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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中的刀
    第 四 冊

                 【第二章 相思鎮】
    
      西門殘月在半空中出腿,踢中田你你的刀,刀飛,鐵環叮叮鈴鈴響個不停,撞
    中田我我的槍桿,槍折。
    
      田氏兄弟虎口被震裂,流血不止,踉蹌後退十幾步。
    
      與此同時,西門殘月左手一指戳出,閃電般點向言澤文脈門。言澤文大驚,撤
    掌,所發出的「言家十八式」功力自然如泥牛入海,無影無蹤。
    
      西門殘月的袖刀已發出,藍色光芒幻起,直取丁剩勇面門。
    
      丁剩勇變招奇快,易攻為守,手指按在西門殘月刀背上,一股大力立刻從刀身
    上傳出,撞在西門殘月身上。
    
      西門殘月只覺得心口似被千斤重錘猛擊一下,五臟六腑一陣翻騰,口中發甜,
    一口血湧上來,卻被他拚力嚥下。
    
      這時,樂小妖的「五星雷鳴彈」已射至,離西門殘月背門不及三寸。
    
      西門殘月長袍忽然鼓起,盪出一股大風。
    
      五聲巨響,搖天動地。
    
      那「五星雷鳴彈」在西門殘月的身後爆炸,將他的長袍炸出了一個大洞,幸喜
    沒有傷著身體。
    
      但丁剩勇的「天傷指」卻讓他至少損失了兩成功力。
    
      他落在地上,岸然而立,神情依然平靜如故,似乎剛才跟「幽魂五妖」拚死打
    鬥的不是他。只是衣衫有些破爛,顯得有些狼狽。
    
      「幽魂五妖」吃驚不小,怔怔地圍著他。
    
      夜風勁疾,衰草劇動,衣襟揚逸欲飛。
    
      一片沈默。
    
      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人開口說話。
    
      「想不到咱們十拿九穩的全力一擊,被你破了。」說話的是丁剩勇。他兩眼冷
    焰暴長,逼視著西門殘月。
    
      「我也想不到──」西門殘月悠然道:「幽魂五妖這樣不好對付。」
    
      「西門兄,只要你放過我們五個,我們一定改過自新,聽候你的差遣。」二妖
    言澤文哀聲道。
    
      「自作孽,不可活。你們此刻後悔,已經太晚了。」
    
      「你難道非殺我們不可?」長得嫵媚多姿,肌膚白嫩細膩,身腰纖巧婀娜,卻
    滿臉冶蕩妖異之色的樂小妖,說話的聲音悲悲戚戚,令人陡生憐憫之情。
    
      但西門殘月卻毫不理會,沈聲道:「我千里追蹤,就是要殺了你們。」
    
      丁剩勇冷然道:「你殺了我們,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做事一向不在乎對自己有無好處,只求無愧於心。」
    
      丁剩勇冷笑道:「你已中了我的『天傷指』,內力大損,難道還有把握殺我們
    ?」
    
      西門殘月微微一笑。他做事,很少有過絕對把握,現在也沒有。
    
      他衝丁剩勇道:「你不相信?」
    
      話音未歇,他的身形已動。
    
      動得非常快。
    
      直撲丁剩勇。
    
      丁剩勇大驚,但臨危不亂,一指按出。
    
      誰知西門殘月身形一變,已折而撲向樂小妖。
    
      此時此刻,西門殘月自然不能讓他們五人重新結聯手之勢,必須搶先各個擊破。
    
      五妖中以丁剩勇武功最高,且是五妖之首,若攻擊他,其餘四人勢必捨命相救
    ,所以西門殘月選定功力最弱的樂小妖作為目標。
    
      為防止丁剩勇救她,他先佯攻丁剩勇,令其無暇他顧。
    
      藍色光芒陡閃。
    
      樂小妖一聲尖叫,一條右臂飛起。那隻血淋淋的手上還扣著一把「五星雷鳴彈
    。」
    
      丁剩勇、言澤文和田氏兄弟震愕之餘,暴喝聲聲,猛然撲上。
    
      這五妖雖作惡多端,但彼此之間極重義氣,一人遇難,其餘人必定拚力相救。
    
      樂小妖踣地,西門殘月突然不見了。
    
      四妖血脈僨騰,在草叢中仔細搜尋。
    
      田我我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用槍狠狠戳入草中,忽然覺得後頸微微有些濕熱,
    扭頭看時,赫然發現西門殘月面帶微笑,氣定神閑地望著他。
    
      田我我大喝一聲,一槍刺出,卻感覺到胸腹之間一涼,垂首一看,西門殘月的
    刀早已斬入。
    
      槍在半途頓住了。
    
      他的人也倒了下去。
    
      丁剩勇大叫一聲:「快走!」一把抱起樂小妖,狡兔般一竄,逃之夭夭。
    
      田你你見親哥哥喪命,哇哇大叫,欲搶上去拚命,但言澤文一把將他抱住,飛
    也似地掠走了……
    
      清晨。相思鎮上人流穿梭,非常熱鬧。
    
      西門殘月又精神煥發地出現在街頭。經過一個晚上的調息,所受內傷已好了一
    大半,功力也恢復得差不多了。他花錢買了件新白袍穿在身上。他的目光在人群中
    逡巡著。
    
      昨晚從四妖逃跑的方向看,他們很可能來了這裡而且不會這麼早就溜走,因為
    他們要替樂小妖治傷。
    
      人群中夾雜著不少江湖人士,其中有幾位還是平素很少露面的一流高手,這些
    人見到西門殘月,不由得微微動容,心中暗暗忖道:「想不到西門殘月也插手這件
    事,看來咱們這一趟是白來了。」
    
      西門殘月看見他們之後,也頗覺奇怪。他剛準備叫住一位熟悉的江湖人物,問
    個究竟,卻被另外一件事吸引住了。
    
      一個頭戴破草帽的樵夫,挑著一擔柴,低著頭匆匆忙忙地從他身邊走過。神態
    瘋顛的老叫化,跌跌撞撞地衝過來,一頭撞在樵夫的柴上,「哎呀」一聲,接著破
    口大罵起來。
    
      那樵夫大怒,放下柴擔,揮拳欲打。
    
      西門殘月走上前去,欲擋住他。那樵夫卻閃電般從柴捆中抽出一把刀來,挾出
    劈向西門殘月。
    
      那叫化長袖一舒,運起一股白茫茫的罡勁,掃向西門殘月胸膛。
    
      西門殘月一聲怒叱,沖天而起,躲過這猝然一擊。
    
      那樵夫原來是田你你易容裝扮的,而叫化則是言澤文。
    
      兩人一擊不中,速退。
    
      西門殘月身形掠起,追上。
    
      正好街邊停著一輛馬車。這馬車車篷已經非常破舊,拉車的也是一匹羸弱老邁
    的瘦馬,顯然不是什麼富貴人家的行頭。車門緊閉。車轅上歪歪斜斜坐著一個蔫頭
    耷腦的漢子。他想必是昨晚熬了夜,現在正低著頭打瞌睡。
    
      言澤文和田你你飛身掠上了車,那車夫被田你你一腳踢了下去。
    
      西門殘月剛欲縱上去,卻聽見車廂裡一聲驚呼。
    
      女人的聲音。
    
      西門殘月一驚,頓住了身形。
    
      言澤文在裡面獰笑一聲,道:「西門殘月你若敢衝進來,我就殺死這女人。」
    
      西門殘月一咬牙,沈聲道:「你們最好放了她,不然,我會讓你們死得很慘。」
    
      田你你笑道:「放了她?你做夢。」
    
      言澤文接口道:「有本事你就衝上來呀!咱們跟這女人同歸於盡。」
    
      田你你又道:「他當然不會這樣做,別忘了,他是堂堂的西門大俠,絕不會為
    了殺我們而累及無辜的。」
    
      西門殘月臉色鐵青,怒道:「你們想怎麼樣?」
    
      言澤文道:「你若想讓我們放了這女人,必須答應我兩件事。」
    
      「什麼事?」
    
      「扔掉你袖中的刀。另外,讓我制住你陽關、神藏和缺盆三處穴道。」
    
      西門殘月無語。
    
      他明白他們的意思,扔了袖刀,三處要穴被點,就只有挨打的份。
    
      但一個無辜的女人在他們手中,隨時都可能沒命。
    
      他一陣猶豫,這時那車夫湊了過來,全身哆哆嗦嗦道:「公子,你行行好,車
    上是我家小姐,千萬別讓那兩個傢伙傷了她。」
    
      西門殘月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道:「你放心。」話音未落,西門殘月猝
    然出刀。
    
      藍光陡閃。
    
      這一刀居然是劈向那車夫。
    
      車夫大驚失色,慌忙閃避。與此同時,從那車廂裡射出兩條人影,自然是言澤
    文和田你你。
    
      言澤文已然發動「言家十八式」,罡勁有如波翻浪湧。田你你手中湧出一捲圈
    銀色刀光,刀刀奪命,快捷狠毒。
    
      那車夫也暴喝一聲,身形如鬼魅般掠起,躲開西門殘月那一刀,右手拇指倏地
    按出,直取西門殘月後腦勺。
    
      不用問,這人是丁剩勇假扮的。
    
      這一切都是圈套。車上那女人是樂小妖。
    
      她也鑽出了車廂,左臂微震,五點光芒暴打西門殘月。她的右臂已被西門殘月
    削斷,但左手發出的「五星雷鳴彈」同樣快而準。
    
      這「幽魂五妖」一死一傷後,對西門殘月既恨又懼,不敢和他正面作對,便設
    下這個圈套,卻萬萬沒想到,被他一眼識破,因而此刻只有捨命一搏了。
    
      藍光大盛。
    
      西門殘月一刀出手,化解了丁剩勇、言澤文和田你你的攻勢,緊接著一刀揮出
    ,樂小妖發的「五星雷鳴彈」似被一縷疾風一吹,折而打向馬車。
    
      五聲劇響,仍待在那輛馬車上的樂小妖閃避不及,連人帶車被炸得粉碎。
    
      丁剩勇等人駭得魂飛魄散,怔怔地看著西門殘月。
    
      「你們的計謀的確很好,我險些上當。」西門殘月冷冷道:「幸虧我知道一件
    事。」他望著丁剩勇。
    
      一個車夫的膽子絕對沒有那麼大,看到那種情景居然沒有躲起來。
    
      丁剩勇、言澤文和田你你面容慘淡,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相思居是這鎮
    上最為豪華氣派的酒樓,西門殘月走進去時,正值晌午時分,偌大的廳堂內已是座
    無虛席,這些客人絕大多數都是江湖中人。
    
      西門殘月已經知道了這些人來到此地的原因。
    
      他們都是衝著「雲夢譜」來的。
    
      江湖傳說,這譜中所載,全是關於內功、劍法、身法、易容、暗器等方面的不
    傳之秘。
    
      這本「雲夢譜」在雲夢島上。但江湖中沒有人知道雲夢島在哪兒,所以江湖中
    人雖然對它覬覦已久,卻沒法得到。
    
      一個月前,江湖中忽然傳說「摘星手」符正到過雲夢島。於是人們紛紛出動,
    尋找符正下落,其目的自然是要他帶他們去雲夢島,弄到那本「雲夢譜」。
    
      而符正近來突然從江湖上消失了,最後見過他的人,便是「逢賭必贏」羅大頭
    。據說羅大頭這幾天會在相思鎮出現,所以大家都湧到這兒來了。
    
      西門殘月一聽說這件事,一下子就有了興趣。
    
      他並不是想得到「雲夢譜」,而是覺得這件事裡面一定大有文章。遇到了這種
    事情不插手,絕不是西門殘月的風格。
    
      西門殘月叫了幾個酒菜,一邊吃,一邊注意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店內的這些江湖人士大都跟他熟悉,但奇怪的是,這些人卻裝作不認識他。
    
      不知過了多久,店門口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喧鬧嘈雜的廳堂立即安靜下來了,
    幾位本來在吆五喝六的江湖客,見到這人,馬上噤若寒蟬。
    
      大家的目光都盯著這身灰袍,面色死灰,腰帶上插著一把無鞘劍的漢子。
    
      白天。
    
      「幻影劍」葛不行座下第一高手白天。
    
      只見灰影微閃,白天已到櫃台前,輕輕叩了叩櫃台,衝埋頭翻看帳本的店老闆
    道:「老闆,我要包下這裡。」
    
      那老闆眼睛一亮,接著又搖搖頭道:「客倌,您包下了,那這些客人怎麼辦?」
    
      「把酒錢退給他們,讓他們走,你的損失由我負責。」說著,白天掏出一錠足
    有二十兩的銀子,放在櫃台上。
    
      老闆望著銀子,眼睛中像是長出了一隻手,可惜他知道廳堂的這些人也不好惹
    ,所以只好嚥了嚥口水,為難地搖搖頭。
    
      白天臉色一沈,接著又笑了,笑容分外陰冷,轉過身去,鋒利如刀的目光在眾
    人身上掃來掃去。有幾位膽小的人暗道不妙,輕輕站起來溜了。白天微微點頭,喃
    喃道:「很好。」
    
      「不好,一點都不好。」
    
      隨著話音,兩名大漢站起來,瞪著白天。西門殘月認出這兩人本是少林俗家弟
    子,因觸犯戒條,被少林派逐出師門。一個叫丁水清,另一人姓伍名永輝。這兩人
    雖品性不端,但武功非凡。
    
      白天盯著這兩人,目中殺機大現。這兩人也全神戒備,只要白天一有拔劍之意
    ,他們便搶先出手,合力格殺之。
    
      誰知白天並未拔劍,甚至連動都未動。
    
      丁水清和伍永輝對視一眼,伍永輝大步走到店外,撿了塊石頭回來,擱在桌上
    。丁永清衝白天笑了笑,捋了捋衣袖,嘿地一聲,將真氣運於右掌,然後一掌拍下
    ,石頭立即被掌力震成了粉末,而桌子卻絲毫無損。眾人一陣驚呼。
    
      丁水清面露得色,衝白天道:「這位朋友要趕咱們走,兄弟有些不服氣。如果
    你能夠像兄弟這樣玩玩,兄弟立即拍屁股滾蛋。」
    
      西門殘月見狀暗忖道:「這姓丁的武功倒有兩下子,心智更不錯,知道非白天
    之敵,不敢和他正面衝突,又不願乖乖地離開,所以玩上了這種把戲,這樣一來,
    白天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他,就沒有藉口了。」
    
      白天微微一笑,吩咐店小二取來一片豆腐,又讓人撿來一塊石頭,將豆腐擱在
    石頭上,從身上拿出一塊手絹蓋在豆腐上。眾人的目光緊緊地盯著他,不知道他弄
    什麼玄虛。
    
      只見他一掌輕輕拍下,然後背剪雙手退後兩步。丁水清好奇地揭開手絹,見那
    豆腐完好無損,又端開豆腐,發現石頭仍是原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眾人也不
    由得大失所望。西門殘月心裡卻震愕不已。
    
      白天衝丁水清冷冷道:「閣下不妨用手指戳一戳。」
    
      丁水清一愣,遲遲疑疑地碰了那石頭一下,那石頭立即成了一堆粉末。他再也
    笑不出來了,其他人都驚得呆若木雞。
    
      西門殘月心中嘆道:「想不到以劍術名動江湖的白天,居然將這種隔物擊物的
    綿掌神功練到了如此爐火純青之境。看來『幻影劍』葛不行的勢力的確不可小視。
    」白天懶洋洋地道:「在座的諸位,誰若能照我剛才這樣玩玩,就可以留在這裡喝
    酒,如果沒能耐,只好請出去了。」
    
      丁水清和伍永輝率先走了,另一些人也陸陸續續地溜了。西門殘月仍坐在那兒
    未動,除他以外,還有一位身著黃袍,面貌冷峻,目如點漆,奕奕有神的中年人,
    一動未動,顧自吃喝著。
    
      白天冷冷地望著他倆,道:「兩位好像沒聽懂我的話。」
    
      那黃袍客未答腔,西門殘月笑道:「在下聽懂了。」
    
      「那麼閣下會玩那套把戲?」
    
      「不會。」
    
      「閣下準備走了?」
    
      「不走。」
    
      「為什麼?」
    
      「不為什麼。」
    
      酒店老闆雖不是個江湖人,但見多識廣,知道那灰袍劍客厲害無比,這位白衣
    公子這樣跟他說話,說不定灰袍劍客會立即拔劍置他於死地。
    
      誰知白天沒有絲毫出手的意思,反而笑了,朗聲道:「放眼江湖,敢同我白天
    作對的人不多,西門殘月是其中一個。西門兄,你的確可以留在這裡。」
    
      他笑容一斂,走到黃袍客面前。
    
      黃袍客瞟了瞟他,慢條斯理地道:「我也不會玩把戲,但我也不想走。」
    
      白天冷冷道:「你是什麼人?」
    
      「殺人的人。」
    
      「這麼說,你是來殺我的?」
    
      「你若該殺,我就殺你。」
    
      白天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後道:「你用什麼殺人?」
    
      「天下所有的東西都可以用來殺人。」
    
      白天一咬牙,狠狠道:「看來你今天又有機會殺人了。」
    
      「殺誰?」
    
      「殺我!」
    
      「我說過,你若該殺,我就殺你。」
    
      「我不該殺?」
    
      「起碼現在不該殺。」
    
      「但我卻要殺你!」話音甫落,白天腰間的無鞘劍已然在手,隨即挽了個劍花
    ,銀光晶燦耀眼。
    
      忽聽門外一聲斷喝:「住手!」
    
      一位衣飾鮮麗,丰神俊逸,腰懸長劍的少年公子步履輕盈地走了進來。他身後
    緊跟著四位勁裝疾服的漢子。
    
      白天一見,立即還劍腰間,過去行禮道:「二爺,屬下一直在此恭迎大駕。」
    神情異常恭敬。
    
      少年公子衝他微微點頭,走到黃袍客面前,拱手道:「這位仁兄,在下葛不遠
    ,這位手下適才冒犯尊駕,我在此給仁兄賠罪。」
    
      黃袍客毫不理會,自顧喝酒,神情分外倨傲無禮。白天和四位勁裝大漢俱都滿
    臉怒容,恨不得衝過去摘下他的腦袋。但葛不遠卻擺了擺手,似毫不在意,又衝西
    門殘月略施一禮。
    
      西門殘月微笑著還禮,心裡道:「聽說『幻影劍』葛不行的弟弟葛不遠年少有
    為,其劍法得其兄真傳,已可躋身一流高手之列,原來就是這位英俊瀟洒、謙沖有
    禮的少年公子。」
    
      葛不遠吩咐店小二上了一些酒菜,幾個人開始吃喝起來。
    
      過了一會兒,店門口又出現了兩個人。
    
      其中一人黑色勁裝,頭戴寬邊笠帽,赫然是惜玉樓高手,與「風雲彈指」龔鵬
    飛齊名的「無影神腿」黑摩星。
    
      另一位卻是個年輕的紅衣女子,雙十年華,身姿窈窕俏麗,瓜子臉,膚色粉嫩
    ,柳目秀鼻,眸中流光四轉,風情萬種。
    
      她手中拎著一把劍,劍鞘古樸,劍柄垂著紅色流蘇,隨風而動。
    
      白天振衣欲起,卻被葛不遠擋住了。
    
      黑摩星摘下笠帽,露出一張鐵青的臉,狠狠地盯了白天幾眼,揀副座頭坐下。
    
      那紅衣女子瞟了瞟,然後略帶羞澀地垂下頭,輕移蓮步,在角落裡落座。
    
      葛不遠的目光始終跟著她。他見過不少女子,但很少遇到這麼漂亮的佳麗,不
    由得春心萌動,神魂激盪。
    
      西門殘月暗暗好笑,同時也驚異於這女子的美麗。
    
      黑摩星望著白天,滿臉怨毒之色,恨不得將他撕成碎片,但衡形度勢,覺得此
    時敵眾我寡,不宜動手,所以忍住怒氣,點了些酒菜,兀自吃喝著。
    
      那紅衣女子也叫了幾樣小菜和兩隻饅頭,低頭慢慢地吃著,不時抬頭瞅瞅葛不
    遠,臉上不由自主地浮起兩片紅雲,使她顯得更加嫵媚動人。
    
      葛不遠更是心搖神馳,恨不得立即撲上去抱住她,狠狠地親上幾口。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急驟的腳步聲,一條滿臉凶相的彪形大漢,手提一把潑風
    刀,衝了進來,瞪著眼睛四處尋找著什麼人,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紅衣女子見狀,驚恐地站起身來,一雙柔荑緊緊握住劍柄。
    
      那漢子見到她,高聲大罵起來:「你這臭婆娘,居然跑到這兒來了,快跟老子
    回家。」
    
      紅衣女子花容失色,拚命地搖頭。
    
      那漢子怒道:「不回去老子就宰了你。」氣勢洶洶地衝了過去。葛不遠正愁沒
    藉口接近那姑娘,見狀大喜。
    
      未見他如何動作,便擋在了那漢子面前。那漢子沒提防,一頭撞在了他身上。
    「澎」地一聲,那漢子被震得倒退十幾步遠,一頭趴在了地上。
    
      葛不遠存心在紅衣女子面前炫耀武功,早已將真氣運遍全身,那漢子雖然也算
    得上是個武林好手,但跟葛不遠相比,差得實在太遠,自然被震飛。
    
      但那漢子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和這少年的武功有霄壤之別,從地上爬起來後,
    哇哇大叫著,衝向葛不遠,手中潑風刀破空劈出,一連三刀,直取葛不遠頭部、胸
    門和大腿,出手並不慢,刀法也不差,只可惜他遇到的是葛不遠這樣的一流高手。
    
      葛不遠身如磐石般凝定不動,但奇怪的是,那漢子發出的那三刀明明十拿九穩
    ,卻全部落空。
    
      那漢子不由得呆住了。
    
      葛不遠微笑道:「朋友,走吧,我不為難你。」
    
      那漢子這才意識到這少年公子非同尋常,但要他就這樣回去,又心有不甘,嘴
    裡嘟嘟囔囔道:「小的當然要回去,可是那一百兩銀子……」
    
      葛不遠奇道:「什麼一百兩銀子?」
    
      那漢子壯著膽子道:「公子爺,您不知道,這女人是我花一百兩銀子買來做老
    婆的。可她死活不肯跟我,我……」
    
      葛不遠扭頭望著紅衣女子,柔聲道:「是這樣嗎?」
    
      紅衣女子緊張地點點頭。
    
      葛不遠衝手下人一擺手,一名手下立即從身上掏出幾錠銀子,給了那漢子。漢
    子拿著銀子,歡天喜地走了。
    
      紅衣女子這才鬆了口氣,衝葛不遠襝衽一禮,道:「多謝公子爺!您的大恩大
    德容小女子日後報答。」她的聲音跟長相一樣美,說話時眉宇間溫情脈脈,眼波似
    水,輕輕蕩漾。
    
      葛不遠的心怦怦狂跳,好不容易才鎮定下來,擺擺手道:「姑娘太客氣了,區
    區小事,姑娘不必掛在心上。請問姑娘芳名?」
    
      「小女子姓郭,賤名玉兒。」
    
      「好名字,可否請姑娘移駕那邊,和在下一起共飲?」
    
      郭玉兒含羞答應。
    
      不一會兒,他們倆便成了無話不談的知心朋友,彼此之間眉目傳情,十分親熱。
    
      黃昏時分,西山日薄,晚霞燦爛,鋪捲出一片慘淡的腥紅。
    
      相思客棧。
    
      葛不遠神情悠閑地走到那位郭玉兒住的房間前,輕輕叩了叩門。半晌,門開了
    ,郭玉兒出來一見是他,半是驚喜半是羞澀地將他讓了進去,並隨手關上了門。
    
      這時,從走廊拐彎處閃出一條人影,赫然竟是那帶一百兩銀子樂顫顫離去的漢
    子。
    
      他望了望郭玉兒緊閉的房門,臉上掠起一絲狡黠的微笑。
    
      接著,他悄然來到客棧後院圍牆下,四顧無人,縱身掠起,像片樹葉一樣飄過
    院牆裡。
    
      不知什麼時候,西門殘月也到了圍牆下,他暗暗忖道:「看來這漢子非等閑之
    輩,他同那姑娘分明是串通好了來對付葛不遠的。」約略思索,他也飄然掠過牆,
    追了上去。
    
      大約個把時辰後,西門殘月尾隨那漢子到了一個大湖邊。湖波微興,湖面上飄
    盪著縷縷霧氣。岸邊是一片柳樹林。
    
      那漢子來到一棵柳樹下,輕輕拍手,從樹後閃出一個人來。這人鳶肩蜂腰,身
    著黑衣,臉上蒙著黑巾,露出的兩隻眼睛銳利如鷹。
    
      那漢子衝他施禮道:「少主,那小子果然上鉤了。」
    
      少主點點頭,道:「好,事成之後,我絕不會虧待你的。」
    
      那漢子喜孜孜地連聲稱謝。
    
      少主又道:「老頭子不相信我,這次我要讓他瞧瞧我的手段。」
    
      那漢子道:「不錯,少主驚才羨艷,卻從未有過施展才智的機會,這回您總算
    可以大顯身手了。」
    
      少主輕輕一笑,道:「你說我幫老頭子對付了葛不遠,替他奪到『雲夢譜』掃
    掉了一個障礙,他會不會高興?」
    
      那漢子一愣,隨即道:「他老人家當然高興。」
    
      少主緩緩搖搖頭,道:「你錯了,他不會高興的。」
    
      「為什麼?」
    
      「很簡單,他從不服老,所以始終不肯讓我出來主持各種大小事務。這次我自
    作主張幫了他的忙,他非但不高興,還會狠狠責打我一頓。」
    
      「那──」
    
      「所以這件事我絕不能讓他知道。」
    
      那漢子慌忙道:「少主請放心,我絕不會洩漏半個字!」
    
      少主冷冷一笑,道:「我對活人一向都不放心。」
    
      那漢子大驚。少主猝然出手,一拳擊在他喉嚨上,只聽卡嚓一聲,他的喉骨應
    聲而斷,少主飛起一腳,將他的屍體踢入湖中。
    
      月亮慢慢地升起來,清輝流瀉,大地上一片銀白。
    
      少主顧盼四周無人,施展開絕妙輕身功夫,兔起鶻落般地離去。
    
      從另一棵歪脖柳樹後閃出西門殘月,剛才的一切他全看見了。他暗暗忖道:「
    這少主是什麼人?對手下人這般心狠手辣!」他悄然跟了上去。
    
      一片竹林圍拱著三五精舍,晚風陣陣,竹濤聲聲。一間精舍中燈火如晝。西門
    殘月縱身竄上屋檐,然後一個倒掛金帘,從窗戶縫裡朝內窺視。這屋子不大,但非
    常整潔精雅。一把太師椅上坐著一個老者。
    
      這老者已年逾花甲,鬚髮蒼然,臉上皺紋密布,雙顴高聳,目中神光充足。
    
      他身邊垂首侍立著一個少年,從他的身材看,分明是剛才湖邊那位「少主」,
    只是顯得不再那麼鋒芒畢露,目光茫然,毫無先前的神采。
    
      只聽那老者慢條斯理地道:「哈哈兒有沒有派人來?」
    
      「回父親,沒有。」
    
      西門殘月一聽,立即知道老者原來是天山忘憂城主崔忘憂。他不由得暗暗震驚
    :崔忘憂已有二十年未在江湖上走動了,凡事都派自己的手下,這次居然親自下山
    來了。不用問,那少年必是他兒子崔日。看來,那本「雲夢譜」,他是志在必得。
    
      只聽得崔忘憂又道:「據說羅大頭近幾天可能會在相思鎮出現,這消息不知是
    真是假,咱們好歹也要在此等一等,同時乘機對付葛不遠等人,也可以削弱『幻影
    劍』葛不行勢力;惜玉樓的黑摩星也來了,咱們也可將他幹掉。好像另外還有兩位
    高手也到了相思鎮,其中一個就是年輕一輩中的絕頂高手西門殘月,另一個黃衣人
    不知是何來歷?」
    
      崔日道:「父親,您不是說過麼?不管是誰,只要是想插手這件事的,都得死
    。」
    
      「不錯!」
    
      「不知父親如何對付他們?」
    
      崔忘憂微微一笑,道:「我早有安排。」
    
      崔日笑道:「父親的計劃一向妙不可言,絕不會有半分差錯的。」
    
      「你平素就要多花點心思,虛心學一學為父的這些本事,切忌自以為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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