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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中的刀
第 二 冊 |
【第七章 人的名 樹的影】 清晨。朝霞如血。 西門殘月走在一條荒涼、僻靜的路上。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天地間彷彿只有他 一個人,但他並不感到孤獨和寂寞。 這種時候,他正好一個人靜靜地想一些事情。 到現在為止,他對「觀音」組織的情況知之甚少。但他有一種感覺:「觀音」 無疑是目前江湖上最神秘最可怕的組織。 現在,他決定先去找一個人。 無為堡堡主海滅天在江湖上極有人緣,黑白兩道都很給他面子,加上耳目眾多 ,因而這個組織,他也許知道一些線索。 海滅天雖然剛過而立之年,武功又高,但生性恬淡,清心寡慾,因而在江湖上 的名聲並不大。 一個人志向遠大,憑自己的武功智慧在江湖中揚名立萬,不見得是一件壞事。 但對功名利祿淡然處之,平平常常地過日子、踏踏實實地生活,也是件好事。 因為抵制世俗功利的誘惑,比實現自己的野心,更需要勇氣和毅力。 所以西門殘月喜歡海滅天,他倆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 ※※ ※※ 無為堡就在這座城市的西北郊,他原本可以不穿過城市而抄近路去的,但他寧 肯繞遠一點,也要瞧一瞧這城市中的人,感受一下繁雜喧鬧的氣氛。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總喜歡往熱鬧地方鑽。在他看來,能夠天天生活在眾多的 人群中間,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 他的目光在人叢中逡巡著,捕捉著人們臉上的笑容。這座城市的每一個都與他 毫不相干,但他卻希望他們的生活充滿了歡樂,因為他覺得自己也能從中分享到一 份樂趣。 這種時刻他寧願忘記這世界上還有「觀音」組織,還有許多事情等著他去做。 當他看見那少年時,他簡直真的將那些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 ※※ ※※ 這少年絕對是個引人注目的年輕人,面如白袍,那氣度分外地閑適俊雅,光彩 照人,但眉宇間分明有一絲淡淡的憂戚。 西門殘月立即對這翩翩佳公子產生了好感。 這時,少年正在街邊一家小酒店裡喝酒。 西門殘月想交一交這少年,正欲撥冗進去,陡然發現酒店內的氣氛不太對勁。 酒店不大,此刻五副座頭上坐著五個人,他們表面上是在喝酒,眼睛卻偷偷地 盯著少年,目露凶光,殺機畢現。 西門殘月一眼就看出這五個人絕對都是高手,其中一個老者眉目清瘦,臉色黝 黑,神情嚴峻,腰間隱隱隆起,似纏著長鞭、軟劍之類兵器,其武功一定高出其他 四人數倍,甚至可以躋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西門殘月頓住腳步,密切注意著店內動靜。 少年早就意識到那五人對自己不懷好意,但他不以為然,旁若無人地吃喝著。 不知過了多久,那老者終於忍不住一拍桌子,騰地站起來,衝少年吼道:「臭 小子,識相點,跟咱們走一趟吧。」 少年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毫不理睬,神情分外傲慢。 老者面若寒霜,一揮手,另外四條大漢立即從身上拔出劍,衝向少年。 這四人身手矯捷無倫,出手即是毒辣犀利的招式,勁風呼嘯,攻勢有如山崩海 裂一般。 少年不動聲色,眼睛忽然望著店外。他的雙目清澈如明珠,但神情卻顯得頗為 孤獨自潔。 那四把劍已攻近他的周身要害,他突然長嘆一聲。 那聲嘆息讓人怦然心動。 未見他如何動作,那四把劍突然被震飛,四條大漢也斜斜飛到了店外。其中一 人飛得最遠,朝一位老人猛地撞了過去,街上的行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驚呼。 幸虧路邊有個人陡地伸出手來,拎住了那大漢的衣領,將他輕輕地放在地上。 這人正是西門殘月。 那大漢驚魂未定,怔怔地望了西門殘月一眼,灰溜溜地跑了。 少年感激地衝西門殘月一笑。 那淡淡的一笑,猶如冰天雪地中乍然開的一朵臘梅,西門殘月心頭一熱。 這時,那老者已從腰間抽出一丈餘長的軟鞭,沈聲道:「臭小子,老夫今天非 教訓你不可。」身子一震,長鞭挾威抽向少年面門。 少年仍坐在那兒,但臉上冷傲之色已斂,神色肅穆,手中已握了一雙竹筷,閃 電般地出手一挾。 老者冷哼一聲,長鞭突然轉向,劃了一個圓圈,套住桌上一只筷筒,筷筒飛起 ,裡面的筷子疾射而出,速度奇快,直打向少年要害。 少年冷笑不止,右手一按桌面,桌上一只碟子中的花生米突然跳起,將射來的 筷子一一擊落。 老者臉色倏變。 西門殘月不由得暗暗叫好。 他沒想到這位看似弱不禁風的俊俏少年,武功如此高,內力如此精湛渾厚。 老者心知跟少年鬥下去,絕對討不到什麼便宜,恨恨地一跺腳,拎著長鞭,一 聲不吭地走了。 少年徐徐站起身來,衝西門殘月一抱拳,道:「這位兄長,可否請進來喝一杯 ?」 西門殘月還一個禮,笑吟吟地走進店裡,道:「仁兄既然如此錯愛,在下只好 叨擾了。」 ※※ ※※ ※※ 少年武功高,酒量也不小,一連喝了十罈竹葉青,仍然面不改色,談笑自如。 西門殘月也喝了不少。 兩人一邊喝酒,一邊天馬行空地聊著。從交談中,西門殘月知道了這少年叫左 秋山,是濟南府人。他也向左秋山自報了家門。 近年來,西門殘月名聲大噪,江湖中人很少有不知道的,但左秋山只是淡淡地 說了句:「抱歉,我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西門殘月一笑,他覺得這少年實在真誠得可愛。 不知不覺中,已是臨近黃昏的時候了。西門殘月道:「左兄,不知你在哪裡落 腳?」 左秋山道:「我在開源客棧訂了個房間。」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今晚我恐 怕不便住在那兒了。」 「為什麼?」 「西門兄剛才也看見了,那些人今晚一定會來找麻煩的。」 「剛才那領頭的老者叫聶五更,是天煞幫的高手,以長鞭成名於江湖,一向罕 有敵手,想不到今日栽在左兄手裡。」 左秋山淡然道:「其實這老頭的武功稀鬆平常得很。」 西門殘月啞然失笑,心裡道:「如果聶五更這樣的人物都不值你一哂,那江湖 上能讓你看得上的人,未免太少了點。」他嘴裡道:「不知左兄怎麼跟天煞幫的人 結下了樑子?」 左秋山道:「天煞幫幫主蘇愁雄有個兒子,仗著學了幾下三腳貓的功夫,兩個 月前在一個小鎮上橫行霸道,公然殺人,我一時忍耐不住,給了他一掌,誰知那傢 伙不經打,被我打死了。」 西門殘月拊掌笑道:「打得好!」 左秋山又道:「蘇愁雄這次領著一大幫人來這裡,尋找什麼『觀音』組織,沒 想到撞見了我。」 西門殘月心一動,忖道:「蘇愁雄來這裡找『觀音』,難道『觀音』在這裡出 現過?」他問道:「那左兄打算怎麼辦?」 「我並不怕什麼天煞幫地煞幫,如果他們還來找麻煩,我會讓他們吃不了,兜 著走。今晚我會去城西那座破廟,等著他們。」 「如果左兄不介意,我想陪左兄在那兒住一晚。」 「西門殘月是怕我對付不了他們吧?」 「當然不是。我跟左兄相見恨晚,想與左兄秉燭夜談。」 ※※ ※※ ※※ 夜色蒼茫,廟外漆黑,寂靜。 大殿中燭光搖曳,西門殘月和左秋山相對而坐談笑著,忽然,廟外傳來陣衣袂 帶風聲,兩人相視一笑,不動聲色。 不知過了多久廟門口出現了幾條人影。 那聶五更臉色鐵青,目光冷冷地盯著左秋山。他身後是幾個壯碩大漢,每個人 手中都拿著兵刃,這幫人都簇擁著一個人,這人顯然是他們的首領。 這人的年紀已不算年輕,但保養得非常好,想必是個很懂得享受的人,皮膚白 嫩修眉鳳目,外表洵洵溫文,但目光特別陰冷深沈。 不用問,他就是天煞幫幫主蘇愁雄。 他望了望左秋山,然後瞧瞧西門殘月,似乎未想到西門殘月會跟左秋山在一起 。西門殘月和左秋山仍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蘇愁雄衝西門殘月一抱拳,道:「想不到能在這荒野孤廟中遇到西門大俠,真 是榮幸。」 西門殘月淡淡道:「蘇幫主不必多禮。」 蘇愁雄道:「蘇某跟這位兄弟有些過節,西門大俠若不介意,蘇某想請這位兄 弟出去一下。」 左秋山冷笑不已。 西門殘月正色道:「請蘇幫主記住兩件事,第一,我不是什麼大俠。第二,這 位左兄是我的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蘇愁雄雙眉一動,道:「這麼說,西門兄要出手管這件事?」 西門殘月點點頭,道:「不錯!」 蘇愁雄面色一寒,道:「好!」 西門殘月笑嘻嘻地看著他,不再吭聲。 蘇愁雄鼻孔哼了一聲,道:「西門兄義氣干雲,俠名遠播,令蘇某佩服之至。 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咱們先把這件事放一邊,以後再說。告辭。」說罷,領著一 幫人飛也似地走了。 西門殘月和左秋山俱都一怔,他們沒想到蘇愁雄就這樣走了。 左秋山望著西門殘月,道:「原來西門兄在江湖上這麼有面子,我真是有眼不 識泰山。」 西門殘月笑道:「不是我有面子,是蘇愁雄越活越聰明,知道左兄不好惹,只 好忍氣吞聲。」 正說著,突然聽見外面傳來幾聲慘嘶,分外地淒厲可怕。兩人一驚,振臂而起 ,掠出廟外,幾個縱跳起落,到了一處荒僻陰森的所在,藉著微弱的星光,看見地 上躺著幾具屍體。唯一的一個活人摀胸坐在那兒,原來是蘇愁雄。 西門殘月撲到蘇愁雄身前,見他滿臉痛楚之色,顯然受傷不輕,便問道:「蘇 幫主,是誰襲擊你們?」 蘇愁雄強提一口真氣,道:「是個蒙面人,武功奇高,出手快得驚人,若不是 你們來得及時,蘇某早已死於他的掌下了。」 左秋山檢查了一遍那些死者的傷口,沈聲道:「這些人無一不是被渾厚掌力震 碎心臟而死的。」他突然從地上撿起一樣東西。 一座木雕的觀音像。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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