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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中的刀
第 三 冊 |
【第四章 日月堂】 「劍簫雙絕殭屍驚魂,神燈乍出日月無光。」這句話指的是五個人。 五個血手門的高手。 「這世上只有他們五個人見過血手門主,當然,他們也沒看見過門主的真面目 。世上唯一見過門主真面目的人,只有他自己。」笑笑這樣告訴西門殘月。 「門主最相信的人就是他們五個?」西門殘月問笑笑。 「他不相信任何人,這五人只不過是他最忠心的奴才。」笑笑道。 「那位『簫絕』是不是十分精通機關消息之術?」 「不錯,他殺人很少親自動手,而是用他製造的木人和別人打鬥,從未有過敗 績,這次卻敗在了你的手中。這五個人雖然作惡多端,但有一樣好處,敗在別人手 裡後,一般不會再去找那人報復,所以你已經少了他這個對手。但其他的人同樣不 可小覷。」 「被派來殺我的十二個高手中,他們是最厲害的?」 「不是。另外七個人的武功雖然不會比他們強多少,但比他們更難對付。」笑 笑道。 她接著解釋道:「因為另外那七個人,在我的資料裡,沒有任何記載。也許, 他們就在你身邊,或者,是你非常熟悉的人。」 西門殘月心一沈。 他見過笑笑的那些資料,「劍簫雙絕」、「殭屍」和「日月神燈」這五個人都 有詳細的記載。 「在血手門的案卷裡,這七個人有個共同的稱呼,叫『七絕殺』。」笑笑道。 「要對付血手門主,首先必須殺掉他們十二個人。」西門殘月道。 「但這些人是不容易對付的。你有沒有信心?」 西門殘月笑了笑,道:「我根本沒想這個問題。」 「那你想什麼?」 「想喝酒。」 說完這句話,西門殘月飄然離去。 笑笑呆呆地站在那兒,跟木頭一樣。 不知什麼時候,她身後出現了一個人,赫然是「千手書生」陳留耳。 ※※ ※※ ※※ 那輛無人駕馭的馬車在客棧門口停下。西門殘月下了車。馬車又疾馳而去,西 門殘月聽著那轔轔車聲漸漸遠去,心情非常複雜。忽然,一股似麝若蘭的香氣掠入 鼻端,這香氣極為熟悉,接著他便看見兩個人站在他身邊。 「可兒。」西門殘月驚喜地叫道。 可兒嬌笑地望著他,她身旁的那老和尚則愛理不理地瞟了瞟他。 「西門大哥,你怎麼出來這麼久?害得人家急死了。」可兒微嗔道。 西門殘月笑道:「人家急死了,又不是你急,我幹嘛要回去?」 可兒一跺腳,賭氣欲走。西門殘月慌忙拉住她,說了一大通好話。那和尚在一 旁不陰不陽地道:「可兒,別聽他那些騙人的話,他這一出來,遇到的漂亮姑娘成 千上萬,哪裡還記得你?」 不用說,他就是西門殘月的好朋友不悟和尚。 西門殘月衝他一瞪眼,道:「出家人應該六根清淨,你居然開口閉口『姑娘』 、『姑娘』,真是丟盡我佛如來的臉。」 不悟晃了晃腦袋,道:「老和尚法號不悟,自然無所謂了。」 西門殘月忽然滿臉愁容道:「既然這樣,看來我房間裡那罈酒沒人喝囉!」 不悟忙道:「有酒?那老和尚剛才說的話全都是放屁。走,快走。」 三人來到西門殘月下榻的客棧。不悟抱著那罈酒,關進一個小房間裡大喝特喝 去了。西門殘月和可兒待在另外一間房裡,靜靜地聽她訴說離別之苦。他心裡非常 高興,始終面帶微笑。 一個終年在江湖上飄泊的浪子,偶爾能聽到親人的聲音,的確是件幸福的事情。 「你為什麼不待在聽月軒,跑到這兒來幹什麼?」西門殘月問道。儘管可兒一 進門,就告訴了他,但他還是願意聽她再說一遍。 「我想你,所以纏著和尚,讓他陪我來找你。這老和尚真讓我頭痛,臨來的時 候,他非要我給他買三罈好酒讓他喝得醺醺大醉之後,才肯動身。」 西門殘月微微一笑:「他一向都是很會敲竹槓的。」 「可是他出門後,被我整得夠嗆,因為銀子在我手中,他沒錢買酒,只好望著 酒鋪乾瞪眼。」可兒說罷忍不住咯咯笑個不停。 「又在說老和尚的壞話了吧?」一陣酒氣飄入房裡,不悟和尚慢慢地走了進來 ,一屁股坐在門邊的椅子上。 西門殘月衝他笑道:「和尚,你喝夠了沒有?」 不悟打了個酒嗝,道:「一罈酒哪能喝得夠?」 「那我再去買十罈,醉死你這老和尚。」 「醉死當然比毒死好。」 西門殘月一驚,忙道:「毒死?老和尚,怎麼回事?」 「那罈酒裡被人下了毒。」 可兒驚叫道:「酒裡有毒?那你幹嘛還要喝?」 不悟懶洋洋地道:「老和尚百毒不侵,又是解毒聖手,起初以為這毒並不厲害 ,再說這酒又是極品女兒紅,不喝掉豈不太可惜了,誰知酒倒進了肚子裡,才發現 那毒厲害無比。」 他頓了頓,又笑笑道:「和尚,你難道沒有辦法解這種毒?」 不悟搖搖頭,道:「沒有,這種毒無色無味,即使用銀針試也未必能試出來, 而且毒性是慢慢發作的。總之,老和尚完了,再也沒法喝酒了。」 西門殘月沈吟片刻,道:「可兒,你在這兒看著和尚,我出去一下。」說著像 一溜煙掠出了房門。 那罈酒是西門殘月今天早上從客棧隔壁的王記酒鋪買的。那下毒人當然是血手 門的人,他的目的顯然是想毒西門殘月,誰知酒被不悟和尚喝了。 不悟和尚嗜酒如命,明明發現酒中有毒,卻捨不得倒掉,居然喝了個底朝天。 不用說,那王記酒鋪一定有鬼。 可惜當他掠進酒鋪時,裡面早已沒有一個活人了。 他只好回到客棧,看見不悟在床上閉目打坐,運功抗毒。可兒在屋裡走來走去 ,急得眼珠子直往下掉,見他回來,慌忙道:「西門大哥,怎麼樣?」 西門殘月搖搖頭,臉色非常難看。 可兒抽泣道:「那怎麼辦?難道真的眼睜睜看著和尚死麼?」 西門殘月輕聲道:「別急,一定會有辦法的。」嘴裡雖然這樣說,但他心裡忐 忑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不悟和尚頭頂冒出一股股熱氣騰騰的白霧。這白霧凝結在半空中,久久 不散。不悟慢慢睜開眼睛,瞧瞧西門殘月,又看了看可兒,笑笑道:「老和尚從來 沒看見可兒哭過,今天總算大開了眼界,真是有趣。」 可兒小嘴一撇,道:「死和尚,臭和尚,酒鬼和尚,人家急得要死,你還笑話 我。」 不悟和尚笑道:「有什麼好急的?老和尚自然是要死的。老和尚死了,再投胎 變作個小和尚,又和你玩,不是很好麼?」 可兒被他說得哭笑不得。西門殘月湊到不悟和尚跟前,關切地問:「老和尚, 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不悟和尚笑嘻嘻地搖搖頭道:「老和尚不成了,非死不可了。這種毒只有下毒 者的獨門解藥才能解。」 可兒道:「那我們快去找那傢伙。」 西門殘月和不悟和尚對望一眼,都不說話。可兒道:「西門大哥,咱們快走吧 。」 不悟和尚道:「可兒,你連是誰下的毒都不知道,怎麼去找?」 西門殘月沈吟道:「和尚,你難道再也想不出辦法來了?」 不悟和尚道:「我剛才服了一顆『還魂丹』,又運功減慢了毒性的擴散,估計 還能活上六天,但六天之後,必死無疑。」 西門殘月眼睛一亮。六天時間雖然不算太長,但也許能找到那下毒之人。他雙 眉一舒,道:「和尚,江湖上能毒倒你這解毒高手的不多,依你看來,這下毒人會 是誰?」 不悟和尚不假思索地道:「西門殘月,你小子別去找什麼下毒人了。老和尚活 了五十多歲,也該死了。你若還當老和尚是朋友,快去弄些酒來,讓老和尚喝個痛 快。」 可兒啐了他一口,衝西門殘月道:「西門大哥,別理他。咱們快點想辦法。」 西門殘月望著不悟和尚,發現他的神色頗為古怪,不由得蹙眉沈思良久,忽又 雙眉一軒,道:「和尚,你一定知道是誰下的毒。」 不悟和尚道:「老和尚怎麼會知道。」 「那你一定知道,三十年前江湖上有兩個用毒的絕頂高手,他們是一對師兄弟 ,老大人稱百毒童子,老二外號毒手書生。他們雖是一師所授,但人品、性格等各 方面俱不相同。百毒童子生性淡泊,待人溫和,他用毒的目的是為了救人。而毒手 書生心胸狹窄,性情暴烈,殘忍好殺,功力遜其師兄一籌,因此心懷怨恨,屢次暗 害師兄,都被識破。後來這兩人都從江湖上消失。」 不悟和尚嘆了口氣,道:「西門殘月,看來你知道的真不少。老和尚跟你做了 多年朋友,卻從來沒打聽過你的身世,你……」 「老和尚,我並不是想打聽你的身世,只是想……」 「老和尚不管你怎樣,老和尚只希望你記住,百毒童子已經死了。」 「但毒手書生知道你沒死,他絕不會放過你的。」 「那老和尚就死一回又何妨?」 「但他這次的目標是我,你只不過是代替我死的。」 不悟和尚默然,臉上表情非常複雜,老半天才長嘆一聲,道:「西門殘月,看 來和你交朋友,連死的自由都沒有。你說得不錯,老和尚正是中了毒手書生的獨門 毒藥『冰片粉』」 「那你一定知道毒手書生的下落。」 「日月堂。」 ※※ ※※ ※※ 日月堂在日月山。日月山離長安城兩百餘里。 此刻,西門殘月和薛可兒坐在一輛奔馳的馬車上。這車雖然比不上笑笑那輛華 麗,但速度絕不會比那輛慢多少。因為趕車的馬夫是把好手。 西門殘月坐在車廂裡一聲不吭,可兒的嘴巴卻閑不住。 想讓一個女人的嘴巴閉上,不會比要一隻公雞生蛋容易。不了解這一點的男人 ,絕對是讓女人討厭的男人。 西門殘月當然不想讓可兒討厭自己,所以,無論可兒說什麼,他都老老實實地 聽著。不管她問什麼問題,他也一五一十地回答。儘管他現在的心情不怎麼好。 可兒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她掛念著不悟和尚,所以問了不止一遍這種問題 :「那個叫唐衣的人可不可靠?」 「在我看來,這世上除了你和不悟和尚,他是最可靠的人。」 「他的武功怎麼樣?如果有人來害老和尚怎麼辦?唐衣能不能應付得了?」 「你放心,他的武功不在我之下。」 「你有沒有去過日月堂?」 「沒有,我只知道日月堂在江湖上的勢力並不小,堂主慕容哭的武功獨步武林 ,他手下的高手雖然不是很多,但都非常厲害。」 「老和尚說那毒手書生已易容,自稱灰衣人,加入了日月堂,你是不是有把握 找到他,拿回解藥?」 「可兒,你應該知道,我做許多事之前,都沒有多少把握,但後來每件事都做 成了。」 可兒點點頭。 她剛欲再說什麼,馬車忽然停了,不由得一怔,西門殘月早已燕子穿帘一般, 掠出了車廂。 一副嶄新的棺材擺在路中央,擋住了馬車的去路。車夫見到棺材,駭得臉色發 白,全身顫抖。當他看到棺材旁的一個人時,陡然感到一陣寒意。 這個人的相貌其實很普通,但不知怎的,他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塊冰。 他手中的劍比冰更冷。 劍光森厲燦亮。 他目中迸射出的寒芒,比刀劍更利。 西門殘月面色一沈,神色分外冷肅,緩緩道:「劍簫雙絕殭屍驚魂,神燈乍出 日月無光。閣下想必是『劍絕』。」 這人點頭道:「看來你知道的並不少。」 西門殘月道:「那位『簫絕』呢?」 「有我一個人對付你,就足夠了,用不著他幫忙。」 「恐怕未必如此。你是擔心他來搶你的功勞吧。」 這人並不否認。他冷冷道:「西門殘月,很久以前我就想找你。」 「找我幹什麼?」 「看看你的刀。」 「刀並不好看。何況刀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看的。」 「我明白,所以我很想知道,你的刀究竟能不能殺死我。」 「你如果想知道,現在不妨就出手。」 「我的確要出手,但在出手之前,我想讓你看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東西就在棺材裡面,你自己看吧。」 西門殘月走了過去,掀開棺材蓋。可兒緊張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棺材裡沒有人,連死人也沒有,只有一張死人的臉。 那是世上最讓人恐怖的一張臉,彷彿從地獄裡冒出的幽靈。 當西門殘月腦子裡冒出「殭屍」這兩個字時,那臉也四分五裂,血汁四處飛濺。 「劍絕」冷冷道:「西門殘月,你想必知道他是誰的臉。」 「殭屍。」 「你知不知道是誰殺了他?」 「難道是你?」 「不錯,你知道為什麼嗎?」 西門殘月搖搖頭。 「因為他想殺你。」 西門殘月不語。 「我知道這世界上想殺你的人不少,但有這個資格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我。 所以我殺了殭屍。」 「劍絕」繼續道:「你也許根本不會相信,殭屍是我的同胞哥哥。但他現在被 我殺了,身上的血被我喝了,肉也讓我吃了。」 西門殘月的心一陣發冷。可兒聽到這話臉色煞白,直想吐。那位蜷縮成一團的 車夫早已大嘔特嘔起來。 他們都想不到這人的心為什麼那樣狠毒凶殘。 「劍絕」笑了笑,道:「今天能會一會西門殘月的刀,我這輩子就算沒白活過 。西門兄,出刀吧。」 「好!」西門殘月一聲斷喝,倏忽出刀。 自出道來,他很少先出手的,每次都是等對方出手以後,他才出手。而這次他 卻先出手了。 他不願讓這人多活片刻。 但他根本沒想到,這人正是要他這樣。 先出手的人,表面上搶到了先機,其實是吃了虧。 因為一個人的武功,無論有多高,都必定有破綻,哪怕是最微小的破綻,有時 都足以讓人喪命。 所以,真正的高手都喜歡後發制人。 後發制人,不僅可以找出對手的破綻,再乘隙進攻,而且可以把自己的破綻掩 飾起來。 ※※ ※※ ※※ 白袍飄逸,一道藍芒幻起,迅疾有若電閃穿雲,飛星曳空,刀鋒旋起的急風, 迫向「劍絕」。那刀光又如夕陽下光霞瀲灩的海水。 「劍絕」冷哼一聲。 同時出劍。 燦麗雪亮的劍光騰空而起。這一劍刺出,就像黎明時雲遮霧繞的山顛,忽然升 起一輪旭日。 在西門殘月出手的那一剎那,他已看出了西門殘月的破綻。 那破綻儘管微不足道,但在「劍絕」看來,已經足夠了。 他完全可以利用那破綻殺死西門殘月。故而發出那一劍時,他的心情非常愉快 ,因為他發現西門殘月的刀法並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好。 只可惜他想錯了。 西門殘月從來就沒有什麼固定的刀法。他的每一刀,都是隨意揮出,卻又厲害 無比。 在西門殘月看來,真正用刀的高手,應該是沒有刀法的。 因為有刀法,出刀時就有了一個固定的模式,刀手反而成了刀法和刀的奴隸。 只有以心馭刀,而不是依照刀法出刀,刀才有靈性,才能真正地有威力。 這些道理凡是真正的高手,都應該懂得。 「劍絕」無疑是位真正的高手,他自然懂得這些。只是他那一剎那心情太激動 ,因而忘了。 所以他死了。 藍芒倏沒,沒於「劍絕」的咽喉處。 西門殘月一刀割破了他的喉管。西門殘月忽然心頭湧起一絲感嘆:如果這人的 心不是那麼歹毒殘酷,說不定他可以成為自己的朋友。 就在這短得來不及眨一下眼睛的時間裡,一道劍光,猝然悄無聲息地投向西門 殘月。 劍快得無以復加。 劍法詭奇迷玄。一劍化三式,一式生九變,頓時漫空劍影飛舞劍氣縱橫。西門 殘月全身都被籠罩在這一劍威力之下。 西門殘月眉心肌膚已被劍鋒浸寒。 可兒在那一刻驚得目瞪口呆,根本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 她死也想不到,出劍者居然是那車夫。 他的劍法居然比那「劍絕」高出數倍。 西門殘月一震,出刀。 這一刀根本不算快,也沒有絲毫詭奇莫測的變化。 但那車夫見到這一刀後,立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發出的劍,無論多麼神妙靈 動、快捷無儔,都比不上這一刀的威力。 ※※ ※※ ※※ 滿天劍光被擊碎。 車夫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 他的劍仍在手上,仍然完好無損。但他再也沒有勇氣舉起來了。 西門殘月那一刀,不但擊碎了他的劍光,也擊毀了他的信心。 西門殘月英華內斂,靜峙如山岳,有若玉樹臨風。他的刀已還入袖中。 「你早就知道我會偷襲你?」車夫問。 西門殘月沒有否認。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車夫的手絕沒有你那麼白,也不可能有你的手那麼穩。」 「你的觀察力實在厲害。任何微小的方面都不會逃過你的眼睛。」 西門殘月笑了笑。 他長年浪跡江湖,隨時都有生命危險,如果沒有一雙銳利的眼睛,他不知道已 經死過多少次了。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揭穿?」 「我想看看你們到底想搞什麼鬼。」 「你總算看到了。」「車夫」苦笑道。 西門殘月道:「你才是真正的劍絕。」 「車夫」點點頭,接著道:「江湖上有很多人說你不僅僅刀法蓋世無雙,現在 我總算知道這話一點不假。但有一點我不明白。」 「哪一點?」 「你的刀法是怎麼練出來的?」 西門殘月笑了笑。 「你走吧,我不殺你。」 「劍絕」半信半疑地看著西門殘月。 「你真的肯讓我走?」 「如果你不馬上走,說不定我會馬上改變主意的。」 「為什麼?你為什麼放我走?」 「難道你想殺我,我就非要殺你?如果你這樣認為,那你就錯了,因為我除非 萬不得已,不然我是不會殺人的。更何況,我相信你再也不會拿劍殺人了。」 「劍絕」定定地看了看西門殘月,然後走了。 他終於明白西門殘月的刀法為什麼那麼好了。 西門殘月的刀法不僅僅是練出來的。刀法的好壞,除了勤奮練習以外,還需要 有博大、寬厚、仁慈、善良,永遠充滿愛的人格。 ※※ ※※ ※※ 黃昏,殘月霞亂飛,倦鳥返舊巢。 氣勢奇峻的日月峰頂,屋宇重重,飛檐雕棟,迴廊曲折。這裡,就是日月堂總 舵。半山腰一座玲瓏精緻的小亭中,兩個人正在下棋。其中一位四十多歲,長得悍 壯魁梧,劍眉星目,皮膚黝黑。另一人年紀稍輕,面如冠玉,潔白素淨。 這兩人雖然是在下棋,但面罩寒霜。亭外,風動山林,隱然有聲。 這聲音中似乎暗蘊著濃濃殺機。 西門殘月不由得暗暗惕凜。 「二位兄台,在下西門殘月有事求見慕容堂主,相煩通報一聲。」西門殘月上 前朝那兩人施禮道。 那彪形大漢騰地站起來,冷哼一聲,道:「你這混蛋,我正要去找你,想不到 你真的還敢來。」身形一展,掠出亭子,雙目怒視西門殘月。 西門殘月一愣,還沒說話,站在身後的可兒忍不住,指著那大漢的鼻子道:「 你這人好沒道理。西門大哥對你禮義有加,你卻氣勢洶洶。你想幹什麼?」 「我想殺了他!」大漢大吼一聲,衣袂亂飄,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起,左拳引蓄 巨大內力,若旋風掃葉般砸向西門殘月面門。 這一拳力大勢猛,足以將一頭大水牛打得筋斷骨折。而與此同時,他的右拳自 左拳之下斜穿出去,無聲無息,卻後發先至,直搗西門殘月胸門。這一拳則涵蘊了 三種極陰極毒極柔的勁道。 西門殘月見狀,心頭一凜。 這大漢僅憑出手這招,就足以躋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山道狹窄,一邊是陡峭如削的懸崖,另一邊則是筆立的石峰。後面是可兒,所 以西門殘月避無可避。 拳風襲近。西門殘月如岳峙雲停般屹立不動。不知什麼時候,他手中已拎了一 根樹枝,上面還掛著幾片黃黃的枯葉。 這大漢招式已然用老,拳鋒離西門殘月身子不過寸餘。 西門殘月手中樹枝倏忽刺出,速度甚快,不守反攻,點向大漢七處要穴。 大漢臉色劇變。他知道那樹枝看上去不堪一折,但若將真力貫注其上,與鋒銳 刀劍並無二致。 這大漢武功確有過人之處。本來雙拳擊出,招式已老,無法換招,但他竟在毫 末之間,生出電掣星飛的變化來,化解了西門殘月那一劍!大漢再攻。 他一連間不容髮地攻出十七拳。 一時拳影瀰漫,勢如鋪天蓋地,瀉向西門殘月。 他的雙拳風格各異,左走陽剛凌厲一路,以威猛氣勢奪人,右拳所施招式無不 靈便輕捷,力道至陰至柔。 江湖上能同時施展兩套風格不同、招式各異武功的人不多。 能接得下他的出手的無疑也很少。 西門殘月沒有接。 他已出「劍」。 僅僅一「劍」。 這一劍不但飄忽詭奇,又快如飆飛電馳,而且威力之強,勝過尋常高手刺一百 劍。 大漢倒抽一口氣,速退。 他出手快,身法絕不慢。 只可惜西門殘月比他更快。 他還未反應過來,西門殘月的「劍」,早已刺中了他十二處穴道。 奇怪的是,西門殘月「劍」上不含絲毫內力,因而「劍」尖只在大漢身上輕輕 點了點,不然,他已經死過十二回了。 大漢僵立當地,面色煞白。 他是個性情豪邁爽朗的人,自然明白西門殘月對自己並無惡意,只片刻工夫, 便恢復常態,衝西門殘月恭敬一禮,道:「閣下武功驚人,而且為人寬厚仁善,如 果我沒有猜錯,閣下一定是西門殘月大俠。」 西門殘月笑道:「我正是西門殘月,但絕非什麼大俠。」 大漢正色道:「關於你的事,我早已耳熟能詳了。如果你都不能稱為大俠,那 江湖中的大俠未免太少了。」 西門殘月笑道:「你太客氣了。」 那白淨漢子一直觀察著西門殘月的出手,此刻冷笑道:「西門大俠身手這麼好 ,不介意指教指教在下吧。」說罷一展身形,如鷹隼怒攫而至。那大漢慌忙擋住他 ,道:「四弟,你要幹什麼?」 白淨漢子道:「三哥,你真是好糊塗,他沒殺你,你就相信他了麼?」 大漢道:「他絕不是來殺大哥的。」 白淨漢子怒道:「你怎麼能肯定?」 大漢語塞。 西門殘月意識到日月堂一定發生了重大變故,忙問道:「二位兄台,請問──」 大漢嘆了口氣,道:「西門兄,你如果是來殺我大哥的,憑我們倆的身手,恐 怕也擋不住你,唯有以死相拚一途。你若不是,就請回去吧。」 西門殘月更覺蹊蹺,再三追問究竟。那大漢只好將日月堂所發生的一切和盤托 出。 ※※ ※※ ※※ 日月堂堂主慕容哭半年前忽染怪症,將堂中一切悉數交給了三位拜把兄弟「小 刀」霍絕、「絕戶拳」于去病和「三劍斷腸」孫斷主持,倒未出過什麼亂子。 但昨晚卻出了事。 大事。 有人居然悄悄闖上了日月峰頂,並殺死了當值巡夜的灰衣人和幾名兄弟。 三人調集堂中高手捉拿那人,卻讓他給跑了。臨走,他揚言今日再來取慕容堂 主性命。 這條麻石小道是通往山頂的必由之路,經商議,由于去病和孫斷守衛半山亭, 其餘人在山頂總壇保護慕容堂主。 這大漢就是「絕戶拳」于去病。白淨漢子是「三劍斷腸」孫斷。 于去病嘆道:「日月堂弟子在江湖上殺人無數,自然仇人不少,但所殺之人無 一不是窮凶極惡之徒。也許是老天爺不滿意我們這種以殺制殺的做法,讓我們遭此 劫數。」 西門殘月此時心涼如冰,他原打算找到灰衣人後,想辦法從他那兒拿到解藥, 沒想到他居然昨晚死於非命。可兒更是滿面愁容。 忽然,西門殘月心裡閃過一道靈光:如果灰衣人也就是毒手書生,昨晚被人殺 了,那他怎麼可能今天又跑到長安去下毒。 灰衣人是真死還是假死? 如果他真的被人殺了,一定是凶手帶走了他的獨門毒藥「冰片粉」,那這裡必 定會留下什麼線索。也許根據這一線索,可以找到那凶手。 西門殘月心頭又燃起了希望。 他衝于去病道:「于兄,可否讓我拜訪一下慕容堂主?」 于去病臉上頗有難色,道:「這個……我家大哥有病在身,恐怕多有不便。」 西門殘月道:「我對慕容堂主仰慕已久,我既然知道了他有病,更應該探視。」 于去病望了望孫斷,孫斷沈吟道:「西門大俠盛情,我們感激不盡,不過……」 西門殘月笑道:「如果二位信不過我,怕我對慕容堂主不利,這樣吧,我這位 朋友交給孫兄權作人質,你該放心了吧。」 可兒一聽,老大的不高興,正欲開口,卻見西門殘月衝她一個勁地使眼色,只 好把話嚥了下去。 孫斷自忖此舉甚妙,便答道:「那我們豈不是太失禮了?不過請放心,我一定 好好款待這位姑娘。」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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