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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中的刀
    第 一 冊

                 【第八章 流雲山莊】
    
      聲音是從北面窗戶飄進來的,但南面窗戶前,卻懶洋洋站著一個人。「感時花
    濺淚」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怎麼進來的。
    
      這人像是九天九夜沒合過眼,呵欠連天,那樣子就像真恨不得這兒馬上冒出一
    張床,讓他一頭栽下去,美美地睡上一覺。
    
      他算不上世上最胖的人,圓鼓鼓的肚子只不過比一只特大號的水缸大一個圈,
    身上的贅肉,也充其量比一頭三百斤重的肥豬多那麼一點點。
    
      因為眼皮太厚,他只能將眼睛睜開一小會兒,然後合上休息。
    
      但從那雙眼睛中迸射出的光,卻分外冰冷鋒利。
    
      「感時花濺淚」見到這人,只覺得心頭一寒。
    
      他們當然知道這人是誰。
    
      「瞌睡蟲」李胖子在失魂堂坐第五把交椅,職位只比邵離人高一點,但絕對比
    邵離人厲害十倍。
    
      李胖子閉上了有些發痠的眼睛,嘴裡在自言自語:「嗨,最近睡得太少,身上
    的肉又多了十斤。這樣下去怎麼得了!」
    
      柳時花忽然笑吟吟道:「閣下難道想瘦一點?」
    
      李胖子道:「當然,昨晚別人給我找了個十四歲的小姑娘,還是個沒開苞的雛
    兒,誰知我剛壓上去,她就讓我壓死了,害得我一夜都沒興趣再找女人了。」
    
      柳時花道:「我有辦法,包管你會瘦下來的。」
    
      「什麼辦法?」李胖子笑咪咪道。
    
      林若虛座下五大高手中,邵離人以不苟言笑著稱,而這位李胖子想笑卻很困難
    ,因為他必須拼命讓臉上堆得太多的肉擠一擠,才能擠出一絲笑意。
    
      柳時花道:「只要你吃了這個想不瘦都不行。」話音未落,未見他如何動作,
    二道白光,已打向李胖子頭部、胸口和胯下。
    
      同時,唐感和郭濺淚也出手了。
    
      唐感的五把劍朝李胖子招呼過去,劍光灼灼,劍氣森森,電光石火間,已下了
    十二道殺手。
    
      郭濺淚打出的是拳。
    
      他內功精純渾厚,拳法玄妙奇幻,氣勢最烈,一連七拳。這七拳足以裂金碎石
    ,封殺了李胖子的退路。
    
      李胖子又打了一個呵欠。
    
      長長的呵欠。
    
      然後伸出一根圓滾滾的手指,掠了出去,動作似乎非常慢,但一縷凌厲無匹的
    指風破空,擊中了射向自己心臟的一把飛刀,飛刀折向激射,先後撞在另外兩把飛
    刀刀柄上,三把刀倒飛而出,暴打「感時花濺淚」。
    
      三人大驚。
    
      唐感的劍招尚未用老,臨危變式,五把劍一齊削向飛刀。
    
      刀飛,劍折,他踉蹌後退七八步,一張臉已變成醬紫色。
    
      他面色慘然,一個鐵板橋,飛刀堪堪從他鼻尖擦過,釘中身後牆板,又破壁而
    出,最後落在了街上。
    
      險些落在一個人頭上。
    
      郭濺淚的鐵拳沒有打中李胖子,卻砸在了飛刀上。
    
      他的拳頭比鐵更硬,自出道以來,從未被任何兵器弄傷過,哪怕是無堅不摧的
    上古神兵利器。
    
      除了這一次。
    
      柳時花的飛刀算不上精品,但不知怎的,那柄飛刀卻射傷了他的鐵拳,雖然傷
    得不算太重,但起碼二十年內,他再也沒法用這隻拳頭打人了。
    
      三人的驚駭程度,不亞於朗朗白日,突然在明亮的太陽底下,看見了一個青面
    獠牙的魔鬼。
    
      李胖子又用力笑了笑。完成這個動作,雖然要耗費他一些力氣,但人活在世上
    ,總得笑一笑。
    
      接著,他打了個呵欠。
    
      這一次卻很短。
    
      然後,他的身子動了,像一隻風中的紙鳶,輕輕地飄了起來,飄向「感時花濺
    淚」。三個人齊聲尖叫,想抽身後退,但雙腳卻像是被釘子牢牢地釘在了那兒。
    
      一聲悶哼,李胖子碩大的肚子撞在了唐感身上。唐感只覺得一股沛莫可禦的飆
    勁掃中自己,全身骨頭已沒有一塊是完好無損的。他的人撞穿牆板,從二樓飛了下
    去。
    
      柳時花和郭濺淚落地的速度,並不比他慢多少。
    
      他倆倒飛而出時,曾聽到一陣清脆的骨裂聲。
    
      郭濺淚一向很喜歡聽這種聲音,所以他常常將別人的骨頭一根根捏碎。這回,
    他才知道,這種聲音並不好聽。
    
      不但感到不好聽,還感到一陣撕肝裂肺般的痛苦。
    
      若不是樓下有人出手接住了他們,恐怕他們落地時,什麼感覺都會消失。
    
      這人是西門殘月。
    
      他是偶然路過這裡。
    
          ※※      ※※      ※※
    
      李胖子從樓上躍下時,身子輕得像一片羽毛。
    
      「閣下一定是西門殘月?」
    
      「不錯,仁兄是──」
    
      「『瞌睡蟲』李胖子就是我。」
    
      「久仰。」
    
      「不敢。」
    
      李胖子伸了個懶腰,接著打了個呵欠,最後嘆了口氣。
    
      「不知李兄因何長噓短嘆?」
    
      李胖子道:「我嘆息的意思是,這三個人我想帶走,不知你肯不肯,所以發愁
    。人發愁時,難免會唉聲嘆氣。」
    
      西門殘月笑了笑,然後鼻孔重重地哼了一聲。
    
      「西門大俠為啥要哼一下?」
    
      西門殘月道:「我哼的意思是,這三個全身骨骼已被震碎,武功全失,僅剩一
    口氣在,李兄還要為難他們,未免太──」
    
      「這麼說,你是不讓我帶他們走了?」
    
      「恐怕是這樣。」
    
      「你想必不知道他們從關外趕來,是為了幫助流雲山莊對付失魂堂的。」
    
      「不知道。」
    
      「但你一定知道和失魂堂作對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知道。」
    
      「你不讓我帶走他們,莫非也想與失魂堂為敵?」
    
      「我不想與任何人為敵。」
    
      「你跟他們有交情?」
    
      「沒有。」
    
      「那就奇怪了,聽說你從未庇護過一個作惡多端的壞人。」
    
      「他們的確算不上好人,但閣下也未必是什麼英雄俠士。而且我還知道一件事
    :既然他們已是廢人,就不該再拿他們怎麼樣。」
    
      「很好。」
    
      李胖子閉了閉眼睛,然後睜開,目中已是殺機大現,身子突然膨脹起來,以至
    於身上的衣服都快被撐破了。
    
      西門殘月一動不動,神態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吃驚。
    
      李胖子顧不上吃驚,他已發動了攻勢。別人進攻一般用手或腳,他用的是肚子。
    
      這肚子是他的獨門兵器。
    
      此刻他畢生功力已聚注在肚子上,挾著一股狂嘯,倏忽撞向西門殘月。他雖然
    身子奇胖,但身法快逾脫兔。
    
      這一撞之下,就是九頭壯牛,也會折骨斃命。
    
      西門殘月屹立不動,根本沒有閃避。
    
      也沒法閃避。
    
      因為李胖子已算準了他騰挪閃躲的角度和方位,因此在身法上至少可以有十八
    種變化,來封殺他的退路。
    
      西門殘月神色凝重,手臂微震,寬袖中彈出一把藍汪汪彎曲如月牙的刀。
    
      刀光飄然而起,陽光下,那隨意、靜謐洒脫的藍色光芒,彷彿曳出一幅色調潔
    淡而不貧乏蒼煞,筆墨簡單但意境深遠靈秀的圖畫,但其間所蘊含的精奧變化,豈
    是一般人所能看出的。
    
      正如一首通俗流暢,琅琅上口的詩,雖詞句無奇,但這些詞句背後的含義,卻
    耐人咀嚼,回味良久。
    
      李胖子是江湖上有數的高手,自然知道厲害。
    
      那一刀突然離他咽喉不過三寸,他的身形立即頓住了。
    
      西門殘月心頭震凜不已:這李胖子真是不可小覷,想不到他已將功力練至收放
    自如的境界了。
    
      李胖子倏忽後掠,身法輕靈,有如凌空御風。
    
      然後再掩向西門殘月。
    
      這一次力道更大,氣勢更烈,身形變化更多更妙,風聲激盪,凌厲猛銳,天地
    間充盈著一陣裂帛般的聲音。
    
      西門殘月表情肅然,出刀。
    
      李胖子倒退丈餘。
    
      西門殘月身形如脫弦之矢,緊躡其後,一刀揮出,直取李胖子咽喉。
    
      李胖子臉色一變,身子在半空中一拔,西門殘月那一刀落下,砍中他的肚子,
    遭他內力反挫。
    
      只聽格地一聲,西門殘月手腕脫臼,身子也被震退,雙足落地,陷入泥裡,深
    達盈尺,冷汗淋漓。
    
      那一刀居然未在李胖子肚皮上留下絲毫傷痕,僅僅砍裂了他的袍子。
    
      李胖子的身形凝定,瞇著眼睛打量西門殘月。他心裡正暗暗叫苦:西門殘月那
    一刀,看似未傷他分毫,實則刀上所挾無匹真力,撞得他氣血翻湧,五臟六腑也挪
    了位,全身有如蟲噬蟻咬,說不出地難受。
    
      西門殘月左手食拇二指在右腕上一搭,將腕骨復元,目光冷冷地看著李胖子。
    
      突然幾道銀光悄無聲息地向他激射而來。他因受內傷,真力大損,半空中又無
    物可憑藉,以變換身形,自是避無可避。
    
      西門殘月臉色倏變。
    
      出刀。
    
      藍色刀光在陽光下倏地蕩漾開來,像一潭幽夢般的海水。
    
      銀光被削落。西門殘月收刀,慢慢回頭。李胖子乘機逃逸。
    
          ※※      ※※      ※※
    
      一個深沈冷傲、粗目黑眉的漢子冷冷地盯著西門殘月。這漢子身邊站著一位英
    挺俊俏,氣宇不凡,有若玉樹臨風的少年公子。
    
      西門殘月笑了笑,衝少年抱拳施禮:「莊主。」
    
      蘇童拱手道:「西門公子。」
    
      冷傲漢子朝西門殘月略施一禮:「西門兄,在下向天笑有禮。」
    
      西門殘月還禮道:「我聽說江湖上的暗器高手中,『花雨漫天』向天笑絕對可
    以排在前十名以內。今日一見,果然此言無虛。」
    
      向天笑冷道:「只可惜我的暗器,還是比不上西門兄的刀。」
    
      西門殘月眨了眨眼睛,道:「向兄是怪我剛才破了你的暗器。」
    
      向天笑鼻孔中冷哼一聲。
    
      西門殘月又道:「其實我剛才救的是你,而非李胖子。」
    
      向天笑臉色微變。
    
      西門殘月繼續道:「難道向兄沒有發現,剛才林中有兩條人影稍稍一閃,如果
    我沒有猜錯,那一定失魂堂老三三不殺大師和『小邪神』譚風。你想,他們會坐視
    你殺了李胖子麼?」
    
      向天笑面寒如冰。蘇童微微動容,但他隨即一笑,道:「西門公子果然厲害。」
    
      「過獎。」
    
      「西門公子,能否請你移駕敝莊,喝杯水酒?」
    
      「好。」
    
          ※※      ※※      ※※
    
      流雲山莊。
    
      春光明媚,綠樹掩映之中的這座佔地極闊,氣派恢宏的莊院,顯得格外幽靜,
    屋宇重重,綠窗朱樣。輕柔婉轉的鳥語,伴和著陣陣淡雅的花香,讓人輕鬆迷醉。
    
      但西門殘月的心似乎根本未輕鬆過。他能感覺到這裡處處都暗藏著森寒的殺機。
    
      無論誰敢擅自踏入這裡半步,都難以討到絲毫便宜。
    
      往往看似平靜安寧之處,都可能隱伏極大危機。
    
      薛可兒對這一切毫不在意。
    
      她甚至覺得很開心。
    
      能夠被別人一口一聲「薛女俠」地讚個不停,她當然覺得開心。
    
      何況如此尊重自己的是江湖上深具盛名,威震一方的流雲山莊莊主,以及他那
    四個武功奇高,一向眼高於頂的手下。
    
      她心中對蘇童的好感,簡直沒法形容。
    
      這一刻,她真希望西門殘月能答應他們的請求,幫助流雲山莊對付失魂堂。
    
      這當然還因為「凌空鎖喉,殺人無形」尹斷崖,將平日集到的失魂堂作惡多端
    ,草菅人命,為禍江湖,殘殺武林同道的種種劣跡,向她列舉了一大堆,引她義憤
    填膺,恨不得馬上仗劍獨闖失魂堂,殺他個人仰馬翻,血流成河。
    
      她自然知道,憑自己的這點些末微技,對付失魂堂,的確是力有未逮。
    
      但西門殘月行。
    
      可惜他態度曖昧,只一個勁地喝酒。
    
      酒是陳年女兒紅,菜是專從京城請來一位御廚做的。喝酒的地方也不錯,是後
    莊一座水上亭台。湖水碧綠,飄著片片蓮葉,岸邊楊柳如煙,曲折迴廊,精緻亭榭
    ,景色甚美。
    
      蘇童並未親自開口求西門殘月幫忙。有些話讓手下人說,也許更好。
    
      他座下四大高手中,尹斷崖不但武功過人,口才也足以傲視同儕。
    
      可惜的是,任憑他鼓動如簧巧舌,也似乎難以說動西門殘月。
    
      西門殘月忽然衝蘇童笑了笑,道:「蘇莊主。」
    
      蘇童忙應道:「西門兄有何指教?」
    
      「莊主好像是請我來喝酒的。」
    
      「不錯。」蘇童含笑作答。
    
      尹斷崖頓時覺得非常尷尬。向天笑臉色冷漠陰沈,瞅著西門殘月。皇甫愁自始
    至終都是滿臉愁容,一言不發。只有粗豪的金歧路,眉字間帶著一絲不經笑容。
    
          ※※      ※※      ※※
    
      西門殘月一連在流雲山莊喝了三天酒。
    
      他從未發現自己的酒量居然大有長進,這不能不讓他感到欣慰。其實他更應該
    感到欣慰的,是蘇童居然陪了他三天。似乎蘇童已經拋開了對付失魂堂的大事。
    
      尹斷崖等人偶爾也來陪他,但更多的時候,則是忙於他們自己的事。
    
      那些事當然是對付失魂堂。
    
      如果人們能夠彼此和睦相處,不再針鋒相對地鬥來鬥去,輕鬆自在地生活,人
    間一定會美好得多。但有些人卻覺得沒有了爭鬥,人也許會整日沈溺於酒色,會變
    得意志消沈,最終一事無成。
    
      他們無疑是這類人。
    
      第四天,蘇童再沒有心情陪西門殘月喝酒了。因為流雲山莊出了事。
    
      大事。
    
          ※※      ※※      ※※
    
      據負責莊中守衛任務的「傷神掌」金歧路介紹:「『感時花濺淚』是昨晚被殺
    的。屬下派了一名紅衣死士、兩位黃衣刀客和十個白衣劍士保護他們。這些人全部
    被殺。令人奇怪的是,莊中各處暗哨對此渾然未覺,連我也未聽見絲毫動靜。」他
    滿臉愧色。
    
      蘇童沒有絲毫責怪他的意思,反而安慰他道:「金四哥不必自責,都怪我考慮
    得不周詳,沒多派兄弟保護他們,累得這麼多兄弟喪了命。」
    
      屍體被抬進了議事大廳。
    
      尹斷崖對屍體檢查了一遍,然後報告蘇童道:「莊主,看來凶手不止一人,因
    為這些人的死因各不相同,凶手所用的武功不一,而且都是一擊斃命。」
    
      蘇童沈吟道:「凶手能潛入莊中,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掉這麼多高手,這事實在
    蹊蹺。」
    
      金歧路道:「屬下敢保證,昨晚即使只有蚊子飛進莊裡,擔任暗哨的弟子也能
    辨認出公母來。」
    
      蘇童點點頭:「我相信。」他又衝尹斷崖道:「尹大哥,你去庫房拿些銀子,
    去犒賞那些弟子,勸他們不要有什麼顧慮,我仍然相信他們。」
    
      尹斷崖應道:「是。」
    
      西門殘月心一動,不由得暗暗拜服。
    
      蘇童掃視了一下廳中諸人,道:「諸位兄弟,這件事咱們一定會查出來的。從
    今以後請大家多加小心謹慎。」
    
      尹斷崖等人應聲而去。
    
      西門殘月也待離開,被蘇童叫住:「西門兄,咱們去後院喝酒吧。」
    
      西門殘月搖搖頭道:「蘇莊主必定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
    
      蘇童笑道:「現在有什麼事比跟西門兄把盞暢談更為重要?」
    
      西門殘月正色道:「蘇兄係一莊之主,身負千餘弟子之安危,哪能因為我耽誤
    了蘇兄太多時間。」
    
      蘇童苦笑道:「唉,我也是身不由己,其實以西門兄的才幹,更能擔當此任。
    西門兄如果願意,我一定將這莊主之位拱手相讓。」
    
      西門殘月臉色微變,道:「蘇兄真會說笑話。」一拱手,揚長而去。
    
      蘇童望著他的背影,目光閃爍若鷹。
    
      不知什麼時候,廳內閃入一條人影。
    
      尹斷崖。
    
      他臉色沈穆地看著蘇童。
    
      蘇童瞧了他一眼。
    
      那似乎漫不經心的一眼,流露出的複雜情感,不是語言所能形容的。
    
      蘇童輕聲道:「咱們去書房吧。」
    
          ※※      ※※      ※※
    
      書房就在議事廳的後面。
    
      房間不大,而且非常簡樸,除了靠牆的書架中塞滿各種書外,沒有一樣顯示奢
    侈豪華的物件。但是誰若想進入這裡,得穿過二十道機關消息控制的防線,還要受
    到十二位死士的監視。
    
      這十二位死士自然是千裡挑一的高手。
    
      一進屋,兩人的關係似乎變了,不再是主僕,而是地位平等的兄弟、同夥。
    
      蘇童道:「師兄,你認為這件事會是誰幹的?」
    
      尹斷崖沈吟道:「如果我猜得不錯,一定是失魂堂安插在我們內部的人幹的。」
    
      蘇童道:「他好不容易才混了進來,似乎犯不著殺三個幾成廢人的『感時花濺
    淚』,而暴露自己的身分。」
    
      「也許他自信不會暴露。據我推測,他殺『感時花濺淚』的目的,為了說明一
    件事:凡是幫助流雲山莊的人,都必須死。」
    
      蘇童不語。
    
      尹斷崖繼續道:「從死者的傷痕看,凶手好像不止一個人,其實據我看來,凶
    手只有一個人。因為那些弟子都是先被『愁悲指』震昏之後,再用其他武功殺死的
    。剛才在大廳中,我怕打草驚蛇,所以沒把這一點說出來。」
    
      「師兄果然高明,怪不得當初師父待你寵信有加。」
    
      尹斷崖嘆道:「師父到底還是更喜歡你,不然怎會把一個好差使指派給你?」
    
      蘇童顯得有些不安:「師兄,其實這莊主的位置並不是那麼好坐的。師兄要是
    願意,我可讓賢。」
    
      尹斷崖兩眼死死地盯著他:「你真的心甘情願地讓位?」
    
      蘇童朗聲道:「師兄若不信,可以用你的凌空鎖喉指捏死我。」
    
      尹斷崖一笑:「好啦,師弟,我只不過跟你開個玩笑。其實咱們兄弟這樣做,
    都是為了完成師父他老人家的遺命。」
    
      蘇童點點頭:「不錯。」
    
      尹斷崖又道:「師弟,我近來有個奇怪的感覺,似乎那個人沒死,又回到了古
    城。」
    
      蘇童一震,眼睛鼓得特別圓,道:「不可能,我明明將他一掌打下了千丈絕崖
    ,即使沒摔成肉餅,吃了我那一掌,絕對也活不成。」
    
      「但願是這樣。唉,都怪你當初不讓我下山察看屍體,不然我現在也不用這麼
    擔心。」
    
      蘇童笑道:「師兄太過慮了。」
    
      尹斷崖緩緩搖了搖頭,道:「不是我謹小慎微,實在是咱們的計劃太過重要,
    師父苦心積慮多年,臨死還念念不忘,咱們不小心一點不行,一旦失敗,怎麼對得
    起師父?」
    
      「即使他真的沒死也無妨,江湖上有誰相信他的話?如果他想來找麻煩,咱們
    也不怕他。他那年挨我一掌,功力折損十之八九,再苦練也好不到哪裡去。」
    
      尹斷崖沈吟半晌,才道:「據向天笑說,那天他去殺那老不死的時候,曾看見
    西門殘月和一個叫莫倩影的女殺手在那兒,而且那老鬼正準備把咱們的事說出去,
    幸虧他下手及時,才沒讓老東西洩漏秘密。」
    
      蘇童長嘆一聲,道:「怪我當年心存婦人之仁,未及時殺了那老鬼。」
    
      「這也不能全怪你,連我也認為他最重信諾,而且當年跟蘇流雲有些過節。」
    
      蘇童沈思不語。
    
      尹斷崖又道:「向天笑還說,那莫倩影很像一個人。」
    
      蘇童的心怦然一動:「誰?」
    
      「小夏!」
    
      蘇童臉色大變,失聲道:「她!」
    
      「也許是向天笑看錯了。他跟我一樣,只見過小夏一次,事隔多年,對她的印
    象已經模糊了。其實,即使是她,也無關緊要,反正她已認不出你來了。」
    
      蘇童急急地道:「她現在在哪兒?」
    
      尹斷崖奇道:「師弟,你難道還想著她?當年不是你一腳踹了她,並要把她獻
    給師父的嗎?」
    
      蘇童不理會他的話,又問道:「她到底在哪裡?」
    
      尹斷崖搖搖頭:「不知道。」
    
      蘇童毅然道:「你馬上派人秘密將她找回來,記住,不能傷她一根頭髮。」
    
      尹斷崖不悅道:「師弟,你想幹什麼?」
    
      蘇童有些煩躁道:「你別問這麼多。」他的口氣忽轉懇求:「師兄,請你幫幫
    忙。」
    
      尹斷崖無奈:「好吧。不過你千萬別因為這件事,破壞了咱們的計劃。」
    
      蘇童點點頭:「當然。」
    
          ※※      ※※      ※※
    
      薛可兒一見到皇甫愁那張臉,心裡就很不是滋味。她不明白這人為什麼總是這
    麼一副表情。
    
      皇甫愁正坐在湖邊,眼睛望著湖裡的魚。柔風拂柳,水波微漾。薛可兒忍不住
    走過去,衝皇甫愁道:「皇甫愁,拜託你做點好事。」
    
      皇甫愁不解。
    
      可兒道:「湖裡的魚若看見了你這張愁雲慘霧的苦瓜臉,一定也會發愁的。」
    
      皇甫愁道:「薛姑娘,你錯了。」
    
      「哦?」
    
      「這世上只有人才會發愁,魚不會。所以做魚比做人更快樂一些。」
    
      「但是魚的命遠比人慘得多,不管什麼樣的魚,都免不了要讓人大快朵頤。」
    
      「你又錯了。」
    
      「為什麼?」
    
      「人的命運跟魚沒有什麼兩樣。魚被人吃,人被人殺,都是別無選擇的。而且
    魚沒有感覺,被人吃的時候不覺得痛苦,人被人殺時則不然。」
    
      可兒語塞。半晌才道:「你莫非因為這點,就天天發愁。」
    
      「你又錯了。」
    
      「這……」
    
      「我發愁是因為我的臉被人用刀砍成了這個樣子。」說完這句話,他走了。
    
      可兒愣愣地望著他的背影,喃喃道:「這人真怪。」
    
      「他並不怪,因為他剛才說的那番話不無道理。」不知什麼時候,西門殘月站
    在了身後。
    
          ※※      ※※      ※※
    
      蘇童今早醒得特別遲,昨晚他太累了。誰若是一個晚上把自己的女人折騰了五
    次,都會感到累的。
    
      他從床上爬起來時,那個嬌滴滴的女人還在酣睡,白嫩豐滿,曲線迷人的身子
    裹在暖和的被褥裡,姣美的面龐如一朵嫵媚的芙蓉花,綻開在從花窗戶透射進來的
    霞光中。
    
      他忍不住湊過去,輕輕地親了親她的面頰,體內又湧起一陣衝動,像火一樣燃
    燒。
    
      他嘴裡還輕輕念叨道:「小夏!小夏!」
    
      這女人叫阿弟,她不是他的妻子。兩年前,他妻子就已病逝,打那以後,他從
    未沾過女人,但偶爾一次見到阿弟後,便迷上了她,千方百計地把她弄了來。其實
    她不是古城最漂亮的女人,但她很像一個人。
    
      小夏。
    
      他忘不了小夏。
    
      永遠忘不了。
    
      阿弟似乎醒了,一翻身,兩條嫩生生的玉臂圈住他的脖子。他渾身躁熱,嘴裡
    喚著小夏的名字,雙手用力在她身上揉搓著,身子壓了上去。阿弟一邊輕聲呻吟著
    ,一邊迎合著他的動作。
    
      但他突然似被人當頭砸了一棒,粗魯地摔開阿弟的胳膊,急急地穿衣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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