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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中的刀
第 三 冊 |
【第七章 北派鷹爪門】 「烏雲三怪」的三把緬刀聯成一片光幕,盤空匝地,從背後捲向唐衣,刀勢勁 厲破風。 唐衣端坐不動,頭也不回,黑劍嗆地出鞘,一劍刺出,招式沈凝靈動,明明只 發出一劍,但「烏雲三怪」都以為那一劍是朝自己刺來的,不由得一怔,各自退後 三步。唐衣冷冷道:「三位能練成這一身武功,的確不太容易,我不忍殺你們,滾 吧。」 「烏雲三怪」不語,一齊揭下頭上竹笠,露出三張陰沈惡毒的臉,力貫於臂, 一震,三頂竹笠挾風打向唐衣,同時身子急掠而上,手中刀刃翻飛,如奔雷掣電般 攻上。唐衣臉色一寒,手中劍朝後發出,這一劍宛如驚虹劃空,三頂竹笠被劍鋒削 成兩半,旋即飛回。 「烏雲三怪」出刀震開,同時,緬刀攻近唐衣,刀風捲起唐衣的衣襟。 唐衣聽風辨位,又刺出三劍。 這三劍因為太快,如同一劍,「烏雲三怪」只看見黑光疾閃,幾乎同時覺得心 口一涼,血雨四下迸濺。 當西門殘月和唐衣跟梁樹人等人打鬥正酣時,不悟和尚猶在自斟自飲,對酒店 內發生的一切充耳未聞。忽然眼前一黯,一條抹布挾著無匹勁力朝自己打來。 不悟和尚嘴裡突噴出酒,打在抹布上,化解了那股力道。 ※※ ※※ ※※ 裝扮成酒店老闆的「一絕叟」怒攫而至。不悟和尚很不高興,嘴裡嘟嘟嚷嚷道 :「真是討厭,老和尚喝酒也有人來打擾。」說話間已灌了口酒到嘴裡。「一絕叟 」已然欺近,不悟和尚衝他一張嘴,一股酒箭激射而出。 「一絕叟」已從背上掏出一口獨耳鐵鍋,擋在胸前,酒珠落在鍋裡,飛出一陣 脆響。那酒箭力量奇大,竟把「一絕叟」帶得連退三四步,鍋底上居然出現了幾個 小眼,分明是被酒珠射穿的。 「一絕叟」深知這和尚內功高不可測,自己絕非其敵,但就此收手逃命,又恐 惹人笑話,只好硬著頭皮,再次衝上,手中鐵鍋迅捷砸向不悟和尚腦袋,左手一指 悄然戳出。「一絕叟」成名江湖多年,武功確有獨到之處,此番出手的這一招,表 面上看來十分簡單平常,其實不然。 他右手的鐵鍋揮出,氣勢迫人,卻是取守勢,雖是平淡無奇一式,卻已將敵手 的退路全部封殺了。而左手那一指,無聲無息,卻是真正的殺著,那一指之上,至 少蘊含著十九種不同的功力,而且有三十二種變化後著。 「一絕叟」對他這一招一向都有信心。 但這次他卻感到有些信心不足。 因為他遇到的是不悟和尚。 據說西門殘月曾經這樣評價過不悟和尚的武功:「不悟和尚從未殺過人,江湖 上也沒人知道他的武功有多高。但我可以肯定說,江湖上能打敗他的人,絕對不超 過五個。」 「一絕叟」雖然沒聽到過西門殘月所說的這番話,但他能感覺出來,這個老和 尚實在是他平生僅見的勁敵。 不悟和尚仍瞇著眼睛在喝酒。 他要喝酒時候,從來沒有人能讓他放下杯子。 「一絕叟」的鐵鍋砸在了他的頭,鍋碎了,但不悟和尚的頭還在,而且完好無 損。同時,「一絕叟」的手指也戳中了不悟和尚背門「神堂穴」,卻覺得觸手如棉。 「一絕叟」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後躍七八步。 他怔怔地看著不悟和尚。 不悟和尚瞇著眼睛望了他一眼,慢吞吞地道:「施主,你殺不了老和尚的,快 走吧。」 「一絕叟」一跺腳,轉身飛也似地掠出了酒店。 ※※ ※※ ※※ 梁樹人滿臉沮喪、絕望之色。他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劃的這場狙殺行動,居然片 刻之間便失敗了。他更沒想到他們六大高手,居然對付不了西門殘月他們三個人。 西門殘月盯著他,忽然道:「只要你說出為什麼要幫血手門對付我,我馬上放 你走。」 梁樹人緩緩搖了搖頭,道:「我不會說的,你最好還是殺了我吧。」 西門殘月長嘆一聲,道:「既然你寧死也不肯說,我也不好強人所難,你走吧 。」 梁樹人一愣,道:「你真的肯放我走?」 西門殘月點點頭:「不錯。」他轉身回到原來的座位上。梁樹人定定地看了看 他,轉身走了。 唐衣問道:「西門兄,你真的放他走?」 西門殘月苦笑一下,道:「你難道想留他在這兒喝酒?」 「你至少應該從他那兒知道,是誰讓他幹的。」 「他這種人雖然算不上什麼好人,但骨頭一向很硬,逼他也沒用。」 「但你若暗中跟著他,也許就能知道一些想知道的事。」 西門殘月點點頭,突然,他臉色一變,失聲道:「不好。」 唐衣關切地問:「怎麼啦?」 「血手門的人必定也能想到我會跟蹤他,想必會殺人滅口。我放了他,反而會 害他。」 唐衣一怔,西門殘月急道:「我去追他回來。」他正欲振臂而起,忽聽遠處傳 來兩聲慘呼,聲音非常短促、尖厲、淒楚。西門殘月和唐衣瞿然動容,身形震處已 掠出了酒店。 兩具屍體躺在一片草地上,赫然是梁樹人和「一絕叟」。他們身上沒有絲毫傷 痕,西門殘月仔細查看了屍體,居然是被無匹內力震斷七經八脈而死的。 西門殘月沈吟道:「這人武功真是高深莫測。」 唐衣道:「他的輕功同樣高得駭人。」 他頓了一下,又道:「不知他是不是血手門主本人。」 西門殘月搖搖頭道:「我想不會是他。因為他已派出了座下十二名高手來對付 我,必定以為勝券在握,不會親自出手的。」 當他倆趕回酒店時,不悟和尚還在喝酒。西門殘月衝他笑道:「老和尚,真有 你的,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你都照喝不誤。」 不悟和尚搖頭晃腦道:「自古英雄多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西門殘月,你小 子如果能多花點時間喝酒,少去管閑事,老和尚擔保你會越活越有味。」 不待西門殘月答腔,他又道:「不過,如果少了你這種傻小子,這世界也實在 讓人感到索然無味。」 西門殘月和唐衣都笑起來。唐衣道:「前輩,你不怕他們在酒裡下毒?」 不悟和尚道:「不會的,他們以為能偷襲成功,自然不會多此一舉。」 唐衣衝西門殘月道:「西門兄,咱們現在怎麼辦?」 西門殘月沈吟道:「梁樹人是受血手門的人指使,來偷襲我們的,所以,下一 步我想從北派鷹爪門了解一些情況。」 唐衣道:「北派鷹爪門的掌門人原北南已到了長安,據說行蹤特別詭秘。」 西門殘月眼睛一亮,道:「如此說來,咱們很有必要見見這位原掌門。」 ※※ ※※ ※※ 夕陽西下,殘霞美得格外淒艷動人。 北派鷹爪門掌門人原北南是個長得斯文韶秀的中年人。當西門殘月和唐衣說明 來意後,他臉上現出憂傷、悔恨的神情,緩緩道:「梁師兄這次出來已經有個把月 了,都怪我沒能擋住他。」 西門殘月道:「原掌門知道他出來幹什麼嗎?」 原北南搖搖頭道:「每次出門,他從不告訴我去幹什麼。」 「他是單獨一個人出來的嗎?」 「他一向都是獨來獨往。」 「他出門時,有沒有說過什麼?」 「什麼也沒說。」 西門殘月沈吟良久,道:「既然如此,我們告辭了。」 原北南臉上擠出一絲笑意,道:「鄙師兄所為,我深感歉意,二位慢走。」 西門殘月和唐衣走出原北南在長安的府第,來到外面的大街上。 唐衣道:「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西門殘月道:「你剛才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 「原北南居然忘了問他師兄的屍體現在何處。這證明他急著出門。也許他去辦 的事,跟咱們要查的事情,有某種關係。」 西門殘月笑道:「看來咱們倆都是天底下少見的聰明人。」 唐衣道:「只可惜你這天下最聰明的人,在日月堂也會上人家的當,還險些喪 命。」 西門殘月一怔,然後大笑起來,道:「幸虧我有幾個像你這樣的朋友,關鍵時 刻來救了我。所以我要奉勸天下人,要多交朋友。」 他們走進了一座酒樓。 這酒樓正好對著原北南的府第,他們選了一個能清清楚楚地監視那座宅子,卻 又不會被人察覺的位置坐下,叫了幾個酒菜,慢慢地吃喝起來,一邊觀察著那宅子 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一輛馬車急急地馳來,馬蹄得得有聲,趕車的是個身手矯健的 大漢。院門輕輕打開,馬車逕直衝了進去。片刻工夫,馬車又飛快馳出,循原路絕 塵而去。 車旁緊緊跟隨著八名勁裝疾服的大漢。 西門殘月道:「原北南想必在車上,咱們走吧。」他欲站起身來,唐衣卻擺了 擺手道:「西門兄,你先別急。」 西門殘月奇道:「為什麼?」 「原北南一向討厭講排場,他出門從不帶一個隨從。但是我聽出那車旁至少有 八個大漢保護著。」 「也許他要去辦的事非常重要,所以帶上這麼多人。」 「你如果要去辦一件重要事,會不會帶著一大幫人這麼招搖過市?」 西門殘月一呆,道:「當然不會。」接著笑道:「看來你知道的事還真不少。」 唐衣淡然道:「唐家堡裡專門有人記載研究江湖上所有成名人物的身世、為人 和生活習慣。」 西門殘月感嘆道:「看來誰想和唐門過不去,那是自取滅亡。」 唐衣不再吭聲,因為他又聽到了車轔馬嘶聲。不一會兒,又一輛馬車從另一個 方向來了,和上次那輛一樣,這輛進門之後,又朝原路狂奔而去。 西門殘月微一蹙眉道:「他是個非常謹慎的人,這樣做的目的,當然是想迷惑 別人。」 「這輛車上想必沒有原北南。」 「也許沒有。」 「會不會有第三輛車來。」 「不知道。」 忽然,鞭炮喧天,喪樂陣陣,一支送殯的隊伍從遠處慢慢地走了過來,吸引了 不少人圍觀,大街上一時擁擠不堪。 隊伍慢吞吞地經過那扇大門時,卻停了下來,因為兩個大漢不知何故大打出手 ,其他人紛紛上前勸阻,結果隊伍亂成一團糟。 那兩人打著打著,打進了那扇大門。鷹爪門弟子將他們趕了出來。騷亂總算停 止了,隊伍繼續前進。 西門殘月道:「原北南會不會乘亂溜進了隊伍中?」 唐衣道:「不管怎麼樣,咱們跟上去。」 大約兩時辰之後,隊伍到了城外的一處山坡上,將死者下葬,此時天空中忽然 覆蓋著層層陰雲,大地灰黯陰沈,山坡籠罩在一片悲哀氣氛中。 西門殘月和唐衣的心情卻比這大地更加陰沈,因為他們發現,隊伍中根本沒有 原北南。 西門殘月苦笑道:「咱們上當了。」 唐衣道:「此人心智非常人可比。他這番安排虛虛實實,讓人難辨真假。」 西門殘月道:「他很有可能是坐那兩輛馬車中的一輛出的門。」 ※※ ※※ ※※ 馬車孤零零地停在路邊,趕車的大漢已死在了車轅上,他的背心赫然有五個血 洞,似是被人用剛猛絕倫的鷹爪功留下的。 原北南也死了,死在了車廂裡,全身無一處傷痕,一張臉已扭曲變形。他右手 五指上殘留著血漬。 西門殘月沈吟道:「這車夫是被原北南殺死的。這車夫兩手指骨大而長,分明 也練過鷹爪功,想必是原北南弟子。原北南既然要他趕車,必定是原北南心腹,原 北南為什麼要殺他?」 唐衣道:「很可能原北南來這裡見一個人,他們所談的事一定非常機密,所以 原北南連心腹弟子都殺了。」 「原北南又是誰殺的呢?照情形看,殺他的人正是殺死梁樹人的凶手。」 「北派鷹爪功本身就是以扎實的內功底子作基礎,才能練成,而且梁樹人和原 北南兩人的內功非同一般,江湖上能用內力震斷他們心脈的人,絕對不多。」 西門殘月不再說話,忽然在車轅上發現了一樣東西,眼睛一亮。這東西被車夫 的身子壓住了一大半,只露出了一點點。 唐衣奇道:「西門兄發現了什麼?」 「一小塊碎銀。」 唐衣奇道:「你好像不是個貪財的人。」 西門殘月也笑了,笑得十分開心,道:「銀子在我眼中的確不是什麼珍貴東西 ,但這一小塊碎銀卻很有價值。」 「聽說當今天下最富有的人是山西閻家的閻老西,但最吝嗇的人,你想必知道 是誰。」 「『見錢眼開』梅百萬。」 「不錯,梅百萬,富可敵國,但嗜財如命,據說他在自己的每塊銀子上都刻了 一個『梅』字,並將它們編了個號碼。」 「你手中的銀子上想必有個『梅』字和號碼。」 ※※ ※※ ※※ 梅家莊佔地極闊,卻顯得分外冷落寒傖,房屋破爛不堪,根本不像個富得流油 的大戶人家。已經到了晚上,整個莊園中只有莊主的書房中點著燈,其餘地方一片 漆黑。 「見錢眼開」梅百萬是個乾瘦老頭,穿一件破破爛爛的長袍,活脫脫像個窮酸 的冬烘先生。他望著西門殘月和唐衣點頭哈腰道:「二位公子找小老兒有何指教?」 西門殘月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道:「這裡是五千兩銀票,我想用它買你一句 話。」 梅百萬望著銀票,昏濁的眼睛裡立即閃現出神奇的光芒,笑道:「五千兩銀子 買一句話,這生意聽上去很不錯,不知公子想問的是句什麼話?」 西門殘月拿出那塊碎銀,道:「你想必認識這塊銀子,也一定記得把它給了什 麼人。」 梅百萬望著銀子,神色大變,隨即面寒如冰,冷冷道:「原來你們想問這個, 對不起,你就是出五十萬兩銀子,我也不會告訴你。」 西門殘月一怔,道:「為什麼?」 梅百萬沈著臉道:「二位請回吧,我什麼也不知道。」 西門殘月還想說什麼,梅百萬做了個送客的手勢。 唐衣忽然道:「據我所知,梅老先生二十年前,曾是江南落雁幫余秋雨座下五 大高手之一,後來落雁幫毀在了『刀劍雙絕』宋鐵環手中,聽說當時余幫主和手下 五大高手都死了,沒想到你還活著。」 梅百萬如遭電擊,兩眼緊緊地盯著唐衣,道:「你是誰?」 「唐衣。」 梅百萬喃喃道:「原來你是四川唐門的人,怪不得知道這麼多事。」 四川唐門屹立江湖已逾四百餘年,江湖上很少有他們不知道的事。 唐衣道:「我們不喜歡管這種閑事,所以你不必擔心我們會洩漏你的什麼秘密 。」 梅百萬的目光忽然銳利如鷹,冷冷道:「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 西門殘月道:「那你的意思是──」 梅百萬厲聲道:「殺了你們,我的秘密就不會洩漏了。」話音未落,已從懷中 掏出一把百煉精鋼打製的算盤,臂一震,那算盤已被拆散,算盤子已如密雨般打向 西門殘月和唐衣,與此同時,算盤架子已被他接駁成了一把劍,眨眼間工夫,他已 刺出了三十六劍,劍光緊緊裹向唐衣。 他認定這兩人中,唐衣最難對付,所以他一出手,便是平生很少用的殺著。 唐衣微嘆一聲,手臂一震,漆黑的劍光劃空,一連接下了梅百萬三十六劍。「 叮叮叮」之聲連響三十六下。 梅百萬一呆。 他出道江湖以來,還從未遇到過這種事,心頭一凜,長嘯一聲,手中劍舞出七 朵劍花,逼向唐衣。 唐衣冷哼一聲,刺出一劍。這一劍不但快,而且出手角度、方位都妙到毫顛。 花碎。 劍折。 人退。 梅百萬全身直冒冷汗,怔怔地望著這個神情孤傲、堅毅、冷漠的少年。 他沒想到這少年雖雙目失明,但劍法卻如此高絕。 唐衣還劍入鞘,淡然道:「我不想殺你,也不想被你殺死。」 梅百萬面如死灰,嘆道:「既然你們不殺我,就請回吧。」 西門殘月道:「你還是不肯告訴我們?」 梅百萬搖搖頭道:「我寧肯散盡萬貫家財,或者是死,也不會說的。」 西門殘月道:「一個把金銀財寶看得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人,居然願意拋棄家 產,也要守住一個秘密,看來這秘密一定非常驚人。」 梅百萬苦笑道:「這不是什麼驚人秘密,但我若說了,就違背了我做人的原則 。」 唐衣道:「你的原則難道不是一切為了錢財?」 梅百萬道:「你錯了,像我這樣的守財奴固然看重錢,但骨頭卻很硬。」 西門殘月點點頭道:「我明白,你雖然算不上一個好人,但是個真正的男人。 這世上好人不少,但真正的男人並不多。」 真正的男人可以被敵人打倒,但不會向敵人屈服。 ※※ ※※ ※※ 殘秋,落葉蕭蕭,天空一片灰蒙蒙。 西門殘月站在悅來客棧的院子裡,蹙眉沈思。唐衣慢慢走了過來。 「西門兄,你在想什麼?」 西門殘月笑了笑,道:「你認為這世上哪一種人最不好對付?」 「不怕死的人。」 「梅百萬不怕死。」 「所以我們很難從他口中得到什麼。」 「我聽說當年落雁幫幫主余秋雨有個兒子,落雁幫被宋鐵環摧毀時,他還不滿 一歲。西門兄,你認為這件事是不是跟他有關?」 「也許有關。」 正說著,一個面容俊朗、清雅絕俗的少年施施然走了過來。他面帶微笑,一對 眸子精光燦然,衝西門殘月略施一禮,道:「閣下想必是聞名遐邇的西門大俠。」 西門殘月忙回禮道:「我不是什麼大俠,聞名遐邇也不敢當,臭名昭著還差不 多。」 少年一笑,道:「這位是──」 「在下唐衣。」 少年自我介紹道:「在下余落木。」 西門殘月道:「不知余兄找我們有什麼指教?」 「指教不敢,我聽說西門兄袖中彎刀出神入化,冠絕天下,很想見識見識。」 西門殘月道:「抱歉,我的刀法絕對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好,余兄恐怕會失望的 。」 余落木笑道:「西門兄太客氣了。」 西門殘月道:「余兄,我一向不喜歡跟人比武鬥狠。你──」 余落木道:「如果我一定要比呢?」 西門殘月微微一笑,還未答腔,唐衣卻冷冷道:「那你恐怕就要死。」 余落木兩眼放光,笑道:「死不足惜,若能死在西門兄這樣的高手手下,也不 枉來人世。」他緩緩地伸出右手,輕輕一翻,掌心多了一把飛刀。 他慢慢道:「我苦練了十八年飛刀,卻一直沒找到一個像樣的對手,今天總算 有了。」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西門殘月。 西門殘月嘆了口氣。他看得出來,這少年的性格跟唐衣頗為相似,一樣地冷傲 、堅韌、偏激,他根本不想向他出手。 余落木兩眼瞬也不瞬盯著西門殘月。 西門殘月忽然道:「余兄,已故的落雁幫幫主余秋雨前輩是你什麼人?」 「正是家父。」 「這麼說梅百萬是你手下。」 「不錯。」 「如此說來,原北南和梁樹人之死,與你大有關係。」 「是我讓梁樹人去殺你的。」 「為什麼?」 「因為我是血手門『七絕殺』之一。」 「原來是這樣,落雁幫當年毀在了『刀劍雙絕』宋鐵環手中,你想重振落雁幫 ,所以借助於血手門的力量。」 「你說得不錯。」 「但我感到奇怪的是,梁樹人怎麼會聽你的擺布?」 「很簡單,梁樹人愛財如命,我給了他百兩黃金。」 「那你為什麼殺原北南?」 「因為他也知道我讓梁樹人去殺你這件事,我不希望他告訴你。」 「但現在你豈不親口告訴我了?」 「我之所以親口告訴你,是因為我有絕對把握殺了你們。」 西門殘月悠然道:「以前也有很多人說過這種話,但現在他們全都死了。」 余落木微微一笑,輕輕一拍手,院牆上赫然出現了上百張強弓勁弩,箭已搭在 了弦上,這些弓箭手無一不是百步穿楊的神射手,只等余落木一聲令下,他們便要 百箭齊發,將西門殘月和唐衣射成刺蝟。 西門殘月和唐衣不由得心一沈。 余落木望著他們大笑起來,道:「二位想必沒有料到會落到這樣的下場吧。」 西門殘月冷冷道:「的確想不到,江湖上傳說余秋雨前輩一生光明磊落,卻生 了個你這樣的兒子。」 余落木道:「就是因為我爹太忠厚老實,所以才被宋鐵環弄得家破人亡。西門 兄,你當然知道,這世界是以成敗論英雄的。」 「不錯。」 余落木道:「你們二位還有什麼話說?」 「當然有。」唐衣道。 「請說。」 「余兄,如果你下令射箭的話,今天死在這兒的,不光是我們倆,還有你。」 「哦?」 「我的劍雖然不快,但在你逃離這兒之前,我完全可以斬你於劍下。」 「是嗎?唐兄,你有沒有看見過流星?」 唐衣平靜地道:「沒有,我是瞎子。」 「流星劃過天際時,非常快,而我的飛刀比流星更快,所以在你出劍的那一剎 那,我的飛刀有把握殺死你。」 唐衣不語,他知道余落木的話並不假。 西門殘月也沒有說話。 余落木又道:「西門兄,其實我並不想殺你,但你跟血手門作對,我只好出手 。」 西門殘月忽然笑吟吟地望著他,道:「你為什麼還不出手?」 「他現在出手,恐怕已經晚了。」一個人突然慢慢地走了出來。 他的神情顯得非常謙沖平和,手中一把刀,刀鞘上嵌著七顆寒星。 余落木感到心頭一陣發冷。因為他發現那些弓箭手突然不見了,毫無疑問,他 們都讓蕭時雨給殺了。 西門殘月衝蕭時雨微微一笑,道:「蕭大俠來得正巧。」 蕭時雨搖搖頭道:「一點也不巧。如果不是西門兄通知我來,我也根本不會來 。」 余落木冷冷地盯著西門殘月,道:「你怎麼知道我會來對付你?」 西門殘月笑道:「這一點,連我自己都不能不佩服自己。既然我發現梅百萬沒 死,當然猜到了一些事。」 「哪些事?」 「當年落雁幫幫主余秋雨的兒子一定還在世上,梅百萬必定在為他效力。而他 想必跟血手門有某種關係,或者就是血手門的人。他也一定知道我們在追查他,自 然會採取行動,而且這次行動,必定會調動極可怕的力量。我一向做事謹慎,所以 就通知了蕭大俠。」 余落木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意識到自己敗了,敗得非常慘。 西門殘月平靜地衝他道:「余兄,我不殺你,你走吧。」 余落木不解地望著他,道:「為什麼?」 「很簡單,因為我不想殺你。」 余落木一咬牙,道:「你今天放了我,日後必定會後悔的,因為我還會來殺你 。」 「那是以後的事。」 余落木一跺腳,道:「好。」猛地急拔而起,掠向牆外,突然,寒芒微閃,他 的身子在半空中一頓,接著便軟軟地落下地來。 西門殘月等人一驚,卻看見鐵娘子慢慢走了過來。 西門殘月冷冷地看著她,道:「你為什麼要殺他?」 鐵娘子傲然道:「這種男人留在這世上,豈不是個禍害?」 唐衣慢慢地走到她面前,冷然道:「我最討厭暗箭傷人的人,如果你是個男人 ,我一定殺了你。」 鐵娘子悠然道:「難道女人就不值得你出手麼?」 「我從不向女人出手的。」 鐵娘子道:「既然如此,那我只好走了,告辭。」說罷,飄然離去。 西門殘月走到余落木跟前,發現他一息尚存,喜道:「他還沒死。」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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