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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鹿問鼎

    【第二章】 
      三個挨揍的傢伙,雖然並不是什麼響噹噹的人物,但在江南一帶,也還有點小小的名氣,尤其最近加入了目前實力最雄厚的神雕會,幾乎已經無人敢惹,幾會像今天一樣,竟在自己勢力範圍之下,載了這麼大的筋頭。因此,當他們的身形勉強站穩以後,竟然給氣昏了頭,根本連想都沒想,他們是否少女的敵手,立即大喝一聲,一擁而上,再度朝著少女的身前衝去,拳腳交加不顧一切地展開群殺。
    
      少女身負絕學,當然不在乎他們這幾個三流角色的群殺,只見她不慌不忙,雙手如抱太極,單足點地,就勢一旋,掌勢一推一送之間,幻影如山,一招「晴空霹靂」,業已飛拍而出,同時大喝一聲喊道:「滾!」
    
      真是如響斯應,說滾就滾,那三個傢伙,人還沒有衝到少女的身前,就已感到一股怪異的勁力,急襲而至,直迫得他們喘不過氣來,不好兩字還沒有來得及出口,人已經像陀螺似的,被那怪異勁力,逼得呼呼地急轉而退,到了一丈左右的光景,方始頹然倒地,但那股使得他們旋轉的力量,尚未完全消失。因此又滾地葫蘆般地,一連翻了七八個轉身,這才停止下來。
    
      三個傢伙好不容易從樓板上面爬了起來,傻不楞登地望著少女做聲不得,剛才聲勢洶洶的那股氣焰,早就不知飛到那兒去了。
    
      少女看到他們那付可憐憐巴巴的窩囊樣子,不禁冷笑了幾聲說道:「哼!這樣膿包,也敢在姑奶奶面前獻醜,如果不是白哥哥曾經告誡我,不得隨便殺人,早就把你們送回姥姥家啦!現在嘗到厲害了吧!如果不怕死的話,就再過來試試看吧!」
    
      三個傢伙聞言這下,幾張醜臉,窘得幾乎漲成了豬肝顏色,真怕恨不得地下有一個洞,好馬上鑽了進去。
    
      不過,他們總算有自知之明,知道決不可能是對方的敵手,因此只好自找台階,三雙眼睛,充滿著惡毒的光彩,狠狠地盯了少女一眼,然後說道:「相好的,亮出萬字來,咱們『江南三妖』,今天算是載了?可是騎著驢兒看唱本,就走著瞧吧!有種的就留在這兒不要動,看看咱們神雕會的人,是不是好惹的。」
    
      少女傲然地冷笑答道:「哼!神雕會又怎麼樣?碰著我火鳳凰馬小玉,算你們倒了霉,就是你們去把那個混蛋會主搬來,姑奶奶照樣要他磕頭叫饒,快點替我滾吧!真惹火了我,再想走那就遲了。」
    
      「火鳳凰!?」
    
      這三個字的名頭實在太大了,誰不知道,在最近半年間,大江南北,出了這麼一位武功高絕無與倫比的女俠,由於她性情急燥,人更好勝,致使許多成名露臉的豪傑,被逼之下和她過招,終於落得慘敗,而且據說還沒有人能在她手底下走過三十招以上的,這就難怪大家要吃驚了。
    
      真是人的名兒,樹的影兒,三個傢伙聽,簡直嚇得亡魂透頂。
    
      原來她就是這個女魔頭,最近不久,連總會裡兩位堂主,都喪命在她的手裡,自己三人怎能是她的對手,今天沒有因此送命,已經萬幸,那裡還敢再哼一聲大氣,當時連場面話也顧不得交待,馬上掉轉身來,朝著樓口的方向,抱頭鼠竄而逃。那份匆忙的樣子,就彷彿恨娘給他們少生了兩條腿似的,狼狽得簡直令人發噱。
    
      滿樓的顧客,見狀不禁忍俊不住,全都哈哈地笑出聲來,那些曾經在他們手下吃過虧的人,更趁機加以訕笑地喊道:「喂!『江南三妖』,你們的威風那兒去了,幹嗎像耗子見了貓似的呀!」
    
      就在這時,樓梯下面,正好響起了一陣腳步的聲音,當三妖衝到樓口時候,與那上來的人,恰好撞了一個滿懷,登時大家只聽到那來人猛然一聲暴喝道:「回去!瞎了眼睛的傢伙!」
    
      「三妖」倒真聽話的,不但乖乖地往後疾退,而且還乾脆表演一手元寶大翻手,啪的一聲,屁股著地,跌了一個四腳朝天,顯然又吃了一頓不輕的苦頭。
    
      「三妖」做夢也沒有想到,流年會如此不利,「火鳳凰」不敢惹了,難道這上樓的人,又會是什麼厲害人物不成。
    
      因此,很不服氣地馬上一個「鯉魚打艇」,跳了起來,滿頭青筋暴露,幾乎運足了全身的真力,準備從這幾個人的頭上,出出胸中的那口怨氣。
    
      豈知,當他們將頭一抬,發現來人是誰的時候,登時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不但滿腔怒火,給嚇到了九霄雲外,而且還變得噤若寒蟬,宛似小鬼見了閻王,戰戰兢兢,幾乎連屁都不能放地朝著來人,畢恭畢敬地跪了下去,滿臉謅笑地說道:「屬下該死!屬下該死!不知兩位護法駕到,冒犯之處,敬請恕罪。」
    
      這時來人已經將腳踏上樓板,身形稍前的一人,年齡約在六十開外,披著一件暗綠色的袍子,裝束非僧非道,足登多耳麻鞋,瘦骨嶙嶙,眼眶深陷,眼球大得怕人,綠光四射,宛如鬼火,再襯上那一張陰森森的馬臉,真是要多嚇人,兩隻手臂,又細又長,手指上蓄著寸多長的指甲,尖得像鳥爪一樣,黑黝黝地發著亮光,膝蓋似乎有點僵直,走起路來,硬板板地,整個的形象,活像一具剛從棺材裡面鑽出來的殭屍,膽子稍小的人,半夜裡碰到他,不給嚇得個半死,那才怪呢!
    
      稍後的一人,年齡略小幾歲,也是一付姥姥不親,奶奶不愛的長像,身材又矮又胖,剛好與前一人相反,腦袋光禿禿的,與身子連成一片,根本就看不到脖子長在那兒,五官擠成一堆,眼睛小得比黃豆大不了多少,而且還瞇得只剩下一條縫,但開闔之間,卻精光四射,身上披著一件大紅袈裟,不擺幾乎拖到了地面,背上背著一對銅鈸,站在地上如果不動的話,說不走有人會把他當作一個化了裝的大冬瓜哩!
    
      這兩個人,大家可一點也不陌生,即令沒有見過,只要一看到他們這一付特殊形相,也能猜想得到,他們就是當今黑道上久著凶名的「走屍」和「無頭」。
    
      他們兩人,除了早年在「二絕」手下吃過敗仗,銷聲匿跡地隱遁了一段時間以外,還沒有聽說有人在他們手底下討過好去,現在復出江湖,竟然為神雕會綱羅旗下,擔任護法,其聲名更大過往昔。
    
      尤其是他們心胸狹窄,睚眥必報,誰要與他們結了仇,即令逃到天涯海角,也決不肯輕易放過,因此大家一見之下,不禁全都倒抽了一口氣,暗暗地為那火鳳凰擔起心來。
    
      由於三妖向樓口竄逃的時候,全都將頭低著,故而這兩個魔頭,並沒注意到撞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誰,現在目睹對方跪地迎接,反倒有點意外地微微楞了一楞,待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後,不禁感到又是氣,又是好笑,當即板起臉孔,對三妖加以斥責地說道:「哼!原來是你們這三個寶貝,慌慌張張地,究竟出了什麼事情,要這樣瞎撞一通,起來吧!看到你們這付窩囊的樣子,真叫老夫生氣。」
    
      三妖聞言連忙起來,恭敬她垂手側立,結結巴巴地稟告道:「護法恕罪,實在是因為,因為,因為……」
    
      可是像這樣丟人現眼的事,當著樓上這麼多人的面前,又怎能叫他們好意思說出口來呢?因此,結結巴巴地因為了半天,還是沒有下文。
    
      前行的「走屍」,見狀之下,早已不耐,立即生氣地大聲喝罵道:「混蛋!神雕會的臉,簡直讓你們這三個傢伙,給丟盡了,再不好好的說清楚,老夫就活劈了你們!」
    
      旁邊的「火鳳凰」,大概看不慣「走屍」這付頤指氣使的樣子,聞言之下,忍不住冷笑了一聲說道:「嘿嘿!這裡又不是神雕會,擺出那麼一付神態幹什麼?什麼事情,向姑娘請教,也許還清楚得多呢?」
    
      「走屍」想不到在自己向手下問話的時候,居然還有人敢從中打岔,而且語氣一點也不友善,不禁感到大出意外怔了一怔,半晌方始轉過頭來,微微向「火鳳凰」打量了一眼,大刺刺地喝問道:「女娃兒!你是誰的門下,竟然敢管起老夫的事來,是不是活得不耐煩啦?」
    
      「火鳳凰」兩眼一翻,滿臉露出不屑的神色,連看也懶得看他一眼,僅僅從鼻子裡冷哼了一聲說:「哼!姑娘是誰的門下,說出來恐怕要嚇破你們的狗膽,我看還是不要說的好。」
    
      「走屍」在江湖上,一輩子還沒有聽到過這種頂撞的話,登時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呆了好大一會,方始臉色鐵青地看著「火鳳凰」,發出一陣像鳥叫似的怪笑說道:「嘿嘿嘿嘿,不錯,現在的後生小輩,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連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居然也敢在我毒骷髏甘常的面前,放肆起來。嘿嘿!老夫如果不給你一點教訓,大概你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緊接著,只見老魔兩眼凶光四射,手臂微微曲起,五指張開,彷彿正想護人而噬的厲鬼一般,朝著「火鳳凰」的身前,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只有那個坐在臨湖窗口的書生,可能因為根本不懂武功,故而未受影響,仍舊神色自若地坐著沒動,不過,他的眼光還是同大家一樣,注視在「走屍」兩人的身上。
    
      「火鳳凰」大概也知道「走屍」不大好惹,馬上凝神運氣,嚴加戒備,但表面上卻裝出一付滿不在乎的神態,傲然地說道:「說大話也不怕風閃了舌頭。哼!神雕會的人,我『火鳳凰』,又不是沒有見過,有什麼好神氣的,誰教訓誰,可還不一定呢?」
    
      「走屍」還真沒有料到對方就是最近名震大江南北的「火鳳凰」,聞言微感意外地楞了一楞,因此,臉上似乎有點不太相信地說道:「什麼?你就是最近常和本會作對的『火鳳凰』?!」
    
      「火鳳凰」冷冷地說道:「嗯!不錯,你怕了嗎?現在夾著尾巴快滾,還可以來得及,否則……」
    
      「哈哈哈哈哈……」
    
      一陣震耳欲聾的長笑,陡地從老魔的口裡,發了出來。緊接著,只見他倏地將臉孔一板,一對綠光閃閃的眼睛,突然顯露出無比的殺機,彷彿與「火鳳凰」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狠狠地看了「火鳳凰」一眼,悲憤地說道:「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大概你沒有想到,幾天前死在你手下的『陰陽二怪』,正是老夫的弟子吧!」
    
      「火鳳凰」聞言不禁大凜,微感愕然地說道:「什麼?你是『陰陽二怪』的師父?!」
    
      「走屍」陰陰地說:「哼!殺徒之恨,不可不報,本來老夫只準備給你一點教訓就算了的,現在可不能放過你了,對了,那個與你在一起的白面書生,現在什麼地方?還不趕快叫他出來,一齊在老夫手下領死,難道還要老夫多費一番手腳不成。嘿嘿嘿嘿……」
    
      「火鳳凰」聞言不禁激發了骨子裡的傲氣,馬上將胸一挺,在鼻子裡重重地哼一聲說道:「好呀!原來你就是那個淫賊的師父,姑娘替你清理門戶,你不感謝,居然還要報仇,看來也是一丘之貉,不是什麼好東西?哼!像你這種老廢物,根本不值得我白哥哥出面,只憑姑娘一人,就夠收拾你了。」
    
      「走屍」沒有料到「火鳳凰」的口齒如此犀利,登時氣得鬚髮張,再也忍耐不住地大喝一聲:「小輩住口,既然你急著找死,老夫就成全你吧!」
    
      話音一落,雙手倏地一揚,五指朝下,快逾閃電般地朝著「火鳳凰」的頭頂,疾抓而下。
    
      爪影一起,指端寒飆暴射,人尚未到,十股陰寒之氣,已經使人感到刺膚生疼,幾乎將「火鳳凰」全身的要害,整個籠罩在內,這老魔的功力,高得實在令人咋舌。
    
      「火鳳凰」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不知道老魔已經動了真怒,存心要在一招之內,致她於死命,招式一發的時候,指上早已貫注了從未輕露過的「蜈蚣毒功」。
    
      「火鳳凰」見狀之下,竟然不閃不避,雙臂也是一抬,一招「東山再起」,逕自朝著對方襲來的指掌之上,硬格了過來。
    
      老魔一見,不禁心中暗喜,陰陰地笑了一聲想道:「哼!你這是存心找死,竟然敢硬架起來,只要老夫的指甲,劃破你一點皮膚,任你功力再高,也算是死定啦!」
    
      豈知,他的如意算盤,未免打得太早了一點,沒有想到旁邊還有識貨的人。
    
      因此,當那「火鳳凰」雙手一抬,眼看雙方指掌就要碰上的時候,那位坐在臨湖窗月之前,看來好像不懂一點武功的少年書生,突然驚噫一聲,發話警告說:「姑娘注意,千萬硬接不得,老兒的指上,可能練有『蜈蚣毒功』!」
    
      「火鳳凰」雖然不識「蜈蚣毒功」是什麼樣子,可聽說過它的厲害,聞言之下,不禁大吃一驚,可是這時招已發出,雙方的身形,業已靠得很近,再想收招閃避,說什麼也來不及了。
    
      總算她身負絕學,情急之下,身形猛的向後一倒,雙足趁勢一點,嗖的一聲,仰面朝天,用近乎平臥的姿式,倒飛疾射而退。
    
      不知她是有意賣弄,抑或是匆忙之中,用力過度,這一倒竄,登時宛如離弦急失,竟然從書生所坐那扇窗口之中,飛退到酒樓外面去了,當力盡勢衰,身形快要墜落的時候,人已離開酒樓一兩丈之遠。
    
      酒樓緊靠湖畔,再也沒有其他的建築物,可以錯力,人往下落,非掉進湖水裡面,變成落湯雞不可,因此樓上觀戰的其他武林人物,不禁全都為她捏了一把冷汗。
    
      就在這時,奇跡突然湧現,大家眼看「火鳳凰」身懸虛空,業已開始下墜的當兒,不知她究竟怎麼用上勁的,只見她腰肢一扭,忽然輕若飄風般地一翻一旋,登時掉過頭來,宛似一條神龍,呼的一聲,在半空裡劃出一道美麗的圓弧,竟然又從另外的一個窗口,繞飛回來,重新落於酒樓之內。
    
      這一份超絕的輕功,幾乎把樓上所有觀戰的武林人物,給震懾住了,一個個變得目瞪口呆,愣在那兒,說不出話來,半晌之後,方始有幾位見多識廣的失聲地喊了起來,說道:「啊——這不是崑崙失傳幾近百年的托天十八勢嗎?怎的會在這女娃兒身上出現呢?這就難怪她敢同神雕會作對了!」
    
      驚呼聲中,「火鳳凰」的身形已經站穩,小姑娘雖然仗著輕功絕學,逃過了蜈蚣毒功的危機,人可已經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同時也引發了她好勝的天性,只見她身形一穩,喘息未定,就用單手往腰上一按,大家但聽得卡嚓一聲,一隻寶劍,已經見她拿在手裡,緊接著只聽她嬌叱一聲,連人帶劍,已經朝著「走屍」的身前,疾撲而上。
    
      寶劍寒光一閃,幻影如山,宛似狂風,暴雨一般,罩定「走屍」的全身,猛襲而至,一口氣之下,最少攻出十三四劍之多,這時,方始聽到她氣虎虎地,說道:「好呀!你這老賊,居然想靠毒功來暗算取勝,姑娘差點就上當了。哼!你用毒,難道姑娘就不會用毒,現在倒要看看,究竟是你的蜈蚣毒功厲害,還是姑娘的血劍厲害!」
    
      血劍二字一出,樓上觀戰的武林高手,又不自禁地驚叫起來,喊道:「血劍!幽門失落多年的鎮山這寶,居然也在她的手裡,怪事!真是怪事!」
    
      但更使大家出乎意外的,「走屍」和「無頭」兩人,不但沒有因為「火鳳凰」身負崑崙失傳絕學,手持幽門至寶,感到吃驚,而且態度竟因此倏地一變,各自從嘴角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
    
      那位與「火鳳凰」正在對抗的「走屍」,更對「火鳳凰」不再出手還招,僅僅靠著一套怪異的身法,盡量閃避地大喝一聲喊道:「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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