心裡一凜道:「難道咱們神刀門誤會司徒凌楚了……」
洪飛沉思道:「那血牙刀確實是八爺的,至於這個姓苟的,多少會和葉師叔的
死有關,左師兄,咱們先回師門把這件事秉報門主……」
左傳沉思道:「姓黃的和落魂堡寶二爺有交易咱們盯上它,傳書給神刀門兄弟
,也許咱能證明殺葉超的兇手是誰?」
洪飛點頭道:「好,你盯人、我傳書,如果咱們能替葉師叔報了仇,嘿嘿,神
龍旅那批崽子……」
他說的口沫橫飛,有些太得意了。
左傳是個老江湖了,在落魂堡的地面上,神刀門也不敢太張狂,急忙一旋眼色
,在小酒鋪裡果然有些江湖人物,他倆急忙收口,喝起酒來……
夜更深了……
夜的確很深了。
霜露已染遍了黑黝黝的大地,唯有些柔的月光隱隱約約的從雲層中透露下來,
映在叢林木樹間,有一層霜向反射出來。
在這樣的夜裡,本來就已很少人跡。
更何況,此刻已是三更時分,路面上早已渺無人跡。
誰說沒有人跡,就在落魂堡後門小道上,已有人影蠕動了,那是依約接人的苟
小飛。
他看看天色,將自己縮在一棵樹邊下,兩隻眼睛筆直而不瞬的盯住那道小門。
他知道,寶二爺一定是從這門扇出來,落魂堡雖大,但前後進出的門卻只有四
扇,東南西北各有一門。
這是南門,寶二爺指明在這裡交人,苟小飛相信不會找錯了地方,夜寒,霜露
奇重,他左右看了四下無人,縮緊了脖子,斜倚在樹幹上,兩眼不瞬的盯在小門上。
他決想不到道上會有不開眼的朋友正在算計他。
他太大意了,否則,以苟小飛的功力,這些人想要瞞過他並不容易。
可是今夜,苟小飛太大意了,他不信道上還有不長眼的兄弟敢盯他的梢。
但是,今夜不但有人盯他的梢,還是不少人呢……
果然,三更時分剛剛過了頭,那扇小門已哎咿的啟開了,只見有兩個漢子閃了
出來,向四下望了望,然後其中一個向苟小飛招了招手,低聲道:「是苟大爺嗎?」
苟小飛精神一振,移身道:「不錯,在下苟小飛!」
那漢子嗯了一聲道:「寶二爺交待,苟爺指名要汪姑娘,現在人在這裡,苟爺
請立刻帶她遠離本堡十里外,萬一出了漏子,寶二爺決不負任何責任!」
話聲一落,門後又閃出了漢子,用手扶住著一個綠衣女子,這女子已昏迷過去
,臉面尚稱不惡,細白的皮膚尚稱勻稱。
苟小飛猶疑的道:「她是汪姑娘!」
那漢子嘿嘿一笑道:「老爺放心,你要姓汪的,寶二爺決不會給你姓張的,咱
們是銀貨兩訖,各不退換,再見了!」
他們把姓汪的女子交到苟小飛手裡,隨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那扇門。
苟小飛嘿嘿一笑,他人已閃身移向林子裡,這個人還真是個鬼靈精,進了林子
並不立即離開,伸手拍開那女子被封的穴道,沉聲道:「你可姓汪……」
那女子乍然醒過來,一眼看見一個大男人站在她面前,嚇得她險色早已蒼白,
她慌張而迷亂的道:「是!」
那個「是」字音因顫抖而抖動,一臉畏懼之色,苟小飛露出滿口的大黃牙,嘿
嘿一笑,道:「姓汪就好。」
伸手又點了那少女的穴道。
他看看這林子陰暗又潮濕,雖然離落魂堡很近,但,卻是埋屍的極佳之處,選
了一個雜草叢生的地方,用劍在地上挖起坑來。
四處冷風颯颯,冷利而陰森,他的劍尚在那裡揮舞,驀聞背後有人冷冷地問道
:「你要埋了這女人……」
苟小飛心裡一驚,在這樣的樹林子裡,居然有人隱在自己身邊而茫然不覺,這
一驚當真是嚇出一身冷汗,他霍地一回身,沉聲道:「誰?」
當他回過身時,他看見一個滿身灰袍的老人悄然的立在身後,兩手背負著一股
酷厲之色,神光灩瀲的盯著自己,這一下,頓時將他驚出一身冷汗。
那老人淡淡地道:「你是苟小飛!」
苟小飛更是懼駭不已,他詫異的道:「你是誰?怎知我是苟小飛!」
那老人冷冷地道:「我是誰?你不必過問,今夜,你遇上我,只能說你倒霉,
這小女人我要定了,你識相,立刻滾,否則,這個坑埋的會是你自己了。」
這話真狂真傲,苟小飛出道至今還沒碰上這樣狂妄之人。
他也是堂堂江湖中人,在道上提起苟小飛,雖不能如雷貫耳,但也是人人皆知
之人。
這老頭狂傲的近似目中無人,哪能讓苟小飛輕易心服口服,他冷笑道:「朋友
,你看錯人了吧。」
那老頭嘿嘿地道:「決不會錯,你苟小飛只要知道我老頭子是誰?你一定跑得
比誰都快,除非你不要命了……」
苟小飛呸地一聲道:「去你的,」
他決不是省油之徒,這老人雖然給了他極大的驚恐,但要苟小飛就這樣把少女
拱手送人,他寧死也是不甘心。
手裡的劍有如閃電般的穿射過去,他的劍不但快,而且狠,在他預料中,這老
人必然閃不過他這奇怪的一劍。
哪知這老人不但閃的快,而且閃的連影子都不見了。
苟小飛一震。道:「好身手。」
那老人如鬼魅般的跳躍而來,嘿嘿地道:「你找死。」
還是那個位置,依舊站在苟小飛的面前,苟小飛還想動手。
此刻忽聞沙沙之聲,彷彿有數百人之多,四面八方向他包圍而來,這一驚當真
是如霹靂擊頂,他神色慘變,道:「還有幫手!」
那老人哈哈大笑道:「本門要的人,哪個不敢從,苟小飛,給你臉,你不要臉
,現在你後悔,只怕兄弟們不肯饒了你……」
眨眼間,人影幌動,刀影霍霍,雖然這片林子裡黝黑無光,也恍似千軍萬馬之
勢。
苟小飛想不到自己會落在這樣的境地裡,他暗自一震,已看見一柄柄刀影挾著
冷艷的光暈向自己逼殺過來。
苟小飛大叫道:「神刀門的……」
那老人嘿嘿地道:「不錯,神刀門兄弟在此……」
苟小飛在暗色中他終於看清了兩個人的臉是他所熟悉的。
那是在小酒鋪裡跟寶二爺談交易時,兩個喝酒的客人,一個是左傳,一個是洪
飛,他終於明白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了,立刻冷笑道:「原來是你們這兩個雜碎!」
左傳大聲道:「姓苟的,現在可不是你發狠的時候,留下人神刀門或許可留你
一命,否則,這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苟小飛的劍一閃,道:「來吧,除非將我打倒,不然你們休想……」
那個老人嘿嘿地道:「老左,你就打倒他……」
左傳在神刀門中一向刀法精妙,雖然傷了手指,依舊握刀如神,是同門師兄弟
中的佼佼者。
那老人既然叫他出手,當然是有十成把握,左傳立即向前一移,長刀已揮了出
來,道:「好,伍先生……」
神刀門的伍先生,這名字一落進苟小飛耳裡,他的心裡驟然間一緊,頓時知道
神刀門的二號人物出來了,他很瞭解神刀門今夜動用這麼多人手來搶這姓汪女子,
一定與司徒凌楚有關,也許……
他的思緒也不過是剎那間而已,左傳的刀已迎面劈來,苟小飛面對著左傳這柄
凶厲的長刀,可不敢有半毫大意,一挫身子,沉聲道:「來的好。」
他的劍飛快的劈了出去,苟小飛在道上名聲惡,手段厲,是個十分溜滑的人物。
他不在乎左傳,卻在乎伍先生,這老頭子怪絕異常,喜怒不形於色,他隨時都
有出手的可能。
苟小飛有這層顧忌,出手間就不敢盡其全力,暗中隨時留意伍先生的動靜。
左傳就沒這層顧忌了,神刀門兄弟也動了大半,再加伍先生親身坐陣,他有穩
操勝券的把握,出手俱是狠招,竟將苟小飛逼得連退了幾步。
苟小飛一咬牙道:「伍先生,我有話說。」
伍先生一怔道:「有何話可說?」
苟小飛冷拎地道:「這汪姓女子你可知是誰指名要的?」
伍大先生和左傳全是一怔。
他們要強取這姓汪女子之因為八爺和神龍旅間有那層微妙關係,如果能將這少
女拿獲或可逼神龍旅和八爺拆伙,神刀門要報葉超之仇就易如反掌了,司徒凌楚必
然是孤立無援。但,苟小飛在江湖上惡名不小,說話卻有相當份量。他既然忽然說
出有人垂青這汪姓少女,這個尚未露面之人必有極大來厲。伍大先生是何許人?招
子可亮的很,意念在流閃間,已揮手道:「苟小飛,是誰要這女子?」
苟小飛嘿嘿地道:「說出來會嚇死你的?」
他見這一招奏效,膽氣自是一壯,為了保持幾分神秘氣氛,故意不立刻說出來
,伍大先生眉頭一皺哼地一聲,冷冷地道:「你不說,只怕要留下來喂野狗了。」
苟小飛冷澀地道:「東魔……」
這兩個宇一落入神刀門這些人耳裡,人人臉上都有種蒼涼又灰白之色,伍大先
生的臉色隨之一寒,他雙目緊緊地逼視在苟小飛臉上,道:「是東魔要的人,苟小
飛,你可不能信口雌黃……」
畢竟是東魔的名頭太響了,這個橫行道上近四十年的大殺手,行事怪異,手段
狠烈,任何幫派道門全少沾為妙,想不到這個令人頭痛的魔頭居然也沾上了邊……
苟小飛大笑道:「伍老頭,我苟小飛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拿這位高人來隨便
嚇人,你應當知道這老先生懲治人的手段有多狠,現在,我話說下了,惹不惹得起
,全看你一念之間了。」
伍大先生的心果然沉下了,他眼珠子直轉,一直猜忖應如何處理這件事,神刀
門固然稱得上是個大門派,但惹上東魔這種人,他自信有些招架不住……
左傳咬牙道:「神刀門難道給這小子嚇住了……」
神刀門兄弟在左傳的煽動下果然個個蠢蠢欲動的瞄準了苟小飛,他們寧可拼了
也不願讓苟小飛一句話嚇死,誰知伍大先生一咬牙,道:「退……」
這字居然從伍大先生嘴裡說出來,不但神刀門兄弟俱楞在那裡,連苟小飛也呆
了一呆,他還真想不到東魔這老東西的威名果然還有一套,居然連神刀門的伍老頭
都嚇住了,他愈想愈得意,忍不住的仰天暢笑起來……
神刀門弟子畢竟都是久經訓練之人,伍大先生的一句話,他們已疾快的向各處
隱去,伍大先生臨行道:「苟小飛,你要是敢冒東魔之名扮鬼嚇人,不但東魔不會
饒你,連我姓伍的也饒不了你。」
說完人已悄然離去。
苟小飛嘿嘿地道:「有東魔撐腰,我不信誰能咬我個雞子……」
那知他的話聲一落,身後已飄起一道涼風,苟小飛暗中一震,回首間,只見老
師父灰衣飄飄,凝立在風中。
苟小飛拱手道:「東魔!」
老師父平淡的望著神刀門逝去的人影,道:「伍老頭真機靈,居然能忍這口氣
,神刀門在短短十幾年功夫能闖出這個局面,的確是有其獨到之處……」
苟小飛嘿嘿地道:「你還真行,提起你就把他們嚇跑了……」
老師父冷冷地道:「你懂個屁,姓伍的可不是省油的燈,他不過是給夫老一個
面子罷了,下次他未必會賣帳了,你這蠢材,遇上事就把我給抬了出來,不出三天
,整個江湖都知道我東魔出山了……」
苟小飛一呆道:「難道你不願意人家知道……」
東魔冷冷地道:「狗屎,我東魔就是要利用小八殺人,你給我喧的滿天飛,往
後行起事來,可難辦了……」
苟小飛聞言一震,嚇得不敢吭聲。
東魔忽然一問,道:「人呢?」
苟小飛道:「在這裡!」
東魔連看也不看一眼,道:「殺了。」
苟小飛一笑道:「殺了!」
東魔鼻子裡重重一哼,道:「如果不是念在你還忠減,我連你也一塊殺了……」
苟小飛滿頭霧水的道:「老師父,我不明白,苟小飛跟著你,可是小心翼翼,
小疏忽雖有,不過未犯大錯,你為何連我也要殺了。」
老師父不屑的道:「這女孩子雖然姓汪,決不是汪長安的妹子,憑你苟小飛的
道行,居然也給人家玩了。……」
苟小飛聞言大驚,一腳踹向地上那個女子,喝道:「寶二爺敢玩我!」
落魂堡的寶二爺有誰不敢玩,仗著落魂堡的威名。
寶二爺玩過不少人了,苟小飛真恨不得一頭栽進地洞裡,偌大個人了,也是個
老江湖了,竟栽在一個小毛頭手裡。
苟小飛的確是憤怒難當,那一腳踹下去,頓時將那個少女蹬得慘叫一聲,已魂
歸九霄……
而老師父的人影已是一幌,有若一條淡白的影子,幽幽忽忽地消逝而去……
天有點燠熱,半空裡吹拂著一股熱風。
午後的太陽特別顯得懶散,這種天最好能睡個午覺。
而落魂堡賈奎每天在這時總要小睡片刻,而他睡覺必定要睡在宛大媽的房裡。
宛大媽的名字聽起來有點「老」字味兒。
實際上宛大媽也不過是三十出頭,百里方圓中,提起宛大媽,凡是懂得女人的
男人,沒有一個不想舐舐這女人的那身肉。
宛大媽不但一身細皮白肉,人更美的像棵熟透了的杏子,嬌艷欲滴不說,更是
蜜汁如糖。
想親近她的人真可是車載斗量,但,能獲得宛大媽垂青的也只有賈奎賈堡主了。
這並不是賈奎長得年輕英俊,而是宛大媽要在這地段上混下去,她手下還有三
十來個姑娘。
肉蒲團是她的招牌,方圓中,她在落魂堡的眼皮下,已是獨領風騷,哪個商家
大爺不來孝敬幾分。
肉蒲團名字響了,也引得這些狂蜂浮蝶瘋了。
賈奎睡覺還有個嗜好,他喜歡枕在宛大媽的奶子上睡。
這就跟嬰兒一樣,一邊吮吸著奶,一邊玩捏著乳頭,在心理學上是個戀母狂的
習性,唯有這樣,賈奎才能睡得安適。
賈奎午睡最忌有人吵鬧,每天午睡時刻,寶二爺必定跟在身邊。
寶二爺是不能進房的,他只能在外頭小房間裡守著,不准任何人打攪。
當然,寶二爺也不是那麼閒著的人,他總會溫酒一壺,三二小碟萊,找個粉頭
,在那裡也自得其樂起來。
像寶二爺這份差事真羨慕了落魂堡的兄弟,人人都想有這種差事。
但,賈奎獨鍾於寶二爺,因為他人聰明,手段高,服待賈奎舒舒服服的——
天有點熱,寶二爺灌足了黃湯,也有點睏意。
他召的粉頭叫桂香,這女人雖不頂美卻有副健壯的身子,一雙能令人心跳的胸
乳,是寶二爺對她有興趣的原因。
寶二爺是有樣學樣,他雖然暗戀宛大媽已久,但那是賈堡主的愛物,有心卻不
敢染指,選上桂香,也是想過過當堡主的癮。
寶二爺老酒下了肚,手也就不老實起來,一邊親著桂香那張臉,一邊捏著桂香
的奶子,他嘿嘿地道:「桂香,晚上我包了,連你妹子也叫來……」
桂香小嘴一抿喲地一聲道:「二爺,你也太貪心了,憑我桂香一個還不夠,還
想要我妹子,我們姐妹倆聯起手來,我保證你明天連走路的勁都沒了……」
寶二爺哈哈大笑道:「笑話,誰不知我二爺有猛張飛之勇……」
他還真得意,得意自己跟對了人,攀上了賈奎這條路,一朝天子,雞犬升天,
人家啃肉,他喝湯也過足了癮頭,這日子蠻好過的……
人不能太得意,寶二爺正在口沫橫飛的說著自己得意之事,突然,外頭有了腳
步聲,並且還有敲門聲——
寶二爺的眉頭一皺,道:「是誰?那個不開眼的東西?難道不知道這是內院,
你家大爺全包了,嗯!」
桂香低笑道:「二爺,何必發那麼大的火,也許是衝著賈爺來的,否則,這地
方閒雜人等是不准進來的!」
寶二爺嘿嘿地道:「我管它是誰?要想見我二爺,也要等二爺辦完事,盡了興
才能來……」
只聽——
門外有人冷冷地道:「對不住,二爺,我可沒興趣等那麼久,你二爺在落魂堡
只不過是條看門狗,一條狗只會幌幌人而已……」
寶二爺一聽這話,混身的筋骨彷彿抽了起來。
在落魂堡這百里之內,有誰用這種口吻和他說話,除非這人不要命了,他得看
賈奎的臉色。
決不會看其它人的臉色,剎那間,那股淫念邪心如滿澆上了寒冰一樣,冷的他
通體冰涼,他顧不得再摸桂香那豐滿的胸乳,霍地從床上跳了起來,叱道:「小子
,有種別走……」
只聽有人笑道:「二爺,我說要走麼?」
砰地一聲,那扇門硬生生的給踢開了。
寶二爺二眼像銅鈴樣的蹬著門外,只見二道人影冷漠的站在門口。
這兩條大漢陌生的很,但,個個都有股令人不敢逼視的神威。
寶二爺一見這兩人十分眼生,尚摸不透對方身份之前,他嘿嘿地道:「二位,
你沒弄錯吧。」
右邊的漢子冷冷地道:「錯不了,你就是賈奎身邊的寶二爺,你是黑白兩頭混
,硬的吃,軟的拿,這幾年你發了不少橫財……」
寶二爺一震,道:「原來二位想黑吃黑,找上我寶……」
他的話尚未全吐完,人家早已衝進房中,最先說話的漢子已伸手掀起了寶二爺
,道:「二爺,我要個人!」
寶二爺冷笑道:「要人?朋友,你沒弄錯吧,我寶二爺又不是人口販子,你找
我要人,我到哪去找人……」
那漢子不屑的道:「這個人你認識,不但認識,你還耍了苟小飛一招,寶二爺
,你真是財運亨通,一鴨數吃……」
寶二爺心底一涼,頓知人家是衝著那個姓汪的少女來的,他招子亮,經驗豐富
,頓知眼前這兩個人沒有一個好惹的,眼珠子一轉,嘿嘿地道:「這跟我沒關係,
是賈堡主……」
那漢子淡淡地道:「姓賈的在裡面?」
江湖上能直呼賈奎的人不多,眼前的人口氣不善,直呼姓賈的,雖然來人沒將
賈奎放在眼裡。他蒼白的道:「堡主在小睡!」
那漢子冷冷地道:「告訴他,我來了。」
寶二爺知道這兩人決不是省油之輩,但憑他在道上的閱厲,居然摸不清對方是
什麼樣的底,他楞了楞道:「爺,你是那條道上的……」
那漢子不屑的道:「我司徒凌楚!」
真是人的名樹的影,司徒凌楚這幾個字一落入寶二爺耳裡,真是如雷貫耳,六
合的總瓢把子,蘆葦蕩的大當家。
寶二爺可知道人家在道上的份量,他在人家手裡連個小姆指都不如,連忙稱道
:「八爺,小的有眼無珠!」
司徒凌楚淡淡地道:「通報吧,賈奎知道我來的意思。」
寶二爺此刻真像條可憐的哈巴狗,道:「八爺,賈堡主最恨人家在睡覺的時候
叫他!」
司徒凌楚不屑的道:「行,我自己進去。」
寶二爺連忙道:「不,還是我來!」
他知道拗不過八爺,畏懼的往後面那間房門行去,一抬手,敲了兩下——
裡面沒有回音,半晌不見動靜——
寶二爺又敲了兩下——
裡面一聲空聲道:「是誰?嗯,寶二,你不知道我睡覺的時候最討厭吵我……」
寶二爺嚇得臉色蒼白,道:「堡主,有人找你。」
裡面的人哼地一聲道:「誰都一樣,有話待我睡過後再說。」
站在司徒凌楚身後的汪長安眉頭一皺,喝道:「賈堡主,你還能睡得著麼?好
朋友來看你了。」
他心念自己的妹子,一移身,人已踹向那扇木門,這條漢子功夫不淺,那一腳
頓時將木門踢開了。
賈奎正在披上衣衫,一臉露著懷疑之色,而宛大媽早已慌張的躲進被窩裡,嚇
得唔唔直叫。
有人敢直接踹開賈奎的房門,這種大膽的行徑在賈奎來說,可說是絕無僅有,
他憤怒的真想罵出聲來。
但是當他目注司徒凌楚和汪長安那股威厲的神情時,他的心頓時一沉,從司徒
凌楚那副神態上,他知道來了勁敵,急忙一收心神,道:「哪條道的朋友?」
司徒凌楚冷冷地道:「姓司徒,人稱小八!」
賈奎的心間一顫,道:「八爺!」
司徒凌楚淡淡地道:「這位是汪長安!」
賈奎一聽汪長安之名,立刻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他是老江湖,任何風浪對他只不過是像一道風過去,他立刻穩定下來,僅虛淡
地瞄了汪長安一眼,道:「這位小哥是衝著老夫來的……」
汪長安滿臉殺氣,咬牙道:「還我妹子來。」
賈奎淡淡地道:「小哥,不要激動,令妹子在本堡安好無恙,留下令妹,只不
過是想和小哥談筆買賣,你既然來了,我倆正好商量商量!」
薑是老的辣,冷中帶剛,柔中含硬,賈奎果然是個十分辣手人物,不溫不火的
想先套住汪長安,誰知汪長安不賣這個帳,鼻子一哼,道:「祖傳之土,我不賣!」
賈奎哈哈大笑道:「話不要太滿,別忘了令妹尚在我的手中!」
汪長安怒聲道:「賈奎,落魂堡不是鐵鑄的,神龍旅也不是好惹的,交出我妹
子,咱們留點交情,否則,那後果!」
賈奎大笑道:「八爺這裡不是談話之處咱們換個地方!」
八爺淡淡地道:「賈堡主,是堡中,還是另覓他處……」
賈奎大笑道:「隨便,地點由你八爺指定……」
八爺想了想道:「太費事了,咱們是哪裡見哪裡算,選日不如撞日,賈堡主,
就這裡了!」
賈奎的神情一冷,道:「行,八爺,賈某人居心並不惡,留下汪姑娘,不過是
借她之面表達本堡的一番心意,汪兄弟既然來了,賈某人願意十二萬分之誠意,談
談那塊地……」
搖搖頭,汪長安冷聲道:「交出人來,其它免談!」
賈奎冷冷地道:「這麼說賈某這張老臉不值錢了!」
汪長安哼地一聲道:「非親非故有何可談!」
賈奎果然是道上久玩的人,他不動聲色的顯露了老江湖的圓滑方法,哼哼嘿嘿
的一聲長笑,道:「也好,汪兄弟不賞臉,老夫也不強求,既然買賣不成仁義在,
我立刻放人……」
他轉頭道:「寶二,去請汪姑娘!」
寶二爺連忙道:「是。」
寶二爺可機靈得很,縮身往外走去。
汪長安的手真快,伸手揪住了寶二爺的衣領,冷冷地道。
「規矩點,當心……」
寶二爺連忙道:「汪爺,你也太小看我們落魂堡了,賈堡主一方梟雄,地面上
是這裡的總把子,玩陰的,嘿嘿,二位只怕走不出方圓十里外……」
這倒不是狂話,以落魂堡的勢力,賈奎的確有這個能耐,但,八爺不是普通人
,神龍旅更是不可忽視的勁敵,賈奎掂的出這個份量,他狐狸尾巴不會這麼快露出
來。
八爺揮手道:「去。」
寶二一溜煙滾了。
但寶二爺的身影方逝,八爺已感覺出這屋子四周已傳出不平常的聲響。
賈奎彷彿無動於衷,他眼皮子略略那麼一瞄,淡然的道:「是哪個?難道你們
不知道我這裡有客麼?」
話聲方落,但見四處人影恍動,眨眼間這屋子裡已躍進十幾個紅袍漢子,個個
紅巾纏頭,手持冷劍,八爺面上一寒,不屑的道:「這都是貴堡的紅衣殺手了!」
落魂堡高手分紅衣、綠衣兩組殺手。
紅衣是直接聽命於賈奎,綠衣殺手聽命於賈夫人,紅衣負責江湖事務,綠衣負
責堡內之事。
今日紅衣殺手突然來了這麼多,顯然得到堡主有事的迅息,特趕來援助。
當先的紅衣殺手是紅衣組的頭領,他拱手道:「啟稟堡主,屬下夢無痕來遲。
令您受驚了!」
神腿夢無痕在道上的名聲不小,一雙眼比刀劍猶厲害,八爺和這個人有過一面
之緣,一見連夢無痕這樣的人物都屈身於落魂堡,可見賈奎這個人的確不是個簡單
人物。八爺淡淡地道:「想不到夢兄在這裡得意。」
夢無痕有些尷尬的一笑,嘿嘿地道:「幸會,幸會。」
說完話,人已站在一邊,一副冷漠的樣子。
八爺微微一楞,想不到人世間變化這麼快,連神腿這種人也會隨時光歲月而變
得這麼冷酷無情。
賈奎淡淡地道:「老夢,我很好!」
夢無痕嘿嘿地道:「堡主是無恙,可是咱們堡給人攪得天翻地覆,也不知道是
何方來的一批兄弟,居然大鬧咱們落魂堡!」
賈奎神情一變,道:「有這種事?」
他雙目寒光一湧,冷澀的道:「八爺。我當你是個人物,想不到你卻聲東擊西
的拆我堡子,落魂堡惹上事決不會怕事,八爺,你要給我一個交待!」
八爺微微一笑道:「你賈堡主扣住汪姑娘已犯下江湖大忌,我兄弟出手救人,
在道上站得住腳,你不仁,我不義,有何不可!」
夢無痕嘿嘿地道:「八爺,在老爺子面前你不要玩狠的,落魂堡能在道上獨樹
一幟,決不是憑空爭來的,現在,你必須把犯我堡的那批人交出來,否則,你八爺
和這位姓汪的小兄弟,全部留在這裡了……」
汪長安聞言大怒,道:「放屁,有種擺下道來,硬的接,軟的吃,憑神龍旅的
招牌,我還沒把你們放在眼裡……」
賈奎大怒道:「大膽,無知小子,居然在我面前賣狂……」
一揮手,賈奎又喝道:「拿下。」
他這一施令,夢無痕的眼神早已轉動,站在他旁邊的兩個紅衣漢子悄無聲息的
向汪長安撲去。
這兩位落魂堡的高手都是殺手級的人物,一手劍法快速狠准,汪長安的動作也
不慢,連人帶劍迎了上去。
汪長安是神龍旅的勇將,手底下的功夫決不比任何人差。
他知道面對這麼多落瑰堡高手,手底下根本無須留情。
一劍詭異的穿出,已刺進最先撲來的漢子腰上,只聽慘叫一聲,鮮血已如水樣
的噴出來,人已搖搖而倒——
夢無痕是紅衣組的頭頭,一眼看見自己兄弟挨劍而倒,頓時怒從心來,暴喝一
聲道:「有種。」
他神秘的蹬出一腳,快速的直幻人耳目,汪長安尚未看清楚它的來勢,胸口已
給蹬了一下,一陣氣血翻湧,人已跌出三尺外。
而站立在旁邊的紅衣漢子,那會失去這難得的稍縱機會,紛紛舉劍向注長安戮
下。
汪長安早已痛得全身發軟,那有餘力閃避這些長刃的揮擊,雙目一閉,索性認
了——
突然——
八爺一聲斷喝道:「誰敢?」
在七點寒影中,七聲慘叫隨著八爺閃動的手影而暴傳出來,只見七個紅衣殺手
每人的喉結上穿著一柄小刀。
他們都是雙目圓睜,似乎要凸出眼眶之外。死狀真是恐怖,以夢無痕那麼老道
的江湖看了也不禁猛吸口氣。
賈奎厲聲道:「血牙刀……」
這三個字有如晴天巨雷似的傳了開來,登時將全場的人震懾住了,名列天下十
大凶器的血牙小刀居然在這裡出現,怎不令落魂堡的兄弟個個震憾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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