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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 結

                   【第九章】
    
      這裡距離金山鎮約莫四、五十里地,在黑龍江的上游,順著江邊往北行,若是 
    馬健車輕,那只是一段很短的路程。可是,現在這一躺卻費了不少時間,一方面由 
    於剛剛解凍的路面顯得非常泥濘;另一、方面則由於金線狐不停地指指點點。她不 
    但誠心誠意地要帶玉娃子去她那座規範不算很小的煉金場地,而且還要幫助玉娃子 
    把那個地方記得清清楚楚。 
     
      煉金場地的規模不算小,有三座爐子,有一座熔鑄金磚的模床,有五、六個健 
    壯的工人。從外表上看,除了那支巨大的煙囪不停地冒著黑煙令人感到奇怪以外, 
    這座建築物根本就不起眼,就好像是漁民用來休息的小屋而已。 
     
      「玉娃子!這就是你想知道的地方。」 
     
      「令人難以相信。」玉娃子搖著頭。 
     
      「玉娃子!你難道以為我沒有把真正煉金的地方告訴你?你以為這裡只是一個 
    幌子嗎?」 
     
      「不!我沒有這樣想,我只是覺得……覺得……」 
     
      「玉娃子!你有什麼疑問,你儘管提出來!」 
     
      「這裡一天一定需要很多的煤,可是,我沒有看見堆煤炭的地方。」 
     
      金線狐打了一個手勢,其中一個健壯的工人就打開了壁間一道小個的鐵門,煤 
    塊就在那裡流瀉出來。 
     
      玉娃子這才發現這座建築物是依靠崖壁而建的,崖壁間好像有一個很大的洞窟 
    。「崖壁裡有一個天然的洞窟。」 
     
      金線狐解釋著:「這個洞窟一直通到崖頂,運煤的大車根本就不需要到這裡來 
    ,只要在屋頂往洞內傾倒就行了。」 
     
      「金姑娘!你真會選地形,」玉娃子又提出了另一個疑問:「你在這裡的防範 
    好像太差了,是經不起任何攻擊的。」 
     
      「我在這裡根本就沒有什麼防範。」 
     
      「為什麼呢?」 
     
      「因為我一直沒有想到在北大荒還有人敢打我金線狐的歪主意。」 
     
      玉娃子再沒有提出任何問題,她兩眼定定地瞪視著金線狐那種微笑的臉;她似 
    乎想猜透這頭狐狸的心中的幾許奸詐。 
     
      「妹子!你不信?」 
     
      「我信。不過,那是以前的情況,現在呢?」 
     
      「妹子!你是說……?」 
     
      「我已經明白告訴你有人在打你的歪主意。」 
     
      金線狐突然咯咯嬌笑起來:「妹子!我終於明白你的心意了,你是怕我加緊防 
    範,如此一來,那個威追你的人就難以達到目的,你的妹妹也就難以脫險,是不是 
    ?」 
     
      「我的確有這種顧慮。」 
     
      「放心好了,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很關心你那位殘廢的妹妹,而且你也給我相 
    當優厚的條件,要等到明天晌午才將這個地點洩漏,我有足夠的時間把值錢的東西 
    運走,我不會有什麼損失的。」 
     
      「可是你這些設備可能被毀壞,就算不被毀壞,將來你也不可能再用了,要找 
    這樣一個很適當的地方也許並不容易……」 
     
      「妹子!你替我想得太多了,一個人不一定終身都得干某一種行當,我還有點 
    兒積菩,我可以去作別的買賣;而且,我還年輕,我可以找個相當的男人嫁了,總 
    會有人養活我的,你說是不是?」 
     
      玉娃子不敢相信金線狐說的肺腑之言,但她也沒有必要去計較那麼多。她和對 
    方的約定只是要她探出金線狐煉金、熔金的地方就行了,並沒有其它條件。 
     
      玉娃子和那老婆子單獨走了回程,金線狐則留在熔金的地方,她表示還有些瑣 
    事要料理。 
     
      在將要回到金山鎮的時候,大車停了下來。 
     
      那老婆子坐在高高的車座上,一句話也沒說。 
     
      玉娃子掀起了車簾,揚聲間道:「姥姥!幹嗎停車呀?」 
     
      「咱們要去那兒?」老婆子反問。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要去鎮上的『金鳳閣客棧』。」 
     
      「玉娃子!你認為你的事情已經辦妥當了嗎?」 
     
      「妥當不妥當,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在盡力。」 
     
      「丫頭!以我看來,你辦的事情不但不妥當,反而會為你帶來危機。」 
     
      「哦?這話怎麼說?」 
     
      「丫頭?你挺機伶,很刁鑽,也夠油滑,只是缺少了一個字,你不夠『狠』。」 
     
      「有時候我狠不下心來。」 
     
      「那就是致命傷,——你說,你去客棧幹啥?」 
     
      「找裘文傑談談。」 
     
      「談什麼?」 
     
      「我洩了他的底兒,應該給他打聲招呼。」 
     
      「你想面面俱到,誰都不得罪,是不是?」 
     
      「話不絕這麼說,我覺得,是我出賣了他。」 
     
      「丫頭!如果秘密是他親口告訴你的,你又告訴別人,這才是出賣了他,事實 
    上有關他的秘密是你打探出來的,這那裡算是出賣他呢?說穿了只因為你心頭有個 
    結,你愛上他了,是不是?」 
     
      「姥姥—別把話扯遠了,走吧!」 
     
      老婆子語氣強硬地說:「丫頭!聽我勸,回石星,我沏壺茶,仔細想一想,然 
    後趕緊跟對方搭線,犯不上等到明天晌午,這一天的時間可能會發生很大出變化哩 
    !」 
     
      「我怎麼可以不守信?」 
     
      「在北大荒守信的人有幾個?」 
     
      「姥姥!你最好少管我的閒事,你要是不高興去鎮上,我就走著去,反正也沒 
    幾步路了。」 
     
      老婆子妥協了,她將心中的悶氣發在牲口的身上,唰唰連聲地給了它們好幾鞭 
    子。 
     
      牲口被皮鞭抽痛了,發幾聲狂嘶,跑得飛快。 
     
      可是,只跑了約莫一箭之地,八隻蹄子卻是四豎四蹬,大車嘎然停住,老婆子 
    也是死命地拉住了韁轡。在轉彎的地方橫放著一根粗大的樹幹,要不是老婆子的馭 
    術高明,大車可能難脫翻覆的厄運。 
     
      玉娃子一躍而下,在北大荒,這種場面她見得多,那根樹幹不是自己倒下來的 
    ,是有人搬來阻路的,目的、用心,不用想也會明白。 
     
      離開金山鎮的西頭約莫還有一箭之地,大路的兩邊都是密密叢林,如果有人在 
    林間設伏,那是輕而易舉的事,用橫木阻道,不是多此一舉嗎? 
     
      玉娃子銳利的目光從左邊搜索到右邊,並沒有發現任何不尋常的跡象。她用腳 
    蹬了一下那根橫木,挺重的,絕非一個人的力量可以移開。 
     
      「姥姥!」她回頭叫道:「下來幫幫手。」 
     
      「丫頭!」老婆子冷冷地說:「在動手之前,最好先勳動腦筋,人家攔住咱們 
    的大車用意何在?」 
     
      「您說呢?」 
     
      「是不讓咱們到鎮上去,最少,也是想要延遲咱們抵達鎮上的時間。」 
     
      「是又怎麼樣?」 
     
      「既然明明知道人家的用心,咱們又何必作一個不識趣的人?」 
     
      「姥姥!咱們可不能聽別人的擺佈啊!」 
     
      「丫頭!你的性子可真倔。」老婆子從車座上跳了下來。「好!我就陪稱到鎮 
    上去一趟,不過,你得先告訴我,你去找姓裘的幹啥?」 
     
      「談談。」 
     
      「談什麼?」 
     
      「還不一定。」 
     
      「丫頭!」老婆子一隻手搭上了玉娃子的眉頭,語氣很柔和,「先前你以為裘 
    文傑是金線狐的同路人,想在他身上找到金線狐熔金的地方。如今你已經知道不是 
    那麼回事,而且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還要跟他纏個什麼勁兒?丫頭!聽姥姥一句 
    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姥姥—您聽我說,我總覺得金線狐過份爽快了一點,可能她在暗中玩了什麼 
    花樣,我想,——我想跟裘文傑推心置腹地談一談,從各方面去推斷,他都不應該 
    是一個壞人,他可能會為我拿個主意。」 
     
      「唉!你真是個傻丫頭,這種人又奸又狡,只會為自己的利益打算……」 
     
      「姥姥!那倒不見得。」 
     
      「好好好!要去就去吧!可別耽擱太久。」 
     
      老太婆可真有幾斤蠻勁兒,她兩手抱著橫木的一端,就將橫木拖動了,玉娃子 
    再一幫忙,那根粗大的樹幹就離開了路面。 
     
      橫木下面壓著一塊乾淨的青石板,石板上放著一個信封,信封上沒有一個字。 
    但是,玉娃子似乎已經肯定這封信是留給她的。 
     
      封套沒有封口,她抽出信箋一看,只見素白的信箋上寫著簡單的一句話:『明 
    日晌午之前請勿入鎮。』 
     
      沒有上款,也沒有下款,但可以肯定是有人向她提出了警告。那個人是誰?他 
    有把握玉娃子會聽他的嗎?如果玉娃子根本就置之不理,他豈非作了一件毫無意義 
    的事? 
     
      「信上說什麼?」老婆子顯然不識字。 
     
      「教咱們在明天晌午之前不要到鎮上去。」 
     
      「這封信是誰寫的?」 
     
      「沒具名。」 
     
      「無名鼠輩!」老婆子跺腳罵了一聲。 
     
      這一罵,使得王娃子在精神上得到了莫大的支持,她笑著說:「姥姥!要是咱 
    們事事都要聽別人的,咱們還飽在北大荒活下去嗎?」 
     
      「丫頭!你以為姥姥在給你壯膽嗎?你錯了,這種藏頭縮尾的無名鼠輩才是最 
    可怕的,因為他們什麼樣的惡毒事情都作得出來。」 
     
      「就這麼一張白紙,幾個黑字,咱們就當真怕了不成?」 
     
      「丫頭!這是個圈套。」 
     
      「怎麼說?」 
     
      「這表示人家已經先打了招呼,你要是不聽,花樣就來了……」 
     
      「姥姥!您怕了!」 
     
      老婆子怪聲地笑了起來:「嘿嘿!丫頭!本來我是不贊成你到鎮上找那姓裘的 
    窮磨菇,這麼一來,我倒要駕車送你到鎮上去逛一逛,姥姥我怕過誰來著?」 
     
      老婆子話聲未落,人就躍上了車座,揚起了鞭子。玉娃子正待轉身上車,大道 
    的前方突然出現了一群人,大步向這邊走了過來。 
     
      為首者是曲文堂。 
     
      玉娃子看了老婆子一眼,大有欽佩之意,薑是老的辣,果然被她料準了。她數 
    了一下,六條大漢,陣仗倒是不小。 
     
      曲文堂就在原先橫放樹幹的地方站住了,態度很和善,語氣也很溫和:「姑娘 
    想必已經看過那封信了。」 
     
      信還捏在玉娃子的手中,手一揚,信封信箋都飛了出去。 
     
      「我不識字。」 
     
      「哦!那我就把信上的話念給姑娘聽——明日晌午之前請勿入鎮。」 
     
      「為什麼?」 
     
      「不為什麼。」 
     
      「信是你寫的?」 
     
      「不是我寫的,不過,我是在執行信上這句話。」 
     
      「路是開出來給人走的。」 
     
      「沒錯,可是路也有很多條,姑娘不一定非走這一條不可。回到家去,吃吃喝 
    喝,往熱炕上一倒,明天再睡個懶覺,響午就過去了。」 
     
      「如果我要硬闖呢?」 
     
      「姑娘!你闖不過去。」說著,曲文堂就往旁邊一讓。 
     
      他身後的五個大漢都穿著皮襖,這時,他們都不約而同地解開了皮襖的鈕予, 
    兩襟敞開,露出了腰間的匣槍,別說五支快槍,就是一支,她也休想闖過去。 
     
      玉娃子轉頭看老婆子,老婆子像人定老僧似的,坐在高高的車座上,一點表情 
    也沒有。 
     
      曲文堂又說:「姑娘!忍得一時之氣,免得百日之憂,請上車,將大車轉個方 
    向,就一切太平了。」 
     
      玉娃子得不到老婆子的任何暗示,她就自己動歪腦筋了,臉色一改,笑著說: 
    「這位大哥!洋槍陣我可不想闖,好!我走回頭路,不去鎮上。不過,我得麻煩您 
    給我捎個口信。」 
     
      「捎給誰?」 
     
      「住在『金鳳閣客棧』一個姓裘的客人。」 
     
      「說什麼?」 
     
      「就說我有要緊的事情要見他,請他到我住的地方來談一談。」 
     
      曲文堂冷笑了一聲:「哼!姑娘把我當跑腿的?」 
     
      現在,玉娃子總算弄明白了一件事:不准她到鎮上去是為了隔絕她和裘文傑見 
    面。 
     
      老婆子開心了:「丫頭!上車吧!咱們回家去。」 
     
      玉娃子太瞭解老婆子的性格,這泣老人家吃軟不吃硬,嚥不下這口氣,她教玉 
    娃子上車,絕不那麼單純。 
     
      玉娃子心裡可樂了,她很聽話地跳上了車。 
     
      老婆子右手高舉皮鞭,左手卻從車座下摸出了一根火銑子,粗大的槍管對準了 
    曲文堂。 
     
      「小子!」老婆子又怪笑了起來:「火銑裡填滿了火藥鐵砂,可以將你身上射 
    成一座蜂窩,要不要試試?」 
     
      那五個大漢的右手都搭上了腰間的槍把。 
     
      他們作出了準備射擊的動作,但他們還沒有接到發動攻擊的命令。陰冷的笑容 
    在曲文堂那張微紫的臉上凍結住了。不管任何地方,也不管是任何人,如果端著這 
    樣一支火銑對準他的話,他一定哈哈大笑;可是這支火銑在這老婆子的手裡卻有絕 
    對不能忽視的威力。 
     
      「請讓路!」老婆子發出一聲冷叱。 
     
      曲文堂打了一個手勢,那不是發動攻擊的暗號,而是遵照老婆子的意思教他的 
    手下讓開。 
     
      老婆子突地一抖韁,兩匹大麥騾如疾矢般射了出去,其遠度之快,即使曲文堂 
    再度下令他的手下開槍射擊只怕也無濟於事了。 
     
      他並沒有作這種徒勞無功的事。 
     
      那輛大車瞬間在大道上消失,只留下老婆子那種刺耳的笑聲。 
     
      從另一個方向,也就是大車來的方向,突然有一個人以極為安詳、悠閒的步子 
    踱了過來。這個人的出現才真正使得曲文堂拉緊了心弦。 
     
      這個人竟然是裘文傑。他臉上浮現著一股令人難以捉摸其用意的笑容,看樣子 
    ,他已經在陪處待了許久。 
     
      曲文堂的第一個反應,是看他的手下。 
     
      裘文傑立刻就開了口:「曲兄!最好別動槍,那玩藝兒有眼無珠,對誰也沒好 
    處。」 
     
      曲文堂突然發現裘文傑站立的位置非常巧妙,正好使自己作了屏風,即使他的 
    手下拔槍射擊,也不好看準目標。而且,裘文傑環抱胸前,從那種姿勢來判斷,那 
    兩隻塞在腋下的手中說不定也有武器。 
     
      曲文堂決有說話,只狠狠地嚥了一口唾沫。 
     
      「剛才那一齣戲真精彩!」裘文傑緩步到了曲文堂的面前。 
     
      曲文堂仍然沒有說話。 
     
      「曲兄:你受雇於我,卻不為我辦事,也不待在客棧裡。人家要去見我,你攔 
    車;人家要你捎個口信,你也不干,你是什麼意思?」 
     
      「姓裘的!」曲文堂不得不開口了:「要問根由,去問我妹妹,我是什麼也不 
    知道。」 
     
      「誰是你妹妹?」 
     
      「曲文芝就是我妹妹,你又不是沒見過。」 
     
      「你們倆真的兄妹關係嗎?」 
     
      曲文堂的臉色倏地一變。「曲兄!我才懶得去查你們的家譜,現在,聽我一句 
    話:教你的手下把傢伙扔在地下。」 
     
      「不行。」 
     
      「曲兄!人的萬物之靈,可是人難免還有美中不足的地方,那就是背後沒有生 
    眼睛。不過,那也沒有關係,你可以轉個身子看看清楚。」 
     
      曲文堂倏地轉過身子,他看到了一個人,是鐵柱子,這個人手裡有兩支快槍, 
    死冷冷的槍洞分別對著那五個大漢和曲文堂。 
     
      曲文堂很想聳聳肩,表示一下他的輕鬆,表示他不將這種威脅看在眼下,但他 
    不敢動,那小子好像過份敏感,他這裡一動,槍口就要冒火。 
     
      「行嗎?」裘文傑又問了一句。 
     
      曲文堂沒說話,他很慢、很慢地揮了揮手。 
     
      那五個大漢立刻將手中的槍丟掉了。 
     
      「曲兄!我不管你是來臥底的,還是突然情勢有了改變,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曲文芝在什麼地方?」 
     
      「不知道。」曲文堂很強硬。 
     
      「曲兄!」 
     
      裘文傑兩個大步就到了曲文堂面前:「你知道我是怎樣對付莫高的嗎?」 
     
      「不知道。」 
     
      「你立刻就會知道了。」裘文傑的語氣很柔和,不帶一點火爆味兒。 
     
      但是他出乎卻不在斯斯文文的,左手扭住對方的衣領,右手中的短刀就抵上了 
    對方的面頰。 
     
      沒有警告,沒有給對方猶豫的時間,刀就貼著面頰削下,一片肉,連著肉上的 
    鬍髭落下了地。 
     
      曲文堂沒有嚎叫,他的眼睛瞪得溜圓,他似乎想不到裘文傑竟然如此殘忍,如 
    此霸道。 
     
      「曲文芝在那兒?」 
     
      「就在『金鳳閣客棧』的後院裡。」曲文堂竟然不自覺地回答出來。 
     
      「後院?後院只是一遍荒草。」 
     
      「後院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地窖。」 
     
      「連你也不知道嗎?」 
     
      「只有曲文芝和客棧的掌櫃知道。」 
     
      「哦?客棧掌櫃也是同路人?」 
     
      「是、是的。」面頰上的血流如注,曲文堂好像被這種疼痛控制住了,只要有 
    問就必答。 
     
      裘文傑掏出一個紙包,紙包裡是止血草藥『金毛獅子』,他將草藥敷上了曲文 
    堂的臉,然後拍拍對方的肩頭,像對待老朋友似的:「走吧!多喝幾杯烈酒,過幾 
    天,鬍子就長出來了。」 
     
      曲文堂頹然地坐在地上,他那股勇猛勁兒好像被裘文傑一刀削得毫無剩餘了。 
     
      有些人是勇猛在外,有些人則是剛強在內;有些人一遭到挫折就威風全失,有 
    些人則的愈挫愈奮。曲文堂大概屬於前者那一類型,被裘文傑輕輕一刀就擊敗了。 
     
      當裘文傑和鐵柱子快速離去時,那五個大漢還可以撿起地上的槍追上一追,最 
    少也可以亂放幾響出出怨氣,但是他們的頭兒卻是如癡如呆地跌坐在地上,頭兒不 
    下命令,他們自然不敢亂作主張。 
     
      裘文傑和鐵柱子一回到鎮上就分開了,裘文傑只給了鐵柱子一個手勢,很顯然 
    ,對今後的一切行動他都安排妥當了。 
     
      有一輛套車停在客棧的門口,裘文傑自然認得出這輛套車,他當然認得那個老 
    婆子;老婆子仍然高高地坐在車座上,似乎隨時都準備揮鞭駛動。老婆子目光銳利 
    地轉動著,她當然也看到了裘文傑,但她臉上卻沒有出現任何反應。 
     
      玉娃子坐在午後冷清的店堂裡,面前放了一盞茶,她並沒有去碰那盞茶,目光 
    眨也不眨地盯住店門口,當裘文傑一出現時,她竟然展露了笑容,脫口說:「呵! 
    你總算回來了!」 
     
      「哦?」裘文傑的表現真自然:「你在等我嗎?」 
     
      「不等你等誰?」玉娃子立刻站了起來。「走!到屋裡去說話。」 
     
      進入廂房,玉娃子卻久久沒有開口,她那張非常伶俐的嘴吧突然變得笨拙起來 
    了。 
     
      「玉娃子!你好像有很多話要說,而不知從何說起,是不是?」夾文傑倒是替 
    她先開了頭。 
     
      「文傑!你還記不記得,當你不小心受傷的那天晚上,我們談了好多,好多… 
    …」 
     
      「我當然記得。」 
     
      「我一定要救我妹抹,不惜犧牲一切,我已經這樣做了,也許,我把你也出賣 
    了。」 
     
      「哦?」雖然有些驚訝,然而裘文傑的臉上依然有笑容。「這話從何說起?」 
     
      「我在別人面前抖露你的秘密。」 
     
      「關於那一方面的秘密?」 
     
      「文傑!別追問,我只覺得你不應該被出賣,所以我要向你打聲招呼,你自己 
    多小心!」 
     
      裘文傑的態度仍然十分和氣:「玉娃子!我真不明白你的心意,這……讓我打 
    個比喻好了,我是個不解事的少女,你偷偷將我賣給一個人口販子,然後你又教我 
    如何在那個人口販子手中逃脫,你是想兩面討好,是不是?」 
     
      「文傑!別把我看得那麼壞,如果我曾經作過傷害你的事情,或者我作了什麼 
    使你將來免不了要遭到傷害,都請你原諒我,我是迫不得已的。」 
     
      「玉娃子!你對我格外仁慈,這不符合你的性格,告訴我,是有什麼特殊的原 
    因嗎?」 
     
      「這……這我也說不上來……好了!姥姥還在外面等我,我要走了。」 
     
      裘文傑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涼,而那一隻抓握她的手卻非常溫暖,這 
    給予她一種非常特殊的感覺。 
     
      「玉娃子!一切都妥當了嗎?」裘文傑只是在關懷,不是在追問。 
     
      「你是說………?」 
     
      「關於援救你抹妹的事,都安排好了嗎?」 
     
      「凡是我該做的,我能做的,我都做了。」 
     
      「什麼是你該做的?什麼又是稱能做的?」 
     
      玉娃子當然明白了話中的弦外之昔,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玉娃子!你是想把我當一個朋友,而又不敢把我當一個朋友。你應該把一切 
    內情告訴我,卻又瞞著我,為什麼?」 
     
      「也許——」她閃避裘文傑熾熱的目光。「也許情勢迫使我們無法作朋友。」 
     
      「情勢應該是控制在人的手裡,我們不能被情勢所控制,對不對?」 
     
      玉娃子的心志似乎動搖了一下,但她又突然將她的手從對方掌握中掙脫出來, 
    冷冷地說:「文傑!不管怎樣我都謝謝你的關心,我走了!」 
     
      裘文傑再一次抓住了她的手,很誠懇地說:「玉娃子!我們應該推心置腹地談 
    一談,我可以助你,你也可以助我,我們可以結成金石盟……」 
     
      「金石盟?文傑!你認為我倆配這『金石』二字?」 
     
      喪文傑微微發楞,他聽出了玉娃子話中的譏誚之意。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似乎 
    唯恐對方會從他的掌握中走脫。 
     
      「玉娃子!為什麼我們不能坦誠地談一談?你還記得那晚在石屋中的情景嗎? 
    如果不是因為我身上有刀創,也許……也許……」裘文傑有些顧忌,但他還是鼓足 
    勇氣把他想說的話說出來了:「也許我們早就有了更親蜜的關係了,是不是?」 
     
      「坦白說,有兩次你可以完全地佔有我,不過,那不是為了愛情,我只是想糟 
    蹋自己。」 
     
      「那真是一種奇妙的糟蹋法子。」 
     
      「好了!反正都已經過去了,我們兩個不是一個模子出來的,也不可能走一條 
    路……好了!」玉娃子再一次抽回她的手。「我要走了,姥姥根本不贊成我來跟你 
    見面,她會等得不耐煩的。」 
     
      「玉娃子!再耽擱一會兒行嗎?」裘文傑在房門口攔住了她。 
     
      「有話就快說吧?」 
     
      「我剛才說,我們可以給成金石之盟,而你卻說我們不配『金石』二字,這話 
    有弦外之言,我希望你說得更明白一些。」 
     
      「我的書讀得不多,這『金石盟』一辭的由來我並不十切瞭解,不過,我猜想 
    應該是取金石堅硬,盟約牢不可破的意思,對不對?」 
     
      「不錯。」 
     
      「這兩個字使我想到了你前來北大荒的真正目的。」 
     
      「哦?你對我此行的目的完全瞭解嗎?」 
     
      「文傑,據我所知,你來此是為了那一萬八千兩黃金……文傑!不用否認,不 
    用承認,更不必解釋!」 
     
      「我也無意解釋。」 
     
      「那就好了,如果你要助我救我的妹妹出險,我當然樂意接納;如果要我助你 
    得到那一萬八千兩黃金,非我所願……文傑!我已經把話說明白了,你惱我也好, 
    諒我也好,我都不在乎了。」 
     
      「我只的覺得很惋惜。」 
     
      「惋惜?」 
     
      「我們現在的情況是:分則兩害,合則兩利,你的決定怎不令我覺得惋惜?」 
     
      「你好像在危言聳聽。」 
     
      「信不信由你……你回去後不妨仔細想想,在最後時刻來臨之前你仍然可以改 
    變你的決定。」 
     
      「何是才是最後時刻?」 
     
      「你知道,我也知道。」 
     
      玉娃子還想說什麼,也許她想改變她的態度,但她最後還是閉上嘴吧立刻就走 
    了,她像是一個不輕易改變自己決心的人。 
     
      王娃子離去後,裘文傑就靜靜地坐在那兒。王娃子的態度令他煩惱嗎?他的思 
    考力一定非常集中,有人推門走了進來他好像都沒有覺察。 
     
      來人是金線狐,她頭上冒出了汗珠,在這樣冷的天氣裡,倒是罕有的現象。她 
    想喝杯茶,摸摸茶壺發現茶是涼的又作罷了。 
     
      「在想什麼?」她在裘文傑的對面坐下。 
     
      裘文傑從沉思中猛然警覺,但他仍然保持著原來的姿態,只是微微拾動了一下 
    眼皮。 
     
      「你在想什麼?」金線狐又追問了一句。「像老僧入定似的。」 
     
      「今天的金山鎮好像格外寧靜。」 
     
      「是嗎?」金線狐笑了笑。 
     
      「你反對我的說法?」 
     
      「我爹生前是個粗人,他說話的時候如果三句話當中沒有帶一個罵人的髒子那 
    真是奇跡,可是,他有時候卻會說一句很文雅的話,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對了!叫 
    做……叫做……『山雨欲來風滿樓』……對不對?」 
     
      「山雨欲來風滿樓?」裘文傑又拾了拾眼皮。「你認為隔不多久就有一場暴風 
    雨要來了?」 
     
      「難道你沒有這種感覺?」 
     
      裘文傑站了起來,踱了兩個來回,在金線狐面前停下,冷冷地問:「你來此的 
    目的到底是什麼?」 
     
      這句話是很逼人的,然而金線狐的神色仍是非常安詳。 
     
      「我想:我們應該很誠懇地談一談。」 
     
      「談什麼?」裘文傑的口氣仍是咄咄逼人。 
     
      「裘大少爺!」金線狐的語氣仍然是柔柔的:「我承認你是我有生以來所見到 
    的男人中最像樣兒的一個,你膽識過人,反應快,而且勇氣十足,可是,在今天面 
    臨的情況中你也暴露了一個最大的缺點:你勢單人孤,一不小心就會顧此失彼。以 
    我看,你缺少一個肝膽相照的朋友。」 
     
      「樹敵易覓友難!」 
     
      「怎麼?你吃過朋友的虧?上過朋友的當?」 
     
      「金線狐!在北大荒要找聯手結盟的人,你是最佳人選,因為你環境熟、關係 
    好,而且實力雄厚,可是,你絕不會平白無故地幫別人的忙,對不對?」 
     
      「你也不希望平白無故地幫你,是不是?朋友之間相互利用固然要不得,可是 
    互惠、互助……」 
     
      「好了!不要說那麼多動聽的詞兒,只說一句話——你要我幫你作什麼?」 
     
      「幫我離開北大荒。」 
     
      裘文傑的眼睛睜得很大,顯得很吃驚。逐漸,他臉上的驚訝之色消失,代之而 
    起的是一臉陰險的笑意。 
     
      「怎麼?你怕有人砍你的腿?」 
     
      「那倒不至於。」 
     
      「你在怕什麼?」 
     
      「我不能空手一個人走,在北大荒拚命拼了這麼多年,我總有點儲蓄,如果我 
    要帶走那些儲蓄就不是簡單的事了。」 
     
      「你到底有多少儲蓄?」 
     
      「也許比你正在傷腦筋是那批磚頭還要多一些。」 
     
      她所說的『磚頭』當然是指那一萬八千兩黃金,這麼說,她的財富竟然還在那 
    筆黃金之上了,這倒是令人咋舌的。 
     
      「那麼,你又能幫我作什麼呢?」 
     
      「擔負起你的『後顧之憂』。」 
     
      「你是話太含蓄,我的『後顧之憂』是什麼?」 
     
      金線狐湊在裘文傑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這句話使得裘文傑臉上的表情完全改 
    變了,他目光定定地看著金線狐,很顯然,他已經將面前這個女人重新估計了。 
     
      他轉了一個身,以極輕緩的口氣說:「今晚我想在你府上去吃一頓舒適的晚餐 
    。」 
     
      「歡迎。」 
     
      「那麼,我們在酒醉飯飽的時侯再談吧!」 
     
      金線狐起身走了,留下了一個溫馨而又滿意的笑容。 
     
      世事經常是如此令人難以滿意,裘文傑很想玉娃子能夠助他一臂之力,可是玉 
    娃子不願;而金線狐卻主動地要和他聯手。然而,金線狐卻使他不敢信任。她真想 
    離開北大荒嗎?就算她果真想離開,還會有什麼阻撓嗎? 
     
      裘文傑暫時丟開這過猶豫不決的問題,來到了前面的店堂。店堂很冷清、小夥 
    計正在洗地,掌櫃的伏在櫃?上衝盹兒。 
     
      裘文傑屈起中指,翻轉過來以指節骨兒在櫃?上敲著,敲了七八下,掌櫃的才 
    醒了過來。 
     
      「裘大少!有什麼吩咐?」 
     
      「這麼睡,會招涼的,昨晚夜裡幹嗎去啦?」 
     
      「唉!您不知道幹這行買賣有多辛苦,夜裡都睡得晚,早上又起得早,總好像 
    ……」 
     
      「聽說,駐紮在鎮上的保安隊一大早都拉走了……。」 
     
      「我也聽說了,好像是什麼演習。」 
     
      「萬一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鎮上有什麼事兒……」 
     
      「其實呀!保安隊也的擺擺樣子,唬唬人的,真要是游上狠的,根本就不管用 
    ……對了!有個姓曲的,帶了幾個兄弟住在這兒,聽他們談話,好像是裘大少您雇 
    來的,是不是?」 
     
      裘文傑微微地笑,並沒有答話。 
     
      掌櫃的似乎察覺裘文傑臉上的笑意有些古怪,連忙陪著笑臉說道:「裘大少! 
    這本來不該問的,我只是怕怠慢了您的朋友。」 
     
      「掌櫃的!你好像對我另眼相待。」 
     
      「裘大少!您是遠道來的,又是金姑娘的貴客,這是小號的光榮……」 
     
      「掌櫃的!」裘文傑臉一繃,硬生生將對方的話切斷了。「別說這些冠冕堂皇 
    的話,說點實際的,行嗎?」 
     
      掌櫃的可真是見多識廣,沉穩老練,雖然這不是他笑得出來的時候,他還是擠 
    出了一股勉強的失容:「裘大少!有什麼吩咐請明言。」 
     
      「店裡住了多少客人?」 
     
      「二十來位……」 
     
      「麻煩掌櫃的給各位住客打聲招呼,今兒夜裡請他們安安穩穩地待在房裡,不 
    管聽見什麼響動,都別露頭,嚇著了,可不是玩兒的。」 
     
      「裘大少!這……這敵我怎麼跟他們說呢?能不能幫個忙,換個地方………」 
     
      「掌櫃的!你大概沒弄清楚情況,不是我想在這兒鬧事,是有人上這兒來找我 
    的碴兒,我總不能躺在炕上聽任別人宰割吧!」 
     
      「有這種事?金姑娘知道嗎?」 
     
      「知道。」 
     
      「那您就可以大放寬心了,金姑娘一定會派人來保護您,不管誰想找你的碴兒 
    ,也進不了門啊!」 
     
      「我這個人很怪,不想管別人的閒事,也不喜歡別人管我的閒事,所以,金姑 
    娘是站在一邊瞧熱鬧的,她不會管,我也不會讓她管。」 
     
      接下來,掌櫃的只有唯唯諾諾了。 
     
      裘文傑又回了房,他臉上似有得意的神色,顯然,他又在池塘裡垂下了一個釣 
    鉤。 
     
      掌櫃的當裘文傑離去後,並沒有慌慌張張地去通知每一位客人,他很沉靜地坐 
    在櫃?裡,似乎在思慮裘文傑對他說的每一句話。過了好一陣子,他才若無其事地 
    走了出去。此刻,金鳳閣客棧非常沉靜,整個金山鎮也是非常沉靜,誰也看不出來 
    『山雨欲來』的態勢。 
     
      然而在金家大院卻是非常忙亂的,金線狐已經是一個對時沒有上床了。而她現 
    在還不能靜靜坐下來,或者躺下來休息一下。準備晚飯的酒菜,以迎待裘文傑這位 
    貴客,那只要吩咐一聲就行了。但她顯然還有許多別的事需要佈置,她的手下一批 
    一批地派出去,金家大院逐漸空洞了。 
     
      她說她要離開北大荒,顯然是托辭,此刻,金家大院沒有絲毫收拾行囊的跡象 
    ,猛虎不離崗,金線狐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距離天黑,大概還有兩個鐘頭,金線狐吩咐貼身的婆子為她準備熱水沫浴,她 
    不能蓬首垢面地見客,愛美是女人的天性。 
     
      就在這個時候,門上有人來報:有客! 
     
      「是誰?」 
     
      「沒見過。」 
     
      「哦?是男是女?可有名帖?」 
     
      按照江湖上的禮法,若是素味平生的人物來拜見,一定要投遞名帖,表明身份 
    的。 
     
      「來客說,不便投遞名帖,他說,您一定會見他的。」 
     
      「哦?客人有多大年紀?」 
     
      「三十不到。」 
     
      「就一個人嗎?」 
     
      「是的。」門上的人提出了建議:「若是要見,按照江湖規矩,對於不明身份 
    的人可以搜身的。」 
     
      「不必了,請客人先到大廳待茶。」 
     
      客人已經在大廳坐定了,茶也端了上來,不過,客人頭上那頂遮陽擋風帽還沒 
    有摘下來,三寸寬的帽沿向前傾斜,遮去了大半張臉孔,站在花窗後面的金線狐雖 
    然再三打量,還是看不出來客的路道。 
     
      金線狐不得不硬著頭皮走了出去。 
     
      「貴姓?」作主人的說出了開場白。 
     
      「無名小卒。」 
     
      「貴幹?」金線狐說話可真精簡。 
     
      「傳話。」對方也同樣精簡。 
     
      「請說。」 
     
      「上燈時候有客人來訪,請金姑娘肅清閒雜人等,因為這位客人的來訪關係到 
    姑娘的吉凶福禍。」 
     
      「請問:尊主人曲寶號如何稱呼?」金線狐在非常時期中表現了非常的氣度; 
    依照她的性格,早就將這種藏頭縮尾的客人攆出去了。 
     
      不知道這位傳話使者是不瞭解金線狐的性格,還是他生來就是這副嘴臉,諦話 
    仍然是冷傲的:「開於這個問題,在下倒不便洩漏,而且還要請金姑娘弄清楚一件 
    事,在下雖然代人傳話,卻不是一個奴才。」 
     
      一夜未眠,精神已經有些異常,金線狐終於忍不住了,霍地站了起來,嗓門也 
    提高了:「我可懶得過問你是不是人家的奴才,我只想麻煩你帶句話回去,今晚上 
    燈時分金家大院有客人光臨,再說,這句『閒雜人等』也太含糊,那位朋友愛來就 
    來,不來拉倒。如果他肯賞光,請他先投名帖,金家大院不歡迎無名之客。」 
     
      這位傳話使者的定力相當夠,眼看金線狐已是大發嬌嗔,他坐在那兒竟然一動 
    也沒有動。 
     
      「不知道金姑娘方才聽清楚了沒有,這位客人的到訪關係姑娘的吉凶禍福……」 
     
      「我不是聾子。」金線狐已經在吼叫了。 
     
      「那……」 
     
      「少說廢話,兩個山字打疊,請出。」 
     
      他站了起來,用一根指頭將帽子頂高了一些,總算把他整個的面孔都顯露出來 
    了。 
     
      金線狐一看到對方的目光時,突然一凜,並非對方的目光格外冷冽,而是那兩 
    道目光太熟悉……不是曾經見過,而是像極了一個人。 
     
      杜雲飛!當這個念頭在金線狐腦海中閃過時,同時在他的視線中看到了更熟悉 
    的映像,鼻子,嘴、臉的輪廓,甚至神情,都和杜雲飛像極了。 
     
      在金線狐怔楞的一瞬間,對方已經開了口:「我一定會把姑娘的話傳到,…… 
    打擾了!」 
     
      對方剛轉身,金線狐突地一聲冷叱:「請留步!」 
     
      「姑娘莫非還有什麼未盡之言?」 
     
      「我想順便向你打聽一個人。」 
     
      「誰?」 
     
      「杜雲飛。」 
     
      「那不是姑娘身邊的心腹大將嗎?」 
     
      「我只想請教一個問題:你是不是認識他?」 
     
      「認識不認識現在已經是無關緊要,因為杜雲飛已經不是一個活人,只是一具 
    死屍了。」 
     
      金線狐渾身一震,杜雲飛的死訊被她嚴密封閉,這個人如何會知道?答案是乎 
    只有兩個:敵人已經派人滲透進入了金家大院;或者,對方就是兇手。不管是那一 
    個答案,現在,金線狐已經不容許面前這個冷傲而又剽悍的年輕漢子輕易走脫了。 
     
      為了某種原因,她的手下已經大部份派外行動,不過,金家大院絕非空城,是 
    不容輕侮的。 
     
      金線狐朗聲一笑,這一笑,已經發出了一個『暗中佈置』的信號。 
     
      然後,她一橫身來到對方的面前,冷聲問道:「你怎麼知道杜雲飛死了?」 
     
      「天地間應該沒有什麼秘密。」 
     
      「我再請教一個斗題:你和杜雲飛有什麼關係嗎?」 
     
      「必須回答嗎?」 
     
      「不答也可以,只怕你無法回去向那位指使你傳話的人覆命。」 
     
      「金家大院非等閒之地,主人既然誇下這句海口,必然有其份量,不過,我要 
    向姑娘提出忠告:當我回答這個問題之後,可能會為姑娘你帶來莫大的困擾。」 
     
      「無妨!」 
     
      「好!我是杜雲飛的哥哥……」 
     
      「杜雲鵬?」 
     
      「正是在下。」 
     
      「我聽雲飛提起過你,」金線狐的態度緩和了許多。「請坐!請坐!有話相商 
    ……」 
     
      「不必了,金姑娘!你要說什麼,我知道。如果雲飛在你的面前提到我,他一 
    定會提到了杜家的事,現在,我不想和你商談什麼。」 
     
      「難道你不關心雲飛的死……?」 
     
      「在私情來說,我當然有幾分惋惜,不過,以杜家的家規和家法來說,他是死 
    不足惜,死有餘辜。」 
     
      「這是什麼話?雲飛是你的同胞兄弟,你怎麼說出如此冷酷無情的話啊!」 
     
      「金姑娘!你不明內情,也就不必替杜雲飛打抱不平了,他是杜家的不肖子, 
    是杜家的叛逆,早就被杜家逐出門牆,他的生死存亡與杜家毫無關係。」杜雲鵬說 
    來毫不動容,顯然兄弟之間已毫無感情存在了。「金姑娘—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你怎麼知道雲飛已死?」 
     
      「我方纔已經回答過了,天地間應該沒有什麼秘密。」 
     
      「如果照你的說法,你現在也可以將隱藏在你背後那位神秘人物說出來。」 
     
      「金姑娘已不經是黃毛丫頭,還如此好奇嗎?」 
     
      「就算我是好奇,你現在非交代清楚不可。」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你堅持不肯說嗎?」 
     
      「不是不肯說,而是我沒有洩漏秘密的權利。」 
     
      「那就請你留在這裡。」金線狐返身回到原來的座位上。 
     
      杜雲鵬沒有任何異樣的表情,他又壓低了帽沿,向外走去。他似乎沒有將金線 
    狐那句深具威脅的話放在心上。 
     
      大廳門口突然出現了三個健壯的女娃子,她們是金線狐貼身的女將,其中一個 
    派給裘文傑使喚,只剩下了三個。由此可見,金線狐手下的實力亦非相當充足了。 
     
      杜雲鵬一見有人封門,又回過身來,冷冷地說:「金姑娘!我們沒有必要將情 
    況弄得這樣尷尬啊!」 
     
      「情非得已。」 
     
      「這句話我不明白。」 
     
      「杜雲鵬!我金線狐在北大荒也不是無名小卒,不能被任何入玩弄於股掌之中 
    。」 
     
      「金姑娘!在下與你毫無怨仇,今日登門拜訪也是受人之托,你不覺得如此強 
    人所難,已經是橫蠻無禮了嗎?」 
     
      「我方才就說過了,情非得已。」 
     
      「金姑娘!你令我很為難。」 
     
      「哦?」 
     
      「若是硬闖,勝,對你不利;敗,對我不利,這又何必………」 
     
      「杜雲鵬!最好的法子是:你留在此處作客,彼此都保留了顏面。」 
     
      「可是,還有人等我的回話。」 
     
      「如果他非要見我不可,不等你的回話他照樣會來。」 
     
      杜雲鵬兩道濃眉連成了一條線,突然,他縱聲笑了:「哈哈!承蒙姑娘看得起 
    ,那我就打擾啦!」 
     
      金線狐站起來吆喝一聲:「來人!」 
     
      立刻有兩個僕人進來。 
     
      金線狐盼咐道:「客房備酒,我要親自陪客人喝幾杯。」 
     
      兩個僕人立刻將杜雲鵬帶走了。 
     
      金線狐將那三個健壯女子叫到身前,向她們低聲囑咐了一陣,三個人紛紛點頭 
    離去。 
     
      金線狐臉上流露出一絲得意的的笑容。 
     
      同時間,坐在豪華客房中的杜雲鵬的臉上也流露出得意的笑容。 
     
      有僕人端了茶進來,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他雙手捧茶,擺在杜雲鵬的面前,他的右手中指順勢在桌上畫了一個圈。這個 
    小小的動作使得杜雲鵬的目光一凜,他以右手中指在桌上敲了三下。 
     
      「杜爺!」那少年輕聲說:「狐狸中計了。」 
     
      「還難說。」杜雲鵬一面端起茶盅,一面壓低了嗓門問道:「這裡的情況怎麼 
    樣?」 
     
      「羅嘍大部份都派出去了。」 
     
      「晚上有貴客?」 
     
      「嗯!」 
     
      「是誰?」 
     
      「姓裘的。」 
     
      「哦!那幾個封路的女娃子怎麼樣?」 
     
      「不好對付。」 
     
      「我知道了。」 
     
      「如果杜爺需要我侍候您,只消說一聲『沏杯新茶來』就行了。」 
     
      「你去吧!」 
     
      那個少年退了出去。看樣子,這個杜雲鵬是有所圖謀而來,金線狐真的中計了 
    嗎?如果她真那麼容易中計,她憑什麼安安穩穩在北大荒混了這麼多年? 
     
      那麼,金線狐留下這位客人的目的又何在呢? 
     
      現在,金線狐正在客棧中和裘文傑促膝商談。 
     
      從她的臉色看來,她的心情似乎相當沉重。 
     
      「文傑!」她總是在情勢迫切的時候才呼叫他的名字。「金家大院有敵人臥底 
    ,這已經是很明顯的事了,時間太緊迫,一時也查不出來,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 
     
      「金姑娘!首先你要弄清楚一件事;有人臥底的目的是為什麼。」 
     
      「當然只有一個『財』字。」 
     
      「你能肯定?」 
     
      「絕對沒有別的緣故。」 
     
      「你的財產都儲存在金家大院嗎?」 
     
      「不瞞你說,金家大院根本就沒有值錢的東西。」 
     
      裘文傑略微停頓了一下,又問道:「那麼,你留下這個杜雲鵬的用意又是什麼 
    呢?」 
     
      「文傑!我們今晚有約晤,杜雲鵬適時前來傳話,太巧了,而且他那句『肅清 
    閒雜人等』有語病。試想:我要接待一位神密的訪客時,我還會容許閒雜人等在金 
    家大院逗留嗎?所以我猜想,我們的約晤已經洩漏了,也就是說,一直有人在注意 
    我們的行動……」 
     
      「嗯;往下說。」 
     
      「杜雲鵬的出現只是一種試探,至於對方想試探什麼,就不得而知了。所以, 
    我索性把他留下,看看對方有什麼反應。」 
     
      「你想到沒有?如果照你說,我們的行動一直都有人監視,那麼,你現在到這 
    兒來,豈不是也落進了對方的耳目之中?」 
     
      「這已經無法顧忌了。」 
     
      「我卻有點兒顧忌。」 
     
      「哦?」金線狐瞪大了眼珠子。 
     
      「金姑娘;我還沒有答應和你聯手結盟,而你已經在利用我了;你想暗示對方 
    我和你有密切的關係,使對方有所畏懼,是不是?」 
     
      「哎呀!裘文傑;」金線狐嚷了起來:「你過份拾舉我了,我還沒有那種心機 
    哩!說正格的,從那晚咱們在山神廟裡相遇開始,你憑良心說,我對你如何?」 
     
      「很不錯。」 
     
      「那不就結了嗎?當我遭遇困難的時候,你不應該對我有所回報嗎?」 
     
      「那當然是應該的……好;咱們少說閒話,讓我給你拿個主意,你肯聽我的嗎 
    ?」 
     
      「絕對言聽計從。」 
     
      「首先,你要確定杜雲鵬的身份,他真是杜雲飛的同胞兄弟嗎?」 
     
      「很難說,從外貌上看,倒是很像;不過,雲飛生前從來沒有向我提過這檔子 
    事。」 
     
      「第二,你要仔細衡量一下,你要將姓杜的留下,他就留下了,這其中是否有 
    詐?」 
     
      「我懷疑杜雲鵬是在順手推舟。」 
     
      「順水推舟?你是說,他毫無抗拒的跡象?」 
     
      「是的。我在北大荒固然有些名氣,若說我輕描淡寫一句話,人家就俯首貼耳 
    ,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有人侍候姓杜的嗎?」 
     
      「有專人侍候。」 
     
      「金姑娘!我身邊這個鐵柱子雖然憨頭憨腦,教他去侍候姓杜的那種人倒是一 
    等一的好手,我看,你最好還是借我的鐵柱子去侍候客人,若說金家大院有臥底接 
    應的人,也正好把他們隔絕了。」 
     
      金線狐終於舒展了她那張陰霾重重的臉,笑著說:「我就知道你會給我出一個 
    好主意,果然不出我所料,好!我要借你的鐵柱子用上一用。」 
     
      金線狐將鐵柱子帶回了金家大院,當杜雲鵬呼叫『換一杯新茶』,端茶進來的 
    不是那個少年僮僕,而是鐵柱子時,他的臉色變了。 
     
      「你是金家大院的僕人嗎?」 
     
      「以前不是,現在是。」 
     
      「是新來的?」 
     
      「是金姑娘找來特別侍候您這位貴客的。」 
     
      杜雲鵬沒有去動那盞茶、他站了起來,自言自語的間:「什麼時候啦?」 
     
      鐵柱子冷冷地回答:「快要黃昏了。」 
     
      「屋裡怪悶的,我想出去走走。」 
     
      鐵柱子也沒說話,橫身在門口一攔。 
     
      「小予!你們主人說要留我作客,可沒有說是要把我囚禁起來。難道出去透透 
    氣的自由也沒有嗎?」 
     
      「主人交代過,請您暫時待在客房裡,別亂跑。」 
     
      「如果我偏偏要走動走動呢?」 
     
      鐵柱子眼睛珠子一愣,彷彿是說:你試試看。 
     
      杜雲鵬沒有試,他又乖乖地坐了下來。 
     
      「我知道你叫鐵柱子,是替那個姓裘的趕車,提包袱的,我也知道你有幾斤蠻 
    力,莫高就吃過你的苦頭。」 
     
      鐵柱手悶不吭聲,他好像很明白那些話該說,那些不該說。 
     
      「怎麼?姓裘的跟這兒的主人聯上啦?」 
     
      鐵柱子還是悶不吭聲。直挺挺地站在門口。 
     
      杜雲鵬開始用一根指頭在摩擦鼻子,不是因為他的鼻子在發癢,很明顯地是在 
    動腦筋。果然,不多一會兒,他就笑了;笑得很開心,卻沒有出聲。 
     
      「跟你這種人打架沒意思,沒招沒式,給你兩下,你無所謂,挨你一拳又怪痛 
    的。」杜雲鵬像是在自說自話。「跟你動腦筋嘛!那更加沒勁兒,你這個人根本就 
    是豬頭豬腦。那頭狐狸早就在裘文傑身上找好了下刀的地方,你還在幫狐狸當看門 
    狗。」 
     
      「你說什麼?」那句豬頭豬腦的確教人聽了生氣。 
     
      「我說那頭騷狐狸早就在裘文傑身上找好下刀的地方了,這一回你聽液楚了嗎 
    ?」 
     
      鐵柱子又閉上了他的嘴,因為他在離開客棧之前得到了裘文傑的指示:盡一切 
    力量阻止杜雲鵬離開。除此之外,不管任何情況都不得和姓杜的起衝突。他真不明 
    白裘文傑為什麼要如此限制他。以他打量,輕輕一個耳巴子就可以打落姓杜的一嘴 
    牙。 
     
      姓杜的逗了老半天,鐵柱子除了回了一句話之外就再也沒有反應,他似乎也沒 
    轍兒了。茶是新沏上來的,酒呢?還有半壺。他一口氣把半壺酒喝乾,將空酒壺猛 
    地往桌上一放,拎冷地說:「去給我燙壺酒來!」 
     
      門外立刻有人送進來一壺酒,杜雲鵬目光一閃,他似乎得到一個結論:客房外 
    還有不少人侍候著,鐵柱子的出現只是隔絕他和那個少年僕僮的接觸而已。 
     
      少年僕僮的來歷經過金線狐飛快的調查也弄明白了:來到金家大院還不到一個 
    月,是杜雲飛生前引薦的。 
     
      金線狐立刻提高了警覺,凡是最近才來到金家大院的僕婦一律限制在倔院,不 
    得在前院走動。如此一來,金家大院突然變得戒備森嚴,草木皆兵。 
     
      在黃昏將要來臨前的那一刻,金山鎮顯得格外寧靜,也許大夥兒都將精力儲存 
    起來,留待華燈初上再來盡情發洩吧! 
     
      北大荒的春陽落得格外早,西天的彩霞也消失得很快,天色終於陪了下來。 
     
      客棧門口的油紙燈籠剛亮,掌櫃的就回來,神態輕鬆,好像抽空偷閒躲到那兒 
    去休息了一陣子。 
     
      可是,當店小二在他耳根邊輕輕嘀咕了一聲之後,他的神色突又緊張起來了。 
     
      「哦?裘大少找我多久啦?」 
     
      「沒多一會兒,裘大少爺交代說,您一回店就請您過去一趟。」 
     
      「是不是你們侍候客人不周,又惹來埋怨啦?」 
     
      「沒有呀!」 
     
      「哼!」這位掌櫃的可真會裝模作樣。 
     
      不過,當他跨進裘文傑的廂房時,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坐!」裘文傑迎門坐著,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掌櫃的坐下了,卻有點坐不安席的感受。 
     
      「作買賣真難,尤其作客棧這門買賣,」裘文傑的態度很和善,「作這門買賣 
    整天接觸各式各樣的客人,真難應付。」 
     
      「是,是的,裘大少真能體諒。」 
     
      「正因為我能體諒你的苦處,所以我也不過份跟你為難……掌櫃的!有幾個問 
    題要請你答覆,我要聽實話,絕不能說假話。如果你實在有疑難之處,你不妨回答 
    得含糊一點。」 
     
      「是是是……」 
     
      「剛才你上那兒去了?」 
     
      「去洗個澡……」 
     
      「掌櫃的!客棧裡有的是熱水,還用得著上澡堂嗎?」 
     
      「千真萬確,我在西街上的『三合池』,不信您可以去查。」 
     
      「我信、我信。那麼,澡堂要是不是有個人在等著你去見面?」 
     
      「是……是的。」 
     
      「我不問你那個人叫什麼名字,也不問是男是女、多大年紀……只告訴我一件 
    事:你跟他說了些什麼。」 
     
      「裘大少!不瞞您說,您跟我打招呼,說夜裡有什麼響動的話……我都轉告他 
    了……裘大少!不是我多事,是他逼我留意你的行動。」掌櫃的頭上開始冒汗了。 
    「我可以賭咒發誓,真是他逼我,差點亮刀子了。」 
     
      「用不著向我賭咒,我信,我絕對信……然後他又交代你什麼了嗎?」 
     
      「他說……他說……」 
     
      「不方便說你就別說………好了,沒事了,你請吧!」 
     
      掌櫃的似乎沒有想到會如此輕鬆地就過關,瞪大了眼睛坐在那兒一動也沒有動。 
     
      「怎麼啦?」裘文傑笑著說:「你請回呀!」 
     
      「謝謝!謝謝!」掌櫃的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作拱打揖一番,然後掉頭就走。 
     
      裘文傑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而且他突地彈身而起、越過桌面,向那掌櫃 
    的背後撲去。 
     
      裘文傑並不是空手相撲,而是手執短刀、刀尖直指心窩的左側,顯然想來個一 
    刀穿心。 
     
      他為什麼要對這個情非得已的買賣人遽下毒手呢? 
     
      出人意外的情況就在這生死存亡的一瞬間發生了;掌櫃的好像背上生了眼睛, 
    他的軀體也好像輕得像塊棉絮,輕輕一飄,就飄開了。 
     
      篤地一聲,裘文傑手中的短刀扎進了門板,也穿透了門板。 
     
      四目相對,都投射出冷列的光芒。 
     
      「掌櫃的!」裘文傑冷笑了一聲。「逼你露相啦!」 
     
      「裘大少!最好不要逼人大甚!」掌櫃的雖然目光冷如寒冰,語氣倒還溫和。 
     
      「咱倆也不知誰在逼誰。」 
     
      「裘大少!有句俗話:強龍不壓地頭蛇,你心頭有點兒不安,是難免的。現在 
    我可以撂句話給你,咱倆目的不同,犯不了沖,您用不著把我放在心上。」 
     
      「這麼說,你知道我的目的?」 
     
      「知道。」 
     
      「那就不公平了,你瞭解我,而我卻不瞭解你,我吃虧就大啦!」 
     
      「裘大少!您想在我這兒套話是辦不到的,不過,我可以點您一點,您的事成 
    了,立刻撒腿就走;我為了,要仍然安安穩穩地待在金山鎮。您仔細琢磨一下,就 
    明白我不會跟您犯沖啦!」 
     
      裘文傑心頭猛地一動,對方這話說得已經夠明白了,他爭的是北大荒的霸主之 
    權,和裘文傑來此的目的絕對不同。 
     
      「裘大少!話已經說得相當明白了,我可以走了嗎?」 
     
      「掌櫃的!恐怕還有一些細節沒有交代清楚。」 
     
      「那就請您提一提。」 
     
      「你既然知道咱倆目的不同,不會犯沖,為什麼還一直在監視我的行動?」 
     
      「對不住!先前我對您不太瞭解,是去過洗澡堂之後才明白了內情。從現在起 
    ,任何不愉快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了。」 
     
      「這是你的保證嗎?」 
     
      「沒錯。」 
     
      「那我倒應該告一聲罪,方才多多冒失,請包涵。」裘文傑正裡巴經地拱手致 
    歉。 
     
      掌櫃的笑了笑,然後向門口走去。只見他招起右手,以手背在門板上輕輕一拍 
    ,那把穿透門板的短刀就彈了出來,輕巧地落在他的左掌心裡,一掉頭,遞到了喪 
    文傑的面前。 
     
      「待會兒我敵人來修理房門,不然夜裹會透風。」 
     
      這一手露得真不含糊,裘文傑那兩道濃眉不禁連成了一條線。 
     
      掌櫃的走了,裘文傑冷靜地坐了下來。他觀察這位掌櫃的已經很久了,他肯定 
    對方是個會家子,且沒有料到對方的表現比自己的估計高出許多。這樣一個人,置 
    身龍蛇雜處的北大荒而沒有被人察覺,就憑這種隱忍的火候想奪得霸主的基業根本 
    就易如反掌,為什麼要等到這個時候,偏偏要跟自己湊個熱鬧? 
     
      「裘大少爺!裘大少爺!」外面傳來了喊聲,是店小二。 
     
      「幹什麼?」裘文傑猛地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金家大院派人來催啦!您跟金姑娘不是……?」 
     
      「我這就去。」喪文傑連忙向外走。 
     
      在經過店堂的時候他很想和掌櫃的交換一個目光,那位掌櫃的勾著額子在打算 
    盤,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金線狐準備的酒菜很豐盛,地點也很特殊,竟然在她的臥房裡,沒有侍候的人 
    ,就只有他們兩個。照例一落座,先舉舉酒杯,可是,兩人不約而同地又將酒杯放 
    下了。 
     
      「我看得出來,」金線狐輕輕地說:「你心上有一塊大石頭。」 
     
      「不是石頭,是許許多多解不開的死結。」 
     
      「說來聽聽。」 
     
      「這些年來,你認為在北大荒有沒有掩遮本來面目的能人高手。」 
     
      「恐怕沒有。」 
     
      「你怎麼可以如此肯定?」 
     
      「如果是金盆洗手而退隱的,不必流連在這個地方;如果是有所圖謀的早就該 
    爆出來了。」 
     
      「你所說的早就該爆出來了,是什麼意思?」 
     
      「這幾年我很順當,也可以說我非常橫行無忌,如果有能人高手,還能忍得住 
    嗎?要是把我莫可奈何,只能眼巴巴地在暗中看著,那又算什麼能人高手?」 
     
      裘文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怕自己一不小心洩漏了風聲,於是把話鋒一轉: 
    「整個金家大院沒有一絲要撤走的跡象,是不是又改變主意了?」 
     
      「若是有跡象露出來,我也未免太不成材了。」 
     
      「說的也是……」裘文傑話題又一轉:「那位杜雲鵬怎麼樣?」 
     
      「很安份。」 
     
      「我有一個想法:姓杜的不是被你強留下來的,而是他自願留在這裡……」 
     
      「也許你猜得對,他在施展什麼詭計。不過,你要是認為他想去就去的話,也 
    未免低估了金家大院的實力。」 
     
      「照你的口氣聽來,你似乎沒有必要和我聯手,你有能力應付一切困難,是不 
    是?」 
     
      「裘大少!」金線狐似笑非笑地說:「別趁這個機會跟我端架子,看得見的敵 
    人我不在乎,可是那些看不見的敵人我就有些含糊了。」 
     
      「好吧!我們談點正經事兒。」 
     
      「我的財源從那兒來,你大概也聽說了。」 
     
      「約略知道一點。」 
     
      「我收購散匪劫來的金塊,也收購礦工千方百計偷來的金砂、金礦石,所以我 
    有熔金、煉金的地方。如今有人要卷我的垛子窯。」 
     
      「你要我幫你抵擋?」 
     
      「不是抵擋,是將他們全部治滅。」 
     
      「有多少人?」 
     
      「不知道。」 
     
      「什麼時候?」 
     
      「以我的估計,明日從早到晚的任何時刻。」 
     
      「你以為我有這個能力?」 
     
      「我認為你絕不是單人獨騎來到北大荒。」 
     
      「好!就算我有這個能力吧!你用什麼回報呢?」 
     
      「保護你安然離開北大荒,也不管你有多少人,或者帶了多少財富。我保證你 
    的人員不受傷害,財物不缺。」 
     
      裘文傑的態度很平靜,他顯然很慎重地在考慮這件事。 
     
      「裘大少!我是女流之輩,不過,我說話比一些男子漢還要算數。」 
     
      「煉金的地方有多少人?」 
     
      「大概有八、九個,他們都是工人,沒有武器,也沒有功夫。」 
     
      「設備你已經破壞了嗎?」 
     
      「沒有,我沒有那種閒工夫。」 
     
      「黃金呢?」 
     
      「除了一些掉落地上的金屑子之外,我都運走了,教你也不會將亮閃閃的黃金 
    留在那兒,對不對?」 
     
      「我可以試試,但我不保證絕對能夠成功。」 
     
      「只要你盡力就行了。」 
     
      「如果我不幸死亡,你就撿便宜了。」 
     
      「這話怎麼說?」 
     
      「我一死,你就不必化費精神護送我離開這兒了。」 
     
      「裘文傑!」金線狐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你好像話中有話……你以為我 
    在施展『坐山觀虎鬥』的毒計,讓你們拚個同歸於盡,是不是?」 
     
      「我沒那麼說呀!」 
     
      「希望你沒有那種想法,因為你死了之後對我並沒有好處。」 
     
      「好啦!」裘文傑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乾了杯中的酒。「就這麼決定了……在
    天明之前派人到客棧來找我,然後帶我去那個煉金的地方……」 
     
      「我知道。」 
     
      「別急,還有下文,立刻挑選幾匹騾子,馱著牲口的草料,人的乾糧、火種、 
    帳蓬、火藥等用品,連夜上路,往南走,過了呼瑪縣城,在古龍干河的北岸等著… 
    …金姑娘!聽清楚了嗎?」 
     
      「明白了。」 
     
      「還有,我要二輛堅固的套車,是雙轅的,拉車的牲口要一等一的大麥騾,在 
    天明之前離開金山鎮,在二道盤查等候,車把式也要一等一的,辦得到嗎?」 
     
      「沒問題。」 
     
      「金姑娘!請你特別記任一件事:不需要派任何人保護我,一兵一卒,一刀一 
    槍都沒有必要。只要你辦好我交代的事……如果有一天你到哈爾濱來玩玩,我會好 
    好招待……」 
     
      「裘大少!交你這種朋友,實在令我開心,因為你永遠都充滿信心,不過…… 
    」金線狐的兩道眉毛突地挑了起來。「我這是要提醒你一下,在這方圓百里之地, 
    有莫高的幾十個弟兄,有保安隊兩百來人槍,有企圖不明白的玉娃子和那個神秘兮 
    兮的老婆子,還有零零星星,總共也不下五十個亡命徒……還有……」 
     
      「還有不少孤魂野鬼……金姑娘!別往下說了,再說下去,天要亮啦!」 
     
      「裘大少!別嫌煩,我非得跟你說清楚不可……讓我計算一下,二輛雙轅套車 
    ,四匹拉車牲口,兩個車把式,你,鐵柱子,就算再也沒有別人好了,你們所需要 
    的給養、用品,少說也得八匹騾子來馱運,八匹牲口就得八個人來照料,這麼浩大 
    的陣容,走出金山鎮的時候不可能不引起別人的注意,萬一……」 
     
      「金姑娘!這些都不用你擔心。」 
     
      「我有責任……」 
     
      「我不要你負責任,」裘文傑站了起來。「我要回客棧去歇息了,明兒我需要 
    充沛的精力……我在離開這兒之前,想去見見那位杜雲鵬。」 
     
      「你認為有必要嗎?」 
     
      「我很想見見他,如果你不允許的話那就算了。」 
     
      「我沒有理由不允許……不過,你今晚一定要回客棧嗎?」 
     
      「你是說……?」 
     
      「我是說,你今晚可以睡在這裡。」儘管金服狐不是一個忸怩的娘們,她臉上 
    仍然浮現了幾分羞怯。「今晚是你在北大荒的最後一夜,也許………也許我們此生 
    再也難以相逢了。」 
     
      裘文傑笑了,那絕不是譏誚,而是衷心地感激。他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只 
    是輕輕地說:「讓我們去看看杜雲鵬吧!」 
     
      二人到了客房,金線狐留在外面,沒有跟進去。 
     
      杜雲鵬好像已經喝了不少,醉態已經非常明顯。不過,從他的眼神看上去,他 
    還沒有爛醉如泥。 
     
      「我姓裘。」一進門,裘文傑就自我介紹。 
     
      「我知道。」杜雲鵬回答的聲音很明晰。 
     
      「你通知金姑娘,說在上燈的時候有客人造訪,但是,上燈已久,並沒有任何 
    人來。」 
     
      「那是因為我沒有回去回話,而且,金姑娘也沒有清散閒雜的人。」 
     
      「什麼才叫做閒雜的人?」 
     
      杜雲鵬認真地想了一下,才回答:「除了必要留在金家大院的人都算是閒雜人 
    等,這要金姑娘才能決定。」 
     
      「我和令弟雲飛雖然相識不久,卻有一點交情。」 
     
      「那不干我的事。」 
     
      「那當然不干你的事,因為你們根本就不是兄弟。」 
     
      「也可以那麼說,自從他被逐出杜家之後,我們的兄弟之情就斷絕了。」 
     
      裘文傑打了一個手勢,那個手勢只有鐵柱子才看得懂;他回身將客房推上了, 
    還用背部壓著門板。 
     
      襲文傑拉了一張椅子,在杜雲鵬對面坐了下來,冷冷地說:「我想請教你三個 
    問題。」 
     
      「哦?你吟問題可真多。」 
     
      「其實,這三個問題是有連貫性的,請你仔細聽明白:是誰教你來的?你得到 
    多少酬勞?你打算待到什麼時候才離開?」 
     
      「是那個打算拜訪金姑娘的人教我來的;我們是朋友,辦點小事跑跑腿,談不 
    上酬勞;金姑娘什麼時侯教我走我就走,——我的回答還令你滿意嗎?」 
     
      啪地一聲脆響,裘文傑竟然結結實實地給了對方一個耳巴子,很重,杜雲鵬的 
    臉頰上立刻就出現了好幾道紫紅色的手指印痕。 
     
      耳巴子的痛楚可以忍受,但是這種侮辱卻令人難以忍受,然而姓杜的卻忍住了 
    ,竟然沒有反應。 
     
      「姓杜的!別對我來這一套,用這種方法回答我的問題是不行的,我要名要姓 
    ——說!是誰教你來的?」 
     
      姓杜的將雙手插進了皮襖的內襟,不知道他是在發酒寒,還是裘文傑的態度使 
    他畏懼而生寒。 
     
      「別發抖!」裘文傑一聲冷叱:「快說話!」 
     
      姓杜的右手突地從內襟中抽了出來,手裡多了一支掌心雷,粗糙的槍管抵在裘 
    文傑的胸口上。 
     
      這種玩藝兒沒人瞧在眼裡,一粒鐵彈子,一撮鐵砂,打中了一隻雉雞,那隻雞 
    可能還可以活上個三天五日。不過當它的槍口抵在裘文傑的胸口上時,卻使得他不 
    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顫。方才金線狐閨房裡有猛旺的火盆,熊熊烈火使他鬆開了皮 
    襖上的兩粒鈕子。萬一姓杜的當真勾動了機簧,那些鐵砂子嵌進了肌膚之內,可真 
    麻煩。 
     
      就在這一瞬間,杜雲鵬那雙迷離醉眼突然澄清明亮,嘴角處也流露了一絲冷冷 
    的笑意。 
     
      鐵柱子身子一震,想向前衝,裘文傑伸出右手,掌心向後,這是一個阻擋的手 
    勢,鐵柱子又站住了。 
     
      「杜雲鵬!這玩藝兒能要我的命嗎?」 
     
      「當然可以要你的命,只要有一粒砂子留在你的血肉之中,就會生�袘G爛,你 
    不但會死,而且死得很痛苦。」 
     
      「你說的是實情,不過,若是我找到一個高明的傷科大夫,還是可以完全將鐵 
    砂子撿出來。」 
     
      「北大荒沒有這麼高明的傷科大夫。」 
     
      「當然我也不願受皮肉之苦,你想要什麼?」 
     
      「跟你到客棧去聊聊。」 
     
      「這麼說,你想離開金家大院,是不是?」 
     
      「只是想跟你聊聊。」 
     
      「杜雲鵬!你身上除了這支掌心雷之外,一定還有別的玩藝兒,你想離開金家 
    大院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幹嗎一定要抓我當擋箭牌?」 
     
      杜雲鵬沒有說話,緩緩地站了起來。他的左手突地將裘文傑一撥,其實勁道十 
    足,裘文傑立刻就轉了一個方向,掌心雷的槍管也抵上了他的後頸窩。 
     
      「走!就這麼慢慢地向外走。」 
     
      「杜雲鵬!看你的架勢,應該是兔子它爺爺——老跑的,怎麼作出如此糊塗幼 
    稚的舉動啊?」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金家大院槍手如雲,你在前面走,人家在後面瞄,一槍了帳,噴我一身血, 
    那又何苦?」 
     
      「姓裘的!別以為我待在這兒喝悶酒,外面的動靜我就不清楚。如今金家大院 
    刀槍陣勢倒還是擺得出來,動洋槍的好手是一個也沒有了……走!別囉嗦!」 
     
      「杜雲鵬!你是客,我也是客,咱們也得尊重作主人的,咱們問問金姑娘,怎 
    麼樣?」 
     
      金線狐顯然一直在觀察客房內的動靜,這時,她露面了。而且,一露面就開了 
    口:「姓杜的!你要離開這兒,不妨跟我說,幹嗎用人家裘大少作擋箭牌呀?」 
     
      「金姑娘!這兒有酒有菜,我幹嗎要走呀?我只是想和姓裘的朋友聊聊天,如 
    果你歡迎我這個好吃的客人,待會兒我還會再回來。」 
     
      「裘大少!」金線狐徵求他的意見:「怎麼辦?」 
     
      「那就把你的客人變成我的客人好了。」裘文傑說著,就緩緩地向外走去。 
     
      杜雲鵬緩緩地在後面跟著。 
     
      金家大院距離金鳳閣客棧並不很遠,當然用不著乘車,天黑後的長街也顯得冷 
    冷清清的,他們三個靜靜地在街簷下向客棧走去,鐵柱子在後面跟著。他早就有機 
    會撲過去,扭轉杜雲鵬手裡的掌心雷,他有把握不使裘文傑受到任何傷害,可是, 
    由於裘文傑沒有給他任何暗示,所以,他不敢輕舉妄動。 
     
      客棧門前那四盞燈籠己經在望,突然,從橫巷中竄出雨個彪形大漢,一左一右 
    地將裘文傑架住了。 
     
      鐵柱子雙腳一彈,就要往前衝,一根粗粗的木棒子猛地敲在他的後腦上,要不 
    是他正要前衝,那根木棒子一定會敲破他的腦袋,現在只是將他敲昏過去而已。 
     
      裘文傑沒有反抗,事實上那四條粗壯的手臂強而有力,也不容許他反抗。 
     
      巷子深處有一個三合院,院子門敞著,裘文傑被拖了進去。堂屋裡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背向外,裘文傑只能看見那人有一雙白皙的手。 
     
      那人突地轉了過來,竟然是客棧裡的掌櫃。 
     
      裘文傑回頭看了一下,杜雲鵬挺著膀子站在門邊,原來他們是一條線上的。 
     
      「裘大少!冒犯了!」掌櫃的笑著說。 
     
      「別客氣!」裘文傑也回以笑語。 
     
      「裘大少—想跟你打聽一件事?你方才和金線狐商量些什麼?又作出了什麼樣 
    的結果?」 
     
      「哦!這倒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金線狐想嫁給我,而我呢?由於浪跡天涯, 
    居無定所,不敢有妻小之累,只有辜負她一番美意了。」 
     
      「裘大少!莫把我當三歲小兒。」 
     
      「我可不敢把你當三歲小兒,不過,照你的言行看來,你可能是一個五十歲的 
    小頑童。」 
     
      「裘大少!如果你不說實話,我就不會讓你離開這兒,那樣可能耽誤你的大事 
    ,今晚你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辦嗎?」 
     
      「掌櫃的!咱們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撕破面皮,這層假面皮最好保留著,要不 
    然……」 
     
      「要不然就有個你死我活的結果,是不是?」 
     
      「掌櫃的!先讓這兩個傢伙鬆開他們的粗手,行嗎?」 
     
      掌櫃的一揮手,那兩個大漢立刻就鬆開了手。對方顯然有相當的把握,裘文傑 
    絕難逃脫掌握。 
     
      「裘大少!你方纔那句話很有道理,咱們最好別把臉皮撕破了,所以我只想知 
    道那麼一丁點兒秘密——你們之間到底取得了什麼協議。」 
     
      「掌櫃的!看起來你真是個三歲小兒,如果我跟金線狐有什麼協議的話,那一 
    定是對雙方都有利的協議,你想我會輕易就洩漏嗎?」 
     
      「裘大少!我不妨漏那麼一點兒,在開這家客棧之前,我在外頭也走腿闖道, 
    教人家開口說話的方兒我可不是不會……」 
     
      「那你就不妨試試。」 
     
      「裘大少!我還真不願意撕破你的面子。」 
     
      「掌櫃的!別盡說好聽的,你教這姓杜的用掌心雷頂著我的後頸窩,又教這兩 
    個傢伙用他們的粗手架著我,這已經算是撕我的面皮了……」 
     
      「沒關係,待會兒我可以向你賠罪。」 
     
      「沒用!我這個人心裡頭不能打結,一打結就是死扣,再也投法子解開。這一 
    回我所以會跑到北大荒來,也就是為了心裡□有個死結……」 
     
      「這麼說,你跟我還沒完沒了啦!」 
     
      「如果你放機伶點,也許我會留條小路給你走。」身在重圍之中,裘文傑說話 
    居然如此傲慢,真不知道他有什麼可以恃仗的。 
     
      「裘大少既然把話說絕了,我也用不著留什麼餘地啦!我倒要看看你能夠狠到 
    什麼程度。」掌櫃的說到此處,右手又是輕輕一揮。 
     
      兩個漢子本來就是隨時都準備著的,主子的手才一抬起,他們就展開了行動, 
    站著門口的杜雲鵬也鬆開了抱著的膀子,向裘文傑靠近。 
     
      裘文傑站在那兒並沒有動,他唯一的恃仗似乎是料定對方不敢把他怎麼樣。 
     
      那四條粗壯的臂膀毫不費事地又將他架住了。 
     
      掌櫃的沉聲下令:「拖到後面磨房裡去,給我上綁,看看這小於有多大的能耐 
    。」 
     
      就在這一瞬間,裘文傑動了,動的不是他的兩臂,而是他的膝蓋,他的身子左 
    右一轉,左右膝蓋分別搗在那兩個漢子的胯間,那是男人最脆弱不堪一擊之處。他 
    們也許將裘文傑看成英雄好漢,不屑於襲擊那種地方。裘文傑的綽號叫『白狼』, 
    絕對沒有誰認為狼是君子。 
     
      兩個漢子痛得立刻鬆開了手。 
     
      裘文傑的動作是連續性的,右腳飛快拾起,又踢向掌櫃的下盤,順著身子飛撲 
    的去勢,這一腳的勁道相當威猛。 
     
      掌櫃的在客房中曾經露過他的功夫,相當不弱,也許因為他蟄伏太久,對敵的 
    反應就差了一下,他毫不費力地閃了過去,可是,裘文傑的目的並不是要踢中對方 
    ,而是要挾持對方,一腳成空,早就有了預料,身子飛快到了掌櫃的身後,待他發 
    覺大事不妙,裘文傑手中鋒利的匕首已經橫在他的咽喉處了。 
     
      外面突然響起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金線狐在門口出現了。 
     
      「裘文傑,你這一手真不賴,輪不到我動手啦!」 
     
      姓杜的沒有動,另外兩個大漢也沒有動。也許他們是拿錢辦事的人物,主子沒 
    有下令,他們樂得偷個獺。 
     
      「金姑娘!」掌櫃的嚷了起來:「你快教他放手!」 
     
      「掌櫃的!」金線狐笑瞇瞇地說:「你真給我面子,你以為裘文傑會聽我的?」 
     
      「金姑娘!這麼三合院裡裡外外還有埋伏,萬一他們起了誤會,動了槍,那就 
    不好收拾了。只要你教姓裘的鬆手,我們還可以好好談……」 
     
      「掌櫃的!你用不著嚇唬人,你手下那幾隻三腳貓,已經被我收拾了,要不然 
    ,我怎麼能夠大大方方地走進來……裘文傑,讓他坐下。」 
     
      裘文傑立刻將掌櫃的按在一張椅子上。 
     
      「杜雲鵬!」金線狐又轉了方向:「你身上有一支掌心雷,靴筒裡還有一把短 
    刀,如果你答應不亂動刀槍,我就不讓你扔掉,給你留個面子。」 
     
                 (本書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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