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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妮與莉娜的故事

                     【第四章】 
    
    第四章 戰爭消息 
     
      莉娜生平第一次舞會非常成功——如最初想像一樣,舞伴多得不得了,使莉娜必須好好 
    分配自己的時間,雖然腳上的新鞋使腳起小泡,但莉娜的愉快並沒有因此而打折扣,艾雪. 
     
      里斯站在帳蓬外,與里斯家的人竊竊私語,說莉娜的裙子後面破了一個大洞。 
     
      莉娜趕緊躲到化�菻Ш邠d,只不過是根小草,看起來好像破了一道裂痕似的。艾琳.哈 
    華特為莉娜整理衣裳,艾琳是克雷村的十九歲女孩,莉娜感謝她的好意,對她產生友誼之情 
    。 
     
      艾琳長得很漂亮,歌唱得很好,每年冬天,她都要在夏洛鎮接受聲樂訓練,據說她有一 
    段悲傷的戀情,但沒人知道,也許如謎之處正是魅力所在。 
     
      莉娜重回帳蓬時,向跳舞的人群眺望,突然看見肯尼士.霍特站在對面。 
     
      莉娜胸口一陣悸動——莉娜還是這麼認為,肯尼士終究來了。 
     
      他注意到我了嗎?他會邀請我跳舞嗎?——不可能,肯尼士一直把我當小孩子看待。 
     
      不到三星期前的一個晚上,肯尼士到驢邊莊來的時候,還稱莉娜為「小孩」,莉娜為此 
    哭了一整個晚上,甚至憎恨肯尼士。 
     
      但當肯尼士往帳蓬方向走過來,離莉娜愈來愈近時,莉娜的胸口又是一陣鼓動。 
     
      肯尼士是向著我走過來嗎?——向著我嗎? 
     
      是的,肯尼士來到莉娜身旁!肯尼士一直在竟找莉娜——現在來到莉娜的身旁。 
     
      肯尼士以從來沒有過的眼神從腳打量莉娜至頭頂,肯尼士的個子很高,是個貌美的青年 
    ,有氣質又聰明,聽說不少女孩子曾為她哭泣過,而肯尼士對每位少女都一樣有禮。 
     
      「莉娜.我的.莉娜嗎?」肯尼士低聲問道。 
     
      「嗯!」莉娜眼睛不敢直視肯尼士,低著頭回答。莉娜小時候有結巴的毛病,但早已經 
    完全好了,只有在緊張時才會出現結巴現象,這一年來也不曾有過說話打結的情形,但在這 
    個節骨眼兒,必須表現得像大人一樣時,怎麼卻像小孩子一樣結結巴巴,不知該怎麼說才好 
    ,一瞬間,莉娜好像覺得眼睛濕潤。 
     
      肯尼士到別的地方去多好——肯尼士要是沒來就好了——舞會被白白糟蹋了,什麼都完 
    了啦。 
     
      而且,艾琳認為即使肯尼士稱她為「莉娜.我的.莉娜」,也只不過是「小孩子」的意 
    思而已,莉娜對渥路達為自己取的這個名字並不討厭,但肯尼士這時候用柔美的聲音叫起來 
    ,讓莉娜有不同的感受,莉娜寧願肯尼士剛剛不要這麼叫自己,她不知道肯尼士是不是在笑 
    她,不敢抬頭看。莉娜的睫毛又黑又長,像夢一般迷濛,能夠激盪人心,肯尼士這時候認為 
    ,莉娜.布萊恩大概會成為爐邊莊最美的女子吧! 
     
      肯尼士將莉娜的臉輕輕托起——再度凝視這位美麗的姑娘,無庸置疑,舞會最美的焦點 
    就是莉娜。 
     
      肯尼士說了什麼?莉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願意和我一起跳舞嗎?」 
     
      「嗯!」莉娜輕聲應道。 
     
      肯尼士將莉娜帶進舞池。 
     
      「我這雙受傷的腳踝還能跳舞,真不錯!」 
     
      「腳踝怎麼了?」莉娜問道。 
     
      為什麼沒想到其他話呢?肯尼士曾經在爐邊莊說過腳踝受傷的情形了啊!我現在怎麼又 
    問這麼無聊的問題呢?天啊!他一定在笑我。 
     
      的確,肯尼士對於腳踝受傷的事已經厭倦,但從這麼迷人,令人忍不住想親吻的口中吐 
    出的問題,再答千遍也不覺累。 
     
      「快復元了,但今年秋天沒辦法參加足球比賽。」 
     
      二人輕柔地舞著,莉娜知道沒有一位女孩不羨慕自己,跳完一支舞曲後,二人走到燈塔 
    下,港邊停泊著平底舟,於是趁著月夜,二人乘舟渡海,在往砂地行走時,肯尼士的腳踝不 
    舒服,於是二人坐在砂丘間。 
     
      肯尼士以和南恩、達恩說話時同樣的口氣對莉娜說話,莉娜有種連自己也無法理解的羞 
    恥心,舌頭變得轉不過來。 
     
      肯尼士一定在笑我——但周圍一切如此美好——美麗的月夜,光亮的海面,音樂般的夜 
    風徐徐吹來,令人有天上人間的舒暢感受,何必多想呢? 
     
      在這麼具有魅力的音樂與景色中,只有肯尼士與莉娜二人!只不過,莉娜的腳被新鞋磨 
    得陣陣痛楚,要是旁邊坐的是像歐莉芭老師般無所不談的人就好了,可是現在什麼苦也不能 
    說,只能靜靜聽肯尼士說話。 
     
      * 
     
      不久,兩人回到燈塔時,大夥兒正在用晚餐,肯尼士為莉娜在廚房附近找了一個位置, 
    莉娜環視會場,心想,我的第一次舞會真愉快,永遠也忘不了。帳蓬傳來小提琴聲,隨著音 
    樂的節奏,可以聽見舞者的踏步聲。 
     
      入口處一陣騷動,一位青年站在門口,陰沈地環視屋內,這是對岸的傑克.艾利奧特— 
    —馬格奇爾醫科大學生,對於社交活動不熱衷的文靜青年,今天必須前往夏洛鎮,本來以為 
    趕不來,但還是來了——手上拿著一份折疊整齊的報紙。 
     
      坐在一角的歐莉芭看見傑克,身體顫抖不已,最後,歐莉芭也渡過了一個愉快的舞會, 
    因為有夏洛鎮的好朋友陪伴之故,這位朋友比在場絕大多數年輕朋友年長,因此與歐莉芭很 
    談得來。歐莉芭本來已經忘卻了先前預感的不安,但這時候又出現了,傑克.艾利奧特帶來 
    什麼消息嗎? 
     
      傑克.艾利奧特為什麼不說話呢?——他好像在說什麼?——為什麼那裡一陣騷動? 
     
      「聽聽看——聽聽看他在說什麼?」歐莉芭熱心地對亞蘭說道。 
     
      突然會場一片靜肅。 
     
      「英國今天對德意志宣戰,這是我今天出城時聽到的消息。」 
     
      傑克.艾利奧特緩緩說道。 
     
      「糟糕!」 
     
      歐莉芭小聲說道。 
     
      「我做的夢——我做的夢!波浪靠近了。」 
     
      歐莉芭看著亞蘭說道。 
     
      「這是世界最後的世紀大戰嗎?」 
     
      「我想不是的。」亞蘭.德利沈痛地說道。 
     
      二人同時出現叫聲——大部分人只是稍微吃驚,對此沒什麼責任與興趣。在場者只有少 
    數了解這項消息的意義,更少人省悟到這項消息與自己的關係。 
     
      不一會兒,舞會再開始,愉悅程度更基於前。 
     
      歐莉芭和亞蘭低聲討論這項消息,渥路達青著臉走出屋外,在岩石上碰見傑姆。 
     
      「你聽見消息了嗎?傑姆!」 
     
      「聽見了,吹笛者終於來了,我知道英國不會拋棄法國的,傑克說喬沙船長在日出前要 
    將旗子升上去並不妥當,但明天似乎要募集義勇兵。」 
     
      「這麼無聊的事也值得大驚小怪?」 
     
      傑姆離開後,美莉.龐思輕蔑地說道。 
     
      美莉.龐思與米勒.達克拉斯二人坐在釣籠上,這地方稱不上羅曼蒂克,但美莉與米勒 
    二人卻感覺極幸福。米勒個子高而瘦,認為美莉是少有的能言善道者,因此對美莉有份崇拜 
    。 
     
      二人都不了解,傑姆說在燈塔上豎起旗子是什麼意思。 
     
      「歐洲發生戰爭和我們沒關係吧!」 
     
      渥路達一直盯著美莉看的時候,那個奇妙的預言突然派上心頭。 
     
      「在戰爭結束之前,加拿大的男男女女都會被戰爭波及——美莉,你也會被戰爭波及— 
    —會有刻骨銘心的感受,為了戰爭而流下血淚,吹笛者來了——那不可抗拒的笛音傳來了, 
    也許會持續好幾年——好幾年!美莉,這段日子也許要犧牲掉幾百萬條命啊!」 
     
      「天啊!」美莉叫了起來。 
     
      美莉出現不安的心情,雖然渥路達是喜歡說一些奇怪的事情,像這個吹笛者的故事—— 
    自從在彩虹谷聽過一次以來,就沒再聽渥路達提起過,但今日突然再現,美莉再次發抖。 
     
      「你說得太嚴重了吧!渥路達!」 
     
      正好經過的哈貝.克羅霍特說道。 
     
      「這個戰爭不會持續好幾年——一、二個月就會結束了,英國很快就會讓德國從地圖上 
    消失的。」 
     
      「你以為德國準備了二十年的戰爭,會在幾週內結束嗎?」 
     
      渥路達激烈地說道。 
     
      「這和巴爾幹半島那一角落的戰爭不一樣啊!哈貝,這是死亡戰爭,對德國而言,不成 
    功便成仁,而且,如果德國勝利了,你知道會變怎麼樣嗎?加拿大就變成德國的殖民地了。 
    」 
     
      「什麼!沒這麼簡單!」 
     
      哈貝聳聳肩說道。 
     
      「第一,他們根本打不過英國海軍,第二,這裡至少還有我和米勒,怎麼會讓德國人對 
    我們伸出暴力之手呢?是不是?米勒!」 
     
      哈貝笑著走下階梯。 
     
      「你們男孩子怎麼這麼無聊啊!」美莉說道。 
     
      說著便拉著米勒站起來向海邊走去,二人很少有機會單獨聊天,因此美莉不會將此機會 
    給渥路達的吹笛者或德國等無聊話給糟踢掉了。 
     
      * 
     
      只剩渥路達一個人站在岩石上,眺望著美麗的赫溫港,心中翻騰不已。 
     
      對莉娜而言,今晚最美麗的時刻已經過去了,自從傑克.艾利奧特發佈消息以來,她覺 
    得肯尼士已經將自己忘記了,莉娜突然有種寂寞與悲傷的心情,這比肯尼士從一開始就不注 
    意自己更令人難過,人生就是這樣嗎?——愉快的事總在正當沈醉其中時悄悄滑走了。 
     
      莉娜覺得自己比剛剛離開家門時年長了幾歲,年輕人不會了解「這已經逝去了」的心情 
    ,莉娜嘆息地想早點回家,忍不住想哭。 
     
      「累了嗎?」 
     
      肯尼士溫柔地問道——漫不經心地問道,他難道真的在乎我是不是累了嗎? 
     
      莉娜乾脆問肯尼士:「肯尼士,這個戰爭對我們加拿大人而言,有很大關係嗎?」 
     
      「什麼有關係?能夠參與這個戰爭將是多麼榮耀的事啊!雖然我無法參與——都怪這雙 
    受傷的腳踝,但我的心在戰場上。」 
     
      「我不懂,為什麼英國的戰爭我們非參加不可,英國人自己不就夠了嗎?」 
     
      莉娜叫道。 
     
      「這不是重點,我們是英帝國的一部分,必須與大英帝國互助合作,最壞的情況是,我 
    們還沒出一點力,戰爭就結束了。」 
     
      「如果你的腳踝沒受傷,你真的志願上戰場?」 
     
      莉娜不敢相信地問道——似乎覺得這個想法真令人不可思議。 
     
      「當然,幾千人都去了,傑姆一定也會去——渥路達身體不好,大概沒辦法去,還有傑 
    利.梅雷帝思——只有我不能去。」 
     
      莉娜有點吃驚,一言不發地心想,傑姆——傑利!別傻了,父親和梅雷帝思先生一定不 
    會答應的,二人都還沒大學畢業呢! 
     
      唉!為什麼傑克.艾利奧特不將這項消息留在自己的心中呢? 
     
      馬克.威簾來邀請莉娜跳舞,莉娜知道自己去或不去對肯尼士都沒什麼影響,於是便起 
    身隨馬克進入舞池。一個小時以前,肯尼士的世界還只有莉娜一個人,但現在莉娜的存在與 
    否已經無關緊要,肯尼士的心都在戰場上。 
     
      女性無法參與這個大戰場,女性只能躲在家中哭泣。肯尼士不能去——渥路達也不會去 
    ——真是謝天謝地——但一想到傑姆和傑利就會令人擔心。馬克踏錯舞步了——又讓我撞到 
    別人,我怎麼會再和他共舞呢? 
     
      舞曲完畢,莉娜又和他人共舞,但興致已經不高,也感到腳的疼痛,肯尼士好像回去了 
    ——看不見他的蹤影,莉娜一開始覺得首次舞會很愉快,結果還是糟蹋了,覺得頭好痛! 
     
      莉娜與幾位對岸朋友下階梯到海邊,燈塔上還在繼續跳舞,清涼的空氣令人舒暢,莉娜 
    默默望著,沒加入他人的談話中,直到有人大聲呼喊海上的船,莉娜才從沈思中驚醒,一行 
    人邊笑邊走上燈塔。 
     
      帳蓬中還有二、三對在跳舞,人群已逐漸散去,莉娜找尋克雷村的同伴,但沒看見任何 
    一個人,跑進燈塔屋子裡,依然沒發現一起來的同伴,慌張之餘,莉娜急速往在港邊等上船 
    的人群跑去,看見船,但傑姆在那裡?——喬呢? 
     
      「喂,莉娜,我還以為你早就回去了呢?」美莉.龐思說道。 
     
      「其他人呢?」莉娜喘息著問道。 
     
      「他們都回去了——傑姆一小時前離開的——因為尤娜頭痛,其他人大約在十五分鐘前 
    搭喬的船一起離開,我看浪那麼高,一定會暈船,所以沒和他們上船,從這裡走回去也不錯 
    ,只有一哩半的路,我還以為你早就走了呢!你去那裡了?」 
     
      「我和傑恩、蒙利他們一起到海邊了,為什麼他們都沒來找我呢?」 
     
      「他們有找你,可是找不到,所以想你一定是坐其他船回去了,別擔心,今晚和我一起 
    睡,打電話回爐邊莊說一聲就可以了!」 
     
      莉娜知道別無他法,雙唇顫抖地想掉下淚來,但強忍著——不可以在美莉面前哭泣!但 
    為什麼他們這麼不關心我,沒有一個人確實我是不是回家了,就搭船離開燈塔,連渥路達也 
    一樣,莉娜不禁感到沮喪。 
     
      「我的鞋子放在船上了!」莉娜叫道。 
     
      「天啊!沒看見過你這麼粗心的孩子,向海潔兒借一雙吧!」 
     
      「不要,我寧願赤腳走路。」 
     
      不喜歡海潔兒的莉娜叫道。 
     
      美莉聳聳肩。 
     
      「好吧!那你就得忍耐,以後最好細心一點,走吧!開始健行!」 
     
      二人開始健行,穿著華麗的衣服健行,實在是不怎麼愉快的運動,莉娜的腳很柔軟,被 
    小石頭刺傷了,腳跟感到痛楚,但肉體的痛苦是立刻可以忘記了,如果讓肯尼士看到現在的 
    狼狽模樣,那才真是屈辱呢! 
     
      莉娜無法忍住傷心——太過份了,竟然沒有人關心我——沒一個人注意我,好,如果我 
    得了感冒、肺病,看你們後不後悔。莉娜悄悄拉起裙子拭淚——手帕和鞋子都不見了——但 
    鼻子忍不住啜聲。 
     
      「你大概感冒了。」美莉說道。 
     
      「坐在岩石上吹風當然會感冒了!看看,你應該聽你母親的話,留在家裡的。對了,看 
    見你和肯尼士.霍特跳舞,海潔兒露出恐怖的表情,艾雪.里斯也一樣,因為肯尼士是個輕 
    浮的男子!」 
     
      「我覺得他不輕浮。」 
     
      莉娜以挑戰的態度說道。 
     
      「算了,等妳到我這個年紀的時候,對男人就更了解了。」 
     
      美莉以過來人的口吻說話。 
     
      「男人說的話不能完全相信,肯尼士.霍特大概告訴你,將手帕遺留在會場上很羅曼蒂 
    克吧!」 
     
      莉娜已經無法忍受美莉.龐思的傲慢,也不能忍受起小泡的腳跟再走路——「我一點也 
    不在乎肯尼士.霍特——一點也不在乎——一點也不在乎——」莉娜大叫。 
     
      「沒什麼好生氣的,我看見你和肯尼士一起到海邊,二人在那裡待了很久,你母親要是 
    知道這件事,一定會不高興。」 
     
      「我打算一五一十地告訴母親——告訴歐莉芭老師——告訴渥路達——你不是也和米勒 
    .達克拉斯一起在魚籠上生了好長一段時間嗎?艾利奧特伯母要是知道這件事,才不知會有 
    多生氣呢!」 
     
      「算了,我不想和你辯。」 
     
      美莉讓步了。 
     
      「我只是想告訴你,等你長大一點再和男孩子約會也不遲!」 
     
      莉娜努力忍住想哭的雙眼,什麼都化為烏有——和肯尼士在海邊渡過那美麗、如夢般羅 
    曼蒂克的月夜,一切都消逝了,莉娜不覺得憎恨起美莉.龐思。 
     
      「啊!怎麼了,為什麼哭了呢?」 
     
      美莉驚訝地叫道。 
     
      「腳痛得受不了——」 
     
      莉娜放棄最後的自尊。 
     
      「沒關係,我知道可娜莉亞伯母裝鵝油的壺放在那裡,睡前塗一下就好了!」 
     
      美莉親切地說道。 
     
      用鵝油塗腳——這就是我第一次舞會、第一個羅曼蒂克月夜的結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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