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聚寶樓風波
花開花落,春去秋來,眨眼之間,歲序更迭,不知不覺,又到了朔風凜冽的隆冬季節。
寒冬三九,瑞雪紛飛,臘梅吐蕊,暗香飄浮,美麗的日月湖,一夜之間,突然披上了一襲淡雅的素裝。不但大地被點綴得銀裝玉琢,就是矗立在日月湖各處的樓台亭閣,也被裝飾得賽似廣寒宮闕,放眼看去,到處所見,只是一片:白!白!白!
雪白、峰白、路白、樹白,就是那碧綠的湖水,也已凍結成冰,反映出一片水晶似的白色銀輝。
日月湖畔的聚寶樓內,雖然顧客並沒有減少,但儒雅風流的人物,竟然沒有幾個,除了緊靠湖邊的窗口前面,坐著一位少年書生以外,其餘的人,差不多全是些攜刀帶劍,粗獷驃悍的武林豪客,而且大多數都是黑道上的人物。
正因為如此,這位獨一無二的少年書生,倒成了大家注目的人物,再加上他的面孔,始終朝向窗外,誰也看不到他的面容,也就更引起了大家的猜測,一時之間,幾乎所有的眼神,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突然從樓下傳來一聲高吭入雲的長嘶!
「唏聿聿!唏聿聿!」
這龍吟似的嘶聲,彷彿是一匹正在急馳的駿馬,陡然停下時所發出來的,但聲音卻洪亮得幾乎把大家的耳朵,都給震聾了。
好快的身法,一團火紅的影子,冒了上來,更聽到一陣嬌嫩無比,彷彿銀鈴似的聲音,在耳前響了起來說道:「夥計!有空位子沒有?趕快替姑娘燒幾樣可口的小菜來,姑娘還有事要趕路哩!」
聲音一落,大家方始看清來人的面貌,登時只感到眼睛一亮,一個個變得兩眼發呆,全給愣了,好半晌方始從心底叫了一聲想道:「好究竟是人還是仙呀!」
原來那火紅的影子,是位年方二八,恰當標梅的妙齡少女,不但身材窈窕玲瓏,增一分太肥,減一分嫌瘦,而且鵝蛋似的臉蛋上面,五官的位置,分配得簡直巧妙絕倫,真是柳眉鳳目,鼻正唇紅,尤其是那一對剪水雙瞳,就彷彿秋水揭波,寒星吐輝,不時發現一閃一閃的柔光,即令是百練精銅,經比柔光一照,也得整個溶化,那份美勁,就沒有法子加以形容。
何況她那一身鮮紅色的衣服,都是極為珍貴的綾羅製成,背上斜掛著寶劍,又鑲著無數光芒四射的明珠寶石,襯托之下,更使得人感到光彩奪目,幾乎不敢對她迫視,怪不得大家幾乎要懷疑她不是人了。
自然,樓上招呼客人的店伙,也和大家一樣,站在那兒發呆,沒有過來請她就坐。
豈知少女的性格,和她那身衣服的顏色相同,帶著火藥的味兒,叫了好大一會,還沒有看到有人過來招呼,小性兒早就給引了上來,只見她雙眉陡地一揚,腳下猛然一蹬!嬌叱一聲喝道:「喂!你們這座酒樓,究竟做不做買賣呀!」
人在氣頭上,腳下無形之中,已經貫注了一點真力,一蹬之下,登時把樓板震得吱吱作響,如果不是材料結實,只怕早就讓她蹬垮了下去。
不過,垮雖然沒垮,但離她不遠的幾桌顧客,可倒了霉,擺在桌面上的杯盤碗蓋,全給蹬得東倒西歪地跳了起來,菜湯酒汁,濺得滿身都是,總算這些顧客都是武林中的高手,反應夠快,否則,恐怕臉上都得遭殃呢?
因此,大家臉色全是一變,各自霍地站了起來,想向那少女興師問罪,但一看到對方那付嬌滴滴的模樣,氣又不自覺地消了下去。
自然,那些店伙也讓她給蹬得回過神來,但同時也被她這一手哧得臉上變了顏色,不但沒有上前招呼,反而猛然向後一退,望著那少女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少女的火氣,來得快也消得快,一看店伙所給哧成那麼一付狼狽的樣子,幾乎忍不住要笑出聲來,但表面上臉舊裝出一付很凶的樣子,故意板起臉孔說道:「哼!什麼意思?叫你們替姑娘找個座位,難道沒有聽見?」
店伙這回算是真正清醒了,知道自己失態,因此全都慌不迭擁了上來,爭著打恭作揖地說道:「是!是!小的馬上就替姑娘去找。」
可是說完話後轉頭一看,發現所有的桌子,都已坐得有人,那兒還找得出空位子來呢?因此臉上不禁顯出一付為難的現象來。
這時,那幾桌碗筷被誇大得東倒西歪的顧客裡面,恰好有三個滿臉淫邪,胸繡神雕的傢伙,似乎已經讓少女的姿色,給迷住了,正愁找不到機會,與少女接近,見狀之下,馬上心中一動,認為機會已到,很快將身一側,讓出一個座位,同時色迷迷地瞟著少女說道:「小妞兒,想找位子嗎?我們這兒有空,就一塊兒擠擠怎麼樣?」
少女不屑地望了他們一眼,鄙夷地哼了一聲說道:「哼!誰高興同你們坐在一起。」
三個傢伙沒想到拍馬屁給拍到馬腿上去了,不禁臉色大變,鬧得臉紅紅耳赤,下不了台,惱羞成怒之下,馬上從座位上霍地了起來,準備給少女一點顏色看看。
就在這時。少女似乎發現了什麼特殊事情似的,還沒有等到三個傢伙的身體站直,早已身形一幌,飛也似的臨湖的窗口那面,撲了過去喊道:「咦——白哥哥,你還沒有回去呀!」
大家的視線,不禁隨著她的身形,一齊轉了過去,就是那三個傢伙,也不自禁地又坐了下來,看著她到底想幹什麼。
真是巧得很,少女飛撲過去的方向,正是那位最早引起大家注視的少年書生所坐之處。
由於他的臉孔,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轉了過來,大家這時,也就很自然地看清楚了他的長相。
少年書生的儀容,實在是太惹人喜愛了,不但鼻如懸膽,眼似明星,天庭飽滿,地角方圓,並且顧盼之間,無形中自然流露出一股高貴雍穆的氣質,任誰見了,都得自感形穢,因而在不知不覺之間,都會對他產生一種敬愛的情愫,端的賽似金童降世,英俊非凡。
尤其在這些武林高手的眼中,更發現這位少年書生的資質,簡直就是百年罕見的練武奇材。
不過他們卻感到非常惋惜,這位少年書生空負一身資質,竟是一塊未雕的璞玉,不但兩面太陽穴,平坦得沒有絲毫鼓起的痕跡,就是眼神與常人沒有什麼兩樣,而他現在的年齡已經有了十七八歲,早就錯過了奠基的時候,再去練武,未免遲了一點,否則的話,此刻怕不早已成為名震江湖的少年高手啦!
就在大家為他惋惜之際,少女的身形,已經繞過好幾張桌子,快要撲到少年書生的身前了,這時,大家又聽到她那銀鈴似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說道:「白哥哥,真巧,幸虧我肚子餓了,否則,豈不是反而趕到你的前頭去啦!」
豈知,那位少年書生好像根本不認識她似的,最初只當她是在叫別人,沒有什麼表示,此時不禁滿臉愕然地望著她,遲疑地反問道:「姑娘!你是在叫我?」
少女此刻已經到了少年書生和身前,陡然聽到這一句話,只當他是在和她開玩笑,因此,不禁微微帶點生氣地瞪了他一眼道:「白哥哥,你怎麼啦!我是玉兒呀。」
少年書生聞言之後,更加顯出一付莫名其妙的神態,望著少女困惑地說道:「姑娘,你可能是找錯了人吧!」
這一來,才真正使得少女感到大出意外,登時一張粉臉窘得通紅,猛然往後退了一步,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仔細地看了少年書生一眼,結果仍舊表示有點不太相信地說道:「什麼?你不是蔣少白哥哥嗎?」
少年書生聞言猛的一震,驚異萬分地說道:「咦——你怎麼知道我叫蔣少白,我從來就沒有見過你呀!」
少女一聽,可真正傻了,一時之間,竟然答不上話來,那付尷尬的樣子,真是無法加以形容。
這情形落在那三個在她面前碰了一鼻子灰的傢伙眼裡,算是找到了報復的機會,其中一個滿臉麻子的傢伙,馬上冷笑了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嘿嘿!他媽的,老子們給臉不要,偏要去找小白臉,可惜碰上一個呆瓜,人家偏不吃那一套。」
其餘兩個傢伙,自然不甘寂寞,也立即隨聲附和地說道:「這就叫做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哼!其實小白臉有什麼好,中看不中吃,比起老子們的功夫來,可差得遠呢?」
三個傢伙這麼一拉一唱,再笨的人,也可以聽得出來,那是說誰?
少女的性格,何等火爆,豈能聽得進這等諷言諷語,何況,她正在窘得無法下台的時候,那還有個不發作的道理。因此,聞聲之下,馬上一個轉身,柳眉倒豎地指著三個傢伙喝問道:「狗賊!你們說誰?」
三個傢伙正要她如此,見狀不禁發出一陣輕狂的長笑,那個滿臉麻子的傢伙,更故意裝聾作啞地轉頭向兩個同伴說道:「喂!老二老三,咱老大,人長得雖然不怎麼樣,那話兒可霸道地吧!」
被問的傢伙,自然裝腔作勢地說道:「當然囉!誰不知道老大那話兒,是出了名的不倒翁呀!……」
話還沒有說完,只聽得一聲嬌叱:「狗賊種,找死!」
緊接著,紅光一閃,啪啪幾聲,少女忍無可忍,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飛撲了過來,狠狠地賞了他們三人,每人一個耳光。
三個傢伙,沒有想到少女的身手,竟然這般快捷,大意之下,登時給揍得兩眼金星亂冒,半邊臉頰,剎那之間,腫起一寸多高,並且連身形都被帶得踉踉蹌蹌,幾乎從座位上,歪得摔倒下去。
總算他們的身手不弱,反應夠快,才勉強單手一撐,從樓板上藉著一點力量,將身形支持住才沒有倒了下去,但那付狼狽的樣子,確實是夠瞧的。
這三個傢伙,並不是什麼好惹的人物,自出娘胎以來,幾曾吃過這等苦頭。因此,身形穩定之後,馬上霍地站了起來,猛然將桌子一掀,哇哇亂叫地喊道:「反啦,反啦,婊子養的,居然敢觸老子們的霉頭,你也不去打聽打聽,老子們是誰?!」
嘩啦啦!一片桌倒椅歪的響聲中,三個傢伙早巳一個翻身,閃電似地散將開來,分從三面,對少女展開包圍的態勢,緩緩迫了過去。
面對著少女的,正是那個自稱老大的大麻子,左邊的傢伙,是一個濃眉大眼的彪形大漢,滿臉邊腮短髭,眼中紅絲密佈,一臉橫肉,凶狠的樣子,真有點令人看了膽寒。右邊的那個傢伙,則恰巧相反,不但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而且長著一隻鷹勾鼻子,兩道倒吊眉,尤其臉上陰慘慘的沒有半點血色,眼珠東溜西轉,陰晴不定,那份陰險狡詐的神態,理使人害怕。
這時,他們眼中充滿了怨毒的神色,猙獰宛似凶神惡煞一般,看樣子真恨不能馬上將少女大卸八塊,方始甘心。
少女似乎一點也不感到害怕,當這三個傢伙,對她採取包圍的態勢時,不但站在原地沒動,甚至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只僅僅從鼻子裡面,重重地哼了一聲,方始滿臉不屑地說道:「哼!揍你們一個耳光,算是客氣,如果你們嘴裡再不乾不淨的,姑奶奶不叫你們倒爬回去,就永遠不出來跑江湖了。」
三個傢伙將人圍定以後,似乎認為已經勝算在握,聽到少女的話,不但不像剛才那樣暴怒,反而將身形停了下來,陰陰地笑了幾聲,當中那個麻子,更斜睨著少女慢吞吞地說道:「嘿嘿嘿嘿,小妞兒,你遇上了大爺,怎麼還捨得讓你再出來跑江湖呢?」
左邊的絡腮鬍子,個性究竟要粗魯些,馬上接腔說:「對,對,咱們老大,正好還沒有押寨夫人,如果你乖乖地跟著咱們回去,剛才的事,就算罷了,否則的話,哼!」
右邊的鷹勾鼻子,也不甘寂寞地陰笑了一聲道:「嘿嘿!其實打是情,罵是愛,老二,小姐兒早就看上了咱們的老大,你可別大聲大氣地嚇著了她……」
少女打了他們三個人每人一個耳光以後,本來不屑於再動手的,現在一聽他們愈說愈不像話,火氣立即又湧了上來,因此,不等那鷹勾鼻子把話說完,立即大喝一聲,罵道:「狗賊!住嘴!」
話音一落,紅雲再起,大家根本沒有幾個看清楚,她是用的什麼手法,就已聽到:啪!啪!啪!三聲清脆的耳光聲響音,在耳朵裡面響了起來。
緊接著,那三個傢伙,竟然被揍得立足不穩,蹬蹬蹬地倒退了好幾步,方始雙手捫著臉蛋,哎喲哎喲地叫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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