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兩人這麼一鬧,使得整個酒樓,空氣輕鬆了起來,洋溢著一片春天的氣息,真是令人看了又羨又妒。
尤其是那位「逍遙公子」,對於「火鳳凰」,頗有一見鍾情之感,開始發現兩人熟悉,內心就不知覺地產生一股酸溜溜的感覺,此時更覺得不是味兒,因此再也忍耐不住地突然打岔道:「請問蔣兄剛才上樓的時候,所說的那一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紫衫少年來此的目的,似乎就是為了找尋他們,本來無意和「火鳳凰」再逗下去,聞言這下,正好乘機下台,立即轉過頭來,望了他和那位白衫書生蔣少白一眼,然後彷彿含有深意地反問道:「請教兩位,不知誰是青竹山莊的主人?」
白衫書生蔣少白不解地望了他一眼說:「在下就是青竹山莊的主人,閣下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紫衫少年聞言這下,突然變得非常興奮地望著他說:「啊——蒼天有眼,總算讓我給找到了,果然你就是小主人。」
說完,立即緊步上前,準備跪下去向他見禮。
蔣少白聽他這麼一說,不禁弄得宛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一時之間,變得茫然不知所措地發楞說:「兄台!你不要弄錯了吧!好像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面呀?!」
說完話後,發現對方業已過來,準備跪下去向他行大禮,只急得趕緊一把將他拉住說道:「兄台!話沒有說清楚以前,請不要折損了在下的陽壽,彼此素不相識,在下什麼時候成了閣下的小主人呀!」
紫衫少年被他拉住雙手,無法跪拜下去,似乎微感竟外地怔了一怔,直待聽完蔣少白的話後,方始若有所悟的啊了一聲,人雖然不再堅持跪拜下去,但神態卻異常肯定地望著將少白說道:「主人,小僕不會弄錯,只要我提起一個人,你就一定會明白了。」
蔣少白奇怪地說道:「只要提起一個人,我就會明白,是誰呀?」
紫衫少年說:「主人,你還記得從前每天伺候你,和教你做手工的那個……」
蔣少白不等他把話說完,就像已經知道了似的,猛然打斷他的話頭說道:「噢!我知道了,你是說玲瓏巧手賽諸葛湯叔叔,對嗎?」
紫衫少年欣然地說:「對!對!就是他老人家,主人是否可以告訴我,他老人家現在在那兒嗎?」
蔣少白的神態,突然變得非常的黯淡,緩緩地將頭低了下去,沒有馬上作答。
紫衫少年見狀,已經意識到有點不妙,登時神色大變,焦急萬分地追問道:「他……他老人家怎麼啦?!」
蔣少白兩眼含淚,淒然欲泣地說:「他,他……老人……家已經……去世……啦!」
「啊……去世……啦!」
紫衫少年陡聞此訊,就彷彿從百丈高樓上面,突然失足掉了下來似的,顫慄地淒叫了一聲,竟然兩眼猛地一翻,身形往後便倒,就這麼暈死了過去。
站在他身邊的「火鳳凰」,不禁嚇得粉臉失色,慌不迭地一把將他扶住,不知所措地哭喊了起來說:「白哥哥!你,你怎麼啦!你怎麼啦!嗚……」
蔣少白沒有料到有此變化,也不禁心頭大震,匆忙地走了過去問道:「兄台!你怎麼啦!」
可是他也像「火鳳凰」一樣,沒有半點經驗,除了焦急得直搓手外,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總算酒樓人多,裡面有經驗的頗為不少,其中幾位心腸比較好的,立即自動向前,幫助他們救治。
好在酒樓各物齊備,一陣忙亂過後,紫衫少年終於在大家的救治下,哇地吐出一口濃痰,沒有多大一會就悠悠地醒過來。
由於這個噩耗對他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人一醒過來以後,眼淚就不斷地往下淚淚直流,身體更像是害了一場重病似的,顯得無比的軟弱,好半晌.方始在「火鳳凰」的扶持下,緩緩站了起來,那一份哀痛的神態,任誰見了,都得一掬同情之淚。
蔣少白見狀,不禁關切地安慰他道:「兄台,人死不能復生,尚祈節哀為是。」
紫衫少年雖然沒有停止流淚,但卻將頭抬了起來,呆呆地望著他說:「主人,他老人家是怎麼死的,你知道嗎?」
蔣少白的眼圈,又不自覺地紅了起來說:「湯叔叔他老人家是死在自己的手裡,但也可以說,是死在迫害先父的那一群人的手裡。」
紫衫少年牙齒猛地一咬,恨恨地說:「這麼說來,他老人家也是讓春秋谷的人,給迫死的喔!」
站在一旁的逍遙公子,曾經在他上樓的時候,為此事質問遇一句話,因為他們主僕重逢,不便打岔,就一直沒有再開口了,此時聽到對方又牽扯到春秋谷的頭上來了,可再也不顧沉默,當即加以駁斥道:「兄台嘴裡最好放清白一點,春秋谷的人,可不是隨便讓人枉栽的!」
由於「火鳳凰」所引起的酸素作用,說話的口氣,就沒有對蔣少白那樣客氣了。
紫衫少年原本對他沒有多大惡感,但自從聽到蔣少白的話後,情形就不同了,即令對方不惡語相加,他也在興師問罪,這一來,自然更提早引發了他的仇恨心理。
登時只見他星目倏地一閃,眼中陡地充滿煞氣,狠狠地盯了「逍遙公子」一眼,冷冷地說:「哼!枉栽?在下就算是枉栽了你們,又該怎樣?」
此話一出,「逍遙公子」不禁勃然變色,兩眼瞟了他與「火鳳凰」一眼,突然昂首狂笑,極為不屑地說:「哈哈……好,好,本少主初入中原,沒有想到會碰到像閣下這樣不講理的人。哼!以閣下的身份,還不配和我說話,這件事情,本少谷主等會自然會和你的主人解決。」
紫衫少年的兩眼,激動得幾乎要冒出火來,但外表卻極力保持平靜,仍舊冷冷地說:「不講理,哈哈,你們春秋谷的人,殺了人還不肯認賬,這就是講理。哼!今天如果閣下不把當年的兇手說出來,就不用想離開這座酒樓,看看在下這個做僕人的,是否留得下你這位妄自尊大的少谷主。」
「逍遙公子」還沒有表示態度,站在他身邊的「無頭」,可有點忍耐不住了,連忙閃身出來,向他請示說:「使者,這小子膽敢出言無狀,要不要屬下給他一點教訓?」
「逍遙公子」自視極高,「無頭」這下馬屁,可拍得正是時候,當即點頭表示讚許地說:「也好,不給他一點教訓,他只當春秋谷的人,會怕事呢?」
「無頭」得到了允許,立即轉身朝著紫衫少年的身前,大刺剌地走了過來說:「小子的膽子可也太大了一點,居然敢頂撞起本會的天龍神來了,小子還不趕快自裁,難道真要老夫動手不成。」
紫衫少年望也不望他上眼,兩眼仍舊盯在「逍遙公子」的身上,鄙夷地說:「怪不得閣下這麼妄自尊大,原來仗著有幾個神雕會的狗腿子在這兒撐腰,小爺不想多開殺孽,你還是……」
「無頭」幾曾被人這等蔑視過,紫衫書生這一段話還沒有說完,早已把他氣得七竅生煙,登時兩眼凶光四射,暴喝一聲喊道:「小賊!你這是存心找死!」
暴喝聲中,那又矮又胖的身體,猛地跳了起來,就像是下只皮球,被人用猛力從地面踢了起來似的,呼的一聲,直跳起兩三丈高,這才連人帶掌,一式「直衝去霄」俯衝直下地朝著紫衫少年的頭頂,撲擊而下。
好傢伙,「無頭」這次可能已經氣瘋了心,真恨不能一下就將對方擊得粉身碎骨,竟然一開始就用出他兩套看家本領之一的「無花掌」來。
凡是在江湖上混過幾天的朋友.誰都知道這魔頭「無花掌」的厲害,由於他是利用衝力與本身功力相加的一種拚命打法,即令修為與他在伯仲之間的人物,也不敢自信能接得下來,何況紫衫少年,根本就名不見經傳,也許在功力上都得遜一籌呢?
因此,大家一見之下,不禁全都感到心頭一緊,不由自主地紛紛為那紫衫少年擔起心來,一個個將眼睛睜得像銅鈴一般,緊緊地盯在紫衫少年的身上,看看他究竟怎麼應付。
豈知,紫衫少年竟然屹立原地不動,不但沒有半點戒備的樣子,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就好像「無頭」那一招「直斗雲霄」,根本不是來打他似的。
「無頭」在半空裡看到這種情形,不禁心頭暗喜,在肚子裡暗罵一聲想道:「好小子,居然敢如此托大,那你算是死定了,我就不相信你的功力,會比老夫還高。」
心頭一狠之下,掌上貫注的真力,又猛地增加了兩成,人更閃電也似地往下急衝。
可是紫衫少年還是動也不動地沒有半點戒備。
大家一看,心裡的想法,差不多都與「無頭」相同,全都認定紫衫少年太過托大,一定難逃噩運,幾乎緊張得把眼睛閉了起來,不忍目睹他那死後的慘狀。
蔣少白與「火鳳凰」兩人,卻意外地保持鎮定,一點也不顧得著急,可惜大家的視線,全都集中到「無頭」兩人的身上去了,否則的話,也許就不會這麼緊張了。
說時遲,那時快,眼看「無頭」連人帶掌,隱含風雷之勢,已經撲到紫衫少年的頭頂,只差那麼一粒米的光景時,誰也沒有看清楚是怎麼回事,就只感到眼睛一花,彷彿有一團白霧,在紫衫少年的頭頂,閃了一閃,緊接著,「無頭」的身體,就像是碰到了一段強有力的彈簧似的,再度跳了起來,扶搖直上,速度比他往下衝的時候,好像還要快捷得多。
嘩啦啦——
一陣梁木折斷的響聲,陡地從大家的頭頂上面,傳了下來,高達三丈的涵碧樓屋頂,竟然被蹦得往上直飛的「無頭」,給撞得四分五裂,現出一個幾尺方圓的天窗來。
霎時,積年的灰塵,與那破碎的瓦片梁屑,簌簌地往下直掉,塵霧泓漫得幾乎使人睜不開眼來。
這一撞,總算把「無頭」上衝的身子,皮球似的身體,又開始往下直降。
說起來時間很長,其實從「無頭」動手進攻,到撞穿屋頂再度掉了下來,僅僅只不過是電光石火般的一剎那。
這突然的變化,直把大家震駭得瞪目結舌,一個個全像木頭人似的,連灰塵掉到身上,都不知道閃避。
「乖乖!怎麼搞的,這幾個年輕人竟然一個比一個厲害,撇開『火鳳凰』不說,那位白衫書生以一敵二,與兩個老魔戰成平手,已經夠駭人聽聞的了,想不到這位穿紫衫的,竟然連手都沒有動,就讓『無頭』丟了這麼大的臉,居然把屋頂都給撞破了,那不是太邪門了嗎?」
大家的心理的念頭還沒有想完,情形又發生了變化,也不知是紫衫少年留了一點情,或許是「無頭」練得有一種護身的特殊功夫,人掉下來的時候,居然一點也沒有受到損傷,在半空裡陡地一個盤旋,呼的一聲,又不知死活地往著紫衫少年的頭頂,再度飛撲過去,同時暴喝一聲:「小賊,老夫同你拚啦!」
紫衫少年似乎微微感到有點意外地噫了一聲:「想不到你這個狗腿子,比前兩天那兩個神雕會的淫賊,還要稍稍高明一籌,不過,你也未免太不自量了,認為練了一點膚淺的暇蟆氣功,不怕反震,小爺就奈何不了你嗎?」
話音甫落,只見他右手食指一伸,修地往上一揚,一線朦朦白氣,從指端暴射而出,勁疾無比迎著「無頭」飛撲而下的身體,閃電一般,戮點而上。
「逍遙公子」一見之下,臉色突然大變,立即大聲喊道:「謝護法,趕快閃躲,這是魚際三探玄女的陰陽神指,硬碰不得。」
喊聲中,人已朝著紫衫少年的身前,衝了過去,單掌一揮,一蓬煙霧似的黃色真氣,應手而出,疾如迅雷地朝著對方的身上,急襲過去。
蔣少白與「火鳳凰」兩人,見狀之下,不約而同地雙雙身影一幌,擋在「逍遙公子」的身前,各自推出一掌,也是一青一紅,從掌心冒出兩股朦朧真氣,迎著那股急滾而至的黃霧,硬接而上,並且沉聲喝道:「好小子!竟然膽敢偷襲!」
轟隆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暴響聲中,三股顏色不同的浩瀚深沉迅猛無比的真氣,陡地會合一起,只激得四周的空氣,迴旋急轉,將樓上的桌椅碗筷,捲得像陀螺一般,呼呼呼地往外飛射而出。
緊接著,頭頂一聲悶哼,「無頭」的身體,業已被紫衫少年的「陰陽神指」點個正著,陡地急降而下,再被這三股真氣激撞而成的旋風一托,就像在大海裡的一葉孤舟,突然失去控制一般,隨同那些飛舞旋轉的桌椅碗筷,忽升忽降地在半空裡打著翻滾,最後噗的一聲,撞到牆壁上面,方始像死豬般地落下去,躺在樓板上一動也不動。
觀戰的群豪,雖然早就躲得遠遠的,仍舊被那疾射而出的旋風,迫得喘不過氣來。
蔣少白與「火鳳凰」兩人,腳下蹬蹬蹬地,一連倒退三步,回到紫衫書生蔣少白的身邊時,方始拿椿站穩,「逍遙公子」則衣袂飄飄地飛撤五尺以外,顯見彼此勢均力敵,誰也沒討到好處。
這一連串的變化,幾乎都發生在同一個時間,簡直就叫人目不暇瞬,直看得大家驚心動魄,幾乎連心都跳出來。
老實說大家在江湖上已經混了這麼久了,到現在才算是看到甚ど叫做真正的武林絕學,因此,一個個全都不自禁地將舌頭伸了出來,各自在心頭暗呼一聲忖道:「九派絕學復現,二絕傳人出世,傳聞中的魚際三探的門人,也開始在江湖露面,這位春秋谷的少谷主,很可能就是漠外四怪的子弟,真要如此,武林風雲際會,恐怕再也不會太平啦!」
大家想的一點也不錯,逍遙公子企圖用「圍魏救趙」的方式,解救「無頭」的危機,沒有想到人沒有救成,幾乎連自己都吃了大虧,尤其從雙方的出手當中,認出蔣少白的師承,很可能與自己的師門,有一點積怨,不禁更激發了他的傲性。
一時之間,不但對紫衫少年的恨意,更為加深,就是對於蔣少白的那一點微妙的親切感,也被怒火給掩蓋了,登時只見他雙眉聚煞,神色陡變地聲喝道:「嘿嘿!原來你們就是三探二絕的門下,怪不得慣於無理取鬧,當年本谷幾位師執長輩,如果不是你們那幾個老鬼強行出頭,也不致等到今天,才放我們進關。哼!本谷谷主倒要看看,究竟是你們的『陰陽神指』與『鬆緊指』強,還是『百變指』強!」
話音一頓,身形敞幌,再度飄然疾進,朝著白衫書生等人的身前,逼近過去。
蔣少白等兩人,聞言似乎微微一怔,大感意外地退了一步說:「什麼?你剛才用的是『百變指』?」
「逍遙公子」得意地獰笑一聲說:「嘿嘿!感到奇怪是嗎?告訴你們,本谷的『百變指』,再也不會受克於你們的『鬆緊指』啦!」
不錯!五行元罡相生相剋,剛才三掌相對,「逍遙公子」居然沒有吃虧,這情形確實使得蔣少白等兩人有些不解,但武功並非一成不變的東西,不解雖然不解,可不致於使得他們大感意外,他們真正感到困惑的,卻是另一件更大的事情。
要知道「百變指」只有大漠四客一派,而四客在廿年前,曾與二絕秘密較技,結果受挫失敗,依照賭約,在二絕未退出武林以前,其門人子弟,均不得踏入玉門關半步,現在「逍遙公子」既然身真「百變指」絕學,他所說的神雕四雄,很可能就是大漠四客,這樣看來,春秋谷在十年以前,無人入關,也不會是假的,換一句話說豈不是青竹山莊的案子,與春秋谷毫無關係了嗎?
蔣少白初出師門,胸無城府,想到此地,不禁奇怪地望了「逍遙公子」一眼,似乎不太相信地問道:「不對吧,照你的說法,神雕四雄就是大漠四客羅!果然如此,春秋谷在十年以前,無人入關,倒有點像是真的了。」
逍遙公子臉色鐵青地冷哼了一聲說:「哼!本來就是你們無理取鬧,在下早已聲言,又何必明知故問呢?」
他此話已經間接承認神雕會就是大漠四客,蔣少白一聽之下,登時尷尬得面紅耳赤,窘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紫衫少年比較老練得多,雖然二絕與四客的賭約,是他的師門擔任仲裁,知道不會有假,但他可不相信對方所有的人,均能守約,因此馬上插嘴過來說:「閣下不必擺出那付咄咄逼人的樣子,十年以前,閣下最多不過八九歲,兇手固然不會是你,但你能斷言貴谷就沒有人偷入玉門關嗎?」
逍遙公子極為自信地說:「本谷誰敢不遵谷令,難道他不怕谷規制裁嗎?」
紫衫少年冷笑一聲反問道:「假如有呢?」
「逍遙公子」兩眼陡地一睜,毫不猶豫地說:「只要你們能夠提出證據,本少谷主不但放過今天的事,不再追究,並且代為查明真像,將當年的兇手,找出來親自送交你們處置,不過……」
蔣少白一聽「證據」兩字,心頭忽然一亮,暗自罵了一聲想道:「該死,我怎麼把湯叔叔留給我的東西,給忘了呢?早拿出來,不就把問題解決了嗎?」
想到這裡,不禁激動地打斷對方的話頭,插嘴說道:「好,假如我們找不出證據,願意接受閣下任何處置,這該沒有話說了吧?」
「逍遙公子」見他態度如此堅決,不禁微微怔了一怔,考慮了片刻,方始說道:「好,就這麼辦,君子一言。」
「快馬一鞭!」
鞭字一落,蔣少白的右手,已經從懷裡霍地掏出一件金光閃閃的東西,托在掌內,朝著他的面明,伸了過來,同時神態激憤地大喝一聲說:「哼!證據,閣下看看清楚,這是什麼東西?」
「逍遙公子」定睛一看,發現那是神雕的金牌,登時臉色大變,踉蹌地往後倒退了幾步,驚愕萬狀地失聲喊道:「啊——神雕拘魂符?!」
蔣少白見狀,已經肯定自己的判斷,不會有錯,即令當年的事,不是春秋谷的人幹的,也與他們有極大的關係,不禁雙眉倒豎,怒眼圓睜地重哼一聲說:「哼!現在該不是我們無理取鬧了吧?」
「逍遙公子」彷彿給這一椿意外,驚得呆了,倒退了幾步以後,跟著雙眉緊皺,怔怔地望著蔣少白手裡的金牌,好半晌方始露出一付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態,喃喃地自言自語說:「咦!真是怪事,十年以前,本谷決不可能有任何有違禁偷入中原,這面神雕拘魂符,又怎會到了他們的手裡呢?」
紫衫少年不禁又冷笑了一聲說:「嘿嘿!閣下何必裝模傲樣,既然這面神雕拘魂符,確是貴谷的信物,難道還想推卸責任嗎?」
「逍遙公子」這時已經回過神,聽到此話,登時窘得臉色大變,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說才好。
蔣少白生性寬厚,殺父之仇,雖然不共戴天,但也只限於對那些真正的兇手仇視,「逍遙公子」固然是春秋谷之人,根據他年齡推斷,決不可能是自己的仇家,更何況在直覺上,始終對他有一毆說不出來的微妙親切感哩!
故在態度上,一直不像紫衫少年那麼激動,此時一聽對方自言自語,明白他可能真不知情,敵意更減少了幾分,再加上對方曾經說過,只要捉住證據,一定代為查明真相,反倒怕紫衫少年逼得太急,使對方惱羞成怒,反悔諾言,豈不斷了線索嗎?
因此馬上插嘴過來,阻止紫衫少年說:「兄台,可能他真不知情,春秋谷既然已有禁令,偷入中原的人,自然不會讓人知道,我想,以他的為人,大概不會推卸責任的。」
「逍遙公子」正感難以下台,想不到蔣少白,身為真正的當事人,竟然會出面給他解圍,不禁內心更對他增加了幾分好感,當即感激地望了他一眼,神態異常誠摯地說:「兄台說得不錯,既然你們拿出了證據,在下決不會推卸責任,說實在的,本谷除了立有禁令以外,還有一條規定,任何人離谷外出,只准逗留十天,試想,從玉門關到蘇州的路程,即令輕功絕佳,往返一次,也得在十天以上,否則,剛才我也不敢那麼自信了。」
蔣少白不禁愣了一愣,微表反感地說:「這樣說來,神雕拘魂符倒是自動飛到我們手上來的羅!閣下……」
「逍遙公子」連忙搖手說:「兄台請不要誤會,在下決沒有意思想耍賴,本谷規定並非捏造,正因為如此,所以在下才感到百思不得其解,有點想不透。」
紫衫少年心思靈敏,當蔣少白阻止他說話的時候,已經明白主人的意圖,雖然不太同意,也不好再說什麼了,此時心中忽然一動,忍不住冷哼一聲,又插口進來說:「哼!十天的時間,往返大漠蘇州,雖然不夠,如果將神雕拘魂符,交付另外的人,委託他們下手,並不是辦不到喲!」
語氣隱含諷刺,顯見有點不太相信「逍遙公子」所說的話。
「逍遙公子」倒真沒有想到這一點,雖然聽出對力的話中有刺,仍舊不以為意地向他投了欽佩的一眼,然後說道:「閣下的心思,確實細密,這種情形或許可能,真要如此,此人還是違背了本谷的門規,即令不是兩位的仇人,本谷還是要追究下去,兩位如果信得過在下,三個月內,一定查明真相奉告,決不食言,不知兩位認為怎麼樣?」
蔣少白聞言大喜說:「閣下果能替小弟查明當年的真兇,與主使的人,不啻小弟恩人,只要小弟能手刃親仇,定當有所以報。」
蔣少白苦笑一聲說:「事隔多年,即令查明真相,恐怕也不容易確定是誰幹的,反正在下一定盡力就是了,今後只要兩位不怒目相視,就已足感盛情。如果兩位沒有別的事情,在下意欲先行告辭!三個月後,再於此地相會如何?」
蔣少白微表歉意地說:「閣下請便,剛才多有冒犯,尚祈原宥。」
「逍遙公子」不再說話,微微點了一點頭,立即轉身,向正在協助「無頭」療傷的「走屍」招呼了一聲說:「兩位護法,會主現在什麼地方,兩位是否知道?如果知道的話,就請領路帶本座前去參謁如何?」
此時「無頭」已在「走屍」的協助下,療傷完畢,聞言之下,兩人連忙同時起立,恭謹地說:「屬下遵命,不過……」
說話的時候,「無頭」的眼睛怨毒地朝著紫衫少年的身上,瞥了一眼,似乎有點不太甘心的樣子,「逍遙公子」見狀已知其意,連忙加以制止地說:「本座已與對方訂約,任何事情,等以後再說吧!會主神雕傳訊,也許有什麼重大的事情,等著我去商量呢?」
接著,馬上吩咐他們賠償酒樓的損失,然後離去。
「走屍」兩人為他的神態所懾,雖然心有不甘,也不敢再說什麼,只好訕訕地依言而去。
蔣少白對於「逍遙公子」的作為,深感欽佩,心理又無形中對他增加了幾分好感,如果不是父仇真相尚未查明,倒真想馬上和他交一個朋友哩!
紫衫少年似乎對神雕會和春秋谷的人,已有成見,根本就不相信「逍遙公子」的誠意,幾次想要說話,都被蔣少白用眼光止住,等到對方全部離開酒樓以後,可再也忍耐不住,立即開口向蔣少白埋怨說:「主人!你也太過相信敵人的話了,難道他真的會去追查真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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