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前奏不論
在什麼城市或國家,麥克?萊利告訴自己,警察的工作都是一樣的,你會找可能的目擊
主人談,打相關的人談,要不就是找受害者談。
但是這次不用找受害者,因為阿夫賽顏科再也不會說話了,負責這件案子的法醫說自從
當年在阿富汗服役的日子以後,就再也沒見過這種血肉模糊的慘狀。但這是預料中的結果;
火箭筒主要就是設計來打穿裝甲車輛或混凝土掩體的,那種比起毀掉一輛私人轎車來說可是
困難多了,就算是在德辛斯基廣場上被幹掉的那種昂貴轎車也一樣,而這意味著受害者的殘
骸會非常難以辨認。後來是半個帶有修補過牙齒的下顎來確定死者是葛瑞哥裡?菲力波維奇
?阿夫賽顏科,而DNA樣本也會確認這個結果。他的屍體並沒有留下任何足以辨認的部分;他
的臉已經面目全非,而上面有個刺青的左前臂也消失得無影無蹤。被害者當時是瞬間死亡,
法醫在報告裡寫道。他處理完被害者的殘骸後,便把所有殘骸用塑料容器裝了起來。衩害者
的所有殘骸最後會被裝進一隻橡木盒子裡,準備送去火葬---可能是吧,莫斯科民兵必須
先確認他有沒有家人,以及他的家人希望怎樣處理他的屍體。普羅瓦格夫中尉猜他的家屬應
該會選擇火葬,因為這個方式既乾淨利落也簡單多了,而且找個地方安放一個小盒子也比找
地方埋葬一具裝了屍首的棺木來得便宜。
普羅瓦格夫從他的美國同等那時拿回報告,他並不期望能從中找到什麼蛛絲馬跡,但是
他從與聯邦調查局合作的經驗中學到了一件事;你對每件事都得仔細檢查,因為想要預測一
件罪案是否破案,就像是要在兩個星期以前預測十支球隊中的哪一隊會獲勝般困難,而罪犯
的心思和行為又變化莫測,想要預測更是難上加難。
這部分還算是簡單的。轎車司機的驗屍報告基本上毫無用處,因為其中唯一有用的資料
就是血型和組織樣本,因為被害者可說是粉身碎骨,根本就沒有留下任何可辨認的記號或特
徵。不過反常的是,他放在皮夾裡的身份證卻留了下來,也因為這樣,他們才得以知道他到
底是誰。車裡那女人的狀況也一樣,她皮包和裡面的身份證幾乎可說是毫髮未損,而她的臉
上或上半身就沒有這麼幸運了。萊利看著另外兩位受害者的照片,司機看來沒什麼特別,只
是體格比本地人好一點罷了。那個女的則是皮條客手下另一個標著高價的妓女,警方有她的
檔案和照片;她曾經是個誘人的女人,可以去好萊塢試鏡,也可以做《花花公子》的封面女
郎,不過這一切已經是歷史了。
「米夏,我處理這種案子的經驗有沒有多到不會讓情緒受影響了?」普羅瓦洛夫問道。
「要我老實說嗎?」萊利搖搖頭,「我們不會碰到那麼多的殺人案件,除非那個案子是
財務管理在聯邦管轄區域---像印地安保留區或是軍事基地。我雖然處理過幾個綁架案,
但你永遠不會習慣這種事。」而萊利沒有說出口的是,因為勒索在美國是死刑,所以現在小
孩的目的都是為了洩慾,而且肉票通常會在五個小時之內就遇害,讓聯邦調查局連回應地方
警察局提出支援請求的時間都沒有。在萊利接手的所有罪案裡,這種案件最為惡劣,足以讓
你在下班後到本地聯邦調查局的酒吧---每個地區分局必定都有---喝上一杯時,心情
仍然沉重,只能靜靜坐在同樣愁眉不展,一言不發的同僚中間;偶爾還是會冒出一兩句話,
誓言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都要抓到那個狗雜種。通常那些狗雜種都會被抓到、起訴,然
後定罪,最後幾個狗運好的會被送進死刑室。至於在那些沒有死刑的州里,被定罪的人就會
被送進一般的監獄;在那種地方他們就會知道,其他罪犯---像是持械搶劫犯---是怎
樣看待虐童犯人的。「但我知道你的意思,奧萊格,這種事一般人是無法解釋的。」因為在
目睹犯罪現場或驗屁照片後,最糟的是給人帶來的那份悲哀。受害者不僅失去了性命,連尊
嚴都蕩然無存。特別是那些照片,給人帶來的傷害尤其深。不論這個瑪莉亞?伊凡諾弗娜?
莎布琳曾經有多美麗,現在都只剩下記憶而已,而這份記憶也只有那些曾經租用過她身體的
男人們都會擁有。有誰會哀悼一個死去的妓女?萊利心想。不會是她那些生張熟魏的男人們
,他們會毫不留戀地換個新人,甚至連她在出賣靈肉這行裡的姊妹們都不見得會為她感到悲
傷,而她的家人可能也不記得她這個走上了歧路的孩子,他們只會記得她是個可愛但自甘墮
落的女孩,他們會裝出對她有著深刻的情感,但事實上,比起那個在市立殯儀館凹陷的不��
鋼解剖台上為她驗屁,把她身體器官取出的法醫,他們對她的情感也不會深上多少。難道這
就是妓女的真正功能?萊利有點疑惑,性生理的醫生?有人說賣淫是沒有受害者的犯罪,萊
利希望那些人能夠先看看這些照片,然後再說什麼叫做女人出賣身體這個行業「沒有受害者
」。
「你們有什麼嗎?」萊利問道。
「我們會繼續訪談認識死者的人。」說畢,他聳了聳肩。
「他惹到了不該惹的人。」線民聳聳肩,似乎是在說這個問題的答案簡直明顯到可笑的
地步。像阿夫賽顏科這種身份的人,又是以這麼特別的方法被殺,理由還需要問嗎?
「那些人是些什麼人?」民兵問道。他並不期望會得到什麼有用的答案,但他還是得問
這個問題,因為在你獲得答案之前並不會知道會聽到什麼樣的答案。
「他之前在KGB的同事。」線民說道。
「喔?」
「還有誰能用那種方法幹掉他?如果是他手下的女人的話,會用刀子;如果是他在道上
的對頭,那會用手槍或是大一點的刀子。但是用火箭筒---說實在的,你要上哪兒去弄這
玩意兒?」
當然,他並不是第一個說出這種想法的人。因為連本地警察都不得不承認,各式各樣的
輕重武器都有辦法從當年紅軍的軍火庫流出,進入活躍的犯罪武器市場。
「你能不能給我們一個名字?」民兵上士問道。
「我不知道名字,但是我認得他的臉。他的個子又高又壯,就像軍人一樣,紅頭髮,皮
膚很好,臉上有些雀斑,綠色眼睛。」線民停頓了一下,又說道:「他的朋友叫他<小男孩
>,因為他有一張娃娃臉。他曾經是國安會的一員,但並不是個間諜,也不是個反間諜,他
在那裡是做其他事情的,但我不確定是什麼事。」
民兵上士開始寫下更詳細的筆錄,他的鉛筆筆跡在黃色的紙張上,顏色更深,也更具有
法律效益。
「而這個人對阿夫賽顏科不太滿意?」
「我聽說是這樣。」
「他不滿意的原因是什麼?」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葛瑞哥裡總是有辦法讓男人感到不爽。當然啦,他對女人是很
有一套,在那方面他是個天賦,但他的那種天賦並沒有轉移到跟男人打交道這方面上。很多
人以為他是個同性戀,但他當然不是。每天晚上都有不同的女人睡在他的臂彎裡,而且沒有
一個是醜的,然而不知怎麼回事,他就是跟男人處不來,即使是那些從國安會出來的人也一
樣。」
「這樣子啊。」民兵上士開始覺得無聊了,如果要說這些罪犯有什麼能耐的話,那絕對
是吹牛。剛才那番話,他已經聽過上千遍了。
「是啊,葛瑞哥裡說過,他在為各行各業的外國人提供女伴,其中甚至包括了部長級的
人物,而且他還說這些人不斷為俄羅斯祖國提供有價值的情報。我相信他說的是真的。」線
民又補充了幾句話,像是在評論前面的話一樣。「讓我跟那些天仙在一起過個一星期,我可
以告訴你更多的內幕。」
誰不會?民兵邊想邊打了個呵欠,「阿夫賽顏科到底是怎麼惹毛了這位有力人士?」這
位民兵又問了一遍相同的問題。
「我已經告訴你我不知道了,去找<小男孩>聊聊,他可能會知道。」
「有人說是因為葛瑞哥裡想要開始進口毒品。」這位民兵轉移了目標,並猜想線民會有
什麼線索。
線民點點頭,「那是真的,傳言是這麼說的,但我從來沒有見過真憑實據。」
「那誰有可能見過?」
又是聳聳肩。「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他手下的哪個女孩吧。我根本不知道他打算怎麼
銷售他想要進口的東西。當然,利用那些女孩是個蠻合邏輯的想法,但是對她們來說太危險
了---對他也一樣。因為他手下的妓女在帶貨給買家時未必會忠心不貳,所以啦,還會剩
下什麼?」線民咬文嚼字地問道,「於是他必須建立起一個新的組織;而這麼做也有風險,
對不對?我相信他想要進口毒品來賣,然後大撈一筆,但是葛瑞哥裡並不是個想進監獄的人
,所以我認為他只是想想而已,可能會說上個兩句,但也不會多做。我不認為他已經做下最
後的決定,也不認為他在掛掉之前曾經進口過任何東西。」
「有跟他有同樣打算的對手嗎?」民兵接著問道。
「有很多人能幫你弄到古柯鹼或是其他毒品,你對這些應該很清楚。」
民兵抬頭望著天花板。事實上這位民兵上士根本就不知道這些門路,雖然他也聽過一些
耳語或謠言,但那並不是從他信任的線民口中說出的(這年頭有哪個城市的警察會真的去相
信線民)。莫斯科街頭也看得到做這一行的人,但他和大部份的莫斯科警察一樣,期望這種
事會先在黑海畔的敖得薩港出現。那個城市的犯罪活動可以追溯到沙皇時代,到了今天,隨
著與世界上其他地方重新建立起的自由貿易,這地方也自然而然地將各種不法活動引進,將
俄國帶進有著各式不法活動的世界。
如果莫斯科有毒品交易的話,規模也是小到不可能讓他隨隨便便就在街上撞見。他在心
中暗自記下,該去看看敖得薩這地方,查查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這些毒販又是什麼樣的人呢?」上士心想。如果莫斯科真的有個正在成長中的販毒網
,他需要知道更多的細節。
野村在NEC的工作是銷售高級電腦與周邊設備,而他的客戶則是中國政府。政府官僚要
的每件東西都是最好的,從汽車到女人,所有的開銷都由政府支出,而政府的這些錢都是來
自於人民。雖然中國可以購買美國產品,但是他們卻買了較便宜(功能也較弱)的日本產品
,而且他們也向歐洲廠商買空中巴士,卻不向美國購買波音的產品---幾年前,他們就曾
用這一招給美國人上了一課。當時美國人感到不滿,但很快就忘掉這件事。美國人似乎把這
些不快看成是沒啥大不了的小事,然而中國人卻正好相反,他們從不會忘掉任何事情。
當雷恩總統宣佈在台灣的中華民國重建官方外交關係時,反彈的聲浪就像大地震的主震
波般地震撼了北京的權力足以。野村並沒有親眼目睹雷恩這個澮所製造出來的怒火,但是自
從他抵達北京以來,就一再聽到這件事所引起的迴響。有時人們問他的問題可說是既直接又
追根究底,讓他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掩護身份已經被拆穿,這個和他對話的人已經知道野
村是中情局派到中華人民共和國首都的「非法」
情報員,但是事實並不是這樣,這只是反映出那個政治事件所引燃的民憤而已。然而矛
盾的是,中國政府卻想憑一已之力平息這股民憤,因為他們仍然要跟美國人做生意,而美國
現在不但是中國的第一大貿易夥伴,也是龐大資金的來源,中國政府需要這些錢來進行一些
事情。至於到底是些什麼事,那正是野村所要查明的,因此野村來到了這裡---一位高級
政府官員的辦公室外面。
「早安。」他一邊微笑,一邊對著秘書小姐鞠了個躬。她是為一名叫方剛的資深委員工
作;就一個中級公務員來說,她的穿著算是相當講究,尤其是在這個曾經將在毛裝上加幾顆
彩色鈕扣當作時尚流行的國家裡。
「早,」年輕女子答道,「你就是野村先生嗎?」
「是的,請問你是?」
「柳明。」秘書小姐答道。
很有意思的名字,野村忖道。「柳」的意思是「高雅的柳樹」。她的個子不高,像多數
的中國女子一樣,有張方臉和一對深色的眼睛。她全身上下最沒有吸引力的部分就是剪得短
短的頭髮,那種髮型讓他想起五○年代美國最低潮的時期;時至今日,只有阿帕拉契山那種
窮鄉僻壤的窮人家小孩才會留起這種髮型。整體而言,她的眼裡流露出來的是聰慧與良好的
教育。
「您是來這裡談電腦和打印機的事情吧?」她不帶感情地說道,就像她已經感染了她老
闆的想法,認同這個位居宇宙足以的地方重要性。
「是的,我想你們會發現我們新出品的點矩陣打印機很有吸引力。」
「為什麼呢?」柳明問道。
「她會說英文嗎?」野村用英文問道。
「當然會。」柳明也用英文答道。
「這樣子我解釋起來就簡單多了,如果你把中文用漢語拼音鍵入電腦,這部打印機就會
自動印出中文字。就像這樣。」他一面解釋,一面從塑料檔案夾中抽出一張紙遞給秘書小姐
。「我們正在研發一套激光打印機系統,印出來的東西看起來會更漂亮。」
「哇。」秘書小姐看著那張紙,每個字的品質看起來都棒極了。她平時如果要打份正式
的文件,就得使用一部碩大無比的打字機---要不就得用手寫,之後再去複印;那些複印
機多半是佳能的,也是日本貨。不論是手寫或是用打字機,都是既費時又麻煩得不得了,每
個秘書都討厭那些工作。而這部打印機印出來的品質簡直就和打字機打出來的不相上下。
「這打印機怎麼分辨四聲?」
不錯的問題,野村忖道。發音的四聲化在中文裡非常重要,相同的拼音要靠四聲的變化
來決定印出來的哪個中文。
「這些字是不是也會顯示在電腦屏幕上?」秘書小姐問道。
「會,只要用鼠標點一下就好了。」野村向她保證,「另外也可能會有些軟件上的問題
,因為你需要同時使用兩種語言思考。」他微笑地警告道。
柳明笑著說道:「這對我們來說可是家常便飯。」
看來她有個好牙醫,所以牙齒才會那麼漂亮,野村心想,但是在北京沒有幾個好牙醫,
而其他那些資產階級才會去找的專科醫生,像是整形醫師之類的也沒幾個。
再怎麼說,他已經博得秘書小姐的笑容,事情開始有點苗頭了。
「改天你想不想看我示範一下其他的新功能?」中情局幹員問道。
「好啊。」她看來有點失望,因為他沒有辦法在此時此地為她示範。
「太好了,但是你得給我個許可,這樣我才能夠把機器帶進這棟大樓。你也知道那些安
全人員的程序。你有沒有權力簽發許可證?還是需要簽給上面批示?」所有共產體制官僚的
最大弱點就是每個人都自認自己的職位重要無比。
她露出一個瞭然於心的笑容,「喔,我可以,我有權限可以簽。」
他也笑道:「太好了,我會帶著設備過來,大概是在明天早上十點鐘。」
「好,走正門,我會通知他們的。」
「謝謝你,柳同志。」野村說完,便向年輕的秘書小姐鞠了一個淺淺的躬---中情局
幹員心想,搞不好她是老闆的情婦呢!這很有可能,但他必須小心行事,這樣不論是對他自
己或是對她都好。在等電梯時,幹員心中提醒自己,這就是為什麼蘭格利給他這麼好待遇的
原因,而且還要加上NEC給他的優厚薪水,因為他需要用這些錢在此地生活下去。在這裡,
即使是對中國人來說,生活費用也已經夠高了,但是外國人的負擔卻更重,因為所有外國人
的東西都是,也一定是特別的,公寓是特別的,而且確定被裝了竊聽器;食物也需要從特別
的商店購買,當然也比較貴,但是野村並不在乎,畢竟那時的食物也比別的地方乾淨一點。
中國這個國家,用野村的話來說,叫作「三十呎國家」,因為每件事物表面看起來都不
錯,有些甚至令人印象深刻,不過只到你接近三十呎以內為止,因為接下來你就會看到某個
部分沒有配合得很好,尤其是當他進入電梯時,最讓他感到不自在。像他這樣穿著西方制服
(在中國人眼中,日本也是西方國家,這讓很多人---包括日本人或西方人都感到十分困
惑)的人,就算邊臉都還沒看到,也會馬上被認為是個洋鬼子,外國魔鬼。當這種事情發生
時,他們的眼光就變了,有時只是純粹的好奇,有時則是毫不掩飾的敵意,因為中國人不喜
歡日本人,而他們並沒有學會隱藏個人的感覺,或者他們根本就不在乎。一連串的念頭流過
這位中情局幹員的心頭,但是他的表情並沒有任何改變。他是在東京學會這種本事的,而且
還學得不錯,這正是他為什麼能在NEC擁有一份不錯的工作,而且從來沒有在執行間諜任務
時被活逮的原因。
電梯移動得很平穩,但是不知怎地,他就是感覺不對勁,也許又是什麼地方沒有配合得
很好的緣故吧。野村在日本就沒有這種感覺,因為顧客永遠是對的,而日本人又是能幹的工
程師。台灣也跟日本一樣,但這是因為台灣也有個資本主義體制,這個體制會讓任何可以把
工作做好的人得到生意、利潤或是滿意的薪水。中國還在學習怎麼去實行這些事情。中國出
口的東西很多,但到目前為止,他們出口的不是設計相當簡單的產品,要不就是完全根據其
他地方所制訂的製造規範,然後利用中國的低廉工資來複製的產品。當然啦,現在情況已經
開始改變了。中國人跟任何人一樣聰明,即使是共產主義,也只能讓他們停滯不前到今天為
止。不過那些開始創新或提供令人驚異的新產品的工業家們,卻只是被他們的政府當作是產
量特別大的工人罷了。這對於那些有能力的人來說,是相當不高興的一件事,有時候他們甚
至會在酒後吐真言說,為什麼他們這些為國家帶來財富的人,只被當作產量特別大的工人,
而且這樣看待他們的,還是那些不論從國家或文化立場來看,都被尊為大佬的人們。野村超
出建築物,朝他的車子走去,疑惑著這種情形還會持續多久。
野村知道,這國家的政治和經濟政策根本不同調,那些工業鉅子們遲早會站起來要求在
國家的政治動作中有一席發言之地。毫無疑問的,這些聲音搞不好已經流傳在這些之間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有些話可能也會被回傳給傳話的人們,像是「最高的樹一定很快就會被砍
下來做成木材」、「最甜的井一定最先被喝乾」之類的話,因此,聲音最大的人一定會電告
被消音。所以,那些中國工業界的領導人可能會博得榮譽和名氣,後世會記得他的英雄舉動
,但更有可能的是,他的家屬會收到一張帳單,請他們為那顆送這個英雄上西天的七點六二
公分子彈付帳。西天雖然是極樂之地,但是政府可不認同有這回事。
「他們還沒有讓這件事曝光,這有點奇怪。」雷恩若有所思地說道。
「沒錯。」班?古德烈點頭同意。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封鎖這條新聞嗎?」
「不知道,長官……除非某人想藉機獲得某種利益,但至於他到底想怎麼做……。」
<老千>聳聳肩。「去買大西洋李希福的股票嗎?還是哪家探礦機器製造廠——」
「或是買西伯利亞東部某些土地的優先開發權,」喬治?溫斯頓說道,「這些人民公僕
常做這種事情。」這讓總統大笑不已,不得不把插足的咖啡放下,以免潑出來。
「這當然不會發生在這個政府。」美國總統指出重點。對媒體來說,雷恩的團隊有個好
處,那就是在這個團隊裡有很多成員是大大小小的財主,而不是上班族。
媒體似乎認為錢會奇蹟似地出現在某些有錢人手中,要不就是透過某些不可告人或尚未
曝光的犯罪活動得到,但絕對不會是靠辛苦工作而來。這是奇怪的一種政治偏見,這種偏見
從來沒有被挑明過,但總是有意無意存留在人們心中。
「是啊,傑克。」溫斯頓笑著說,「我們已經有錢到沒有人會懷疑我們貪污的程度了。
不過話說回來,又有誰需要油田或金礦呢?」
「進一步開發兩者的規模?」
古德烈搖搖頭。「不會的,長官。初步的消息十分肯定,兩個礦的蘊藏量都很大,尤其
是那個油田,金礦也是一樣。」
「金礦多多少少會影響到市場行情,」財政部長說出他的看法,「就是它生產的黃金多
快流市場;還有可能會讓我們關掉達科他的那個礦。」
「為什麼?」古德烈問道。
「如果俄國這個礦的蘊藏量像資料顯示的那麼多,姑且先不論那邊的環境因素,他們生
產成本會比我們這裡少上百分之二十五,隨之而來的世界金價下滑將會讓達科他的礦無。」
溫斯頓聳聳肩,「所以,他們會暫時讓那個礦停產,等金價再度上揚。一開始,俄國可能會
先大量生產,然後再讓產量恢復正常,這樣就能賺到更多的錢。接下其他的金礦業主,主要
是南,應付來找他們且提供建議,教他們怎樣以更有效率的方式開採礦產。通常新來的小子
都會聽眾老經驗的建議。俄國人以前就曾和戴比爾斯的人就生產鑽石一事協商了好一段日子
,那是在他們的國名還叫作蘇聯的年頭。生意歸生意,即使是共產黨也一樣。你打算我們在
莫斯科的朋友提供援助嗎?」〈商人〉問〈劍客〉。
雷恩搖搖頭,「我還不能出手,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們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因為薩吉?尼
古拉耶維奇可能會開始懷疑我們是怎麼知道的,然後他就會想到通訊情報這回事。那條管道
可是我們想盡要保住的秘密。」這可能是在浪費時間,雷恩知道,這場比賽是有規則的,每
個參與的人都要遵守這些規則。葛洛佛科可能會猜是通信上的問題,但是他永遠不會知道到
底是不是。我大概永遠不會停止干間諜這一行,總統在心中承認。阿尼?范達姆常常警告他
,維護並捍衛秘密對他來說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簡直是易如,但是一個現代民主政
府應該更加開放,就像是在臥室的窗簾上面撕個洞一樣,你要讓人們想看什麼就看得到什麼
。雷恩從來就沒有喜歡過這種想法,因為他才是那個決定要讓人們知道些什麼,以及什麼時
候知道那些事的人。即便當他知道這種觀點是錯誤的時候,他仍然對其信守不渝。沒有別的
原因,只因為那是他在一位名叫詹姆斯?葛萊的海軍上將屬下為政府服務時學到的。
舊習難改嘛。
「我會撥個電話給大西洋李希福的山姆?薛曼。」溫斯頓提議,「如果他向我透露這件
事的話,就算公開了。至少是夠公開的了。」
「我們能不能信任他?」
溫斯頓點點頭。「山姆是個遵守遊戲規則的人,我們不能要求他對董玩些什麼手段,但
是他知道應該對哪面旗子效忠,傑克。」
「好,喬治,小心地問他。」
「是的,總統先生。」
「去你的,喬治!」
「傑克,你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習慣這他媽的職位,學著放鬆一點?」財政部長對美國總
統說道。「等我搬出這個博物館,重獲自由的那一天。」雷恩說。溫斯頓說得沒錯,他必須
學著用更平衡的心態呆在這個總統辦公室裡,否則以這種單是聽到隨著這個職位而來的廢話
就沉不住氣的態度來說,不但幫不了自己的忙,也對國家沒什麼好處。不過這樣會讓像財政
部長之流的人更容易尋他開心,而喬治?溫斯頓也樂中其中———也許這樣會讓喬治更加放
鬆,雷恩心中如此想。為了避免自己會錯意,他反問道:「喬治,你為什麼會認為我幹這份
工作要輕鬆一點?」
「傑克,因為這份工作需要你有效率,但是每分每秒都繃得緊緊的,江不會讓你更有效
率。放鬆一點,老,你還要學著去喜歡某些東西。」
「譬如哪些事?」
「狗皮倒灶的事。」溫斯頓聳聳肩,接著對著秘書辦公室的方向點點頭說道:「那裡有
很多可愛的年青實習生。」
「這裡的緋聞已經夠多了。」雷恩說道,露出一點微笑,「而且,我娶了個外科醫生,
任何一點小錯誤就可能讓我早上醒來時發現重要的器官不見了。」
「是啊,我想一個總統的老二被第一夫人給割了還真的不太好,人民可能會不再尊敬你
了。」溫斯頓站起來,「該回行對街去看經濟走勢了。」
「經濟情況還好吧?」美國總統問道。
「我和馬克?甘特都沒什麼好抱怨的,聯邦儲備理主席放了貼現率一馬,但我預期他遲
早還是會動手。通貨膨脹率緩和,不論從任何方面都看不出有上揚的壓力。」
「班?」
古德烈把手中的筆記從頭翻了一遍,像是忘掉了什麼東西一樣。「喔,對了,你們知不
知道梵蒂岡準備派一位教廷使節到中國去?」
正往門口走去的溫斯頓停了下來。「這有什麼意義呢?」
「教廷使節基本上就是大使。人們常忘了梵蒂岡是個主權國家,擁有和其他國家相同的
代表國家的儀節,這當然包括了外交上的代表。一位教廷使節就是一位大使---也是個間
諜。」雷恩補充道。
「真的嗎?」溫斯頓問道。
「喬治,梵蒂岡擁有全世界最古老的情報單位,可以追溯到好幾個世紀以前。
教廷使節收集情報,並將其報回國內,因為每個人都會對他吐露實情---還有什麼人
是比教士更好的傾訴對像?他們對收集情報都很在行,有時候連我們都要花上一番功夫都能
破解他們之間的通訊內容。三○年代時,有個在國務院任職的資深密碼專家就是為了此事而
辭職。」雷恩像個歷史老師一樣,對頭他的財政部長娓娓道來。
「我們現在還在幹這種事嗎?」溫斯頓問國家安全顧問。古德烈先看了雷恩一眼,等雷
恩點了點頭之後,他才回答:「是的,長官。米德堡仍會看看他們的通訊內容,他們的密碼
機已稍嫌老了一點,所以我們可能直接破解。」
「我們的呢?」
「目前的標準機種叫作<踢踏舞系統>,完全是隨機編碼,所以在政府上是無法破解的
---除非有人犯錯,重複使用了其中的一個片段。但是在每天的光碟上就有六億四千七百
萬種組合編碼方式,要破解並不容易。」
「電話系統呢?」
「保密電話系統?」古德烈問,雷恩也點點頭。「那是個以電腦為核心的電話,使用電
腦製作的二十五萬六千位元的加密鑰匙。這系統是可以破解的,但是需要一部電腦、正確的
運算公式,外加至少好幾個星期的時間才有辦法,而且愈短的訊息愈難破解,長的訊息就簡
單多了。米德堡是用量子物理的公式來破解密碼機,而他們顯然是有了一些進展。如果你需
要更多解釋的話,就得去問其他人了。」古德烈承認,「這離我的專業實在太遠了點,我根
本搞不懂。」
「去問你的朋友甘特,」雷恩建議,「他似乎對電腦蠻有概念的。你可以讓他瞭解一下
的俄國情形,他可以模擬一下這些事對俄國經濟所造成的影響。」
「除非每個人都按照遊戲規則來玩。」溫斯頓警告道,「如果他們讓過去幾年來一直在
侵蝕經濟的腐化持續下去,你就不可能預測任何事情,傑克。」
「我們不能讓這種事再發生一次,總統同志。」葛洛佛科對著一杯半空的伏特加說道。
如果還有什麼俄國產品能讓俄國人感到驕傲的話,那就是這玩意兒了,到現在都仍是世界上
最棒的酒,不過這也讓他想到自己國家目前的窘況,不禁皺起了眉頭。
「薩吉?尼古拉耶維奇,你有什麼建議?」
「總統同志,這兩項發現簡直是天賜的禮物。如果我們適當地運用,就可以改變我們的
國家---至少是個好的開始。我們賺進來的強勢貨幣會是車載斗量,我們可以用這些錢來
進行無數的基礎建設,這樣就可以改善經濟了。我是說,如果---」他舉起一根手指強調
,「---如果我們不讓少數人偷走這些錢,而把它存在日內瓦或列支敦士登的銀行裡的話
。發生那種事對我們國家一點好處都沒有,總統同志。」
葛洛佛科沒說出口的是『少數人---少數人佔據有利地位的人將會從中大賺一票。』
此外,他沒有說出來的另一件事就是,『他就是那少數人中的一員,而他的總統也是。』要
一個人庭這樣子的機會是不可能的,只有在那些有錢到可以承受這種誘惑的人身上,都有辦
法看到操守這回事;而那些去他的媒體,老情報官員在心中忖道,他們到底為這個國家或其
他國家做了些什麼?他們所做的不過是透露哪些人奉公守法,哪些人貪髒枉法---而他們
也跟其他人一樣,都很容易被買通,不是嗎?
「到底是誰有權支開發這些資源?」俄國總統問道。
「談到石油,那是我們自己的鑽探公司,加上一家叫作大西洋李希福公司的美國公司。
在這種氣候環境下開採石油,他們是最有經驗的一家公司,我們的人還有很多事情要跟他們
學呢。我建議我們採用付費的方案,條件優厚一點,但是不能給他們任何比例的油田所有權
。開採合約跟油管的綁在一起,這是優惠條件中我們必須堅持的部分,絕對不能讓他們獲得
任何一塊油田。」
「那金礦呢?」
「簡單多了。這個發現沒有牽涉到外國人,葛戈爾同志當然會因為他的發現而獲得一些
利益,但他是個沒有任何家屬的老人,所以他也會是個需求極其簡單的人。
從我們得到的報告上看來,一個有空調的小屋、一把新的獵槍,就會讓他非常高興了。
」
「這個礦的價值呢?」
「超過七百億元,而我們只需要購買一些特殊設備,最好是買那家叫作卡特皮勒的美國
公司的產品。」
「有那個必要嗎,薩吉?」
「總統同志,美國人多少算是我們的朋友,和他們的總統維持良好的關係並沒有害處,
而且他們的重裝備也是全世界最好的。」
「比日本的還好嗎?」
「就這些機器來說,是的,但是也比日本機器稍微貴了一點。」葛洛佛科答道。
他心想著,人都是一樣的,不論他年輕時受的是什麼教育,每個人心中似乎都有個資本
家,想的就是怎樣去降低成本、增加利潤,甚至有時到了見樹不見林的程度。
這就是為什麼葛洛佛科要在這裡的原因,不是嗎?
「有誰會要這些錢?」
辦公室裡出現了難得的笑聲。「總統同志,每個人都想要錢,而我們的軍隊會排在最前
面。」
「當然。」俄國總統同意道,還帶著一聲無奈的歎息,「他們總是需要錢。喔,攻擊你
車子的那件事有什麼進展沒有?」他從面前的簡報資料中抬頭問道。
葛洛佛科搖頭,「沒有明顯的進展。他們目前的看法是那個叫阿夫賽顏科的傢伙才是真
正的目標,而車子只不過是湊巧相同罷了。民兵會繼續調查。」
「隨時向我報告進展。」
「是的,總統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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