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黑衣少年此言一出,蔣少白不覺呆如木雞,一陣失望的心情,使他的精神頓時沮喪得難以形容,「七巧玉女」湯淑珍至今沒有音訊,自己對陰陽之學雖略知一二,但對陣法機關,卻是一竅不通,如今,雖然已進入了「藏骸洞」,好比沒有進來一般,那敢冒然再進半步。
使蔣少白焦急的是,從地上浮塵足跡來看,分明是已經有人捷足先登,搶先一步的已進去了。
萬一「玉獅子」落在別人手裡,也許自己守在洞口,可以憑「二絕」所傳的真才實學豪奪回來,萬一進洞之人,把曾祖遺駭破壞了……
想到此處,他不由搔頭蹬足,一迭連聲的喃喃自語道:「糟!糟!糟啦!這可怎麼辦……」
「哧!」
蒙面少年一見蔣少白急成這付樣子,不由失聲一笑,低沉的道:「兄台一代豪傑,人中龍鳳,為何稍挫折,就急成這個樣子!真使我……小弟大出意料之外!」
蔣少白哭喪著臉道:「閣下是事不關己不亂心,老實說,此番在下歷盡折磨,進入這座久已嚮往的『藏骸洞』,『玉獅子』還在其次,最重要的,還是先曾祖的遺骸!」
蒙面少年連連點頭道:「這一點,我知道,如今既然到了洞中,還有什麼值得憂愁的?」
蔣少白咧嘴苦苦一笑,歎息一聲道:「哎!進入洞口有什麼用,眼看著咫尺天涯,真比沒有發現此洞還要難過!」
不料,蒙面少年淡淡一笑道:「這有何難?我們進去就是!」
說著,跨目光向內進走去!
蔣少白一見,大驚失色,閃電一抓,竟拉緊了蒙面少年的手臂,煞有介事的低聲道:「適才兄台說我魯莽,為何自己現在忘卻了危險!」
蒙面少年神秘的一笑道:「隨著我進去,包管你平安無事!」
蔣少白雙目陡然射出了希望的光輝,忙不迭的道:「怎麼?難道閣下對洞內的陣法已經胸有成竹?還是本來就通達陰陽八卦生剋之學?機械的原理?」
蒙面少年搖頭不迭,含笑道:「不懂!我可是一點也摸不到頭腦!」
蔣少白大感失望的道:「那……我隨你……」
蒙面少年扶了扶蒙面黑紗,眼角露出一絲微笑,又指了指地上的腳印,道:「他即然進得去,我們也進得去!」
蔣少白豁然大悟,失聲道:「對!照著他的腳印走,料來差不到那裡去!」
蒙面少年得意的道:「就是這個意思,此人膽敢獨自一人進入此間,必然熟知洞內的陣法,縱然他不知道陣法,他走在前面,觸及機關,也成了我們的開路神了,所謂前有車,後有轍,他正好是我們的前車之鑒!」
蔣少白心急如焚,擔心洞內的骸骨,口中應了聲:「閣下說得有理!」
話音未落,人已搶在前面,踏上浮塵間的第二步腳印。
果然,洞內一點異動也沒有。
兩人認定地上腳印,一直向內穿去,約莫有數十丈的光景。
忽然,眼前猛覺霞光萬道,刺眼欲花。
原來,四周的黑島光亮的石壁,到此為止,前面,上下左右,全是一色發亮的石牆,而且,石質光怪陸離,生滿了花紋,五顏六色,映目生輝。
蒙面少年失聲道:「看樣兒,松威老人藏骨之所已經不遠了,糟糕!」
蔣少白也不由皺眉道:「是呀!我們現在無所適從了,該走那兒好呢?」
原來,到此為止,先前地上的腳印,也瞧不出來了,也就是說,兩人的引線已無了憑依,不敢隨意再挪動一步。
蔣少白固然是心猿意馬,而那蒙面少年也猶疑不決。
凝立了片刻——
蒙面少年哧的一笑道:「小弟雖有一點主意,但不知是不是行得通!」
說著,探手懷內,摸出一大把黃澄澄的金錢來,凝神四下打量,抖手發出一枚金錢,認定五尺之外丟去,口中低喝道:「仁兄留神!」
「錚!」
一聲脆響,五尺外石地上火星四濺。
蔣少白大加讚賞,口中道:「閣下的主意不錯!」
口中說著,作勢定金錢擊中的地方,就待跨去……
不料,眼前突然起了一縷清煙,已是從那金錢擊中的地上往上冒!
蒙面少年忙不迭的道:「兄台!伏下!不好!。」
他的喝聲未了,但聽一陣軋軋軋……
怪音陡起,冒煙之處,轉瞬之間現出一對石人來,每個石人的手中,各有兩柄明亮藍晶晶的大砍刀,石人出土之後,兩臂潑風似的亂舞,四柄大砍刀雪片一般的落下,砍得地上石屑粉飛,火星亂跳,硬把堅如鋼板的地面,砍成了一個三尺大小的刀坑。
足有盞茶時分。
一陣軋軋怪聲又起,石人才停止了揮舞的大砍刀,緩緩的沉入原來的地下。
蔣少白只要慢一分半秒,那四柄大砍刀齊下,必然被砍成一堆肉泥,可以說是險之又險,嚇得伸舌久久未收。
蒙面少年也是面現驚懼,愣然無語。
正在兩人發愣為難之際……
忽然,遠約十餘丈之處,人影一幌,發出了聲冷笑。
蔣少白看得清楚,但見那人影乃是一個綠袍老人,彷彿就是在生死門外被「桃心五妖」圍鬥,受了自己震傷的綠袍老人。
他不由大喝了聲:「裡面是誰?」
綠袍老人似乎早已聽見了蔣少白等人進入洞中。他聽到喝聲,身子一長,竟停了下來,含笑道:「二位!老朽在此!」
蒙面少年低聲對蔣少白道:「此人必是最先進洞的第一人,諒來他必然熟知洞內的陣法,只要制下他來,一切機關必然迎刃而解!」
蔣少白連連點頭道:「兄台所說不錯!」
綠袍老者又叫道:「各位既然進洞,總算彼此有緣,老朽有話與二位商量,還請坦誠相見衷心合作!大家都有好處!」
蔣少白巴不得他先有此一說,忙道:「老前輩,但不知是怎樣合作法!」
綠袍老者微微招手道:「二位何不索性走近了來,也好暢談!」
蔣少白聞言,就欲跨步……
不料,蒙面少年猿臂急舒,一把抓住了蔣少白,失聲的道:「慢著!人心難測,江湖險詐,不要上了他的當!」
蔣少白也不由心頭一震,想起了適才石人的四柄大砍刀,不由倒抽一口冷氣,暗喊了聲:「慚愧!」
誰知綠袍老者哈哈一笑道:「哈哈哈哈!二位小友,未免少見多怪了,老朽若是要加害二位,也不等到現在了,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蔣少白想起適才在生死門外綠袍老者誤傷在自己掌下,又覺自己不該魯莽,因此,也朗聲一笑道:「嘿!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誰知你心中安的是什麼主意!」
綠袍老者微微一笑道:「二位放心,從你們那起,一直到『玉獅』放置之處,再沒有機關了!」
他雖然這樣說,而蔣少白與蒙面少年怎能相信,兩人互望了一眼,誰也不拿不出主意,一時無法作答。
綠袍老者又朗聲道:「松威老人當年負傷力盡,進入此洞,時間匆忙,只顧護持『玉獅』,生恐落入宵小之手,那有時間來經營這些機關……」
蔣少白不由心中一動,想念之中,當時的情形,的確不允許松威老人去佈置這些須要人工與時間的玲瓏機關,正要向綠袍老人追問……
那綠袍老者早又接著道:「何況,松威老人功參造化,透悟陰陽,只要布下看不見摸不著的迷陣奇圖,不強似千百萬個機關,以他老人家的為人,又焉能裝設凶狠的石人,喂毒的大砍刀,二位未免小看松威老人了!」
一時,蔣少白與蒙面少年都答不上話來。
綠袍老者又已侃侃而論道:「實不相瞞,適才二位觸動的機關,乃是後人進不了松威老人在這洞中佈置的『梅花陣』,又恐怕有人進得去,所以在陣外添加了這道歹毒的機關,不料竟把二位嚇住了,站在陣外,寸步不敢再動!哈哈哈哈!」
一席話,說得蔣少白與蒙面少年二人臉色通紅。
然而,他二人依然半信半疑,不約而同的道:「真的?這機關是誰佈置的?」
綠袍老者毫不猶疑的道:「除了『黑山禁地』的主人而外,還有誰呢?」
他口中說著,竟跨步上前,橫三豎四的踱了幾步,含笑又道:「二位!你們看,老朽這樣隨意走動,再沒有什麼機關了!二位該相信了吧!」
蔣少白一見,不由毫氣頓生,一穿身遠躍三丈,飄身落在實地。
果然,半點動靜也沒有。
他點地而起二次騰身,竟向綠袍老人存身之處射去。
不料,綠袍老者抽身就走,陡然倒退三丈,口中喝道:「慢著!」
這時,蒙面少年也追蹤蔣少白而至,低喝道:「老人家!為何又閃閃躲躲!」
綠袍老者挺立含笑道:「人心難測,老朽在沒有與二位約定之前,誰也不放心誰!不瞞二位說,老朽對於松威老人留下的『梅花陣』,已經研究了十年功夫,總算弄了個滾瓜爛熟,可是……可是……」
他欲言又止,一雙眼睛不住的打量著兩個年青人。
蔣少白不由急道:「為何不說下去?」
綠袍老者思索了再四,終於道:「只因為藏骸洞中的『聖石門』,不是老朽一人之力可以揭去的,所以必須二位中的任何一位助我一臂之力!」
蔣少白微微一笑道:「聖石門?什麼叫做聖石門?」
綠袍老者微微搖頭道:「這個你不要管!只照著老朽的話做就是了!」
蒙面少年有些微慍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完全聽你的指使!由人擺佈?」
綠袍老者連連頷首,不疾不徐的道:「也可以這樣說!」
蔣少白已有三分不悅,但是,眼前不是鬥力的事,功夫修為的深淺,已在其次,最重要的,乃是鬥智,也就是說,只要想盡方法,進入藏骸洞,其餘的,卻不關重要,因此,他按捺下來,問道:「揭去聖石門之後呢?」
綠袍老者坦然的道:「石門一開,藏骸洞一目瞭然,就與平常的山洞無異,亙古玉獅與松威老人的遺骸,就可以見到了!」
蔣少白一聽,朗聲道:「我答應你!帶路吧!」
不料,綠袍老者紋風不動,又道:「二位小友即已答應,老朽感激不盡,不過仍有一事,必須先行說明,以免進入洞後爭論!」
蔣少白道:「還有什麼事?」
綠袍老者侃侃言道:「二位先群雄進入此處,一者是有緣之人,二者也冒著生死的危險,三者,目的當然是在那座『玉獅』!」
蒙面少年不等他的話落音,已接著道:「這個當然!」
綠袍老者拈鬚而笑道:「玉獅之上,雖載有亙古神功,冠絕武林,但對老朽來說,並無此雄心。」
蔣少白半信半疑的道:「為什麼?」
綠袍老者幽幽一歎道:「唉!亙古神功,豈是一朝半夕可以領會的,老朽風燭殘年,縱然領會了,恐怕天不假年,學也無用,同時,不瞞二位說,老朽的功力還不夠鑽研玉獅神功的資格,何必妄想,唯一的要求,二位學成玉獅神功之後,能善為運用,為武林伸張正義,為江湖樹武德,老朽也不枉冒死一行了!」
他說話時,一臉誠摯之色,態度嚴肅,語重心長。
蔣少白不由肅然起敬,拱手道:「前輩玉石良言,我等當然遵命!」
綠袍老者頷首一笑,轉身道:「二位隨我來!」
蔣少白與蒙面少年不敢待慢,雙雙彈身而起,人才進入陣中,但覺眼前煙霧迷濛,一草一石,都覺有異,與適才在陣外所見,全然不同,像是別有天地。
綠袍老者一面繞石穿樹,飄忽的奔走,一面道:「二位小友!千萬留心,隨著老朽目光莫離。一步走錯再想回頭最少要多耗三日三夜的功夫,還要有熟知陣法的人指引,才能回到原來的位置,松威老人的陣法神妙奪天地造化,二位不能大意!」
蔣少白對綠袍老人的話,句句聽得真切,又想起巫峽遺陣困死世四鬼的事,由此可以證明「魂影子」劉宇的話不假,就在他感念之際……
綠袍老者的身法越加快捷了,但聽衣袂飄動,振振有聲,人如一縷黃煙,飄風般的。
蔣少白御尾疾追,寸步不離。
蒙面少年緊追蔣少白身後,魚貫而前進。
三人足足狂辰了盞茶時分。
眼前突然光線一暗,先前的五色耀目的光輝頓失,濛濛茫茫的煙密,也已煙消雲散,迎面,乃是一片蒼翠如滴的苔蘚,足有丈餘方圓,像是一個大綠蒲團,貼在一片岩石上的一般。
綠袍老者已停了下來,額上粒粒汗珠,喘息不已,苦笑搖頭道:「二位小友!不要見笑,老朽已筋疲力盡了!」
蔣少白雖也覺這一陣奔走十分吃力,但「天下二絕」的內功心法,重在練氣養力,因此並無疲憊的感覺。
蒙面少年也調整一下呼吸,搶著道:「老人家!陣勢已走完了嗎?」
綠袍老者點頭作答,指著迎面的那團苔蘚道:「這就是藏骸洞的洞口,也就是『聖石門』的所在!」
蔣少白不由精神一振,神湛湛的揚聲道:「老前輩,如何進洞?」
蒙面少年也是迫不及待的道:「怎麼樣打開『聖石門』?」
綠袍老者看了看蔣少白點了點頭,心中暗讚了聲:「這年青人好深厚的內力!真乃武林少見!」
接著,他又向蒙面少年瞧去,才含笑道:「二位不妨調息片刻,恢復這一陣奔走的體力,再商量打開石門之事,也還不遲,能到這裡的,恐怕沒有第四人,急不在一時。」
蒙面少年的眼色一愣,心知自己陣陣喘息,已顯出體力未復的窘相,不由大聲道:「老人家!不要顧及太多,免得夜長夢多!」
蔣少白一心急欲掀去所謂的「聖石門」早一點見到「遺賅」,也催促道:「不錯!還是早一刻算一刻!」
綠袍老者淡淡一笑,沉吟了一下,面色一正道:「二位!聖石門,就是這塊苔蘚,要打開石門,首先要掃去這片苔蘚!」
蔣少白聞言,毫不經意的一笑道:「這就是了!在下效勞!」
說完,也不等綠袍老者再回答,陡提一口真氣,力聚單掌,遙遙向那片丈來方圓的翠綠苔蘚掃拂而去!
沙沙沙……
一陣泥沙飛濺,眼前突的毫光四射,瑞氣逼人。
原來,苔蘚脫落之處,現出一個團團圓圓的紫色圓石,像是一面丈餘大小的圓桌面,又像是一塊紫銅的古鏡,光可鑒人,色澤仿如寶石。
綠袍老者拈鬚含笑道:「二位!這就是我所說的『聖石門』,左右各有一塊半月的缺口,必須有二人合力將此『石門打開』,就可以見到松威老人的遺賅,與武林中人人夢寢不忘的亙古『玉獅子』了!」
蔣少白與蒙面少年不約而同的道:「老人家!閃開!」
喝聲之中,兩人一右一左,雙雙騰撲而上。
果然,那面紫色圓形大石兩旁,各有一個半月形缺口,恰好容得兩人的一雙手掌,大小適中。
蔣少白在左,蒙面少年在右。
那蒙面老者早已退出三丈,朗聲喊道:「『聖石門』重逾千斤,二位休要小看了,老朽連喊三聲,二位貫足功力,同時揭開,掀落下來,不可怠慢!」
蔣少白低聲對蒙面少年道:「兄台!這位前輩的話不假,彼此小心為妙!」
蒙面少年點了點頭,口中卻叫道:「老人家!喊吧!」
綠袍老者面容凝重,朗聲而喊:「一!二!三!」
轟!猛的一聲大響,勢如天崩地裂。
人影突的一分,蔣少白疾飄丈餘。
就在蔣少白飄身而退之際,但聽:「啊……喲……」
一聲刺耳驚魂的慘叫,那塊丈餘萬圓,堅硬如鐵,三尺來厚的一塊「聖石門」正壓在蒙面少年的小腹以下。
但見蒙面少年的一雙眼睛連翻了幾翻,蒙面的青紗之下,鮮血如同泉湧,其淒慘之狀,使人不敢逼視。
綠袍老者驚呼了聲:「不好!」
蔣少白也不禁失聲喊道:「兄台!」
等到兩人雙雙搶到「聖石門」掀落之處,蒙面少年已斷了最後一口氣,眼看活不成了!
綠袍老者面現悲容,一雙老眼之中,不由淚水盈眶,口中喃喃的道:「難得見到武林之中有這等俊品人物,不料……」
蔣少白原是性情中人,也不由悲淒的道:「想不到這位兄台會……」
說著,探手揭去「蒙面少年」的面紗,就待以手試試的。
不料,蒙面少年的面紗揭去,綠袍老者頓時大吃一驚,身子一震,失聲道:「噢!是他!糟了!」
蔣少白不由大奇道:「前輩!你認識這位朋友!」
綠袍老者更加奇怪的:「怎麼?你二人不是一起來的嗎?難道你不認識他?」
蔣少白是爽朗性格,實話實說道:「在下與這位兄台,不是一道!乃是進入此洞才認識的彼此連個姓名也沒有問過,前輩諒必知道他的來歷!」
綠袍老者不由口中喋喋兩聲,搓手焦急的道:「那更糟了,恐怕誤會更深,這個麻煩絕不會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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