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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獵殺紅十月號

                     【第十四章】 
    
    
      花那麼長時間去找滲漏的地方,這可把大家弄得疲勞不堪。他們發現蓋革計數器被破壞 
    了,於是米列克辛和鮑羅丁把它們都修理好,隨後,他們便對反應堆艙室進行了全面檢查。 
    這可是一項極為棘手的活兒。重大的漏氣現象絕不會有,要不,斯維亞多夫這會兒准要拿著 
    掃帚捧進行檢查——即使是極微小的滲漏也能輕易地削去一條胳臂。他們推斷認為,恐怕是 
    反應堆裝置的低壓部分出現了小的滲漏。是這樣嗎?正是因為確定不了,大家才感到大傷腦 
    筋。 
     
      總工程師和副艦長的檢查已經持續了不下八個小時了。在這段時間裡,再次關掉了反應 
    堆,這樣,除了緊急照明和「毛蟲」發動機用電外,潛艇上的電源全被切斷,連通風系統也 
    減少了用電。水兵們喃喃自語頗為不滿。 
     
      問題是米列克辛一直找不到滲漏的地方。一天前幅射膠片劑量計沖洗出來之後,上面什 
    麼問題都沒有。這怎麼可能呢? 
     
      「喂,斯維亞多夫,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米列克辛走了回來,用手指了指。 
     
      「測水閥門。」只有左舷才有這個閥門,反應堆冷卻時用來沖洗冷卻系統和檢查異常的 
    水污染的。這是個重負荷閥門,有個大轉輪,所以又笨又不惹人注意。它下面的噴管——在 
    管道承壓部分的下面——是用螺紋管頭接起來的,不是焊上去的。 
     
      「請遞給我一把大扳手,上尉。」米列克辛在苦苦尋找毛病出在哪裡,斯維亞多夫想。 
    他要告訴別人一些重要情況時總是非常慢條斯理的。斯維亞多夫拿著一把一米長的管扳子回 
    來了。總工程師一直在等著,直到發電機被關掉後,他又仔細檢查了壓力表,看看是不是所 
    有的管道都已減壓了。他幹活是非常仔細的。他把扳子放在閥門上一轉,閥門很容易地就鬆 
    動了。 
     
      「你看,上尉同志,管道上的螺紋一絲不差地與閥門的套管吻合。為什麼可以這樣呢? 
    」 
     
      「螺紋是在管道的外面,同志。閥門本身承受了壓力。螺絲接頭的閥門裝置只不過是個 
    定向套管。這樣接合的性質並不影響壓力循環系統。」 
     
      「正確。螺絲接頭是承受不了發電機的全部壓力的。」米克列辛用手將閥門裝置卸了下 
    來。它的加工極為精密,螺紋仍像剛加工完時那樣光亮。「這就是被破壞的地方。」 
     
      「我不明白。」 
     
      「有人在這上面用盡了心機啊,上尉同志。」米列克辛講話的聲調裡一半是佩服,一半 
    是憤怒。「在正常操作的壓力下,也就是在巡航速度時,整個閥門承受的壓力是每平方厘米 
    8000克,對不?」 
     
      「是的,同志。開足馬力時壓力要升高90%。」斯維亞多夫對這些記得一清二楚。 
     
      「可我們很少開足馬力。我們現在看到的是蒸汽循環系統的空端部分。看,這兒被鑽了 
    個小孔,還不到一毫米,你看。」米列克辛彎下腰去審視。斯維亞多夫樂意站在一旁,保持 
    著一段距離。「還不到一毫米。破壞分子把閥門卸下來,鑽了洞後又裝回去。這個小洞讓很 
    少很少的蒸汽溢漏出來,但漏得很慢。蒸汽不能向上走,因為閥門是在這個凸緣的前頭。你 
    看看這兒的工藝!非常精密,你看,太精密了!所以蒸汽不能向上走,只能順著螺紋一圈一 
    圈地往下走,最後從噴管中跑出來。不多不少,正好有那麼些蒸汽輕微地污染了這個艙室。 
    」米列克辛抬起頭來。「這個人真是精明啊。他完全瞭解這個裝置的運行情況。以前我們降 
    低功率來檢查滲漏.循環系統中剩下的壓力就不足了,無法把蒸汽擠壓到螺紋中間去,所以 
    我們才找不到哪裡漏氣。功率正常的情況下,只有剛剛足夠的壓力,但是,如果你懷疑發生 
    了漏氣,你就會降低這部分裝置的壓力。一旦我們開足馬力,誰知道會發生什麼情況呢?」 
    米列克辛佩服地搖著頭。「真是太精明了。我希望我能見到他。是啊,我希望我能見到這個 
    精明的人。要是我見了他,我就用一把大鉗子——」米列克辛壓低了聲音輕輕說,「搗爛他 
    小子的那玩意兒!遞給我那小電焊機,同志。幾分鐘內我就能把它修好。」 
     
      海軍上校米列克辛說到做到。他不想讓別人接觸這個工作。這是他管的設備,也就是他 
    的責任。斯維亞多夫也樂得省心。一粒極小的不�袗�珠出了點毛病,米列克辛用寶石匠使用 
    的工具將那裡銼好,使螺紋不受一點損傷。接著,他在螺紋上刷上橡膠密封劑,把閥門重新 
    裝好。斯維亞多夫計算著,這一切前後用了28分鐘。在列寧格勒時別人告訴過他,米列克辛 
    是最優秀的潛艇工程師。 
     
      「作靜壓試驗,8000克壓力。」他命令助理工程軍官。 
     
      反應堆重新開動起來了。五分鐘後,壓力一直升到正常馬力。米列克辛用計數器在噴管 
    下測試了十分鐘,什麼也沒有測到,即使把計數器調在第二定值上,也是什麼也測不到。於 
    是他走到電話機前,打電話告訴艦長漏氣的地方已經修好。 
     
      米列克辛吩咐水兵們回到艙室,把工具放回原處。 
     
      「這樣修復你弄明白了嗎,上尉?」 
     
      「明白了,同志。那麼一個滲漏就能使我們大家都受沾染嗎?」 
     
      「那是很明顯的。」 
     
      這個事件使斯維亞多夫沉思起來。反應堆艙室裡都是些管道和裝置。搞這麼一點兒破壞 
    是用不了多長時間的。要是有人在裡面藏上其他一些類似定時炸彈的東西,那會發生什麼情 
    況呢? 
     
      「也許你過於擔心了,同志。」米列克辛說。「是的,我考慮到了這一點。到古巴後, 
    我要做全功率靜壓試驗,檢查一下整個系統。但眼下我不認為這樣做是個好主意。我們還是 
    兩小時輪換一次值班,有可能我們自己人員之中有人就是這個破壞分子。如果是這樣的話, 
    我就不讓任何人有足夠的時間在這些艙室裡再來搗亂。你要對水兵們進行嚴密的監視。」 
     
      第十二天12月14日星期二「達拉斯」號潛艇「瘋狂的伊凡!」瓊斯喊道,聲音大得在總 
    指揮所裡也聽得見。「她在向右轉彎!」 
     
      「艦長!」湯普森重複了這一警報。 
     
      「全停機!」曼庫索立即發出命令。「全艇要絕對安靜!」 
     
      前面1,000英尺處,「達拉斯」號跟蹤的目標剛剛開始向右作一個急劇的轉彎。自從他 
    們重新探測到這個目標以來,她大致上每兩個小時便這樣轉彎一次,但是還不夠規律,「達 
    拉斯」號還不能確切掌握。曼庫索想,不管是誰駕駛那艘導彈潛艇,他必定是很內行的。蘇 
    聯的這艘導彈潛艇正在作著全圓周行駛,這樣,潛艇首部的聲納就能測查任何躲藏在聲納聾 
    區的潛艇。 
     
      對付這種作法不僅很棘手,而且很危險,曼庫索的對付辦法尤為危險。當「紅十月」號 
    改變航向時,像其他所有潛艇一樣,她的尾部向轉彎的反方向擺動。只要「紅十月」號是在 
    轉彎的前半圈裡,她就在「達拉斯」號前進方向上形成一道鋼鐵屏障,而7,000噸的攻擊潛?
    央u達拉斯」號需要很大的間隔地帶才能停下來。 
     
      蘇聯和美國潛艇相碰撞的準確數字是嚴格保密的,但它們過去曾經碰撞過,這卻不是什 
    麼秘密。俄國人迫使美國人不能靠近他們的一個慣用手法是那種俄國風格的轉彎,美國海軍 
    稱之為「瘋狂的伊凡」。 
     
      在跟蹤這個目標的頭幾個小時裡,曼庫索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他知道,這艘潛 
    艇轉彎的速度並不快,更確切地說,她轉起彎來不慌不忙,而且轉彎時似乎上升了50至80英 
    尺,就像一架飛機傾斜飛行一樣。他懷疑俄國的艦長沒有拿出全部本事來駕駛他的潛艇,這 
    正是一個艦長的聰明之處——留一手以便後用,好出奇制勝。正是由於這些情況,「達拉斯 
    」號能夠在非常近的距離對目標進行跟蹤,曼庫索也來得及減速,漂移行駛,剛好能避過俄 
    國潛艇的尾部。他幹得很漂亮——太漂亮了,軍官們在低聲議論著。上一次「達拉斯」號遇 
    上俄國潛艇急轉彎時,相距只有150多碼。而跟前這個目標的大轉彎使她完全繞著「達拉斯 
    」號行駛,「達拉斯」號就在它的獵物後面偷偷地偵察著。 
     
      避免碰撞是整個操作的最危險部分,但不是唯一的部分。「達拉斯」號還需避免被獵物 
    的被動聲納系統發現。為此,技師們不得不降低S6G反應堆的功率,使它只有總輸出功率的 
    一小部分。值得慶幸的是,反應堆在如此低功率的情況下而且又不使用冷卻劑泵,還能運轉 
    ,這是因為,冷卻劑可以通過正常的對流循環加以傳輸。蒸汽渦輪停止了,所有的動力噪聲 
    也就全部沒有了。此外,「達拉斯」號上進行了嚴格的靜艇操作規程,任何可能發出聲響的 
    活動均在禁止之列,水兵們都在認真地執行著,連在飯廳裡講話也把聲音壓得很低。 
     
      「速度在放慢,」古德曼上尉報告。曼庫索斷定,「達拉斯』號這回不會碰撞。於是, 
    他向艇尾聲納室走去。 
     
      「目標仍在向右轉彎,」瓊斯悄聲報告說。「現在應該清楚了。距離艇尾大約200碼, 
    可能更近一點兒……是的,現在清楚了,方向改變加快了。速度和發動機噪音維持不變,是 
    在慢速向右轉彎。」瓊斯眼睛一掃,瞥見艦長向他走來,他轉過身子,大膽地談了他的看法 
    。「艦長,這傢伙太自信了。我是說,確實自信得很。」 
     
      「解釋一下,」曼庫索說,估計他能說出個道道來。 
     
      「艦長,她減速的方式和我們不一樣,我們轉彎也比她轉得急劇。這幾乎是象——是象 
    出於習慣那樣在轉彎,你知道我說的意思嗎?她好像是急於要去什麼地方,也確實不像是知 
    道有人在跟蹤她——慢點兒……啊,是的,她剛剛改變了航向,在我右舷艇首方向,大約半 
    英里的地方……還在慢慢地轉彎。她要再次繞到我們後面去了。先生,如果她知道後面有人 
    在跟蹤,那她這樣做可真是太鎮靜了。你是怎麼看的,弗倫奇?」 
     
      聲納軍士長拉瓦爾搖了搖頭。「她不知道我們在這兒。」拉瓦爾不想多說。他覺得曼庫 
    索近距離的跟蹤是魯莽行為。他擺弄這種688級潛艇確有兩手,可要是出點小差錯的話,他 
    就得上岸去同鐵掀、鐵桶打交道了。 
     
      「已通過我右舷,沒有聲納搜索。」瓊斯拿出計算器,打上數字計算一番。「先生,根 
    據這個速度和角轉率計算,她的距離大約是1,000碼。你認為她的古怪的拖動裝置把方向舵 
    弄得失靈了吧?」 
     
      「有可能。」曼庫索拿起備用耳機,插入插座後聽了起來。 
     
      噪音還是和先前一樣。「嗖」的一聲後,每隔40或50秒後便是一陣古怪的低頻「隆隆」 
    聲。由於距離這麼近,他們還能聽到反應堆水泵汩汩的流水聲和噗噗的顫動聲。一陣刺耳的 
    聲音,也許是廚子移動火爐上的平底鍋發出的聲音。潛艇裡沒有實行靜艦操作規程。曼庫索 
    暗自發笑,他好像是個樑上君子,這麼近地伏在敵人的潛艇上——不,確切地說還不是敵人 
    的潛艇,傾聽著裡面的一切動靜。如果音響條件再好一些的話,他們甚至還聽得見裡面的談 
    話。當然,還聽不清講的是什麼,但是,這就像是在晚宴上聽十幾對夫婦同時講話一樣。 
     
      「正駛過我艇尾,仍在環行。轉彎半徑肯定足有1,000碼,」曼庫索說。 
     
      「是的,艦長,大概是那麼大,」瓊斯表示同意「她肯定不是光靠舵來轉彎。你說對了 
    ,瓊斯,她對此可滿不在乎。嗯,俄國人都是多疑的,這傢伙可不是。」這樣更好,曼庫索 
    想。 
     
      如果她要偵聽「達拉斯」號,那麼憑著她艇首的幾乎是正對著「達拉斯」號的聲納,她 
    現在就該聽到了。曼庫索摘下耳機,又來聽自己潛艇的聲音。「達拉斯」號簡直就是一座墳 
    墓。通知全艇人員遇上了「瘋狂的伊凡」之後幾秒鐘內,大家就作出了反應。你該如何獎勵 
    全艇人員呢?曼庫索在想。他知道他把大家累苦了,有時真把他們弄得精疲力竭——唉,這 
    有什麼辦法呢!他們確實是盡心盡力把事情幹好了! 
     
      「左舷正側方,」瓊斯說。「現在是正側方,速度未變,航向有些變直,也許是這樣, 
    距離大約1,100碼,我估計。」這位聲納兵從後褲兜裡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不用說這情景是夠叫人心裡緊張的,但是,從這個小伙子那裡可絕對聽不到這樣的話, 
    艦長想。他的部下每一個人幹起活來都像個行家裡手。 
     
      「她超過我們了,在左舷前方,我想轉彎已經停止。我敢說她在重新沿著1-9-0方位行 
    駛。」瓊斯微笑著抬起頭來。「我們又成功了,艦長。」 
     
      「好啊,你們幹得真出色。」曼庫索回到了總指揮室。大家都在等著,期待著。「達拉 
    斯」號在水中沒有一點動靜,正緩緩向下漂動,稍有一點傾斜。 
     
      「重新啟動發動機,慢慢加速到13節。」幾秒鐘後,反應堆發電機馬力加大時,傳來一 
    陣幾乎感覺不到的聲音,又過了一小會兒,速度計指針開始向上擺動。「達拉斯」號又前進 
    了。 
     
      「注意,艦長在講話。」曼庫索對著感應通話器說道。電動通話器已被關掉,他的話將 
    由各個艙室的值班人員傳達下去。「他們又繞著我們行駛了一周,還是沒有發現我們。大家 
    幹得很好。我們都可以喘口氣了。」他把送話器放回掛鉤上。「古德曼先生,我們靠上去跟 
    在她後面。」 
     
      「是,艦長。舵手,左舵五。」 
     
      「是,五度左。」舵手一面回答聽到的命令,一面轉動著舵輪。10分鐘後,「達拉斯」 
    號又靠近了目標的尾部。 
     
      射擊指揮儀的指針定在了「固定火控」上面。由於距離不夠,馬克48魚雷在擊中目標前 
    的20秒鐘裡保險幾乎是無法打開的。 
     
      莫斯科國防部「感覺怎麼樣,米沙?」 
     
      米哈爾?塞苗諾維奇.費利托夫從一大堆文件中抬起頭來。他看上去臉頰還是紅紅的, 
    仍然在發燒。國防部長德米特裡?烏斯季諾夫為他的老朋友感到擔心。他應該遵從醫生的勸 
    告在醫院裡多住上幾天。但米莎一向是個只聽命令不聽勸告的人。 
     
      「我感覺良好,德米特裡。你只要離開醫院,感覺總是好的——就是死了也是這樣。」 
    費利托夫微笑著說。 
     
      「你的臉色還是不好看。」烏斯季諾夫說。 
     
      「哈!咱們這把年紀的人臉色好看不了嘍。來一杯吧,國防部長同志?」費利托夫從寫 
    字檯抽屜裡拿出一瓶首都牌伏特加酒。 
     
      「你酒喝得太多,我的朋友。」烏斯季諾夫責備道。 
     
      「我喝得不多。要是多喝些這防凍水,上禮拜我也就不會傷風了。」他在兩隻酒杯裡都 
    斟上了半杯酒,把一杯遞給了客人。 
     
      「喏,德米特裡,外面可很冷哪。」 
     
      兩人斜了斜酒杯,將清亮的白酒一飲而盡,隨後「噗」地一聲呼出一大口氣。 
     
      「我現在已經感覺好多了。」費利托夫的笑聲啞了。「告訴我,那個立陶宛叛逆是怎麼 
    跑的?」 
     
      「還搞不清楚,」烏斯季諾夫說。 
     
      「還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在信裡說了些什麼?」 
     
      烏斯季諾夫又喝下一杯酒後才開始解釋。當他把前後經過講完之後,費利托夫兩臂支在 
    寫字檯上,大為震驚。 
     
      「天哪!現在還沒有找到他?死了幾個人了?」 
     
      「科羅夫上將死了。當然是克格勃把他逮捕了,不久之後死於腦出血。」 
     
      「我相信出血的口子有九毫米。」費利托夫冷冷地說。「我說過多少次了!海軍有他媽 
    的什麼用?他們能用來對付中國人嗎?能對付威脅我們的北約軍隊嗎?不能!為戈爾什科夫 
    建造、供應那些漂亮的大型艦艇花了多少盧布啊!我們得到些什麼了?什麼也沒有!現在他 
    的一艘潛艇失蹤了,整個艦隊他媽的都出動了還找不著。幸虧斯大林現在沒活著。」 
     
      烏斯季諾夫表示同意。對於過去那些向上級報告沒能獲得全勝的人,其結果如何,他這 
    把年紀的人都記憶猶新。「無論如何,帕多林也許能逃脫過去。潛艇上還額外加了一道控制 
    。」 
     
      「帕多林!」費利托夫又呷了一口酒。「那個王八羔子!我只見過他,大概,三次吧。 
    一個冷酷的傢伙,比政治委員還冷酷。他從來不笑,連喝酒的時候都不笑。還真像個俄羅斯 
    人。德米特裡,戈爾什科夫為什麼在身邊留著那麼多像他那樣的老臭貨?」 
     
      烏斯季諾夫瞅著杯中物笑了。「原因嘛,和我的做法一樣,米沙。」兩人齊聲大笑起來 
    。 
     
      「那麼,帕多林同志有什麼法兒既能保住我們的秘密,又能使自己不遭殃呢?發明一架 
    時間機器?」 
     
      烏斯季諾夫向老朋友作了解釋。國防部長可以與之談話而且談起來覺得很愉快的人,是 
    不多的。費利托夫領取坦克兵上校的退休金,現在依然自豪地穿著一身軍服。他第一次參加 
    戰鬥是在偉大的衛國戰爭爆發後的第四天。那時,法西斯入侵者正長驅東進。在布列斯特— 
    立托夫斯克東南面,費利托夫中尉所在的T-34/76坦克部隊同他們遭遇了。第一仗就碰上古 
    德裡安的裝甲部隊,但他是個優秀的軍官,活了下來,有秩序地撤出了戰鬥。後來他又參加 
    了幾天的運動戰,最後在明斯克陷入大圍殲。戰鬥中他衝出了包圍圈,接著又在維亞斯馬突 
    破重圍,後在莫斯科郊區朱可夫組織的反擊戰中指揮了一個突擊營。1942年,費利托夫參加 
    了那場傷亡慘重的哈爾科夫反擊戰,然而,他又從厄運裡逃脫出來,帶領著被打垮的一個團 
    的殘部從第聶伯河可怕的盆形地帶徒步突圍出來。那一年下半年,他又率領了一個團在斯大 
    林格勒側翼打垮了意大利軍隊,接著又包圍了德國軍隊。在這次戰鬥中,他先後兩次負傷。 
    費利托夫於是贏得了優秀和幸運的指揮官這個名聲。但在庫爾斯克,他連半點兒運氣也投了 
    。在那裡,他同德國黨衛軍帝國師的部隊遭遇了。他率領部隊投入了激烈的坦克戰,他和他 
    的坦克都陷入了88毫米口徑大炮的埋伏圈。他能活下來完全是個奇蹟。他的胸部至今還留著 
    坦克起火時燒傷的疤痕,右臂也幾乎失去了功能。這位榮獲過至少三次蘇聯英雄金星勳章和 
    12枚其他勳章的衝鋒陷陣的戰地指揮官,此時可以解甲歸田了。 
     
      費利托夫被從一個醫院轉到另一個醫院。幾個月後,他當了紅軍派駐兵工廠的代表,這 
    些工廠已經轉移到了莫斯科東面的烏拉爾一帶。使他成為第一流戰士的那股激情,將更好地 
    在後方為國家效勞。他生來善於組織,他學會了嚴格管理:他讓工廠的頭頭們搞流水作業, 
    勸說設計工程師對產品作一些小的但卻常常是關鍵的改進,這些改進能保護戰士,保證戰鬥 
    的勝利。 
     
      在這些工廠裡,費利托夫第一次碰到了烏斯季諾夫。這位遍體傷痕的沙場老將和這位脾 
    氣暴躁的國家工作人員受斯大林的派遣負責生產足夠的武器來打退可恨的入侵者。經過幾次 
    衝突後,年輕的烏斯季諾夫逐漸認識到,費利托夫天不怕地不怕,而且在事關質量控制和作 
    戰效率的問題上,他是一點也不會讓步的。有一次,兩人發生了意見分歧,費利托夫差不多 
    是把烏斯季諾夫拖上了一輛坦克的炮塔,並親自駕駛著坦克參加作戰演習來證明他的論點。 
    烏斯季諾夫這種人,什麼事情只需讓他親自看一次就行了。他倆很快成了莫逆之交。他不得 
    不佩服這位敢於頂撞武裝部隊人民委員的軍人的勇氣。1944年年中,費利托夫成了他手下一 
    個不可或缺的人物,一個特別檢查員。總之,他是一位得力助手。工廠裡有了問題,費利托 
    夫使問題很快得到解決。一般說來,他的三枚金星勳章和週身的殘疾就足以說服工廠的頭頭 
    們作出種種改進。不然的話,他那一頓大吼和大罵也會叫一名軍士長兩腿發抖的。 
     
      費利托夫在黨內從未作過高官,但他從有實地經驗的人們那裡把寶貴的東西帶給上級。 
    他仍然和坦克設計以及生產單位保持著密切合作。為了瞭解工作的進度,他經常和他親自挑 
    選的一些老兵一起,對生產原型或抽樣產品進行檢測。人們說,不管他胳膊是否有殘疾,費 
    利托夫是全蘇聯最好的炮手之一。而他自己卻虛懷若谷。1965年烏斯季諾夫想提名授予他將 
    軍勳章,好使這位朋友感到喜從天降,然而費利托夫的反應卻使他多少有點生氣。費利托夫 
    說他在戰場上沒有贏得將軍勳章,而也只有在戰場上才配贏得。這句話說得可有點不當,烏 
    斯季諾夫穿上蘇聯元帥服就是因為他在黨內的工作和工業管理工作而得來的。但這句話也顯 
    示出費利托夫是位名副其實的蘇維埃新人,一位對自己的過去充滿自豪,對自己的不足有足 
    夠估計的人。 
     
      憾的是,烏斯季諾夫想,米沙在別的方面卻是那樣的不幸。他娶過一個討人喜歡的女人 
    ——埃林娜。當年的年輕軍官費利托夫和她初遇時,她是基洛夫芭蕾舞團演小角色的一名舞 
    蹈演員。烏斯季諾夫一想起她,心中便不由得產生一絲傾慕之情,她是軍人最理想的妻子。 
    她為國家生養了兩個好兒子,可他們都已去世了。大兒子是1956年死的,那時他還是個孩子 
    ,由於政治上可靠,在他還是軍官學校的學員時就被派往匈牙利,還不到17歲就被反革命分 
    子殺害了。他是個軍人,盡了一個軍人的天職。但是,二兒子卻是在一次訓練事故中死去的 
    。那是在1959年,一輛嶄新的T-55坦克炮尾的機械裝置發生了故障,他被炸成了幾段。那種 
    事故真是件大醜事。不久以後,埃林娜因極度的憂鬱也去世了。大令人傷心了。 
     
      費利托夫的變化倒不大。他酒喝得太多,這和許多軍人一樣。但他喝醉後從不鬧事。烏 
    斯季諾夫還記得,在1961年前後,他喜歡上了越野滑雪。這使他健康情況好了一些,但也把 
    他累得疲憊不堪;也許這是費利托夫在感到孤獨寂寞之際,真的要這樣折騰自己吧。他還是 
    個好「聽眾」,烏斯季諾夫要是想在政治局提出什麼新想法,總要先講給費利托夫聽聽,看 
    看他的反應。費利托夫為人雖不世故,但卻非常精明。他有著軍人善於發現弱點和利用長處 
    的本能。作為一個聯絡官,他的價值是無人能與之相比的。活著的人當中,在戰場上贏得三 
    枚金星勳章的人很少,這就引起了人們對他的注意,比他軍銜高得多的軍官也得傾聽他的意 
    見。 
     
      「那麼,德米特裡?費多羅維奇,你覺得這能行嗎?一個人就能摧毀一艘潛艇嗎?」費 
    利托夫問。「你懂得火箭,我可不懂。」 
     
      「肯定能行。這只不過是個數學問題。火箭中有足夠的能量把潛艇熔化。」 
     
      「那我們的那個人會怎麼樣?」費利托夫問。久經沙場的費利托夫十分關心孤身困落在 
    敵占區的勇敢戰士。 
     
      「我們當然要竭盡全力,但現在希望不大。」 
     
      「必須把他救出來,德米特裡!必須!你忘了,這種年輕人的價值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業 
    績。他們不只是盡職的機器,他們是其他青年軍官的象徵。他們活著,就值一百輛新式坦克 
    或一百艘新式軍艦。戰鬥就得這樣,同志。我們忘記了這一點,看看在阿富汗發生的情況吧 
    !」 
     
      「你說得對,我的朋友。不過——現在在離美國海岸線只有幾百公里的地方,這麼近辦 
    得到嗎?」 
     
      「戈爾什科夫大講他的海軍怎麼有能耐,那就讓他去幹吧!」費利托夫又倒了一杯酒。 
    「再來一杯,我說。」 
     
      「你該不是又要去滑雪吧,米沙。」烏斯季諾夫注意到,費利托夫驅車去莫斯科東面的 
    森林滑雪前總要喝酒。「我不能讓你這樣幹。」 
     
      「今天不去了,德米特裡,我保證——不過那對我還是有好處的。今天我要去澡堂洗蒸 
    汽浴,把這點毒素從這把老骨頭裡蒸出來。和我一道去好嗎?」 
     
      「我還要熬夜工作呢。」 
     
      「蒸汽浴對你有好處,」費利托夫堅持說。兩人都知道這是在浪費時間。烏斯季諾夫是 
    「高貴階層」裡的一員,是不會和老百姓一道進公共蒸汽浴室的,而米沙卻沒有那種臭架子 
    。 
     
      「達拉斯」號潛艇重新捕捉到「紅十月」號整整24小時後,曼庫索在軍官餐室召集資深 
    軍官們開了一次會。各種情況基本穩定。曼庫索甚至還兩次抽空打了盹,每次四個小時。這 
    時他才覺得自己又像個人了。現在他們已有時間拼起一幅完整的目標聲納圖,計算機正精確 
    地計算出目標特性的分類資料;這些資料幾星期後將傳送給艦隊的其他攻擊潛艇。經過跟蹤 
    ,他們已非常準確地掌握了那艘潛艇推進器噪音特徵的模式。而目標每兩小時一次的圓周行 
    駛也使他們計算出了那艘潛艇的規模及發電機的規格。 
     
      副艦長沃利?錢伯斯把手中的鉛筆象指揮棒似地搖晃著。「瓊斯說得對。發電機『奧斯 
    卡』級和『颱風』級核潛艇的發電機是一樣的。他們降低了她的噪音,但總的特性表現實際 
    上是一樣的。問題是她是怎麼轉彎的?根據聲音判斷,螺旋槳像是被隱蔽起來了,或者是裝 
    在了套管裡。也許是在定向螺旋槳外加了一個環形擋板,或是一種軸隧式傳動裝置。我們不 
    是也試驗過嗎?」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工程軍官巴特勒上尉說。「我在阿爾科時聽到過這個試驗。 
    試驗沒有成功,但我記不得為什麼沒能成功。不管那是什麼裝置,它的確降低了動力噪音。 
    但是那種『隆隆』的聲音……那聲音有些和諧,不錯,但是一種什麼東西的和諧聲音呢?你 
    們知道,要不是那種聲音,我們壓根兒就發現不了她。」 
     
      「也許是這樣。」曼庫索說。「瓊斯說信號處理機往往把這種噪音濾掉,就像是蘇聯知 
    道信號算法處理系統是怎麼回事,因而發明了對付它的辦法似的。但這是難以令人相信的。 
    」對於這一點大家都同意。大家都知道信號算法處理系統工作的原理,但在整個美國,能夠 
    真正解釋內中底細的可能不會超過50人。 
     
      「我們是否都認為這是一艘導彈核潛艇?」曼庫索問。 
     
      巴特勒點了點頭。「攻擊潛艇裡根本裝不下這種發電機。更重要的是,她行動起來像艘 
    導彈核潛艇。」 
     
      「可能是艘『奧斯卡』級核潛艇,」錢伯斯提出看法。 
     
      「不。為什麼派一艘『奧斯卡』級核潛艇遠航南方?『奧斯卡』級核潛艇是一種反艦平 
    台。啊哈,這傢伙是導彈核潛艇。她原先在這條航線上行駛就是現在這個速度——從這種行 
    動判斷她像是一艘導彈潛艇,」曼尼思上尉說。「他們搞那些活動想幹什麼呀?這是問題的 
    關鍵。也許是來窺探我們的海岸線,試試他們是否有這個能力。這種事以前發生過,而所有 
    那些活動正是很好的牽制行動。」 
     
      他們都考慮到了這一點。這種把戲過去雙方都幹過。最近的一次是在1978年,蘇聯一艘 
    Y級導彈潛艇靠近了新英格蘭海岸以外的大陸架邊緣,其明顯的意圖是想看看美國能不能發 
    現它。結果,美國海軍發現了它,那以後的問題就是要不要作出反應並讓蘇聯人知道。 
     
      「好,我想我們可以讓岸上的人去考慮大戰略吧。讓我們把這件事用電話報告一下。曼 
    尼恩上尉,通知值日軍官20分鐘後上浮到潛望鏡深度。我們先溜走,然後再回來,不讓她發 
    現我們。」曼庫索眉頭皺了起來,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半小時後,「達拉斯」號發出了無線電報。 
     
      Z12月14日格林威治時間09:25絕密發報:美國「達拉斯」號潛艇收報:大西洋潛艇部隊 
    司令上報:大西洋艦隊總司令續「達拉斯」號Z12月9日格林威治時間04:14電1.12月15日格 
    林威治時間5時38分再次發現異常目標。現位置緯度42°55',經度49°72'。航向194,航速 
    13,深度600。已跟蹤24小時,未發現反探測。分析是紅色艦隊的核動力彈道導彈潛艇,大 
    型艇體,發動機特性類似「颱風」級,但目標使用的是新式拖動裝置,不是螺旋槳,重複一 
    遍,不是螺旋槳。已建立關於其特性的詳細檔案。 
     
      2.將繼續跟蹤行動,請求增加行動區域的任務。 
     
      格林威治時間10時30分候復。 
     
      大西洋潛艇部隊司令作戰部「運氣來了!」加勒裡自言自語道。他返回辦公室,十分小 
    心地關上門,然後拿起連接華盛頓的保密電話。 
     
      「薩姆,我是文斯。聽著,「達拉斯」號報告它正在跟蹤一艘裝有一種新式的靜噪傳動 
    裝置的俄國導彈核潛艇,位置大約在大淺灘東南600海里,航向1-9-4,速度13節。」 
     
      「好啊。艦長是曼庫索吧?」道奇說。 
     
      「巴托洛米歐?維托?曼庫索,我的得意人選,」加勒裡證實道。由於他的年齡關係, 
    為他爭取到這項任務很不容易。加勒裡為此費了很大的勁兒。「我跟你說過,這個小伙子很 
    不錯,薩姆。」 
     
      「天啊!你知道他們離『基輔』號編隊有多近嗎?」道奇正在察看戰術示意圖。 
     
      「他們跟得很近啊。」加勒裡表示同意。「『無敵』號可也不太遠,我把『步魚』號也 
    部署在那裡了。我們是在召回『惡漢』號時把它調到大陸架以外的。我認為『達拉斯』號會 
    需要幫助的。問題是我們的行動要表現到多麼明顯的程度。」 
     
      「不要過分暴露。注意,文斯,關於這一點我得和丹?福斯特談一談。」 
     
      「好吧。我得在,見鬼.得在55分鐘內給『達拉斯』號一個回答。你知道那個情況,他 
    得放棄目標後才能同我們聯繫,然後再悄悄地回到目標後面去。得加勁快干,薩姆。」 
     
      「好的,文斯。」道奇按了電話號碼。「我是道奇上將。我要馬上和福斯特上將通話。 
    」 
     
      五角大樓「喲,在『基輔』號和『基洛夫』號之間,好啊。」哈里斯中將從口袋裡掏出 
    一個標記物來代表「紅十月」號。這是一塊潛艇形狀的木頭,上面附有一面海盜旗。哈里斯 
    有種與眾不同的幽默感。「總統說我們可以試試把她扣下來,是不是?」他問道。 
     
      「如果能在我們希望的時間裡把她扣在我們希望的地方的話,」希爾頓上將說,「『達 
    拉斯』號能發信號給她嗎?」 
     
      「想得倒不賴,上將,」福斯特搖了搖頭。「事情得一步步來,我們先派『步魚』號和 
    『無敵』號去驚動驚動它,然後再來考慮怎樣警告她。從她的航跡來看,她可正朝諾福克駛 
    來。你相信潛艇裡的那些傢伙嗎?要是情況越來越不妙的話,我們隨時可以把她押送到諾福 
    克來。」 
     
      「然後還得把這艘潛艇交出去,」道奇上將提出異議。 
     
      「我們總得有個萬全之計,薩姆。如果我們的警告還趕不走她,那我們可以試試派一批 
    潛艇圍住她,使伊凡不能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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