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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中的刀
    第 一 冊

                 【第十章 誅殺西門殘月】
    
      出手的是「小邪神」譚風。
    
      敵眾我寡,先下手為強。
    
      他的右手食指長而捲曲的指甲陡地一舒,筆直地刺出。
    
      這指甲似劍,卻比劍更利。
    
      他的出手比天下所有的劍客都快。
    
      一聲慘嘶,林中頓時充斥著一陣濃重的血腥味,血珠飛響,血霧瀰漫,那血竟
    是烏黑色的。
    
      中劍的是李胖子。
    
      居然是李胖子。
    
      蘇童等人大感震愕。更令他們震愕的是,從李胖子咽喉創口射出來的烏血,居
    然像密集的暗器打向他們,快而疾,令他們來不及躲閃,甚至連一聲驚呼都來不及
    發出。
    
      若不是一把刀及時揮出,他們恐怕被那「暗器」打中了。
    
      無論誰被那「暗器」打中,都不會後悔的。
    
      因為死人從不知道後悔。
    
      那把刀像昨夜西窗下的夢一般幽藍,柔美輕盈,水一般蕩漾開來,織成一張光
    幕,擋住了那「暗器」。
    
      出刀的自然是西門殘月。
    
      蘇童等人不由得冷汗淋漓,目光定定地看著西門殘月。
    
      西門殘月岸然而立,衣白勝雪,輕風徐徐,撩起他的衣襟,像白色的蝴蝶一樣
    翻飛。他的刀已還入袖中,神情鎮定、安詳,嘴角掛著一縷微笑,但他的臉分明比
    平時更白。「小邪神」譚風出手之後,趁蘇童他們一愣神之際,像一陣風一樣消失
    了。
    
      半晌,蘇童長長地舒了口氣。沒有說話,說話的是尹斷崖。
    
      「想不到譚風居然會使邪教的『魔血大法』。」
    
      樊非抹了抹臉上的汗珠,道:「若不是西門大俠發現得早,及時出手相救,咱
    們──」
    
      蘇童朝西門殘月施禮道:「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我等銘刻於懷。」
    
      西門殘月拱手,道:「蘇莊主,你太客氣了。」
    
      「西門兄,你難道早已料到譚風會來這一手?」
    
      西門殘月苦笑一下,道:「如果不是我事先挨了他一記『三陰絕戶劍』,絕對
    不知道他擅使『魔血大法』。」
    
      蘇童點點頭:「不錯,『三陰絕戶劍』和『魔血大法』是當年邪教兩大絕技,
    不知道有多少絕頂高手死於這兩種武功之下。」
    
      西門殘月道:「譚風把『魔血大法』進行了改進,將用自己的血變成了用別人
    的血。若不是他的功力尚未達到登峰造極之境,我一刀也化解不了。」
    
      蘇童笑道:「若不是西門兄中劍在先,功力大損,那一刀恐怕同時要了他的命
    。」
    
      西門殘月笑了。
    
          ※※      ※※      ※※
    
      夜。星光璀璨。
    
      西門殘月在流雲山莊外的山道上走來走去。莊內在擺酒設宴,慶祝勝利。他偷
    偷地溜了出來。
    
      他想一個人靜下心來想一些事情。
    
      已經幾天過去了,那樁血案一直沒有一點線索。
    
      盛樂山他們是護送一批珠寶來這裡的,託鏢的是山西珠光寶器閣,收鏢方是本
    地一位大富賈。這兩方的人都不是江湖中人,因而絕對不會牽涉到血案中去。
    
      那麼,那位蒙面高手為什麼要殺盛樂山他們。
    
      他沒能想出一點頭緒來,卻聽到有個人在叫他:「喂,臭小子,你在那兒幹什
    麼?
    
      」他一聽這聲音就覺得頭皮發麻,剛想拔腳開溜,這人卻叫住他:「怎麼,見
    了我老人家也不過來請安?」
    
      他只好走了過去。
    
      路邊一棵樹上,吊著一個老頭,瘦得像隻猴子,除了神手怪叟還會有誰?
    
      西門殘月笑道:「前輩不去陪尊夫人,躲在這兒幹什麼?」
    
      神手怪叟哭喪著臉,道:「如果你這輩子想過得瀟洒快活,千萬別娶老婆。」
    
      西門殘月道:「前輩是不是後悔了?」
    
      神手怪叟一瞪眼,道:「我老人家早就沒悔可後了。真是他媽的倒楣加十級。」
    
      西門殘月含笑不語。
    
      一個人如果有個以機關消息獨步天下的弟弟,加上美貌天下第一的老婆,這個
    人一定不會覺得倒楣的。但若硬要逼著他超過自己的弟弟,而他又感到力不從心的
    話,他不認為倒楣才是怪事哩。
    
      獲取輝煌的成就,自然是一個人和他的家人的莫大榮耀,但是如果這成就是被
    家人硬逼著取得的,並為此拋棄了許多做人的歡樂,這樣活著還會有多少樂趣?
    
      這生活唯一給人的感覺是苦不堪言。
    
      因此神手怪叟只好逃避。逃避老婆的追蹤,實則是逃避某種現實。
    
      但現實真的能逃避得了麼?
    
          ※※      ※※      ※※
    
      神手怪叟騎在屋脊上,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酒是從下面小酒館偷來的。西
    門殘月是第一次在屋頂上喝酒,也是第一次喝偷來的酒。跟這個瘋瘋顛顛的乾瘦老
    頭喝酒,更是第一次。
    
      做每一件事,豈非都有第一次?
    
      神手怪叟很不開心。西門殘月很想幫他。
    
      「真的,你想幫我?」神手怪叟疑疑惑惑地看著西門殘月。
    
      「當然,但不是像那天晚上那樣幫。」
    
      「那你打算怎樣幫助我?」
    
      「不知道。」
    
      神手怪叟洩了氣,道:「你說的不是廢話嗎?」
    
      「跟你說些廢話,你也許會好受些。」
    
      「好受個屁。」西門殘月只好閉嘴。幸虧有酒,他的嘴巴才不至於閉臭。
    
      過了好一會兒,神手怪叟耐不住寂寞,又道:「你為什麼不說話?」
    
      「前輩不是不想聽廢話嗎?」
    
      「有廢話聽,總比瞧著你像根木頭一樣豎在這裡要好。」
    
      西門殘月只好又說了句廢話:「尊夫人會不會四處找你?」
    
      「找我個屁!」神手怪叟怒氣沖沖地道,舉起酒杯,剛欲一飲而盡,忽然又停
    了下來,沈思道:「她一定會到處找我,不好,天這麼黑,她又長得這麼美麗動人
    ,弄不好會遇到壞人,糟糕!我趕緊回去。喂,臭小子,你究竟是不是我老人家的
    好朋友?」
    
      西門殘月點點頭。
    
      「那好,陪我回去一趟。」
    
          ※※      ※※      ※※
    
      金無雙沒有出去找她的「老棺材」,她正坐在屋中,專心致志地在一塊手帕上
    繡著什麼。屋裡燈火通明,她坐在那兒的姿式異常的美,但她的東西卻不美。
    
      烏龜。
    
      神手怪叟懸在半空的心總算落了下來,更讓他感到滿意的是,「惡老婆」居然
    沒有罵他,見了西門殘月,居然也沒像那天晚上一樣惡語相向。
    
      也許再厲害的女人都有溫柔的時候。
    
      院子裡有桌子、椅子,桌上有酒菜,這自然是金無雙事先準備好的。
    
      這不能不讓神手怪叟心花怒放,酒也比平時多喝了五倍,話自然也少不了,雖
    然差不多全都是廢話,西門殘月卻不好說什麼,認認真真地聽他說,老老實實地陪
    他喝酒。
    
      他們一直喝到月黯星殘,喝到金無雙將那隻烏龜繡完。
    
      這樣一位美艷絕倫的女人,為什麼不繡一些花鳥之類的東西,卻偏偏繡烏龜?
    
      西門殘月沒有問這個問題。這對古怪夫妻今晚居然顯得很正常,他已經要謝天
    謝地了,幹嘛要再惹麻煩?
    
      西門殘月喝了不少酒,感到頭昏腦脹,金無雙將他安頓在客房歇息。
    
      客房裡異常整潔、乾淨,西門殘月躺上床不一會兒就入了夢鄉。迷迷糊糊中,
    一陣淡雅清純的幽香悠悠襲入鼻中,同時感覺到有隻細嫩柔軟的小手,伸到了他的
    大腿根部。
    
      接著一團火緊緊地包裹住他,炙烤著他,令他血脈僨張,心跳加速……突然,
    他似挨了當頭一棒,一下子驚醒了,翻身坐起,雙目圓睜,借助窗外透進來的微弱
    月光,赫然發現身邊躺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全身赤裸的女人。
    
      一張臉恰似明珠美玉,純淨無瑕,修長而秀美的頸,雪白綢緞似的肌膚,兩輪
    圓月似的乳峰,驕傲地挺立著含苞欲放的蓓蕾,柔軟的腹部,兩條玉柱般的大腿正
    悄然分開,等待著一個緋色銷魂的夢……一切都似真似幻,這絕美的女人胴體上猶
    如罩著一層煙霧。
    
      西門殘月不敢多看一眼。
    
      他擔心自己會發瘋。
    
      他知道自己不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
    
      他用力掙脫蛇一樣纏在自己脖子上的那雙皓臂,跳下床,背對著她。
    
      他竭力讓自己心情平靜下來。
    
      她卻顯得異常平靜,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閃爍如星光的雙眸中,有幾分失望
    。半晌,緩緩著:「我難道很老麼?」
    
      她一點也不老,而且比任何年紀小於她的女人都有誘惑力。
    
      「那你──你怕他發現?你放心,這些年來,我們一直分開睡。」
    
      西門殘月搖搖頭,道:「他是我朋友。」
    
      神手怪叟儘管古怪得厲害,但終究是他的朋友。他不應做對不起朋友的事。
    
      她啞然失笑道:「你以為他真的把你當做朋友?你錯了,他沒有朋友,一個也
    沒有,只有敵人!這世上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敵人!」
    
      西門殘月一愣: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神手怪叟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沒有問這個問題,卻說了另外一句話:「我也不想對不起她。」
    
      「她是誰?」
    
      西門殘月沒有回答,他覺得在另一個全身赤裸的女人面前,提起薛可兒的名字
    ,對薛可兒是不公平的。
    
      「她難道比我漂亮比我更有魅力?」
    
      沒有,在長相方面,沒有哪個女人比得上金無雙,但在西門殘月心目中,誰也
    不能代替薛可兒的位置。
    
      儘管他從未向薛可兒提起過,可兒也沒有向他暗示過什麼,但彼此之間都明白。
    
      這是一種默契。一種至高無上的愛。
    
      西門殘月沒有把心裡的話說出來,卻吐出另外一句話:「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什麼不行?」她怒氣沖沖地道,「男人可以在外面拈花惹草,被認為是風
    流倜儻,女人難道非要從一而終不可?何況──」沒有說出下文,但西門殘月明白
    她的意思。
    
      天下第一美人嫁給一個奇醜無比的男人,即使這男人文韜武略超群,這女子也
    會感到有些遺憾,有時無法把持自己便會幹些傻事。
    
          ※※      ※※      ※※
    
      她突然從屋中神秘地消失,像她神秘地出現一樣。她丈夫精善機關消息,這間
    房子無疑有暗道通到她的臥室。
    
      這間房是他們用於安頓來客住的,以往那些來客中,是不是也有人遇到過這種
    事?
    
      他們是不是能夠像自己一樣,擺脫這種誘惑?
    
      西門殘月這樣想的時候,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悲哀。
    
      為神手怪叟。
    
      也為她。
    
      他根本沒有想到,有一雙眼睛正通過一種特殊的裝置觀察他。
    
      那目光分外地冰冷、森厲,殺機大現。
    
          ※※      ※※      ※※
    
      第二天,西門殘月向神手怪叟和金無雙告辭。
    
      神手怪叟像是宿醉未醒,腳步飄浮,目光有些遲鈍、呆滯。金無雙就像什麼也
    沒發生過,只是眼睛中稍稍流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西門殘月真想把神手怪叟拉到一旁,暗示他些什麼,但還是忍住了。
    
      有些秘密對於有些人來說,簡直是一種致命的打擊,而讓他永遠不知道這個秘
    密,他反而能快快樂樂地生活下去。
    
      但秘密終有被揭穿的一天。
    
          ※※      ※※      ※※
    
      林若虛盡量克制著自己的怒火。
    
      林若虛四十來歲,一張臉有若刀削一般,線條硬朗,給人一種堅毅沈雄的感覺
    ,劍眉下,雙目閃爍,迸射出懾人的光芒。他的身材不胖不瘦,但身上的肌肉比鐵
    還硬。
    
      他的面前垂首站立著三個人。
    
      血影人。
    
      三不殺大師。
    
      「小邪神」譚風。
    
      如果是十幾天前,「瞌睡蟲」李胖子和邵離人也站在這兒。
    
      林若虛身後侍立著一個隨從,一位站在任何地方都不會引起別人注意的人。唯
    一讓人感興趣的,是他眉宇間有一種深深的寂寞,似乎置身於荒無人煙的孤島上,
    四海茫茫,蒼窿遼闊,孤雲片片,只有自己的影子,伴隨自己終老一生。
    
      林若虛寒芒似的目光在三大高手身上逡巡著,緩緩道:「咱們最近折損了李胖
    子和邵離人,連臥底的皇甫愁也被他們殺了,三位怎麼想?」
    
      「堂主。」說話的是血影人,「除了反擊,咱們還能怎麼樣?」
    
      他的人看上去像一團影子,鮮紅的影子。他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節奏不疾不
    徐,似乎一切都與他毫無關係。
    
      林若虛面無表情地道:「怎麼反擊?」
    
      「先殺西門殘月,後誅蘇童。」
    
      「那派誰去殺西門殘月?」
    
      「我。」
    
          ※※      ※※      ※※
    
      荒坡。雜草連綿,草叢中長著一株株矮樹。秋冷香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
    
      「香飄千里一滴血」,是指他劍上能透出一股奇特的香味。
    
      他的劍在鞘中在那長長的藍布包袱中。包袱在他手中。
    
      他的手秀氣得像少女的柔荑,但這隻手握劍的時候,出奇地穩。此刻,他的人
    就像一把劍,俊拔挺直,鋒芒畢露,而且冰冷。
    
      他在等人。
    
      等一個被殺的人。
    
      雖然他並不想殺這個人,也不知道能否殺得了他,但他不得不出手。
    
      收了別人的銀子,就得替別人殺人。這是殺手的「行規」。
    
      將近日暮,夕陽血一般紅,映照在他臉上。風拂荒草,也撩起他的衣襟。
    
      等的人終於來了,像一片輕盈的白雲,迅捷無儔地飄然而至,那姿式說不出地
    曼妙。
    
      「西門殘月果然是信人。」
    
      「秋兄約我,敢不從命?不知秋兄找我有何指教?」
    
      「只有一件事:殺你。」
    
      西門殘月約略有些驚訝:「為什麼?」
    
      「你不必知道理由。」
    
      西門殘月笑了笑,道:「有人出錢請你殺我?」
    
      「我生平只殺兩種人:該死的人和有人出錢請我殺的人。」
    
      「你好像有時候也會救人。」
    
      「你錯了,那天我不是為救人而救人,而是想報恩。」
    
      「報恩?」
    
      「我曾經失手,盛樂山的師父救了我。」
    
      「所以你就救他徒弟。」
    
      「雖然未能救下,但只要我盡了力,也就心安理得了。」
    
      「那你想不想查出是誰主使殺盛樂山他們的?」
    
      「不想,別人救我一次,我回報一次,兩不相欠,我幹嘛要多管閑事?」
    
      西門殘月一時語塞。
    
      秋冷香眸中精光燦然,又道:「西門兄得罪了。」說話間急風辣然,從那藍布
    包袱中射出一道白光,刺向西門殘月咽喉。
    
      西門殘月神情分外沈穆肅然,袍袖微揚,發出一輪碧藍光芒,截向那道白光。
    
      秋冷香立即變招,出手犀利詭異,疾快如電。
    
      西門殘月以攻為守,化解來招。他的刀並不快,並且看似毫無章法,似是隨意
    揮出,而舒緩自如,飄逸靈動。
    
          ※※      ※※      ※※
    
      「他們一共過了多少招?」蘇童問。
    
      「不知道。」樊非回答。
    
      他受蘇童委派,暗中目睹了那場打鬥。他的輕功跟他的暗器一樣,雖然不能算
    是天下第一,但比天下第一的高手也差不了太遠。因此當時正全神應敵的西門殘月
    和秋冷香根本沒有發現。
    
      大凡暗器高手眼力都非同一般,但這次蘇童對他的眼力產生了懷疑。他只好解
    釋說:「他的刀在動,秋冷香也沒有什麼完整的劍法,他只在意用最直接簡單的方
    式殺人。」
    
      「何況他們交手的場面太刺激、太精采,我幾乎忘了去那兒的目的。」
    
      蘇童點點頭。
    
      「後來呢?」
    
      「他們一直打到夜幕降臨,星星鑽出了雲層……」
    
          ※※      ※※      ※※
    
      星星滿天。
    
          ※※      ※※      ※※
    
      天上的星星的確是從雲層鑽出來的,但更多的星星是從草叢中、矮樹上暴射出
    來的,打向西門殘月周身。
    
      西門殘月臉色微變。
    
      秋冷香微噫一聲,他的劍正刺向西門殘月的胸門膻中穴。
    
      這一劍貫注了無匹真力,劍尖嗡嗡顫動。這種顫動,實則包含了九種變化至少
    能封殺西門殘月十三退路。
    
      星光乍現時,他的劍突然撤回,出劍快,回劍也不慢。
    
      說時遲,哪時快,西門殘月本來揮出去化解秋冷香劍招的袖刀,突然折轉了方
    向,在空中劃了個圓圈,藍焰耀目,恰似一輪月亮。
    
      所有疾打而至的「星星」立即倒射而去。
    
      荒草中頓時傳出一聲聲慘嘶。
    
          ※※      ※※      ※※
    
      「失魂堂有一個暗器組。」蘇童道。
    
      「不錯,這個暗器組一共十四人,其中一大半是被四川唐門逐出師門的逆徒。
    他們每個人發射暗器的手法、速度和準頭,都絕對是江湖上的一流水平。這次他們
    全體出動暗算西門殘月一個人,恐怕還是第一次,所以他們想必都覺得很委屈。」
    樊非道。他也是江湖上有數的暗器高手,由他評價「同行」,絕沒有人不相信。
    
      「這次也是他們最後一次出手了。」
    
      「當然。」
    
      「如果讓你猝襲西門殘月,結果會怎麼樣?」蘇童忽然問樊非。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世上有很多問題,需要付出血的代價,才能知道答案。
    
      蘇童望著樊非,發現他神情非常複雜,傲岸中帶有一絲惱怒。
    
      他為什麼惱怒?
    
          ※※      ※※      ※※
    
      「謝謝你。」西門殘月道。
    
      夜風中,星光映照下,秋冷香像一塊石頭,堅硬的石頭。他的臉色由剛才的嫣
    紅轉為蠟黃色,一種近乎病態的顏色。
    
      「我不喜歡聽到『謝謝』這兩個字。我只喜歡殺人。」
    
      西門殘月長嘆一聲。
    
      「既然如此你出劍吧。」他說。
    
      秋冷香沒有出劍,反而將劍還回包袱中,然後一字一頓道:「我殺不了你,你
    想殺我也不容易,所以我們再打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那你怎麼向你的雇主交代?」
    
      「很簡單,我可以把銀子還給他,或者把命給他。當然,這要看他有沒有本事
    拿去。」秋冷香拎著包袱便走。
    
      「再見。」
    
      秋冷香頓住身子,道:「我也不喜歡聽到這兩個字。」
    
          ※※      ※※      ※※
    
      「他就這樣走了?」蘇童問樊非。
    
      「沒有。」
    
      「為什麼?」
    
      「因為來了一個人。」
    
          ※※      ※※      ※※
    
      一個奇怪的人。
    
      他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團血紅色的,若有若無,似真似幻的影子,西門殘月和
    秋冷香看不清他的臉和身子,但能從他身上感覺一種森厲的肅殺之氣。
    
      「很好。」這人說話時的語氣非常冷漠,一種空無的漠然,似乎任何事、任何
    人都無法在他心中激起絲毫反應,連生命在他眼中都是虛幻的。
    
      只剩下霧一般飄忽的影子。
    
          ※※      ※※      ※※
    
      他就為這影子而活著。
    
      西門殘月問:「很好是什麼意思?」
    
      「沒意思。」
    
      「你是血影人?」
    
      「不錯。」
    
      「血總會乾的,何況血根本就沒影子。」
    
      「血的確會乾,但血乾的時候,還是有影子,在你心中,永遠也抹不掉。」
    
      「你喜歡看見血?」
    
      「無所謂喜不喜歡,但我絕不在意流血,無論是你還是我。」
    
      「但你今天來的目的,是想讓我流血。」
    
      血影人點點頭。
    
      「既然如此,你動手吧。」
    
      「你的刀在袖中?」
    
      「我的袖中有刀,心中更有刀。」西門殘月平靜地道。
    
      「那你出刀吧。」
    
      一直默立一旁的秋冷香忽然道:「用不著他出刀,我的劍先會會你。」
    
      血影人冷冷道:「你好像收了我的銀子,答應幫我殺掉西門殘月?」
    
      秋冷香道:「銀子一定會還給你的。因為我殺不了西門殘月。但你壞了我的規
    矩,我要殺你。」
    
      每個殺手都有規矩,秋冷香的規矩就是:他殺人的時候,絕不允許別人偷襲對
    方。
    
      血影人道:「我不在乎你的什麼規矩,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秋冷香道:「我不在乎流血。」
    
      此言一出那藍布包袱中陡地射出一道劍光,俄頃之間,劍光化成三式,每式又
    包含著四種變化,每種都是極厲害的殺著,但見劍尖顫動,千點萬點銀光飛空,罩
    定那團血影洒落,恍如飛濺的浪花。
    
      血影飄了起來,忽左忽右,時前時後。
    
      秋冷香的劍刺了個空。
    
      他冷哼一聲,突然身形掠起,宛如飛天鷹隼,迅捷異常,轉眼之間又如穿花蝶
    影,靈動輕快,手中湧出一團銀光,始終不離那團血影。
    
      血影飄、搖、扭、擺,一味退避。
    
      據說江湖上曾有人把血影人的武功,列為武林十四種奇門怪招之一,說他的武
    功跟他的人一樣,讓人捉摸不透。此刻,在旁邊觀戰的西門殘月對此深以為然。
    
      天又暗了許多,夜風更疾。
    
      秋冷香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濕透了。他先後刺出了三百零五劍,無一不是平
    生所學之精髓,無一不是凶辣無倫,疾快無儔,精奧無比的絕作。
    
      血影人一直沒有出手,他只是閃避。
    
      秋冷香發出的劍全部落空。似乎血影人整個人都是空的。
    
      一種可怕的空。秋冷香心頭慄然,輕叱一聲,身法有若行雲流水,魚逝兔脫,
    手中劍突然刺向身後的一株矮樹,樹應手而斷。
    
          ※※      ※※      ※※
    
      「他不刺那團血影,卻去削樹?」蘇童奇怪地問。
    
      樊非點點頭,他始終沒弄明白秋冷香此舉的意圖。
    
      蘇童想了想,立即明白了。
    
      秋冷香是位真正的高手,蘇童也是。真正的高手之間,有心思相通的地方。
    
      「秋冷香的確是個人才。」蘇童向樊非解釋後感嘆道。
    
      「他是個人才,而西門殘月卻是天才。」樊非道。
    
      「為什麼?」
    
      「秋冷香這樣做,是因為他突然瞥見西門殘月手中拿著一樣東西。」
    
      「一根樹枝。」
    
      「不錯。」
    
          ※※      ※※      ※※
    
      山有影子,是因為有山存在。人有影子,也是因為有人本身存在。
    
      那團血影當然是血影人的影子。
    
      影子是虛幻的、空的,但人本身卻是實實在在的。
    
      只有消滅這個人,影子才會消失。
    
      血影人本人就躲在那矮樹後面。
    
      事後,西門殘月這樣告訴薛可兒。
    
          ※※      ※※      ※※
    
      「血影人是否傷在秋冷香的劍下?」蘇童問。
    
      「沒有。」
    
          ※※      ※※      ※※
    
      人和影子合二為一。
    
      秋冷香的身法又變,輕如雲飛九天,快似游龍入海,同時劍光更盛,血影人周
    身被劍光包裹。
    
      血影人終於出手。
    
                《請續看秋風中的刀第二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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