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東南西北尋】
鍾離張太和見諸事均已交代完畢,遂向李玄等人,含笑為別,意欲著他那龍庸愛徒,
西赴「崑崙」而去!
藍啟明忽然想起一事,朗聲叫道:「大哥慢走!」
張太和訝然問道:「五弟還有什麼事兒?」
藍啟明目注李玄,揚眉笑道:「李二哥,你忘了把那副漁鼓筒兒,交給張大哥何況
我們還應該合力把張大哥抬上青驢背呢!」
張太和接過漁鼓竹筒,蹙眉問道:「你們要合力抬我則甚?難道我還上不了這青驢
背麼?」
藍啟明怪笑說道:「張大哥,請你委屈一些,我們有兩大原因,非抬你上驢不可!
」
張太和越發莫名其妙地,向藍啟明皺眉笑道:「藍五弟,你真會弄鬼,還有這多歪
理,我就不相信會有什麼兩大原因,要被你們抬上驢去!」
藍啟明目光一閃,含笑答道:「張大哥,你不相信也不成,第一點原因是我們曾經
計議過「硬抬果老上青驢」之語,如今自然要實踐所言,不輕然諾!」
張太和連連搖頭,「哼」了一聲,又同藍啟明問道:「第二點原因,又是什麼,你
不妨一併說給我聽!」
藍啟明軒眉狂笑說道:「第二點原因更是冠冕堂皇,因為張大哥是三十年的老寒腿
,上起驢來,定有不便,我們這些做兄弟的,自然義不容辭地,應該助你一臂之力!」
張太和聞言,不禁苦笑無語。
李玄、呂慕呂、韓劍平、藍啟明等人,一哄而止,果然把張太和抬上青驢,倒騎驢
背,帶著他那愛徒龍庸,要向「崑崙」而去。
接著,便是按照所計,彼此含笑為別,「鐵拐酒仙」李玄東遊沿海諸省,「純陽劍
客」呂慕岩則飄然南行!
展眼間,這衡山「祝融峰」腳,只賸下了藍啟明與「玉笛韓湘」韓劍平兩人,默然
對立!
半晌,藍啟明忽然雙眉微蹙,苦笑說道:「四哥,兄弟相聚之時,互相笑謔取樂,
極有趣味,如今這一風流雲散,頗令人有點黯黯然呢!」
韓劍平點頭嘆道:「江文通在那篇「別賊」之上,一開首便說「黯然魂消者,惟別
而已矣……──話方至此,驀然聽得一陣極為快速的馬蹄之聲,自東北方向傳來!
韓劍平因聽出馬行太遠,是匹千里龍駒,遂愕然住口,與藍啟明一同循聲注目望去
!
果然,瞥見東北方風馳電掣般,捲來一團滾滾黃雲!
這團黃雲,是一名十三四歲的黃衣俊童,騎著一匹金黃駿馬,從韓劍平、藍啟明身
前數丈,疾捲而過,馳向正北!
韓劍平目光如電,看見這俊童手中,並挽著一件青色長衫,不禁「咦」了一聲,同
藍啟明笑道:「五弟,你眼力頗佳,見識頗廣,可看得出這騎黃馬的黃衣俊童,究竟是
什麼來歷?」
藍啟明搖頭笑道:「四哥可把我考住了,我看不出對方是什麼來歷,只看得出馬既
不俗,人也不俗,似乎……」
話猶末了,東北方又響鑾鈴!
這次所出現的,是一匹銀光閃閃,毫無雜色的雪白龍駒,馬背上,端坐著一名十三
四歲,極為靈秀的白衣少女!
這白衣少女的手中,持著一個長形小匣,並於馳過韓劍平面前之際,在馬背人略一
欠身,向他歛衽為禮!
韓劍平見這白衣少女,與先前那名黃衣俊童的所行方向,完全相同,是從東北馳來
,奔向正北,不由「呀」了一聲!軒眉笑道:「人又不俗,馬又不俗!」
藍啟明冷笑說道:「豈但人、馬不俗,據我看來,我們的前途,定然還頗不寂寞,
有不少好戲可看哩!」
韓劍平訝然問道:「五弟此語何來?」
藍啟明目射神光,揚眉答道:「因為我已看出這兩匹馬兒,及馬上兩個人兒的來歷
了!」
韓劍平蹙眉問道:「五弟,你方才不是說看不出……」
藍啟明不等韓劍平說完,便自接口笑道:「方才我只是看見黃馬及馬上的黃衣俊童
,故而猜想不出來,但如今又看見白馬,及背上的白衣少女,遂發生聯想,恍然大悟!
」
韓劍平聽他這樣說法,遂含笑問道:「五弟既已有悟,這兩人兩馬,到底是何來歷
?」
藍啟明看見韓劍平,俊眉雙揚,微笑道:「四哥,你久居「雁蕩」,是浙東馳名大
俠,應該聽說過這在東南沿海一帶,威風不小的兩人兩馬才對,怎會反來問我了呢?」
韓劍平被他這一言提醒,想起江湖傳聞,不禁失驚道:「五弟提醒我了,這一黃一
白,兩匹極為罕見的龍駒,似是傳聞中「魔鈴公主」諸葛飛瓊最心愛的「金狻猊」和「
玉獅子」呢!」
藍啟明點頭笑道:「千里龍駒,罕世難得,何況這一黃一白,毫無雜毛,定然便是
「魔鈴公主」諸葛飛瓊的「金狻猊」和「玉獅子」了!」
韓劍平又復恍然笑道:「以此推測,「金狻猊」背上的黃衣俊童,及「玉獅子」背
上的白衣少女,必然就是經常侍奉諸葛飛瓊,並曾威震東南的「金童玉女」!」
藍啟明笑了一笑,說道:「諸葛飛瓊手下,有「雙奇一怪,金童玉女」等五大能人
,我們在「九疑魔宮」之內,見過「雙奇」中的「鬼爪奇婆」孟瑜,如今又見著幾乎長
年不離諸葛飛瓊左右的「金童玉女」,張大哥茅屋被燒,更留下「魔鈴」表記,豈不是
我們「武林八佾」弟兄的一言一動,全在這位「魔鈴公主」的耳目之中……」話聲微頓
,正色又道:「四哥,請想前途難道還會沒有好戲看麼?」
韓劍平一揚雙目,傲笑說道:「五弟分析得極為有理,我倒希望那諸葛飛瓊真會親
自現身,讓我會會這位年歲輕輕,便有雄才大略,絕藝神功,能夠統馭群豪,竟成為魔
中之尊的「魔鈴公主」……」
藍啟明笑道:「四哥這個願望,應該不難實現,因為方才「玉女金童」雙雙飛騎之
舉,好像是專對我們示威的呢!」
韓劍平日閃神光,笑道:「既是示威,我們何妨便向那「玉女金童」的去處而行,
反正他們是馳往正北,而我們又決定北遊幽燕,恰好順路!」
藍啟明點頭笑道:「越是順路,才越是可疑,說不定那位「魔鈴公主」諸葛飛瓊,
業已探出我們欲往北行,正在前途相待呢!」
韓劍平冷笑一聲,儒衫輕飄,便如流水行雲般,勃正北方馳去!
藍啟明自然緊緊相隨,併肩舉步!
二人剛自循著山徑,轉過一角山環,目光觸處,俱不禁為之愕然停步,雙雙凝立!
原來在山徑當中,有一塊磨盤大石,石上放著一件青衫,衫上並用小石壓著一張薛
濤箋紙!
韓劍平目光凝注,詫然說道:「這件青衫,像是適才那口乘騎「金狻猊」的黃衣俊
童手中所持之物麼!」
藍啟明瓢身退下縱到石前,取起那張用小石壓著的薛濤箋紙觀看。
韓劍平見他一面看箋,一面揚眉微笑,不禁頗為好奇地,朗聲叫道:「五弟!箋上
寫些什麼?給我看看!」
藍啟明轉身走來,向韓劍平扮了個鬼臉,笑道:「四哥,不要著急,這張箋兒,本
是留給你的,我早就猜出你風流倜儻,艷福齊天,但卻未想到連「魔鈴公主」諸葛飛瓊
,也會對你青垂魔眼!」
韓劍平聞言,越發驚奇,遂自藍啟明手中接過那張薛濤箋來,凝目一瞧,只見箋上
是用極為勁秀的的褚遂良體,寫著:「有弟同遊興不孤,韓湘風采俗人無!
幽燕畢竟風霜冷,手製青袍綴火狐!」
末後並有「玉笛韓湘笑納!諸葛飛瓊劍衽」等兩行小字!
韓劍平看完箋上這首七言絕句,不禁微微出神!
藍啟明笑道:「四哥為何出神?你是驚奇放諸葛飛瓊的文武雙全,還是感激她對你
贈袍禦寒,青垂魔眼?」
韓劍平雙眉一挑,搖頭說道:「賢弟都未猜對,我是驚奇於這位「魔鈴公主」諸葛
飛瓊,怎會知道我們要北遊幽燕?並來得及製備青袍,遣人送到?」
藍啟明點頭笑道:「四哥疑得有理,我去把這件青袍,取來看看!」
話完,便把石上青衫取來,只見果是一件足禦嚴寒的上好火狐長袍,但卻非全新,
只有八九成新的光景!
藍啟明察看以後,同韓劍平微笑說道:「四哥,這件火狐袍子,並非全新,大概是
諸葛飛瓊改作男裝時,自己穿著之物,解衣推暖,萬斛情深,我真不知道韓四哥是怎樣
消受這飛來豔福?」
韓劍平雙眉微剔,一把抓起這件火狐青袍,似乎要把它扯成粉碎!
藍啟明慌忙搖手相攔,含笑說道:「四哥,你穿不穿這件火狐青袍均可,但千萬不
必毀掉!」
韓劍平揚眉問道:「為什麼?」
藍啟明笑道:「因為少弟覺得在明年九九重陽,「普陀」上壽之前,讓諸葛飛瓊和
我們保持一個似友非友的微妙關係,定會有許多方便!」
韓劍平聞言,正在沈吟,藍啟明又復笑道:「四哥,你還考慮什麼?莫非是怕何可
人八妹得知此事麼?會向那「魔鈴公主」諸葛飛瓊,打翻醋罈子麼?」
這幾句話兒,聽得韓劍平俊臉微紅,揚眉一笑,道:「五弟若是這樣說法,我倒要
收下這件火狐青袍了。」
藍啟明聞言,遂一把那件火狐青袍收入行�堙A一面笑道:「四哥收得對,我認為除
了諸葛飛瓊本人以外嗎,無論她送你什麼東西,你都來個照單全收好了!」
韓劍平不禁失笑,兩人遂又緩步向前走去!
藍啟明邊走邊自笑道:「四哥,我們雖被張大哥指定北遊,但總該有個主要的去處
才對。」
韓劍平點頭笑道:「我自被指定北遊以後,便已決定了一個主要的去處,但那地方
可能會有些凶險而已!」
藍啟明笑道:「我們既以降魔衛道的「武林八佾」自命,那能免得了上刀山,闖劍
樹,搗虎穴摬龍潭,但不知四哥所說這含有凶險的地方,究竟是個什麼去處?」
韓劍平目光一閃,若著藍啟明,含笑說道:「五弟聰明絕頂,應該猜得出來吧!」
「四哥莫非是想遊「嶗山」?」
韓劍平縱聲狂笑道:「賢弟一猜得對,我已是想遊一趟「嶗山」,並到「秘魔莊」
中,見識見識那位「魔心秀士」古玉奇,究竟有多麼厲害?」
藍啟明拊掌笑道:「妙極!妙極!四哥的想法,居然與我相同!我就是嫌那「三眼
煞神」楊九思太以驕妄,把「秘魔莊」吹成人間地獄,把「魔心秀士」古王奇誇成了天
上神仙,才選擇與你同往北遊一遊,好有機會跑到「嶗山」,去搗搗這座馬蜂窩呢!」
韓劍平忽然想起一事,目光炯炯地,注視在藍啟明的臉上!
藍啟明失笑說道:「四哥!你這樣看我作什?」
韓劍平微笑說道:「我記得在「九疑魔宮」之中,那「三眼煞神」楊九思,好像是
坐在賢弟身側的吧?」
藍啟明點頭笑道:「四哥記得不錯!」
韓劍平揚眉含笑問道:「楊九思既然坐在當世神愉的身畔,他總該破費些了?」
藍啟明微微一笑,伸手自懷中摸出了一個金牌之時,遞向韓劍平,笑道:「四哥請
看,這就是我在那叫什麼「三眼煞神」楊九思身畔所得來的彩頭!」
韓劍平接過一看,只見這面金牌,形如人心,大小約莫兩寸方圓,份量頗沉,確是
純金所鑄!
他們是邊談邊自前行,就在韓劍平看那心形金牌,藍啟明忽又目閃奇光,笑聲叫道
:「四哥!你看!這大概又是那位「魔鈴公主」諸葛飛瓊玩的花樣!」
韓劍平聞言,目光離開金牌,朝前望去,只見山徑當中,又放了一塊磨盤大石,石
上則平擱著一根翠綠晶瑩的竹簫!
藍啟明邊說走了過去,拿起翠綠竹簫,略一注視,不禁失聲叫道:「乖乖!這根翠
綠竹簫的價值居然不下於那件火狐青袍!是根用「陰沉竹」作的「玉屏簫」呢!」
韓劍平「哦」了一聲,也湊上去,但見藍啟明仍將目光凝注在這根竹簫身之上.彷
彿頗為出神,遂含笑問道:「賢弟怎的如此出神?這簫身上面又有什麼名目?」
藍啟明笑道:「簫身上鐫著一首七絕小詩,刀法字體,俱都高明得很呢?」
韓劍平聞言,便知果然又是諸葛飛瓊所為,遂皺眉笑道:「是首什麼詩兒?賢弟唸
來給我聽聽!」
藍啟明應聲吟道:「受厄西施至寶灰,掌中何物幻風雷?贈簫暫代韓湘笛,好譜新
詞伴酒杯!」
吟畢,便把這根翠綠竹簫,順手遞與韓劍平,並向他含笑說道:「四哥!除了這首
七絕以外,還有幾個字兒,你拿去自個兒看吧!」
韓劍平把那心形金牌,交還藍啟明,接過竹簫,微一注目,果見簫身上,除了一首
七絕以外,並鐫有「飛瓊珍物」四個小字!
他心頭微震之下,又將竹簫略一掂量,覺得確是一件可以代替自己所碎白玉笛的稱
手兵刃!
藍啟明笑道:「四哥,看你這眉飛色舞的樣子,可是這根「陰沉竹玉屏簫」,用起
來頗為稱手的是麼?」
韓劍平異常高興地,揚眉笑道:「若當兵刃使用,確實極為稱手!但不知在音調方
面,比我那根玉笛如何?」
說完,便自持簫就口,略一吹奏,只覺簫音清越無比,竟還略在自己昔日所用的那
根白玉笛之上,不禁一陣喜歡,直透眉梢!
藍啟明目光微轉,長嘆一聲,蹙眉說道:「四哥,諸葛飛瓊派遣她貼身心腹「金童
玉女」,一贈「火狐青袍」,再贈「陰沉寶竹玉屏簫」,對於你的款款深清,已極明顯
,說不定還會在前途之中,親來相晤,四哥卻要有些把握才好!」
韓劍平揚眉問道:「賢弟主這「有些把握才好」之語,卻是何意?」
藍啟明不便直言,遂頗為婉轉地,微笑答道:「剛才小弟不是說過,在明年九九重
陽,「普陀」上壽之前,讓諸葛飛瓊和我們保持一個似友非友的微妙關係,定會有許多
方便麼!」
韓劍平皺眉道:「這又與「有些把握才好」之語,有何關係?」
藍啟明笑道:「四哥,你真是打破砂鍋問到底,還要問砂鍋在那裡了!」
韓劍平也笑道:「不是我喜歡問,而是賢弟的那句話兒,頗為令人費解!」
藍啟明微微一笑,答道:「其實這句話兒,也沒有什麼費解之處,因為萬一那位「
魔鈴公主」
諸葛飛瓊,果在前途相侯,那麼,四哥與她見面之時,倘若把握不住,便會產生兩
種極端的場面……」
韓劍平「哦」了一聲,接口道:「是兩種什麼場面﹖賢弟為何還加上「極端」二字
﹖」
藍啟明神色一整,莊容道:「當四哥與她相晤時,倘若你心中先有成見,把她看成
了一位魔裡魔氣的人物,絲毫不假以詞色,那麼,她難堪的情況之下,自然會羞惱成怒
的,將滿腹柔情,化作一腔無名怒火,說不定會將我們燒得焦頭爛額﹗」
韓劍平「唔」了聲,點頭道:「不錯,賢弟這一分析,的確頗有幾分道理,那麼,
第二個可能產生的極端場面是什麼呢﹖」
藍啟明神秘的笑了笑,道:「這第二個場面,是與剛才所說的極端相反,倘若四哥
對相贈袍、蕭之情,過分地深銘在心而表露於詞色的話,那麼,在你個人方面,自然會
情海生波,說不定能令你抱憾終身,而我們「武李八佾」之盟,也將大受影響﹗」
韓劍平蹙眉道:「賢弟說來,竟是冷也不好,熱也不好,這又教我如何是好﹖」
藍啟明正色道:「四哥自然比我這小老么聰明得多,何況這種事情,只能意會,無
法言傳,如何運用,這就是小弟所說的「要有些把握」才好了﹗」
韓劍平靜靜聽完,略一沉吟,遂滿臉光湛湛地慨然說道:「但信此心昭日月,那怕
情海泛狂瀾,五弟,你大可放心,倘若那諸葛飛瓊真個在前途相候,見面之時,我自會
相機應付便了!」
藍啟明笑道:「但願如此,則八妹幸甚,武林八佾幸甚!小弟先敬謝了!」
說話之間,山徑業已走完,天際微現曙光,眼前陌阡縱橫,大地一片金黃,二人見
田隴之間已有農人下田操作,遂齊將腳步放緩,順著田間小徑,信步行去。
朝陽初升,人煙漸稠,二人信步走來,已然走進一處村落中的小鎮。
藍啟明舉目四顧,鼻孔用力嗅了幾嗅,忽笑道:「昨晚上只吃了張大哥的兩塊風雞
,一片臘內,肚皮沒有填滿,如今更覺空虛,四哥是否也有此感覺?」
韓劍平點頭笑道:「不錯!五弟可是被什麼佳肴美酒的香味,逗著腹中的饞虫,蠢
蠢欲動了。」
藍啟明笑道:「荒村野店,那來的佳肴美酒,小弟只不過嗅到一股臘肉煮米粉的味
道而已!」
韓劍平連連點頭道:「湖南米粉,雖然不登大雅之堂,但在食譜中,也頗有地位,
難怪五弟要食指大動了!」說時,伸手一指街邊一小肆,笑道:「臘肉煮米粉的香味,
便從這店中飄出來,我們且進去一快頤便了!」
這小肆,面積頗為狹仄,裡面只擺了三張白木方掉,爐灶在門口,並無跑堂與掌灶
之人,俱是由老板一手兼辦。
此際,肆中靠裡面的一吋座頭上,已有二名食客,老板正忙著在鍋中調配作料,韓
劍平、藍啟明隨便在臨街的一掉坐下,便吩咐老板下雨碗臘肉米粉。
老板應了一聲,將煮好的兩碗米粉送往裡面,然後退回灶間動手調配作料。
韓劍平與藍啟明枯坐無聊,方自閒眺街景之際,忽聽店裡面的二名食客中,有一人
啞聲道:「老二呀!你已經打聽清楚了?」
隨聽另一人細聲細氣地答道:「我已問過老板,這村落周圍百十里內,並無特別富
有的官宦人家,我們儘可放心動手!」
韓劍平、藍啟明二人聞言,俱不由大為奇怪,暗詫道:「聽這二人的口吻,分明是
黑道中人打算動手作案,但為何又說周圍百十里內並無特別富有的官宦人家,難道他們
打算去搶那些貧無隔宿之糧的鄉農不成?」
惑然不解以下,遂一齊微微偏臉,用眼角朝裡面瞟去,只見那兩名食客,一個是濃
眉大眼,身穿青色包動裝的壯漢,另一個則生得獐頭鼠目,作文士打扮的中年人。
這二人方自低頭吃喝,並未發現有人偷窺。
韓劍平瞧罷,一皺眉頭,用「蟻話傳音」,對藍啟明道:「五弟,你可瞧出這兩個
傢伙,是什麼來路?」
藍啟明搖了搖頭,恰巧老板正將米粉煮好送上,遂一面吃,一面用「蟻語傳音」答
道:「管他們是什麼來路,反正不幹好事,四哥要不要跟去瞧瞧?」
韓劍平點了點頭,正待開口,那二人已然吃完,匆匆付賬出店而去,遂攔下筷子,
朝藍啟明一使眼色,示意立即動身。
藍啟明卻微笑搖頭道:「莫忙,憑這兩個傢伙的長相,難道還怕他們飛上天去,我
們且把這碗米粉吃完也來得及!」
韓劍平微微一笑道:「想不到五弟這口腹之慾,並不亞於李二哥,真是難兄難弟,
天生一對!」
藍啟明揚眉呼道:「我之所以選了和你一路,為的是想少挨幾句,料不到四哥你也
會損人,早知為此,倒不如跟著李二哥!」
韓劍平笑道:「我說的是老實話,怎麼說我損你!」
談笑之間,二人已將米粉吃完,付過賬,遂起身出店,朝那青衣壯漢和中年文士所
定的方向追去。
出了小鎮,朝前一望,但見平疇無際,那兩個傢伙,已不知去向!
韓劍平失聲一嘆,道:「當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看不出那兩個傢伙,
其貌不揚,輕功卻頗有點不俗!」
藍啟明笑道:「四哥何必亂送高帽,不出十里路程,我敢立包單把那兩個人追上!
」
韓劍平微微一笑,遂與藍啟明順著田間小徑,展開身形,電馳而去!
約莫奔馳了一盞熱茶工夫,估量已奔了十多里路,竟然毫無發現,藍啟明不禁俊臉
微紅,一提勁,縱上一座土堆,手搭涼蓬,連目遠眺!
韓劍平跟著縱上,含笑問道:「五弟可有什麼發現?」
藍啟明伸手遙指左側遠方一叢林,道:「那林中隱露一角矼牆,彷彿是一座廟宇,
那兩個傢伙的目的地,極可能便是那裡!」
韓劍平略一忖度,也深以為然地點頭道:「五弟的判斷頗為正確,我們不妨過去瞧
瞧!」
當下,二人齊展身形,躍下土堆,直勒那叢樹林奔去!
眨眼間,奔抵林外,二人腳步齊收,凝神傾耳一聽,發現杯中僅有枝葉婆婆之聲,
卻不聞半點其他動靜,不由相顧愕然!
二人略一思忖,遂一齊放輕炓步,藉著樹木掩蔽身形,閃進林中,望那一角紅牆淌
去!
兩三個轉折過去,眼前果然出現一座似是家菴的小廟宇,在廟前的一小塊空地上,
卻有一件大出這兩位武林奇俠意料之事,竟使得他們再度愕然停步!
原來,在那空地上,赫然站著那青衣壯漢和中年文士!
最令韓劍平與飪啟明驚愕的是這兩個傢伙,此刻站立的姿勢,非常滑稽可笑,只見
這兩人都是作出身形半蹲,舉頭望天的模樣,雙手上伸,似乎想抓住什麼,但是在他們
的周圍,卻是空蕩蕩地連鳥也沒有!
那麼,這兩個傢伙在幹什麼呢?韓劍平和藍啟明細一注目以下,立即看出他們的穴
道,都已受人制住!
若以青衣壯漢與中年文士的輕功造諧看來,則武功方面,當然不致差得太遠,那麼
,是什麼人能夠一下將他們的穴道制住呢?
韓劍平和藍啟明驚愕以下,好奇之心頓起,遂雙雙現身,緩步朝空地走過去。
那青衣壯漢與中年文士耳聽腳步之聲,發現韓劍平和藍啟明二人走了過來,臉上都
不由漲成了紫色了,但眼光中卻流露出希冀之色!
韓劍平腳步微頓,含笑道:「二位的穴道是被何種手法所制,我必須先瞧瞧,倘若
力不從心,無法破解時,二位千萬不要見怪才好!」
說完,遂與藍啟明走近青衣壯漢和中年文士身邊,仔細察看。
誰知,這一看之下,頓時又令這兩位武林奇俠,第三度愕然相顧,心中連叫:「怪
事!怪事!」
原來第一樁怪事,就是這兩個傢伙的穴道,並非為指力之類所制,竟然是被馬蹄踢
中!
普天之下,若說一匹馬兒也會點穴,委實難以令人相信,但眼前青衣壯漢與中年文
士的「肩井」與那「曲里」兩穴道上,都清清楚楚地現出馬蹄的痕跡,便不由韓劍平與
蘣啟明有些不信!
第二樁怪事,是在那青衣壯漢的背上,別著一張小紙條,紙上寫著:「欲見鍾離,
請問此人」一行草字!
韓劍平與藍啟明一見之下,便知這紙條必然是為他們而留,但是,留字的人是誰?
怎會知道他們要尋訪「鍾離權」之事?
二人略一思忖,復從馬蹄點穴一事加以推測,心中都有了幾分明白,韓劍平遂伸手
扯下那張紙條,轉致青衣壯漢面前,含笑道:「二位的穴道,被點得十分奇怪,不過我
自信還有此把握代兩位解開,但卻兩位須答應我兩個條件!」
青衣壯漢與中年文士聞言,四隻眼珠亂轉了一陣,便一齊凝注韓劍平,流露出詢問
的神色!
韓劍平笑道:「我這兩個條件十分簡單,第一是你們說出穴道被點的經過並回答我
幾句問話,第二是替我作一件小事……」話聲微頓,又復笑道:「兩位千萬放心,我要
你們作的小事,絕對不會要命,也絕傷不了兩位半根毫髮!」
青衣壯漢與中年文士聽完,眼神中猶豫了一會,終於表示願意接受。
藍啟明冷然一笑,道:「奉勸兩位千萬不可亂打歪主意,否則苦頭恐怕比現在的就
大得多了!」
韓劍平笑道:「四弟莫要嚇唬人家,我相信他們也是道上的朋友,必然講究信用,
不致食言的!」
話落,有意炫露地身形繞著青衣壯漢與中年文士,電閃雲瓢地一轉,同時,雙掌齊
揚,迅快如飛,拍開了二人受制的穴道!
青衣壯漢與中年文士耳聽藍啟明警告之言在先,復眼看韓劍平的奇絕身法,果然絲
毫不敢妄動地垂手恭立,並由那中年文士說出了受制的經過。
韓劍平、藍啟明一聽之下,俱不禁心中好笑!
原來這青衣壯漢與中年文士打算做的一筆買賈,竟然是看中了南海普陀「魔鈴公主
」諸葛飛瓊手下的「金童玉女」所乘的「金狻猊」與「玉獅子」,兩匹千里龍駒!
這兩個傢伙有眼不識泰山,見「金童玉女」生得粉�菪伂Z,衣著華噩,便以為必定
是富貴人家的子女,偷乘家中拳養的龍駒出來玩耍,竟貪欲矇心,妄想將兩匹龍駒搶走
,因此遂吃足苦頭,首先挨「金童玉女」狠狠嘲弄一番,最後並雙雙在「金狻猊」與「
玉獅子」的鐵蹄之下,被蹄中了穴道!
二人把經過說完,韓劍平勉強忍住笑,道:「在江湖中討生活,遇到這種挫折,也
算不了什麼,二位今後小心一些就是了,二位尊姓大名,是那條道上的朋友?」
中年文士略一沉吟,含笑道:「我們蒙容駕賜予援手,實在感激不盡,敢請先賜示
尊姓大名,以便將來設法圖報大德!」
韓劍平笑道:「我們的姓名,等二位履行了我的條件之後,自然會告訴你們!」
中年文士默然半晌,和青衣壯漢互相看了一眼,方才開口道:「在下姓溫名若,這
位名叫沙洪,乃是「方外二魔」當中,「神劍魔道」顧觀主的手下!」
韓劍平故作肅然地說道:「原來兩位是顧道長的手下,是真失敬的很!」
溫若連聲道:「豈敢!豈敢!尊駕還有什麼話兒要問?」
藍啟明一旁笑道:「兩位看中那兩個娃兒的坐騎,莫非想弄回去孝敬你們的觀主麼
?」
溫若聞言一怔,方待開口,他身邊的沙洪已大搖其頭,搶著接口道:「不是不是!
我們觀主輕功蓋世,日行千里,那用得著畜生來代步!」
藍啟明緊緊追問道:「那麼兩位是打算弄來發點小財的了?」
沙洪又復連連搖頭道:「笑話,我們怎會這般沒出息,我們是打算弄來送……」
他說到此處,卻被溫若狠狠皚了一眼,遇倏然住口!
藍啟明冷笑一聲,對溫若道:「你不准他說,那就由你回答也是一樣,你們打算把
那兩匹馬兒弄來送給誰?」
溫若冷冷道:「我們並沒有答應過要回答尊駕的問話!」
藍啟明平日自認牙尖咀利,卻沒料到此刻竟硬碰硬地砬了個釘子,不由氣得「哼」
了一聲,便待發作……韓劍平忙使眼色止住,笑道:「溫朋友,你不願回答他,那就對
我說好了!」
溫若聞言,面有難色地沉吟了一會,方才開口道:「我們打算把這兩匹龍駒弄來,
送給一位武林奇客!」
韓劍平詫道:「是一位什麼樣的武林奇客,值得二位送這樣一份厚禮?」
溫若答道:「我也不清楚,敝觀主吩咐見了這位武林奇客之時,稱呼他「鍾離員外
」!」
「鍾離員外?」
韓劍平與藍啟明心頭微震,惑然地互相看了一眼,俱覺十分詫異地暗自忖道:「好
陌生的名號,似乎從來不曾聽說過武林中有這麼一號人物……」
「那麼,二位是奉了顧道長之命,去見那位「鍾離員外」的了?」
溫若這時自知說漏了咀,只好點頭承認。
韓劍平道:「顧道長為何差遣二位去見那「鍾離員外」?」
溫若搖頭道:「我們只是奉命去請他到敝觀去一趟,其他一概不知!」
藍啟明冷笑道:「你這話是真?」
溫若冷冷道:「信不信由你!」
韓劍平含笑道:「好,我絕對相信,但卻不信二位動那兩匹馬兒的腦筋,不是顧道
長的吩咐。」
溫若搖頭道:「尊駕所猜,恰恰相反!」
韓劍平故作不解地說道:「哦!難道顧道長竟然早就知道二位在此地會遇見那兩匹
馬不成?」
溫若又復搖頭道:「這倒不是,皆因我們臨動身時,敝觀主吩咐說,那「鍾離員外
」為人極端古怪的,是個貪財好貨,更喜女色,要我們在路上遇到合適的對象時,不妨
設法弄來,作為禮物!」
韓劍平與藍啟明聞言,俱不由心頭一陣冰涼,相對苦笑,想不到費了半天工夫,以
為尋覓到「鍾離權」之事,眼看就要水到渠成,豈料這位心目中的人選,竟是這邪門貨
色。
二人皺了一會眉頭,韓劍平「哼」了一聲,對溫若道:「也罷,瞧你答話還算老實
,我那第二個條件就取消算了,不過你必須老實答覆我最後一句話!」
溫若喜出望外,連連應道:「當然當然,我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尊駕有什麼話
,儘管問我!」
韓劍平緩緩道:「那個「鍾離員外」住在什麼地方?」
溫若聞言一怔,兩隻鼠限定定地望著韓劍平,沉吟不答……顯然,他並未料到先前
所說的話,正是對方需要打聽的事情,如今聽了這一問,方知事情竟不簡單呢,是以一
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韓劍平冷冷道:「話是出你之口,入我之耳,難道還有什麼礙難之處?你如不願說
出來,那就麻煩你帶我們前去也是一樣!」
溫若忙道:「不!不!我也不知道那「鍾離員外」的詳細住址,從前也不曾到他的
居處去過,我實在……」
韓劍平沉吟道:「我不相信「神劍魔道」顧凌霄會沒有告訴你們!」
溫若訥訥道:「這個……這個……」
沙洪卻忍不住大聲道:「我家觀主只吩咐我們到幕阜山下南江鎮去,一問當地的人
就會知道,真的沒有說明詳細地址,你們再要不信那就算了!」
韓劍平微微一笑,點頭道:「好,你這幾句話兒,我完全相信,現在二位可以請便
了!」
溫若聞言,目光忽然變得十分怨毒地凝注韓、藍二人的臉上,冷冷說道:「尊駕出
手救了我們,我們也履行了尊駕的條件,彼此已互不相欠,但這種大恩,我們實在沒齒
難忘,二位的尊駕大名,總可以賜告了吧!」
韓劍平含笑道:「溫朋友無須如此耿耿於懷,我名韓劍平,這是我拜弟藍啟明……
」
說到此處,溫若神色突變,急聲道:「尊駕莫非是人稱「玉笛韓湘」的韓……」突
地一跺腳,恨恨道:「好!好!我們後會有期!」一打手式,竟與沙洪擰身飛縱入樹林
中,落荒而去!
韓劍平與藍啟明見此情形,不禁又復相對苦笑!
半晌,藍啟明方才開口道:「四哥,我們到底要不要去拜訪那位貪財好貨,並最喜
女色的「鍾離員外」?」
韓劍平搖頭道:「這種邪門貨色,就算他肯參加「武林八佾」之盟,我們也不能要
,免得一粒耗子屎,弄壞了一鍋湯!」
藍啟明沉吟道:「不過,我卻有點懷疑那個獐頭鼠目的傢伙,說得不見得是真話!
」
韓劍平笑道:「我雖然也有同感,但那個濃眉大眼的壯漢,似乎頗有幾分老實!」
藍啟明道:「正因為如此,再加上那「金童玉女」在他背上所留的字條看來,我們
倒不妨跑一趟幕阜山去瞧瞧究竟!」
韓劍平略一思忖,遂點頭道:「也好,反正與我們北遊幽燕的路線,相差不遠,我
們就算毫無所獲的,也可順便一覽幕阜山色!」
計議已定,二人送出了樹林,踏上官塘大道,望北進發!
沿途上,不但無甚事故,並且那「金童玉女」也不復出現,二人抵達長沙,登臨嶽
麓山,謁過「夏禹王碑」之處,便略為偏東,直趨幕阜山而去。
這一天,二人剛渡過了汨羅江,便遇見了一樁頗不尋常的事兒。
只見官塘大道上,男男女女絡繹不絕,各人的手中,都挽著一隻各式各樣的硃漆提
籃,在路上說說笑笑,頗為高興熱鬧地朝幕阜山的方向而去。
韓劍平與敼啟明留心觀察之下,發現這許多男女,幾乎全都是鄉農打扮,起先還以
為他們是去趕集的,或是去朝山進香,但再三仔細察看,卻又都不像,不禁大為納悶起
來!
直到了團山鎮,藍啟明終於忍耐不住,順手攔住了一個年紀稍大的人,抱拳笑問道
:「請問這位老人家,你和這許多鄉親,敢情是到幕阜山上去進香的麼?」
那人聞言,舉目將藍啟明上下一打量,慌忙還禮陪笑道:「不是不是!我們都是到
南江去給「鍾離老員外」送禮的賀喜!」
韓劍平、藍啟明聽得不由一愕,齊聲道:「那「鍾離員外」,有什麼喜事,值得各
位這般遠道前去給他送禮賀喜?」
那人笑道:「兩位相公大概不是這附近的人,難怪不知道了,今天是「鍾離老員外
」納妾的大喜日子,所以……」
藍啟明更是莫名其妙,截口道:「就算那「鍾離員外」討小老婆,為什麼會驚動這
許多人從那麼遠道去賀喜呢?莫非他老人家和他們都是「鍾離員外」的親戚朋友?」
那人連連搖頭道:「不是不是,我們和「鍾離老員外」一不沾親,二不帶故,皆因
我們平日受他老人家的好處太多,所以趁這大喜的日子,去表示我們一些敬意而已!」
藍啟明又復一愕,道:「好處?他平日給你們什麼好處?」
那人方欲開口,但抬頭一看,發現這一耽攔的工夫,那許多同路的人都已走得老遠
了,遂急急地說道:「他老人家給我們的好處,實在太多,一時也說不完,如今天色不
早,去晚了就趕不上開席了,兩位相公如果有工夫,不妨也去喝一坏喜酒便明白了!」
說完,便匆匆告別,快步往前面趕去!
藍啟明掉頭對韓劍平笑道:「四哥,今晚上又可以大快朵頤了!」
韓劍平皺眉道:「照方才那人所說,那「鍾離員外」顯然是一位善良仁翁,那個溫
若的話,恐怕大有問題了呢!」
藍啟明笑道:「管他呢,反正今晚先矇一頓晚飯吃了再說!」
於是,二人也快行幾步,跟著那一群去給「鍾離員外」送禮賀喜的人,來到南江鎮
內!
這時,天色已近黃昏,這南江鎮位於幕阜山下,只有東西兩條大街,此時,但見闔
鎮店舖,盡皆張燈結綵,街上擠滿了手提禮盒之人,端的熱鬧非凡!
一股接一股的人潮,齊向東街口的一座大莊院湧去!
韓劍平和藍啟明就在街上一家禮品店中,購了一幅喜賬,隨著人湖,湧進了這座大
莊院,舉目四顧之下,心中不由得一怔,暗叫:「奇怪!」
原來這座莊院,看來佔地雖廣,房舍雖多,並且到處張燈結綵,但卻都樸實無華,
十足是鄉村當戶的規模!
再看莊中之人,不但個個都是衣著樸素,貌相老實,並且舉動之間,絲毫不帶江湖
氣息,更看不出半點曾練過武功的神情!
這一切都使得韓劍平與藍啟明二人,若非在先曾聽見過「鍾離員外」之各,出於「
神劍魔道」顧凌霄的手下之口,便幾乎誤以為是走錯了地方,找錯了對象!
若照眼前所見,這座莊院絕非武林人物的居處,更不會是與「神劍魔道」顧凌霄這
類邪門外道同流合污的黑道中人的巢穴。
這時侯,莊門裡面的一片廣大的晒穀坪上,已然擺了數百桌酒席,並有不少賀喜之
人已入席吃喝,韓劍平和藍啟明留心一看,方才發現這些酒席,只是招待一般賀客,而
若干穿得比較體面,賀禮也較重的人,則另有專人招待到莊內的大廳入席。
韓劍平眉頭一皺,低聲對藍啟明道:「若照我們這一份薄禮看來,我們只夠得普通
賀客人的資格,恐怕連主人的面都見不到,可惜我身邊的銀兩不多,這便如何是好?」
藍啟明笑道:「四哥放心,小弟自有辦法!」說罷,身形微晃,便自鑽入人叢之中
!
不多一會兒藍啟明便已笑嘻嘻地轉來,笑道:「走!我們送禮去,這回保險可以升
堂入室,享受上等酒席!」
說著,拖了韓劍平,擠到設在莊門口的收禮賬房,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個紫檀木盒和
一個紅綢小包,交與那個方自忙得滿頭大汗的帳房先生,並順手執筆在禮簿上大書:「
韓劍平敬賀明珠一雙」!「藍啟明敬賀玉佛一座」!
那帳房先生微微一愕,隨將紫檀木盒與紅綢小包交給旁邊一個專收禮之人,這人略
為掀開盒蓋及解開包口看了一眼,立即滿面堆笑,恭恭敬敬地對韓劍平、藍啟明抱拳行
禮,然後轉頭吩咐一個胸前掛著那「迎賓」紅綢之人道:「請二位貴客到內堂入席!」
韓劍平必知心定是藍啟明又施妙手,借了別人的花來獻佛,不由暗地失笑,遂與藍
啟明隨著迎賓之人,穿過晒穀坪,走進莊內。
那第一進大廳中,擺了二三十桌酒席,這時已幾乎滿座,韓劍平與藍啟明走進廳門
,目光便自四下一掃,立即看出這滿堂賓客,竟沒有一個武林中人,不禁好生失望!
二人腳步微頓,打算等待那迎賓之人引導就座,誰知那人竟末停步,繞過.席,直
向後進走去。
出了大廳,迎面聳著一座高大的假山,假山腳下乃是一個遍植菊花的小院落,再過
去便是第二進內堂!
這內堂並不十分寬大,構築卻頗為宏敝,堂中也是張燈結綵,光明如晝,卻只擺了
三桌酒席。
但見十幾位賓客分坐在左右兩席,當中一席空無人坐,想是留待主人及重要身分的
來賓。
當韓劍平與藍啟明垮進內堂之際,目光觸處,心中俱不禁又驚又喜,同時,更暗叫
一聲,「慚愧的很!」
他二人駕的是看出這座中的十多個客,無一不是身具上乘功力的武林高手!喜的是
此行已有初步的收獲!
但倘若不是藍啟明的空空妙手,弄到一份厚禮,便無法登堂入室,幾乎便為外面所
見到的一切所矇蔽而看走了眼!
那迎賓之人恭敬地揖讓韓劍平與藍啟明在左首一席落座,便自躬身退出。
韓劍平與藍啟明坐定之後,再次將席間的賓客細一打量,竟然個個面目陌生,一個
也不認識,不禁又是暗地一愕!
這十幾個武林高手,究竟是何方人物?
他們對韓劍平與藍啟明似乎也是陌生得很,竟沒有一個起來招呼,甚至當二人入席
以後,那些同席之人,仍自飲啖如故,理也不理。
藍啟明揚眉一笑,道:「四哥,新郎倌和新娘子這時侯恐怕尚在刻意溫存,來來來
!放著滿桌佳肴美酒,且莫錯過,先喝兩杯潤潤喉嚨再說!」
言罷,自顧端起席上的酒壺,替韓劍平斟了一杯,然後將面前杯斟,舉杯一飲而盡
!
韓劍平也不客氣,對乾了一杯!便自舉筷大嚼!
那幾個同席之人,對這種狂放舉動,似乎視作理所當然,連看也不看一眼!
飲啖之間,接著又見那迎賓之人,領著三個賓客,走進堂來。
這三個賓客,頭一個生得貌相奇古,五短身材,白髮披肩,頭束銀箍,身穿月白僧
衣的頭陀!
第二位是個慈眉善目,長髯垂胸,峨冠博帶的黃袍老人!
第三位卻令韓劍平與藍啟明見了又是一愕!
此人竟是那嶺南巨寇,「九劍猿公」衛遠謀!
韓劍平與藍啟明真沒料到這「鍾離員外」,竟然與這個黑道巨寇也有交情,顯見此
人頗不簡單,心中俱都增加了幾分警惕!
那衛遠謀走進重來,一眼瞥見韓、藍二人在座,神色也是微微一愕,但隨即轉過臉
去,含笑與其他座上的賓客略一招呼,使與那白髮頭陀及黃袍老人,逕自在當中的一席
上落座!
這三人剛剛坐定,只聽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匆匆傳了過來,韓劍平與藍啟明閉目望
去,只見一個貌相威猛,身軀魁偉的黑衣若叟和一個神情冷傲,面色白裡透青,長相頗
為陰鷙的中年書生,先後快步走進堂來!
那迎賓之人,反而走在這二人的後面。
藍啟明一見這二人進來,竟轉頭對韓劍平扮了個鬼臉,低聲笑道:「四哥,事發了
!」
韓劍平聽得一怔,側顧低問道:「什麼事發了?」
對語之際,那黑衣老叟和中年書生業已停步,四道眼神迅速地左右一掃,那迎賓之
人挨近去低聲說了兩句,那四道眼神,便立時凝注在韓劍平與藍啟明的臉上!
這四道眼神之中,充滿著熊熊怒火,大有恨不得將被注視之人,活活燒成灰之概,
韓劍平心頭一怔暗忖:「這兩人素昧平生,為何這般模樣,莫非……」想到此處,再一
參酌藍啟明之言,便自恍然有了幾分明白……陡聽一聲怒吼!
「好你個小子,大太爺把你宰了!」
喝聲中,那黑衣老叟彷彿一陣旋風,捲到了韓劍平和藍啟明的身邊,千指箕張,朝
二人當頭抓落!
這老叟的身軀魁偉,看似不甚靈活,但此刻不但迅若疾風,且出手之勢,又狠又準
,更是快似閃電般,喝聲未畢,韓劍平與藍啟明已完全在他十指籠罩以下!
可是,韓劍平與藍啟明卻早就有了防備,眼看對方雙手抓到,仍自左手舉杯,右手
持筷,飲啖如故的,但整個身子連同座椅,卻在指風即將及體之際,雙雙向後斜滑而出
!
黑衣老叟登時雙手抓空,且因出手太猛,這一失著以下,眼看整桌酒席,便要杯盤
猥藉,酒肴齊飛了……但好個黑衣老叟,身手果然不俗,只聽他「嘿」的一聲!竟然將
十隻快要觸及桌面的指頭,硬生生撤了回去,同時,更未停頓,身子一旋,千指箕張如
故,雙手一分,欺身上步,依然猛向韓劍平與藍啟明抓去!
誰料他快,韓劍平、藍啟明二人比他更快,就在他身子一旋,雙手一分,腳下將動
一剎那,業已連人帶座椅,雙雙滑回原位,並將杯中美酒,一乾而盡!
黑衣老道兩度獻醜,不禁氣得暴跳如雷,怒吼一聲,反身大喝道:「你個小子,有
種的快滾起來和大太爺拚個二百合,這般躲躲閃閃,算什麼英雄好漢!」
韓劍平與藍啟明相顧微笑,第二杯酒,又告雙雙落肚,對這如雷鳴般的吼聲,睬也
不睬!
黑衣老叟吃了這一個悶釘,直氣得幾乎暈了過去!厲吼一聲!又待揮掌劈出……陡
聽外面的晒穀坪上,轟雷也似地爆起了一事歡呼:隨聽一個粗喉嚨大聲道:「恭喜員外
老爺!」
「各位鄉親!我家員外敬各位一杯!」
接著又是一陣「乾杯」的歡呼聲!
這時,那當中席位上的黃袍老人,趕忙站起來,呵呵大笑道:「劉老當家!鍾離兄
已敬酒了呢,馬上就要進來,請快暫息雷霆,有什麼事等一會再說吧!」
黑衣老叟忿然停手,恨恨連聲道:「他兩個小子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非要……」
黃袍老人笑道:「今日是鍾離兄的大喜日子,何況大家都是有身分的貴客,怎好不
顧點體面,更不好掃了鍾離兄的興呢!來來來!歐陽先生快勸一勸劉老當家到這邊入席
便了!」
那長相陰鷙的中年書生陰陰一笑,伸手作態攔住黑衣老叟,冷冷道:「劉大哥,狄
島主要你顧全大家體面,不要胡鬧呢!」
黑衣老叟聽了更是火上加油,把手一摔,怒吼道:「體面個屁!這兩個小子有什麼
身分,我今天非要把他們的兩張賊皮剝下來不可!」
黃袍老人臉色微變,瞪了那中年書生一眼,方待開口,坐在他旁邊的「九劍猿公」
衛遠謀卻低低地說了兩句,黃袍老人詫然望了望韓劍平與藍啟明,便自冷冷一笑,坐了
下去。
就在這兩句話的工夫,前面大廳又傳來一陣「恭喜」與「敬酒」的歡呼,過後,便
聽一陣雜亂的步履之聲,只見一族人穿過小庭院,朝內堂走來!
席上的賓客紛起立,那黑衣老叟自量不便發作,只好順手一整衣袖,轉向外面……
只聽一聲爽朗的大笑,一個面泛紅光,柳髯飄拂,身穿吉服的矮胖老者,含笑走進堂中
!
他的身後,跟著四個也是穿著吉服的壯漢,再後面便是兩個喜娘,摻扶著一位鳳冠
霞披,面垂紅蘿帕,身材婀娜的新娘子,一同進入堂中!
眾賓客齊聲道喜,韓劍平和藍啟明自也不好意思例外地附和了一聲,同時仔細對這
矮胖老者上下打量了一番。
只見此人除了精神似特別旺盛之外,渾身上下,無論從任何角度去看,也看不出像
是個練過武功之人,不由大為奇怪!
矮胖老者跨進內堂之後,便自連連拱手稱謝,並朗聲笑道:「為報答前堂許多鄉親
盛情,鍾離漢不得不先去敬他們一杯,致勞諸位貴賓久候,恕罪!恕罪!請入席!請入
席!」
說完,那一群跟在後面的男女服侍之人,便簇擁著他和新娘子,在當中一席的主位
上落坐!
左右兩席的賓客,也就各歸原位坐下,只剩下那黑衣老叟和中年書生,仍自忿火未
熄地不曾隨眾入席。
鍾離漢微微一愕,忙站起身拱手笑道:「劉大俠和歐陽先生如何面有不豫之容,莫
非還在嗔怪我這個主人來遲了,來來來!快請這入席,待我專誠多敬兩位幾杯便了!」
黑衣若叟勉強笑了笑,道:「那裡那裡,我們能夠來喝員外一杯喜酒,已是天大榮
幸,那還談得上嗔怪之理!」話聲微頓,伸手一指韓劍平與藍啟明,憤然道:「皆因這
兩個小賊欺人太甚,倒叫員外多心了!」
鍾離漢聞言一怔,「哦」了一聲,閉目望了望正在自顧含笑吃喝的韓劍平和藍啟明
,咀皮微動,方待開口……那黃袍老人已湊過身子,低低說了兩句。
鍾離漢聽得又是一怔,隨即呵呵大笑道:「今日來的都是好朋友,何況黑白兩道,
同是武林一脈,就算平日有什小誤會,來來來!瞧在我這張薄面,揭過了事……」
黑衣若叟急急道:「我根本不認得這兩個小賊,更不是什麼小誤會,而是……而是
……」眼望著中年書生,底下的話,竟吶吶說不出口來!
中年書生冷冷一笑,陰惻惻地說道:「這件事也和員外有關係,劉大哥儘管說出來
便了!」
黑衣老叟的意思本來是要中年書生代說,卻沒料到對方竟不痛不癢地輕輕推了回來
,只好「哼」了一聲,恨恨道:「這兩個小子,竟將我和歐陽先生準備送給員外的賀禮
偷去了!」
眾賓客聞言,這才明日他發急的原因,俱不禁又是驚奇,又是好笑!
鍾離漢又復一聲「呵呵」,笑道:「兩位千里還來,喝我一杯水酒,已是天大的面
子,那還用得著什麼禮物,既然失落,也就算了!」
黑衣若叟急急道:「我和歐陽先生的禮物,價值連城,怎能……」
這時,那黃袍老人似乎已引起興趣地插咀問道:「劉老當家!你和歐陽先生失落的
是什麼價值連城的寶物?」
黑衣老叟聞言,冷冷掃了黃袍老人一眼,道:「說出來恐怕狄島主也有個耳聞,那
就是「水火明珠」和「辟邪玉佛」!」
此言一出,座中的賓客俱為之聲然動容,尤其是藍啟明的神色,更是變得極為難看
!
韓劍平瞥見這情形,不禁大為奇怪,便待傳聲詢問,卻聽那黃袍老人已微帶詫異地
搶先說道:「這兩件寶件,果然十分珍貴,不知劉老當家怎會失落,並發現是這二位貴
賓開的玩笑呢?」
黑衣若叟忿然道:「我和歐陽先生在進莊之時,方才發現這兩件寶物竟不翼而飛,
當時還以為是在路上失落了,但回頭找了一陣,並未找著,只好在鎮上又備了一份薄禮
,誰知,卻在賬房的禮簿上,赫然發現就是這個小賊偷去,並拿來充面子地當作禮物送
給鍾離員外了!」
那鍾離漢更是咧咀呵呵大笑道:「原來為此!原來為此!既然都是給我的面子,那
就更用不著計較了!」話聲微頓,側顧待立身的一個古服壯漢,吩咐道:「你快去賬房
,叫他們把禮簿上的名字改為劉大俠和歐陽先生便了!」
黑女老叟「哼」了一聲,尚末開口,那中年書生卻冷冷說道:「員外雖然寬宏大量
,一視同仁,但我們這個人卻丟不起,劉大哥你說對不對!」
黑衣若叟又復怨聲一哼,忿忿道:「對!今日若不將這兩個小賊教訓教訓,鍾離員
外你就不忙叫人去把禮簿上的名字改過來!」
鍾離漢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呵呵大笑道:「兩位目的是來喝我一杯水酒,何必生這
閒氣,姑且瞧在我的薄面,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不就算了!」說完,揮手命那吉服壯
漢離開……藍啟明忽然一聲冷笑道:「且慢!」
鍾離漢聞聲一怔,隨即微笑道:「藍老弟,令師卜五先生,昔年與我曾有數面之緣
,所以託大稱呼一聲老弟,大概還可以吧,不知老弟對此事有何高見?」
藍啟明冷笑道:「員外既然量大,不管張三李四的禮物,都來個照單全收,那又何
必更改名字,多此一舉!」
鍾離漢呵呵一笑,道:「我的確無所謂,只要有人送禮給我,我是來者不拒,可是
這位劉大俠與歐陽先生,認為若不將名字更正過來,乃是大失面子的事,老弟你看該怎
麼辦?」
藍啟明哼了一聲,離席而起,對那黑女老叟冷冷道:「劉朋友,你口口聲聲說那兩
件寶物是你的,不知道有什麼憑據?」
黑衣若叟冷不防有此一問,登時怔了一怔,訥訥道:「這個……這個……」
一時間,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藍啟明冷笑道:「不用這個那個了,這兩件寶物的來歷,今日在座的朋友們,大概
十有八九都曾聽說過,只要你能把怎樣得到手的經過說出來,如果大家認為合情合理!
那就算是你的便了!」
黑衣老叟聽完之後,徙自氣得吹鬚瞪眼,口中卻依然說不出半句話來!
藍啟明冷冷一笑,目光栘注那中年書生,冷冷道:「朋友不是自認也有一份麼?」
中年書生冷哼一聲,道:「閣下也算是道上的朋友,難道連這點規矩都不懂麼?」
藍啟明微微一笑,道:「有什麼規矩,朋友不妨說來聽聽!」
中年書生冷冷道:「閣下如果為要聽我們這票買賣的經過,就必須拿賣本錢出來,
否則免談!」
藍啟明軒眉朗聲笑道:「原來為此,在下自信本錢尚頗充足,朋友只管劃下道來便
了!」
話聲方了,黑衣老叟已怒吼一聲,喝道:「小賊!先接太爺三掌!」
喝聲中,欺身跨步,右掌一揮,劈出一股剛勁絕倫的掌風,迎胸照準藍啟明猛撞而
至!
藍啟明晒然一笑,身形微晃,便已閃避開去,冷冷道:「這種掌法,便接你三十掌
又何妨!」
黑衣老叟厲喝一聲!猛地旋身,呼地又復一掌劈出!
忽聽鍾離漢呵呵一笑,舉掌微微一按,笑道:「劉大俠請暫息雷霆,聽我一言!」
黑衣若叟頗覺劈出的掌風,似乎被股極為陰柔的暗勁擋住,軟綿綿地無法再往前推
動分毫,不禁又驚又怒地撤掌怨聲道:「鍾離員外,你這是什麼意思?」
鍾離漢將肥厚的手掌縮進袖中,笑道:「今日諸位好朋友都是來喝喜酒的,劉大俠
好意思掃大家的興麼?」
黑女老叟忿忿道:「不是我要掃大家的興,只氣不過這小賊欺人太甚,苦不加以教
訓,我「鐵掌」劉濤和歐陽先生就用不著在江湖上再混下去了!」
鍾離漢呵呵笑道:「劉大俠身為「十萬大山」三十六寨主,歐陽先生又是你的護寨
軍師,「冷面追魂」歐陽雲之名,聲震百奧,像今天的這點小事,可以說毫不致有損二
位的盛名,劉大俠大可一笑了之吧!」
藍啟明冷笑道:「事到如今,他肯了事,我也不見得肯答應呢!」
他話剛出口,那「鐵掌」劉濤也同時恨聲道:「那有這樣便宜的事!」
鍾離漢面孔一沉,目光左右一掃,緩緩說道:「我自從歸隱於此,多年來,除了少
數江湖朋友偶然有事過訪以外,已絕足不出家門,平日只做一些對鄉土有益之事,所以
今天這喜筵,也是分設三處,以免同鄉親友大驚小怪……」說至此處,微微頓了一頓,
沉聲又道:「我也知道各位今日來喝這杯喜酒嗎,多少總帶有一點別的目的,所以我早
就命人打掃客房,款待各位多盤桓幾日,待喜事完畢,各處的同鄉親友歸去之後,自當
逐一解決!」話聲又是一頓,目注黑衣老叟與藍啟明,微笑道:「二位是否可以先坐下
來,喝過了這頓喜酒再說?」
座中的賓客,也趁機同聲出言相勸道:「算了算了!有什麼事留列明天再說吧!」
韓劍平也用「蟻語傳音」,對藍啟明道:「五弟,你和這劉濤的過節,我雖不明白
,但方才聽那鍾離漢的話兒,顯然後面還有好戲,請暫時忍耐一下好麼?」
藍啟明聽完,略一沉吟,便自默然歸座。
那「鐵掌」劉濤和「冷面秀士」歐陽雲也被邀請到當中的一席上落座。
鍾離漢頗為高興地「呵呵」一笑,便站起身來,對眾賓客敬酒,於是,內堂中又復
響起一陣歡笑之聲!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鬧起來,忽然有人高聲提議:「我們聽說新婚如夫人,貌比
天仙,不知員外肯否讓我們一睹仙容!」
此言一出,眾賓客立時紛紛附和,一致要揭開新娘子的覆面紅紗,瞧瞧究竟長得如
何美貌,使這位年逾花甲的鍾離員外,為之老懷大動地納作小妾!
鍾離漢臉色微微一變,緩緩掃了眾賓客一眼,似乎頗不樂意地,竟沒有任何表示。
他越是這樣,眾賓客越加起哄,最後,那黃袍老人也似忍耐不住,含笑說道:「鍾
離兄,你就大方一些,讓大家瞧一瞧新如夫人吧!」
鍾離漢聞言,萬分無奈地朝那兩個喜娘,微一頷首!
兩個喜娘略一欠身,一齊伸手輕輕將那覆垂在新娘面上的紅紗,緩緩揭起!
眾賓客的目光,登時為之一亮,並轟雷似地齊聲讚好!
但韓劍平與苞啟明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駭詫莫明,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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