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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鹿問鼎

    【第三十六章】 
      那漢子聞言,扯去面紗,對著蔣少白道:「小人湯為,只怕小主人記不起了吧!」
    
      面紗摘去,也不由覺著這人好生面善,只是一時想他不起,不由遲疑的沉吟道:「湯……湯………」
    
      鶯鶯忙接著道:「他就是湯伯伯的侄兒,淑珍姑娘的堂兄,小主人記不起了嗎?」
    
      湯為早又趨前道:「小主人!小人罪該萬死,不能與老主人一起死節,請小東人責罰!」
    
      說著,又待屈膝下跪。
    
      蔣少白這才恍然大悟,起身擱住了湯為,朗聲道:「我記起來了!你……我與姐姐已是姐弟相稱,你怎麼分起主僕來了,快快請坐!珍姐姐她……」
    
      湯為依舊躬身道:「那是我妹妹的事,她有替死之義,小人怎敢放肆,這一次我就是受了妹妹的托付而來!」
    
      蔣少白不由大喜過望。
    
      因為,自從湯淑珍奇怪的深夜失蹤以後,對於她的安危,時刻沒有忘懷,雖然,她托「惡面尼」傳來一信,又由於是行色匆匆,未能一問青紅皂白,至於湯淑珍是被何人所擄?還是由於特殊原因自己不辭而別?在蔣少白的心中,還是一個沒有解開的謎。
    
      如今聽湯為是受了湯淑珍的托付而來,不由搶著問道:「珍姐姐她現在何處?」
    
      湯為卻道:「小的與她是在海口分別的,她只說另有要事,無法分身,命小人星夜趕到蘇州來,並說能見到小東人最好,如果見不到,就將要說的話,面請丐幫主轉告!」
    
      蔣少白對於「七巧玉女」湯淑珍的足智多謀,可以說佩服至極,心知必是重要的事,不由道:「珍姐姐說些什麼?」
    
      湯為淡淡的道:「她並沒交待我什麼話!」
    
      蔣少白不覺驚異的道:「那……她要你星夜趕到蘇州來!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湯為不慌不忙的道:「我也感到奇怪,她只是要我把『鹽屍洞』的情形告話你!」
    
      此言一出,大廳上除了湯為本人之外,全都不約而同的發出了既驚又喜、既奇又怪的歎息之聲。
    
      蔣少白不由手屈一指,色然而喜的道:「雖道珍姐姐真的是諸葛重生,伯溫再世,這真叫初寫黃庭,恰到好處。」
    
      湯為被眾人這聲不約而異口同聲的歎息弄糊塗了,不住的打量著眾人的臉色。
    
      鶯鶯含笑道:「湯大哥!這真是雪裡送炭,我們同小主人正在為『鹽屍洞』的事焦灼得不得了,連經多見廣的武宏老幫主,也沒聽說過這麼個『鹽屍洞』!你真的知道『鹽屍洞』的情形?」
    
      「何止知道,不瞞姑娘說,我還是『鹽屍洞』中出來的人呢!」
    
      蔣少白聞言,臉上的喜色驟斂,雙目驚疑,凝視著湯為道:「你……,你是『鹽屍洞』的人?」
    
      「鹽屍洞」無疑的是敵人的巢穴,假若湯為是鹽屍洞的人,豈不也成了敵對的人物,蔣少白怎能不乍然一驚呢?
    
      湯為的面色一正,肅聲道:「小人罪該萬死,混跡在鹽屍洞已不止一年半載,忍羞偷生,只想乘機替老主人報仇!如今總算眼看著小主人出人頭地,小人的這條命也好在小主人指使之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接著,他又將湯淑珍被擄,自己不意之中,救了妹妹的往事,大略的說了一遍……
    
      最後,他才道:「『鹽屍洞』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入口之處,所在湖畔的土地廟裡!」
    
      在座之人不由半信半疑,大家交換了個眼色,全都默然無語。
    
      湯為早又道:「所謂『鹽屍洞』,說穿了其實就是日月湖下面的一片地道,至於出入的門戶,多有十餘處,不過小人只知道兩處,一處在土地廟的香案下,一處在雷峰塔的底層,塔右的第一塊石碑,其餘的由於我在魔會的職位低微,也無法知道!」
    
      蔣少白察言觀色,對湯為的話已深信不疑,追問一句道:「所謂魔會,到底是叫做什麼會?主持的會首,是哪路的人物?什麼來歷?」
    
      湯為苦苦一笑道:「小人只知道叫『鬼影會』,為首的稱為『令主』,因為會中一切戒律命令,都以一面『七星鬼』令作為令符!至於『令主』……」
    
      他說到這裡,搖搖頭道:「說出來只怕小主人不信,令主這魔頭除了功力高不可知之外,而且神秘到鬼神難測,慢說小人,連會中舵主、山主、香主、使者,也沒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
    
      蔣少白不由雙眉一皺道:「那你們怎知他是令主呢?」
    
      湯為緊接著道:「只憑一塊『七星鬼』令!」
    
      蔣少白又問道:「又怎麼知他的功力修為深厚到高不可測呢?」
    
      湯為正色應道:「別的不說,僅是一端可以證明……」
    
      「那一端?」
    
      「凡接令受命之人,無論走到哪裡,皆可以聽到令主的聲音,甚至於看到他的影子!」
    
      「影子?他的臉型雖見,他的身材裝扮,總可以看得出?」
    
      「不但服飾每次不同,甚至身材也不一式,有時高頭壯大,有時矮如侏儒!」
    
      「有這等怪物?」
    
      「除了見令行事!及可以分辨口音之外,真的不知道所謂『令主』是人是鬼?」
    
      湯為的話,既誠摯又慎重,絲毫沒有一點虛偽,使眾人無法不信。
    
      但是天下的奇事雖多,恐怕再也找不出比這「鬼影會」的令主更奇特更神秘的人物了!
    
      湯為吐了口氣,已又接著道:「小的所以蒙住面目,一則生恐功力太差,遇上了魔會令主難以逃命,二則據我妹妹說,日後還有用我之處,因此只,好照她話做,請小東人原諒!」
    
      蔣少白連連頷首道:「珍姐姐的安排,一定有深長的意思,你就照她的話做好啦!」
    
      湯為又將土地廟與雷峰塔兩處的地道仔細的說明一番,然後道:「小人依言說明『鹽屍洞』之後,不得在此多留,就此告退了!」
    
      蔣少白深知這也是「七巧玉女」的安排,也就毫不遲疑的道:「好吧!為了你身份特殊,生命的安全,我不多留你,也不遠送了,見了珍姐姐替我問好,就說我很想念她!」
    
      「是!小的遵命!」
    
      湯為拉好了蒙面的青紗,人已步出大廳,不走墓園的正門,擰身從西側院牆疾掠而去!
    
      丐幫幫主不由皺起雙眉道:「少俠!你認為此人的話有幾分可信?」
    
      蔣少白敏慧異於常人,對湯為之言,覺得找不出半點不實之處,含笑道:「此人一臉正氣,言辭懇切,在下覺得並無什麼可疑之處!」
    
      武宏幫主微微搖頭道:「如今的人,面帶忠厚內藏奸詐的大有人在,焉知他不是冒湯姑娘之名而來,卻不能不防!」
    
      一旁的鶯鶯起立道:「請恕婢子多口,湯為的伯父能捨身感動『二絕』,珍姑娘當年捨生取義的替死,足見湯氏一門忠義,在婢子來說,湯大哥的話定然可信!」
    
      武宏幫主尚等開口,久未發話的碧霄公主搶著道:「這有何難,反正我們本來不知道『鹽屍洞』在哪裡,立刻照他的話去探察一下不就證實了嗎?」
    
      蔣少白既不便與武宏幫主爭論,聞言正中下懷,含笑起立道:「表妹說得是!在下這就去!」
    
      碧霄公主與鶯鶯同時起身離座,齊聲道:「我也去試探試探!」
    
      武宏幫主自然也不願置身事外,便吩咐「瞎」、「啞」兩個長者護守總壇,自己與蔣少白等三人帶著靈鳥點點,還有一籠「袖珍神鳥」離了墓園,逕奔土地廟而去。
    
      近在咫尺,片刻之間已到了土地廟外。
    
      所謂「土地廟」顧名思義,乃是一間不大的廟宇,供著福德土地公婆,只有一座香案,無須再去推敲查看,更不用尋找。
    
      蔣少白隨手按著湯為的話一推……
    
      果然,香案應手推開,現出一級級的地道!
    
      蔣少白為首,拾級而下,先是黑漆一片,約莫數十級,已是一間五丈大小的屋宇模樣,日常用品一應俱全,分明經常有人逗留其間。
    
      眾人正在打量之際。
    
      吱……
    
      一陳奇怪的聲響,眾人不由全是一愣。因為,這間五丈大小的房間,忽然整個旋轉起來。
    
      先前轉動得緩緩的。
    
      漸漸的,愈轉愈快,而且是逐漸的下沉。
    
      武宏幫主不由喝道:「少俠!我們上了當!」
    
      蔣少白也不由心中泛起嘀咕。對湯為的信心動搖,口中喋連聲道:「糟!糟!」
    
      鶯鶯更嚇得心膽俱裂,粉面失色,心中忐忑不安,如同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不已。
    
      她並不是比別人怕死,只因為惟有她才認識湯為,為了她一力推崇湯為的正派,蔣少白才深信不疑,萬一真的上了圈套,蔣少白有個三長兩短,她縱然一死,也對不起尚在「洩火道」中的主母與老谷主,更有何顏見蔣太大俠於九泉之下。
    
      因此,她已急得流出了眼淚,口中如同夢囈似的,喃喃自語道:「難道湯為變了!真的是變了心了!老主人!你在天之靈千萬保佑小主人!湯為!你要真的變了,我鶯鶯縱然一死,變成厲鬼,也饒不了你!」
    
      蔣少白臨危不亂,反而安慰她道:「鶯鶯!生有地死有處,埋怨有什麼……」
    
      他的話尚未落音,「噫」!
    
      眾人不由齊聲驚呼。
    
      原來,猛然一震,幾乎使眾人站立不穩,旋轉不已的「房子」,突然停了下來。
    
      接著,一陳鬼哭神號的怪笑,悶沉沉的響了起來:「哈……嘿嘿嘿嘿!哈哈……嘿嘿……」
    
      笑聲險沉恐怖,好像悶在罈子裡面,又像是遠不可測的樣子。
    
      蔣少白不由雷吼聲的喝道:「什麼見不得人的妖魔鬼怪,有種的不要藏頭露尾,與小爺滾出來!」
    
      怪笑嘎然而止,接著冷酷的低沉喝道:「蔣少白!咱們算得老朋友了!何必破口傷人。誰是妖魔鬼怪?」
    
      蔣少白再也聽不出這人的語音是誰,不由又朗聲喝道:「滿口胡言!是有種的露露臉,少俠賞鑒賞鑒你的真才實學!」
    
      怪聲又起道:「想同老夫動手!你還不行!老夫現有還沒有這份興趣!」
    
      碧霄公主更加不耐,不由插口道:「老怪物,是人就出來,是鬼就現個鬼影子,這樣躲躲藏藏,姑娘也饒不了你!」
    
      不料怪聲忽然一變,驚奇的道:「咦!好一個既美麗又有天賦的女娃兒,老夫『七星陣』就少你這麼一個主陣的人才!這叫做天假其緣,踏破鐵鞋無覓處的活寶!」
    
      碧霄公主更加怒不可遏,嬌叱聲道:「鬼魔頭,姑娘剝了你的皮!你露露臉!」
    
      「哈哈……嘿……」
    
      又是一陣怪笑,震得人耳鼓嗡嗡不已,五丈見方的怪房子,也彷彿四壁都在震動。
    
      蔣少白暴吼聲道:「狂魔!再不露臉,少爺可沒有你好看的了!」
    
      又是一連串的怪笑,笑聲中又道:「『鹽屍洞』妙處你們還沒嘗過,讓你們見識見識這鬼斧神功的場面,嘗嘗老夫的滋味也好!」
    
      話音才落,突然一陣軋軋聲響,怪「房子」的四壁,漸漸的向上移動。
    
      一陣濕氣衝鼻,陣陣濃煙衝來。
    
      眼前的景物全非,但見一層層起伏白的沙堆,波浪似的無盡無垠,無邊無際,沒有樹木,沒有一根花草,像是沙漠,又像是亙古未開的原始地帶。
    
      一堆接著一堆的木柴,都熊熊的燃燒著,冒出陣陣濃煙,吐出一串串的火苗。
    
      這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世界,鬼氣森森的地方。
    
      眾人不由躊躇起來,反而互望了一眼,寸步也不敢亂動。
    
      蔣少白又大聲喝道:「老怪物,你的在哪裡?是漢子出面答話!」
    
      「哈哈哈……」
    
      怪笑聲起,厲久才遙遙傳來一陣淒慘欲絕的破鑼嗓音道:「令主早已走了,你們是不是不敢進『鹽屍洞』?」
    
      這話音與先前大不相同,分明是另一人的口音,奇怪的是,也與先前一般,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蔣少白幾乎氣炸了肺,他虎目生寒,怒容滿面,朗聲喝道:「狂徒!少俠這就來了,若是再不出面,我把這座鹽屍洞給你翻了過來!」
    
      喝聲中,一式「平地青雲」,人已彈身而起,逕向層層沙丘中射去。
    
      碧霄公主、鶯鶯、武宏幫主,也都怒至極點,一陣風似的尾隨而起,齊向進洞處撲去。
    
      然而,除了黃土火苗濃煙之外,再也沒有發現什麼,既無埋伏,也無機關。
    
      一連幾個起落,約莫前進十五六丈,仍舊是一片死寂,毫無發現。
    
      似這等找不到對象,真所謂有力無處使,英雄無用武之地,怎不叫蔣少白等一行急怒交加?
    
      武宏幫主躍到蔣少白身旁,低聲道:「少俠!照情形看來,鹽屍洞中必有著重大的陰謀,否則為何連個明樁暗卡也沒有?」
    
      此時的蔣少白,真恨不得得找一個對像打他一個落花流水方才痛快,也不禁搖頭歎了口氣,然後大聲吼道:「鬼影會的人死光了嗎?既有半月之約,為何又不出面!」
    
      語音未落,沙丘左側忽然發出一聲驚訝的尖呼,接著,先前的陰沉口音十分吃驚的喝道:「蔣少白!你說什麼?鬼影會!誰告訴你我這是『鬼影會』?嗯!」
    
      想不到這麼一句話,會使隱身怪人大吃一驚。
    
      蔣少白的眉頭一揚,一面做手勢阻止碧霄公主等眾人插口,一面揚聲大笑道:「哈哈哈哈!老魔頭!你不用故作神秘,少爺對你的來龍去脈瞭如指掌,你想一手掩遮天下人的耳目,只怕是做夢!」
    
      怪聲更加駭異,大吼道:「小鬼頭!老夫乃是『神雕會』……」
    
      蔣少白輕屑的一笑道:「可恥!神雕會雖然是邪魔外道,可是明日張膽的江湖幫派,不像你這見不得人的玩藝!」
    
      「誰說老夫見不得人!」
    
      「眼前就是最好的說明,還用別人說嗎?」
    
      「氣死老夫也!」
    
      「氣死不如出來受死!」
    
      「小奴才!好狂!」
    
      「老魔頭!你好不好!」
    
      「哼!不給點顏色你看,你也不知道天高地厚!」
    
      「少爺就要估量你是人是鬼!」
    
      「四大守谷!殺!」
    
      怪人的喝聲才了。
    
      三十丈外,突然發出一陣梟啼猿嗥的尖叫,聲音淒厲,刺耳驚魂,野火沙丘之中,越發令人毛骨悚然。
    
      四條瘦長的身影,追風閃電般的撲來。
    
      蔣少白一見,低聲招呼碧霄公主等道:「來人身手不凡!大家各自小心!」
    
      話才落音,四條人影已到了切近。
    
      原來是四個綵衣漢子,每人身著五色綵衣,臉上也塗滿了五彩六色,散披長髮,目光如電,形如鬼卒,凶似惡判,不用動手,先使人心頭一麻。
    
      四人來到切近,一言不發,身子略略一頓,不約而同的發出聲尖叫:「吼——」
    
      蔣少白微微一笑,朗聲道:「在下赴半月之約而來,你們令主為何龜縮而不露面?怕了嗎?」
    
      四個怪人怪叫如故,八隻精光碌碌的眼睛,像是四隻瘋狂的野獸,腳下一步步沉重的前跨,八隻枯瘦的手掌,作勢前探,蓄功待發。
    
      蔣少白臉色一沉,怒喝道:「為何不答少爺的話!」
    
      「吼——」
    
      突然一聲怪叫,四個怪人猛的一齊騰身,認定蔣少白等撲來,人還未到,勁風已至,來勢之猛,銳不可當,功力驚人至極。
    
      蔣少白再也難耐,喝道:「來得好!」人如一條青龍,「青龍直上」迎上前去。
    
      他身後的碧霄公主、鶯鶯、武宏幫主也不怠慢,三人聯袂而起,不分先後的揚掌迎敵。
    
      兩下都是四個人,正好一對一的捉封兒廝殺起來,混成一團。
    
      蔣少白是「二絕」的親傳,碧霄公主是「魚際三探」之首的碧霄宮嫡系,鶯鶯受「春秋谷」、「碧霄宮」雙重的絕學,武宏幫主乃是一門宗主,可以說四人都是一時高手,不同凡響的人物,功力之高,自不待言,況且積怒已久,出手全力而為,招招辛辣,式式凌厲。
    
      誰知,四個從未聞名的四個怪人,居然應付自如,不但有攻有守,而且怪招時出,毫不怯懼。
    
      雙方竟打了個半斤八兩,不分軒輊。
    
      一時,黃沙滾滾,濃煙遠飄,火舌齊揚,喝叱連天。
    
      是有盞茶時分,約莫五十招以上。
    
      蔣少白不由大急,他想:「這四人不過是『鬼影會』的『四大怪客』,竟然不易過關,若是那神秘的『令主』又將如何?看來不用絕招似乎不行了!」
    
      心隨意動,一念初起,突的虎吼一聲:「表妹!幫主!退!」
    
      「退」字初發,但見他單掌橫掃,帶出一陣罡風,不攻四個怪人,卻掃向碧霄公主等三人。
    
      三人不由齊聲驚呼,忙不迭各自後退三步,陰陰的讓出罡風之外。
    
      蔣少白不再發話,衫角飄處,人如玉樹臨風,挺胸擱在「四大怪客」前面約莫丈餘之處,沉聲喝道:「蔣某乃赴約而來,你們既組幫設會,就該依著武林的規矩,出面與蔣某接談,最少也要先禮後兵。如今正主避不見面,是何道理?」
    
      四個怪人如同中了魔一被,眥牙裂嘴,冷笑如梟,八手臂,又已上抬。
    
      蔣少白真的七竅冒火,一掌護胸,另掌作勢道:「在下情至理盡?休怪我手辣心狠,先打發了你們,可要抱怨!」
    
      碧霄公主已自厭煩的道:「表哥!同魔鬼護什麼理來,毀了他四個小鬼,還怕老魔不出頭?」
    
      蔣少白把心一橫,口中咬牙應道:「對!好兒!看愚兄一人打發他們!」
    
      話落,四大怪客也已騰身撲到。
    
      「魔崽子!納命來!」
    
      朗吼聲中,但見蔣少白的人如同一隻陀螺,陡然一式旋轉,雙肩略震之下,眼前已分不清他的人影,勢如一陣旋風,潛力四溢,勁風如潮之中,夾著千百萬隻玉掌,雨點般拍、拂、按、推、抓、打、擒、剎那之間,竟把「四大怪客」完全逼罩在掌影之中,勁風之下。
    
      這一式,乃是「二絕」的絕學,武林之中只聞傳言從未一見的「百把掌」。
    
      碧霄公主不愧「魚際三探」的嫡傳,她不禁拍手叫道:「好!『百把掌』!表哥!你先前還講客氣!早就該用了!」
    
      武宏幫主雖然從沒見過這等「絕學」,但他經多識廣,一聽碧霄公主叫出名堂來,不由既驚又喜,一雙眼眼眨也不眨,疑視著狂風迅雷似的掌法。
    
      陡然,蔣少白髮出聲吟虎嘯的清喝:「小心了!」
    
      「啊!哎!……」
    
      慘呼之聲暴起,腥氣中人欲嘔。
    
      血光乍現,血箭遠噴。
    
      呼——
    
      一聲勁風破空。
    
      蔣少白的人如一隻大鵬,疊腰退出圈子,飄身躍開丈餘四大怪客像是四堆爛泥,頹然坐在地上。目光失神,面容慘白,口角血如泉水,鼻孔中氣如喘。
    
      這是說來遲、當時快的急驟變化,連眨眼不及的丐幫幫主,也沒看出來「四大怪客」是怎麼受傷的。
    
      碧霄公主天真的雀躍叫道:「表哥!妙!妙!這招『百把掌』直是妙到了極點!」
    
      就在此時,二十丈開外,一個碩表的人影,緩緩的欺近了過來。從頭到腳,罩了件烏黑的披風,不但蒙頭蓋臉,而且連身材也分不出是肥是瘦,像幽靈一般的,發出陣低低的陰森的冷哼。
    
      蔣少白顧不得與好兒說話,凝神望去,心中不由頓時一寒,戒心隨之而起,忙不迭招呼丐幫幫主與鶯鶯三人道:「來人功力之高前所未見,說不定就是『鹽屍洞』的主人『鬼影會』的令主!」
    
      眾人這時才看出,那人虛飄飄的,雙腳離地足有尺餘,僧緩實快,閃電功夫,已到了眼前。
    
      這種「凌虛如實」的輕功,乃是只聞傳言,從未之見的境地。
    
      「黑蝙蝠」在「一口鍾」的披風之上。留著兩個小孔,正當雙目之處,布孔內突然冷芒似的暴射,冷峻的眼神落在倒地上「四大怪客」的身上,口中發出了聲「空谷足音」般的怪哼!
    
      「哼!哼!」
    
      哼聲中,但見他雙臂微抬,順勢揚掌!
    
      「嗖!嗖!嗖!嗖!」四點寒星似的銀芒,破風發出。
    
      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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