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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中的刀
第 一 冊 |
【第九章 仇 殺】 當蘇童走進議事廳時,尹斷崖等四大高手早已等候在這裡了。西門殘月和薛可 兒也被尹斷崖請來了。尹斷崖告訴他們,蘇莊主今天要宣布一件事,請西門殘月幫 幫忙。 西門殘月答應了。他來流雲山莊的目的是想查明一個秘密。這事只能暗中進行 ,而且不能急躁。 尹斷崖見蘇童眼中布滿了血絲,心頭頗為不滿。他當然知道其中原因。 「莊主,屬下等已恭候多時。」尹斷崖拱手道。 蘇童滿臉歉疚之色,還禮道:「各位兄弟,讓你們久等,實在抱歉。」在上首 位置上坐了下來。 尹斷崖又道:「莊主招我們大家來,不知有何吩咐?」 蘇童道:「前天晚上,『感時花濺淚』等人被殺這件事,我已查到了凶手。」 眾人一凜。金歧路大聲嚷道:「莊主,是什麼人幹的?我好久沒用過『傷神掌 』了,這回讓我試試掌力。」向天笑接過他的話頭道:「對,也叫他吃一把我的獨 門暗器。」皇甫愁仍是滿臉愁容,口中卻道:「莊主,是不是失魂堂的人進來幹的 ?」 蘇童道:「凶手的確是失魂堂的人,但不是潛進來的,而是早已安排在咱們內 部的臥底。」 眾人不由得聳然動容。 蘇童道:「而且凶手只有一個人。」 尹斷崖叫道:「不可能,絕不可能。我仔細查看過屍體,那些弟子分別是被十 多種不同武功殺死的。」 蘇童悠然道:「尹大哥難道不知道,江湖上有些天質絕佳、稟賦特高的奇人, 能一人身兼數門武功,博廣而精深?」 尹斷崖遲疑道:「這……」 向天笑等面面相覷。薛可兒大感疑惑。大廳內只有西門殘月一人在冷眼旁觀。 向天笑道:「難道這裡有這樣的人?」 蘇童點點頭:「有。」 「誰?」 「你!」 這個字不啻在大廳中炸響一聲巨雷。眾人的目光一齊射向向天笑。 蘇童掃視了大家一眼,目光在皇甫愁身上頓了頓,隨即挪開了。 皇甫愁神色依然如故。 向天笑起初一愣,接著哈哈大笑道:「莊主真會開玩笑。」 蘇童道:「我像是在開玩笑麼?」他的語氣平平淡淡,但目光卻分外凌厲。 向天笑這才臉色一變,澀聲道:「莊主有何證據?」 蘇童搖搖頭,道:「沒有證據,但我想問你,你加盟流雲山莊前,是幹什麼的 ?」 向天笑一怔。 蘇童繼續道:「凡屬新加入流雲山莊的人,我都要調查他的身分來歷和武功家 數,只有你對這些事諱莫如深。當時我明裡將你招納莊中,表示不在意你以前的一 切,暗中卻派人進行了查訪。」 「那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只知道了一件事:五年前縱橫南五北七十二省的獨行大盜樊非 ,忽然從江湖上神秘地消失了。過不多久,武林中卻冒出了一位暗器高手『花雨漫 天』向天笑,而且同蜀中唐門第一高手唐獨比試過暗器。」 向天笑冷冷一笑,道:「不錯,我就是樊非。」 眾人驚詫莫名,立即展動身形,將他團團圍住。 蘇童道:「江湖上人都知道,樊非學究天人,而且生平有一個習慣,喜歡先學 到對手最拿手的武功,然後用這門武功來殺死對手。所以其武功非常廣博而精深。」 樊非傲然道:「你真聰明。」 蘇童又道:「在這件事發生之前,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改頭換面,加入我們 這裡,現在我總算知道了,你原來是失魂堂的人,被派來充當臥底。」 樊非冷笑不止,道:「你胡說,我改變身分,是因為仇家太多,無法對付,所 以躲進流雲山莊,但我跟失魂堂毫無瓜葛。」 蘇童叱道:「事已至此,你還想狡辯?」他臉色森寒,欲振衣而起,猝然,啪 地一聲,從他所坐那把檀木椅椅背,赫然彈出三根鐵片,牢牢地箍住了他的胸膛、 腰肋和雙腿。 人影一閃,向天笑如一陣急風,搶至他身旁,手中一把匕首抵住了他喉嚨。 尹斷崖怒叱道:「你──」 樊非一聲獰笑,道:「諸位千萬別輕舉妄動,蘇莊主身嬌肉貴,我可不願一個 不小心,傷了他的性命。」 蘇童雖然性命捏在他手上,卻毫不懼色。 尹斷崖身上骨骼如炒豆般響個不停,顯然已將功力運遍全身。金歧路和皇甫愁 也作好了出手的準備,但投鼠忌器,都不敢動手。 西門殘月神情自若,但心裡也很焦急。他對蘇童印象不壞,不願看到他血響當 堂,而且,要揭開那個秘密,更不希望他死。 薛可兒的一顆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兒裡,總算她江湖歷練多了,沒有尖聲大叫。 尹斷崖面色冷森凝重,衝樊非道:「你想怎麼樣?」 樊非道:「我不想怎麼樣。本來,我待在流雲山莊,是為了躲避仇家。現在蘇 莊主不肯容我,我只好另擇去處。不過,我走的時候,要帶一件東西走,作為這些 年來替流雲山莊賣命的報酬。」 尹斷崖道:「你想要什麼?」 樊非道:「流雲山莊富可敵國,但能讓我看得上眼的東西並不多,只有一樣, 我拿了之後,或許可以做為另擇門徑的見面禮。」 尹斷崖不耐煩道:「到底是什麼東西?」 「蘇莊主的人頭。」 尹斷崖額角青筋暴突,一張臉由紅變白,由白轉紫,怒罵道:「混蛋!」金歧 路和皇甫愁也叱罵不休,蠢蠢欲動。 樊非喝道:「別動!」 眾人一怔。 樊非又道:「失魂堂林堂主想必非常想要蘇莊主的腦袋。我過去後,他絕不會 虧待我的。蘇莊主,你別怪我心狠手黑,那些人根本不是我殺的,你硬要栽在我頭 上,我只好認了。這是你逼我叛主。」 蘇童冷笑不止,忽然道:「你殺了我,能活著離開麼?你以為在椅子上裝上機 關,就能制住我麼?」話音未落,椅子陡地朝後翻倒。 樊非一刀刺出,刺了個空。 尹斷崖搶先撲上,出手如電,扣向樊非喉嚨。 樊非應變奇速,手中刀劃了道弧線,化解來招,同時左手一震,十幾道暗器挾 著銳風,暴打猛攫而來的金歧路和皇甫愁。 趁尹斷崖未及變招,而金、皇甫兩人閃避暗器那一剎那時,身形拔地而起,欲 撞破屋頂逃逸。 這電光石火之際,已有一道藍瑩瑩的光芒飄然而至,截向半空中的樊非。 西門殘月。 樊非身子繼續上衝,雙臂卻一震,朝西門殘月打出幾十道寒星。 西門殘月倏地刀一變,削落寒星。 樊非已破洞而出。 西門殘月緊追其後。 尹斷崖將蘇童扶起,欲替他弄開鐵皮,被他擋住了:「煩尹大哥和金四哥去追 樊非,皇甫三哥留下來。」尹、金二人應聲離去。 皇甫愁滿眼關切之色,走到蘇童跟前,道:「莊主,你沒事吧?」 蘇童搖搖頭:「我沒事,請三哥替我把這些鐵片弄開。」 皇甫愁答道:「好!」目光倏地變得陰損森寒,一指閃電般戳出,直取蘇童胸 門。 薛可兒在一旁瞧見,尖聲大叫一聲。 叫聲中,那緊緊捆住蘇童的鐵片突然倏地彈開,像三條毒蛇,嗖地刺向皇甫愁。 皇甫愁猝不及防,三處要穴被刺中,委頓於地。 蘇童慢慢地站起來,冷冷地瞅著皇甫愁。 皇甫愁的表情此刻不是憂愁,而是悽慘悲驚,他嘆了口氣:「原來這是個圈套 。」 蘇童冷冷一笑:「你沒想到吧?」 「你早就知道是我?」 「不錯,但我始終不願意相信。你是跟我一起出生入死、浴血奮戰過的兄弟。 所以我想驗證一下。」 「我的確對不起你,但是,我也是迫於無奈。」 「無奈?」 「我在外面有個女人……你知道,我一直沒有成親,只有她這一個紅顏知己, 誰知她是失魂堂的人。我知道這件事以後,已經離不開她了。」 可兒乍聽此言,真有些不敢相信,這個成天滿臉愁雲悲霧的男子,居然還是個 用情至深的人。 只聽蘇童厲聲道:「為了一個女人,你就要出賣兄弟?」 皇甫愁長嘆一聲,道:「你想把我怎麼樣,隨你的便,但請你不要為難她。」 蘇童斷然道:「好,我答應你,但你必須替我辦一件事。」 「什麼事?」 「我知道這幾天來,失魂堂的四堂主『小邪神』譚風、五堂主『瞌睡蟲』李胖 子,就在這附近活動,監視咱們的動靜,我相信你有一種非常獨特的聯絡方式,能 在極短時間內,告知他們剛才莊中所發生的事。」 皇甫愁大驚:「你想──」 「不錯,我們剛才演的這齣戲,除了要試出你的真面目來,另一個目的就是要 對付這兩個人。」 ※※ ※※ ※※ 古城以東方圓百里是流雲山莊的地盤,西面則是失魂堂的勢力範圍。 樊非逃跑的方向一直是向西。他的輕功非常佳妙,西門殘月追了他老半天,也 沒追上。 當然,西門殘月並未盡全力。 樊非朝蘇童猝然發難,然後逃出壁壘森嚴的流雲山莊,這一路之上,儘管有不 少流雲山莊高手攔截,但西門殘月能看得出來,他們並未全力施為。不然,縱使樊 非武功再高,也不會那麼容易就逃出流雲山莊。 這件事有些蹊蹺。 ※※ ※※ ※※ 樊非已逃入一片茫茫蒼蒼的大森林中。 這裡剛好是流雲山莊和失魂堂兩方地盤的交界處。 遠遠地,他身後跳動著一個小白點。這小白點當然是窮追不捨的西門殘月。 ※※ ※※ ※※ 密集的大森林,參天古木,枝柯糾纏在一起,遮住了陽光,林內陰暗、冷森、 神秘。 西門殘月站在林外,遊目四顧,然後像顆彈丸般掠入。 驀地,他四面八方盪起勁銳的風聲,十二個鬼魅般的大漢悄無聲息地出現,將 他團團圍住,寒光森森,十二把毒蛇般的劍刺向他周身要穴。 西門殘月倏地出刀,全身化做一道藍色光芒。 十二把劍幾乎同時被擊飛。 那十二個大漢呀地一聲,作鳥獸散,突然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西門殘月一步步往前走。 他周圍忽然又出現四個人,這四人就像從地底冒出來的。四雙眼睛冷冷地盯著 他,殺氣大現。 西門殘月沈聲道:「你們最好不要逼我殺人。」四人不語。 西門殘月繼續道:「蘇童把我當作朋友,他的事我不能坐視。」 話音剛落,四人雙肩聳動,上百道暗器已打向西門殘月。西門殘月身形拔起, 飄搖閃避,猝然,一張巨網倏地罩著西門殘月,從天而降。 西門殘月再也沒法避開。 那四人大喜,從身上拔出兵刃,各展身形掩了上去,衝著網中一陣猛砍亂戳。 只聽叮叮之聲不絕於耳,火星四響。四人急忙住手,定睛一看,網中哪裡有西門殘 月的影子,分明是一塊大石頭。 四人大驚,背後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心頭一寒,回頭一看,一個身著月白衣 衫,神情自若,眉宇略帶笑意的年輕人,不是西門殘月是誰? 四人嚇得全身哆嗦。 西門殘月緩緩道:「我不想殺你們,你們走吧。」 四人如蒙大赦,立即跑得比兔子還要快十倍。他們未見到西門殘月之前,儘管 聽說他非常厲害,卻沒想到他厲害到這樣的程度,沒把命給他,的確算是大大的幸 運。 他們都是失魂堂弟子中的精英,武功不能說不好,但都怕死。 只可惜他們還是死了。 西門殘月沒有殺他們,他們卻自己撞死了,腦袋撞成了爛冬瓜,紅紅白白的腦 漿四處響。 他們是撞在了一個人的大肚皮上。 這肚子似乎不是肉堆成的,而是用石頭砌成的,甚至比石頭更硬。 這恐怕是江湖上獨一無二的大肚子。 這人是江湖上罕見的怪人。 他當然就是「瞌睡蟲」李胖子。 他不知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倚靠在一棵粗壯的大樹上呼呼大睡,對林中的一切 似乎渾然未覺,甚至那四個大漢莫名其妙地撞死在他肚子上,也不知道。 西門殘月冷冷地盯著他:「你好像總是睡不醒。」 李胖子連眼睛都沒睜開,口中卻道:「你好像總是喜歡管閑事。」 「樊非想必被你收留了。」 「不錯。」 「你應該知道,他既然會背叛流雲山莊,說不定將來也會對不起失魂堂。」 「我不管,只要他現在對失魂堂有用處,我就收留他。西門殘月,這件事跟你 一點關係也沒有,你為什麼要插手?」 「不錯,我沒有必要捲入流雲山莊跟失魂堂之間的仇怨之中。我只是想查出一 些事,而這些事跟流雲山莊有關,所以──」 「看來,你沒有辦法查下去了。」 「哦?為什麼?」 「因為我要你死。」李胖子的眼睛此刻猛地睜開,凶光暴射,身子像只圓滾滾 的大肉球,挾勁疾彈而至。 西門殘月身形疾退。突然,從他身後的大樹樹幹中伸出一隻手來。 一隻很小很白的手。 食指蓄著長而捲曲的指甲,此刻指甲倏地一舒,如一把長劍,不帶絲毫風聲地 刺向西門殘月背心魂門要穴。 西門殘月防不勝防,只來得及稍稍偏了偏身子,便感到背肋微微一痛,指甲已 釘入肉裡。這時李胖子和身撞來,疾如寒星飛渡。 西門殘月冷哼一聲。 倏地出刀。 彎如殘月的袖刀,夾著嗚嗚急風,劃向李胖子咽喉,同時西門殘月左手一甩, 已到了身後,五指如鷹爪,深深地抓進樹幹。 李胖子抽身後掠,那隻手也不見了。 西門殘月一咬牙,冷冷道:「想不到『小邪神』譚風,居然會暗箭傷人。」說 著,他慢慢地轉身。 那棵粗壯的大樹樹幹居然是空的,此刻從裡面跳出一個人來。 一個侏儒。 看他的身材,分明像是個五六歲的孩童,但他臉上皺紋密密麻麻,縱橫交錯, 又分明已飽經滄桑。他穿著一身漆黑衣裳。兩隻眼睛閃著碧綠的光,詭異而陰寒, 如殘夜荒郊四處飄盪的鬼火。 不用問,他就是令黑白兩道為之膽寒的人物:「小邪神」譚風。 他笑嘻嘻地看著西門殘月。李胖子滿臉堆歡,衝他道:「四哥,你真有兩下子 。」 譚風道:「五弟,你知不知道西門大俠心裡此刻在想什麼?」他說話時還帶著 極濃的童音,神態也很像個幼童。 李胖子道:「一定在想找個機會逃。」 「為什麼?」 「因為他中了四哥一記『三陰絕戶劍』。這『三陰絕戶劍』是四哥揉合了天下 最歹毒陰損的七種功力,苦練而成的獨門絕技,誰若中了劍,不管他有多大能耐, 內功多高,其功力都會飛快洩漏,須打坐練氣四個時辰,方能保住性命。」 「嘿嘿,你說咱們會讓他在這裡悠閑自在地打坐麼?」 「當然不會,我馬上要殺了他。」李胖子說著,一步步走近西門殘月。 西門殘月冷然不語。他知道他們說的一點不假,同時自己也感覺到真氣正如流 水一般不斷地外洩,但他無計可施。李胖子越走越近,他強提丹田,一刀揮出。 ※※ ※※ ※※ 這一刀雖跟往日一樣精妙靈動,但刀上所蘊勁力已大大減弱。李胖子輕而易舉 地躲過這一刀,出指連封西門殘月幾處穴道。 這一來,西門殘月全身有如萬針鑽刺,說不出地難受,而真力損失得更快。 譚風和李胖子哈哈大笑。 笑聲中,從遠處樹後施施然走出一個人來,赫然是樊非。 樊非笑得非常開心:「西門殘月,江湖上每發生一件事,你好像都要插手,這 回後悔了吧?」 西門殘月不理他,卻衝李胖子道:「你不是要殺我嗎?為什麼還不動手?」他 的臉色已變得跟月光一樣白。 李胖子笑道:「你現在這個樣子,還值得我動手麼?」 西門殘月淡淡道:「你剛才不殺我,現在恐怕就晚了。」話音未落,不知從什 麼地方射來幾粒石子,速度奇快,勁道卻非常巧妙,打在西門殘月身上,解了他的 穴道,但未傷及他絲毫。 譚風和李胖子正自錯愕,兩條人影已疾如鷂鷹般攫至。 尹斷崖。 金歧路。 尹斷崖猛撲譚風,施展出凌空鎖喉指的絕學,出手錯落凌厲,變化無窮。 譚風凶睛圓睜,矮小身子微微晃動,避開尹斷崖攻勢,同時乘隙發出「三陰絕 戶劍」。 尹斷崖一發動,金歧路的「傷神掌」也出手了。一雙肉掌上下飛舞,如彩蝶亂 飛,落英繽紛,旋起一道道狂飆罡勁,罩住李胖子和樊非。 蘇童手下四員大將中,以金歧路內力最為渾厚強韌。他的掌法走樸實嚴謹一路 ,出手氣勢堅凝,猛悍無儔,是以一敵二,亦毫無懼色,搶得先機後,一味猛下重 手。 李胖子和樊非對望一眼,奮起反擊。 李胖子用肚子做兵器,朝金歧路猛撞過去,打算撞他個骨折筋裂。 樊非雙手打出五把飛刀、十顆毒蒺藜和十五粒鐵彈。 金歧路一震,雙掌捲起疾風,一擊李胖子面門,一掃樊非暗器。 李胖子只練過鐵肚功,那張肥嘟嘟的臉跟常人無異,見金歧路掌風勁疾,只得 撤招。樊非出的暗器被金歧路掌力反激回來,不由得心頭一凜,慌忙出手一一接下。 兩人面色蒼煞,怔立當場。 尹斷崖和譚風人影倏分,相視而立。 在剛才這轉瞬之間,尹斷崖出手十三招,只捏破了譚風的衣服。 譚風攻出了十五記殺著,也只在尹斷崖衣襟上露了幾個小洞,卻未傷著他皮肉。 這兩人鬥了個不分勝負。 譚風、李胖子和樊非慢慢地散開,結成犄角之勢,將尹斷崖和金歧路圍在中間 。西門殘月坐在一棵樹下,凝神運息練氣。 尹斷崖衝樊非道:「你這混蛋,蘇莊主對你一向不薄,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樊非叱道:「放屁,蘇童那小子乳臭未乾,胡亂懷疑手下人,怎能成就大事?」 尹斷崖一沈臉,喝道:「殺!」身形一震,已然攫起,掩向譚風。金歧路也掠 起身形,雙掌拍向李胖子。樊非健腕一翻,寒光閃處,兩把飛刀已脫手打向譚風和 李胖子。 譚風和李胖子動了動。不知怎的,那兩把飛刀已嗖的暴射向尹斷崖和金歧路。 而樊非卻被譚風一把抓住了背後魂門、志室二穴。 尹、金二人慌忙頓住身形。 譚風得意地一笑:「蘇童那小子真是太不聰明了,這種讓人笑掉大牙的苦肉計 也拿出來騙咱們。」 李胖子晃了晃腦袋,道:「你們演了一齣非常精采的戲,只可惜戲剛開場,咱 們就知道了結局。」 譚風接口道:「聰明反被聰明誤,設計對付別人,千萬要當心反而中了別人的 圈套。這個道理你們今後一定要記住。」 李胖子悠然道:「四哥,他們還會有『今後』嗎?」 譚風故意嘆了口氣:「恐怕沒有了。」 「恐怕是這樣。」 尹斷崖和金歧路的心猛地一沈,似乎沈入了無底的深淵。 密林中瀰漫著一種詭秘氣氛。 以尹斷崖的武功,可以應付譚風。金歧路的身手略勝李胖子一籌,但要贏他們 卻非易事,何況他們抓住了樊非。看來這場較量,流雲山莊又落了下風。 譚風饒有興趣地瞅瞅尹斷崖,又看了看金歧路,道:「我知道你們至少帶來了 紅衣死士、黃衣刀客和白衣劍士各五十名,將這座密林包圍起來了,並且還安排了 許多強弓勁弩,以為這次行動萬無一失。只可惜我們的三不殺大師也來了,有他出 手,你們的一百多個高手恐怕早已命喪了。」 尹斷崖感到心痛。 撕肝裂肺般地痛。 他不甘心失敗,更不願死在這裡。金歧路也滿臉憤色。他們倆都在苦思脫身之 計,但當他們看見一個牛山濯濯的和尚足不沾塵,像一團棉花掠過來時,便知道一 切計策都是枉然。 這和尚並不老,白色僧衣,芒鞋白襪,看上去眉宇慈祥,令人感到親切,但只 要知道他的綽號的人,不但不會感到親切,還會嚇得魂飛魄散。 「喝酒的時候不殺人,睡覺的時候不殺人,死人不殺」的三不殺大師。 其實他並不是真正的和尚,以前腦袋上長滿了頭髮。據說他每殺一個人,便掉 一根頭髮,漸漸地,殺的人多了,頭髮也掉得差不多了,他便乾脆請人剃了個光頭。 這樣一個殺人魔王一到,尹、金二人知道自己離死不遠了。他們暗暗運氣,打 算拚死一搏。 譚風和李胖子見到三不殺大師,大喜,齊聲喚道:「三哥,你來得好快,小弟 還剛放出信鴿不久。林外的那幫人想必都讓你給料理了吧。」 三不殺大師鼻孔裡哼了哼。 李胖子笑咪咪地道:「三哥喜歡殺人,所以我們特意把這三個人留下來,讓你 享受享受殺人的樂趣。」 「好。」 此字一吐,三不殺大師便出手了,雙袖揚起,兩股沈雄剛猛的勁道直襲譚風和 李胖子面門。 兩人大驚,李胖子急忙朝旁趨避,譚風則用樊非擋在身前。 誰知「三不殺大師」此招只是虛招,氣勢雖亢奮凌厲,實則未用多少真力。電 光石火間,「三不殺大師」右手五指箕張,繞過樊非,直取譚風胸門,這下出手快 若奔雷,招法靈動奧妙。 譚風一愣神,慌忙鬆開樊非,後掠數步。 眾人均錯愕莫名。 譚風和李胖子更是大驚失色,譚風訝然道:「三哥,你──」 「三不殺大師」狂笑一聲,伸手往臉上一摸,現出另一張臉來。 蘇童。 尹斷崖等人又驚又喜。而譚、李二人則驚怒交加。 其實蘇童的易容術並非一流,只是因為林中光線太暗,所以眾人都沒瞧出破綻 來。 譚風一咬牙,道:「姓蘇的,你把我三哥怎麼樣了?」 蘇童悠然道:「他想必還在失魂堂總舵等你們的好消息。」他接著解釋道:「 我只不過將你的信鴿射了下來,又將計就計,扮成了他的模樣。」說話間,尹斷崖 等人慢慢將譚李二人圍了起來。 尹斷崖剛才還準備以死相拚,現在形勢逆轉,他卻並不感到很高興。 蘇童又一次用行動證明,比自己強。他感到有些惱火,卻衝譚風陰惻惻地道: 「姓譚的,你剛才好像說過:設計對付別人的時候,千萬要當心別反而中了別人的 圈套。這句話,你下輩子投胎的時候,千萬別忘記了。」 話音未落,便有人出手了。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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