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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極 游 龍

    第二十一章 離間鎩羽 第二十二章 以毒攻毒
    第二十三章 以牙還牙 第二十四章 窮追不捨
    第二十五章 龍潭虎穴 第二十六章 絕世瘟神
    第二十七章 深入腹地 第二十八章 血腥宮門
    第二十九章 殲除餘孽 第三十章 惡戰山賊


    【第二十一章 離間鎩羽】   這條官道上行走的客車並不多,許州才是南北大官道的分界站。從許州到開封 的長程客車比較多,共有三家騾車行經營。   許州到鄭州的經營車行只有一家,獨門生意。許州騾車行鄭州線的長程客車, 每天只有一班。   郭店驛,就有許州騾車行特約的站頭,通常在這裡無法獲得座位。這裡只是一 處歇腳站,午間車抵達,歇息後繼續北上,旅客都是到鄭州的,沒有人在這裡到站 下車,所以也就不可能在郭店驛乘車北上。   但有人照料,就不會有困難。   昨晚定期長程騾車在新鄭歇息過夜,就有三位旅客放棄余程,空出三個座位。   午間在郭店驛歇息,登程時上來了三個行商打扮的旅客。在郭店驛上下車,根 本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三套騾車速度相當快,每趟車可載二十名旅客。   楊一元三個人的車座很理想,緊靠在前廂,少吃不少灰塵,而且視野良好。   走出二十里左右,他們看到霸劍奇花,孤零零單人獨騎,快馬加鞭超越騾車, 趕到前面去了,顯然是往鄭州趕,猜想她可能查出驚鴻劍客一群人,遁回鄭州溜之 大吉,她怎麼肯干休呢?   「看樣子,她要趕驚鴻劍客到海角天涯。」小雅傍著楊一元,搖搖頭喟然說, 「到底是愛呢?抑或是恨驅使她這樣做?」   「愛也好,恨也好,深了都會傷人,」楊一元苦笑,「要是再拖下去,很可能 掀起江湖狂風巨浪,兩方面的親朋好友,都會被捲入漩渦。」   「驚鴻劍客為何不遠走高飛?」小雅提出疑問,「他一個人如果要走,快馬加 鞭一天可以穿州過縣,換幾匹馬,三五天就可以遠出千里之外,誰能找得到他?找 處地方躲起來更安全。」   「他也不甘心呀!何況百絕頭陀也牽住了他。他不怕霸劍奇花找上振武園,卻 不得不害怕百絕頭陀到振武園去搗亂。所以他必須帶了人在我附近出沒,硬著頭皮 替百絕頭陀扯我的後腿。他沒料到這朵花也死纏住他不放。進退兩難,自食其果, 這個風流劍客的處境險惡得很。我猜,百絕頭陀一定在混沌宮。」   「根據什麼?」   「這裡由無上散仙調度,始終不見有僧人出沒,頭陀一定和降龍神僧鐵羅漢一 些人,躲到混沌宮防守老巢。驚鴻劍客與頭陀訂有密約,幾經挫折,可能真的有意 遠走高飛,他必須找到頭陀解約。   他如果往回走,那就是表示要去找頭陀。我擔心的是……」   「擔心他那些朋友對我們不利?」   「擔心這朵花不知自量,跟人混沌宮。那種地方,她一個美麗的女人,結果將 是非常悲慘的,混沌宮是女人的地獄。小雅!你和小琴千萬要記住,不管任何行動 ,切記不可離開我身旁。」   「這……」   「如果我請求你不要和我入山……」   「我會堅決拒絕你的,三哥。」小雅正色表示態度。   「所以,我有責任。要去,我們三人同命。只要我們能凝三人的力量為一,千 軍萬馬我們可以殺得進去,沖得出來。如果……」   「沒有如果,三哥!我和小琴是你的左右手,這是無庸置疑的。」小雅鄭重地 說,鳳目中煥發出一種稀有的光采,「你說的話,我……我好開心,三哥。」   「我的什麼話?」   「笨哦!」小雅突然紅雲上頰,扭轉嬌軀羞笑,背倚在他懷裡躺得舒舒服服。   官道積塵半尺,對車輪有緩衝作用,因此車行平穩。不久小雅倚在他懷中睡著 了,秀麗的面龐仍殘留著極為動人的笑意。   小琴本來是倚在車欄上假寐的,不久也靠在小雅的身側睡著了。   車廂中間擺放著行李,廂壁是木欄,四面透風,旅客只能靠在欄上入睡。車行 迅速平穩,廂內空氣流通不至於暑氣迫人,所有的旅客皆昏然欲睡,乘車旅行是相 當愜意的,而且十分安全。   眼線們的目光,不會落在乘車旅客身上。   他不去想笨與不笨的問題,挽住小雅以免傾跌,不久也迷迷糊糊睡著了。他並 沒想到,「要去,我們三人同命」這兩句話,在小雅的內心深處,湧起多大的波瀾 。   一個人如果不知自量,又不知自愛,行事必定趨於乖張,情緒一失控就不顧後 果。   驚鴻劍客就是這種人,他妄委想帶了人和楊一元搗蛋,暗中策應百絕頭陀,以 便激起俠義道朋友的憤慨,豈知詭計一而再落空,反而讓霸劍奇花死纏住他不放, 哪有餘力對付楊一元?   這一次更慘,連楊一元的面也不曾見到,半途便被小雅出面幫助霸劍奇花,一 劍便把他嚇得膽落而逃,怎敢再前往新鄭找楊一元挑釁?   不敢進只好退,逃回鄭州另作打算,以為霸劍奇花必定追向新鄭,與楊一元會 合,這次可以擺脫霸劍奇花,可以從容另作準備了。   另行招兵買馬的事必須進行,他已經身不由己。   他身邊還有幾個人,連情婦也算上,總數還有七個之多,實力仍算雄厚。其他 的人已經丟下他不管走了。   武功、身份、地位最高的大河蒼龍,由於其他夥伴貪生怕死逃走,傷勢幾乎惡 化,把驚鴻劍客恨入骨髓,雇了車回鄭州,便發出信息,要求所有的朋友,與振武 園斷絕往來,等於是截斷了驚鴻劍客一條求助的門路。   七個人落腳在南關外的五福老店,當天便接到三位遠道趕來助拳的長輩,他大 喜過望,實力更為可觀了。   這天他在店堂午膳,十個人坐了兩桌,酒足飯飽,穿越膳堂返回客房,越過一 位食客身側,突覺腰帶有異,伸手一摸,摸到一角紙方卷。   回房打開一看,臉色一變。   他以為回頭走鄭州,不會有人知道他的下落行蹤,這下可好,他的如意算盤打 錯了一遭。   楊一元料錯了他,他並非潛赴混沌宮找百絕頭陀解約,而是想擺脫霸劍奇花之 後,再糾集一些人虛張聲勢,讓三方的人都不敢找他的麻煩。   三方面:霸劍奇花、楊一元、百絕頭陀。   只要他具有夠強的實力,三方面都不敢找他。   他是在脅迫之下,與百絕頭陀協議的。他自問已經盡了力,實力不足以威脅楊 一元,不是他的錯,他再三失敗,已經證明他盡了力,百絕頭陀沒有理由怪他臨陣 脫逃,不履行協議,他逃回鄭州是不得已、情勢不由人。   很不妙,麻煩似乎躲不掉。   站在南街尾路旁的大槐下向南望,大官道上行人稀少,偶或有一兩位騎上經過 ,揚起一陣塵埃。   「他娘的!你們最好不要做得太過分。」他煩躁不安自言自語:「不要以為你 們真吃定我了。」   掏出紙條看了一遍,生氣地把紙條撕得粉碎。   身後傳出一聲輕咳,轉身一看,立即氣往上沖,劍眉一挑冷哼一聲。   「是你這混蛋,你敢來?」他衝動地大罵,「艾紅姑呢?她為何還不來?」   艾紅姑,就是楊一元費盡心機,捉住要押往濟寧州法辦的絳羽飛天,被八臂金 剛認出身份,不得不自認倒霉一走了事。   江湖朋友都不知道絳羽飛天的底細,其實她是妙觀音的師妹,百絕頭陀的另一 個得意女徒。但她在外行走作案,從不透露身份,只有百絕頭陀的幾個知交,知道 她是百絕頭陀的女弟子兼情婦。   為了這三個濫污的複雜關係,無上散仙就表示既羨慕又嫉妒。   來人是夜遊鷹,難怪驚鴻劍客怒火上沖。   說來說去,他今天落得如此狼狽,夜遊鷹就是引起糾紛的罪魁禍首。他為了接 近霸劍奇花,拍胸膛保證協助捉拿夜遊鷹。   「嘿嘿嘿……」夜遊鷹發出一陣得意的陰笑,「在下為何不敢來?就算在下不 代表頭陀向你傳話,你也奈何不了我。你,加上霸劍奇花三個女人,也奈何不了我 。你最好識相些,別擺出臭面孔雞貓狗叫。」   「你這狗養的神氣起來了。」驚鴻劍客惡向膽邊生,猛地疾衝而上伸手便抓。   夜遊鷹比他機警,輕功也比他高明,反應奇快,忙一個側閃,間不容髮地避過 他閃電一抓。   「你要是撒野,太爺不傳口信了。」夜遊鷹還真不敢和他來硬的,基本武功沒 有他扎實,「本來是艾紅姑找你傳口信的,她去見劉夫人,由我代傳。」   「劉夫人?江湖三夫人的劉夫人?」他一怔,停止撒野,心中有數,對方用游 鬥術與他周旋,他的確無可奈何,追逐也腳下不爭氣,夜遊鷹隨時皆可能擺脫他。   他一點也不知道新鄭所發生的事,在郭店驛便抽腿向後轉了。   「對,就是她。」夜遊鷹站在三丈外,保持距離以求安全,「她和戚夫人同時 途徑新鄭,被重利所誘,兩個夫人互相算計,結果……誰也沒得到好處。我也不清 楚內情,艾紅姑去找她有事洽商。」   「那鬼女人如狼似虎,與百絕頭陀那種花叢老手,該是相趁的絕配,應該混在 一起在床上分高低。」驚鴻劍客冷冷一笑,「我不喜歡那種淫蕩的妖女。」   「你喜歡誘拐那些初出道的毛丫頭,自命風流洋洋自得,其實狗屁!你根本就 不懂享受女人,真該向頭陽好好學一學。」夜遊鷹嘲弄地說。   「去你娘的!說!什麼回信?」他又要冒火了。   「立即趕回新鄭……」   「什麼?」他大叫。   他還沒到就逃回來了,霸劍奇花一定在新鄭等地,他的人又對付不了楊一元, 怎敢又趕往新鄭?簡直開玩笑。   目下他的實力仍然不夠,新趕來的三個人,或許可以對付得了霸劍奇花,但那 朵花已經有了兩個更高明的醜小子相助,他這幾個人勝算有限得很。   「本來靠你到新鄭牽制楊小狗,你半途折回溜之大吉,頭陽的人很不高興呢! 」   「我被霸劍奇花那潑賤貨,重創了我最有力的高手大河蒼龍,被她陰魂不散死 纏不休,我的人都被她嚇跑了,我還能牽制楊小狗?不回來難道要我去送死?」   「你……」   「你去叫頭陀來說。」他怒聲說,「要我做力所不逮的事,他一定沒安好心, 玩弄借刀殺人陰謀,他最好不要過分逼我,哼!」   「你真要見他?」   「那是當然,我要當面告訴他……」   「你要告訴我什麼?」再後傳來百絕頭陀的嗓音。   這裡槐樹成林,躲幾個人容易得很。先前夜遊鷹的突然出現,他沒感到驚訝, 這次百絕頭陀現身,也不算意外,但他一轉身,心中叫苦。   不只是頭陀一個人,共有五個人之多,兩個老道,兩個嬌艷美得驚人的粉紅衣 裙的女人。   香風醉人,他知道這個人的來歷:劉夫人。   江湖三夫人,稍有名氣的人都知道她們的來歷。   他是名氣不小的風流劍客,卻不願與名女人打交道。劉夫人艷名滿江湖,妖艷 冶蕩裙帶松,不是他所喜歡的類型,劉夫人的名氣也比他響亮。他自負地認為他應 該征服女人,而不願被女人征服。   霸劍奇花一翻臉,她就缺乏興趣了。   對方人多,他強硬不起來了。   「我人手不足。」他硬著頭皮說:「去找楊小狗我毫無勝算,你要我到新鄭找 他送死,對你又有什麼好處?頭陀!不要逼我。」   「你這該死的混蛋。」百絕頭陀破口大罵,「要你去,用意是你可以牽制他, 讓他分心,誰要你去送死?你半途就扮個怕死鬼向後轉,誤了佛爺的大事,折了不 少人,你該當何罪?」   「你……你不要把責任往我身上推……」   「是嗎?」百絕頭陀頓著手中的禪杖,兇狠地一步步向地逼進:「你報本沒把 協議的事當一回事,只把全部精力,放在搞那朵花上,卻又連那朵花都對付不了, 你是在故意敷衍佛爺。」   「你這樣說就不公平了。」他心中發慌,一步步後退,「是那朵花不放過我… …」   「此路不通。」身後堵住的老道冷叱。   「給你兩條路走。」頭陀不再逼近。   「你是說……」   「去新鄭,或者隨佛爺到混沌宮。」   「老天爺,我哪敢到混沌宮,你要絕我的路?」他咬牙大叫。   他如果出現在混沌宮,振武園算是完了。   「你不必到混沌宮,佛爺只要求你帶了你那些英雄豪傑,堵在滎陽的入山路口 ,以向楊小狗問罪的借口,設法纏住他,最好能纏住他十天半月,就不需要你了。 」   「纏住十天半月?」   「對,十天半月,屆時混沌宮就一切停當,只等楊小狗前來送死了。」   「這……」   「目下他仍在新鄭,鬼鬼祟祟出沒。你不去也好,因為佛爺的人已經不再理會 他,你一去,佛爺的人不可能策應你了。」   他心中更寒,沒有人策應,楊一元便會全力對付他了,他那裡禁得起楊一元的 全力一擊?   「那……我在山口也堵不住他呀!」   「佛爺的人會策應你,而且都是高手中的高手。」頭陀向兩個女人伸手示意, 「劉夫人也是其中之一,五子的門人請她任混沌宮的護法嘉賓。」   「我會全力策應你,小兄弟。」劉夫人媚笑,渾身綻放出醉人的風情,「我還 有幾個可用的人,每一個都比你那些英雄豪傑強,你怕什麼呢?放心啦!小兄弟! 一切有我。」   許州來的長程客車,正緩緩駛過。   車廂內的楊一元和兩位小姑娘,隔著車欄看清了一切。   劉夫人與女伴的桃色衣裙極為醒目,遠在兩里外便可看到了。   「我……」驚鴻劍客進退兩難。他心中明白,如果不答應。這裡就是他的死所 ,有死無生。   「你會去的,是嗎?」劉夫人不許他迴避。   「好,我去。」他把心一橫,肯定地回答。好死不如惡活。他不想死在這裡。   「我在山口等你,小兄弟。」劉夫人滿意地媚笑,眉目在他渾身上下轉,像在 欣賞一件心愛的物品。   他的人才是第一流的,英雄魁梧氣概不凡,正是充滿春情的蕩女獵取的目標, 也是清純少女們心目中的潘安宋玉。   「我會去。」他被看得侷促不安,本來就對淫蕩的女人懷有戒心。   「你可以走了。」百絕頭陀下逐客令。   他死瞪了夜遊鷹一眼,悻悻地走了。   「這個混蛋膽子真大。」楊一元不住搖頭;「以他的身份來說,即使和百絕頭 陀這些人,在街上偶然站在一起,也會被人卑視,他竟然敢在路邊,和他們在一起 言笑宴宴,振武園的門風,算是被他徹底敗壞了。」   「那就是百絕頭陀?」小雅對驚鴻劍客的事毫不介意,對這種人不屑一顧。   「對,他竟然躲在鄭州。」楊一元說,「可惜,錯過機會了,如果我志不在混 沌宮,就可以在這裡殺了他。」   「我下去……」   「不,不能打草驚蛇。」楊一元阻止她下車,這時車已駛入街口了。   「那兩個女人……」小雅仍向車後觀望。   「劉夫人。」楊一元語氣平靜,毫不激動。   「哎呀!你該下車……」   「不!我一下車,他們一哄而散,我們到混沌宮的秘密就守不住了。」   「以後她最好別讓我碰上。」小雅恨聲說,想起楊一元幾乎葬送在這妖婦手中 ,她心裡很不平靜。   車聲轔轔,駛入南關的騾車站。   驚鴻劍客的朋友,都是「頗有名氣」的人物,當然不屑偷偷摸摸躲起來,必須 保持他們的地位和尊嚴,因此是大大方方落店的。   五福老店也是頗有名氣的客店,十幾個江湖名人與武林世家子弟住在一起,想 登門挑釁的人真沒有幾個。   在城關範圍內,想挑釁也得顧忌官府干涉。民心似鐵,官法如爐,江湖的英雄 好漢之間,儘管你打我殺無法無天,稱英雄道好漢,動不動就刀劍出鞘流血五步, 但假使有把柄落在官府手中,下場是會相當悲慘的。   替官府辦事的人,包括保鏢、護院、武師,一般稱之為白道人士,以負責治安 的人士為代表性人物。他們辦起案來,是沒有什麼武林規矩好講的,緝兇第一。   江湖朋友的江湖規矩,他們可守也可不守,撓鉤強弓勁弩一擁而上,抓住疑犯 先打個半死,嚴重的先穿上琵琶骨防止遁逃,不管嫌疑犯是老幾。   抄起家來那就更慘,銅牆鐵壁也是枉然,築壘而守也擋不住丁勇民壯,甚至會 動用官兵,如果沖不破銅牆鐵壁,那就用炮來轟。   所以規規矩矩的人,喜歡在城廂落腳,他們不犯案,也不希望無辜受害,畢竟 是有王法的地方,多少有些保障,那些牛鬼蛇神也有些顧忌。一旦出了事落了案, 被抓住那就完蛋了。   驚鴻劍客十個男女住在五福老店,悄然趕到的霸劍奇花,就不敢到客店鬧事, 至少白天不敢去。   上次,她也不敢到客店鬧,在城外偏僻處等候時機,跟蹤時也等到離開市區之 後才動手。   楊一元敢公然鬧事,那是他有把握不會出事。在市區他不會殺人,把人挨個半 死不會成為大案兇手,他揍人根本不需用兵刃兇器,鬥毆的罪名不重,挨揍的人也 沒有臉面提出控告。   驚鴻劍客十個人神氣得很,本來就是有名氣的人。他們不知道霸劍奇花已經跟 來了,更不知道楊一元也隨後潛抵鄭州。   驚鴻劍客不敢將與百絕頭陀勾結的事透露,走漏絲毫風聲,那樣,他的朋友很 可能一怒而散,誰還敢沾他?與百絕頭陀秘密見面之後,他回店與柳彪密商。   該如何把這些朋友,騙到愁雲嶺山口阻擋楊一元,此中技巧必須合乎情理,不 然將弄巧成拙功敗垂成,這些老江湖是不易受騙的。   真要被他把人帶到入山口,必定替楊一元帶來不少困難,可以達成替混沌宮把 守第一關的目的,讓混沌宮能及時得到警訊而從容部署。   十個男女在店中的膳堂晚餐,兩桌並成一桌,一面進食,一面由柳彪將最新的 消息稟明。   柳彪的消息,當然是百絕頭陀供給的,不但是假消息,也是行動的指示。   膳堂食客不多,多數食客已膳畢離去了。   燈光明亮,膳堂寬廣,有人走動,一覽無遺。   首先進來了兩個青衣跨刀大漢,然後又是兩個,分別堵住了前後左右四座門。   然後又是四個,四面一分。   驚鴻劍客十個男女,起初並沒在意,等到四個人把住桌四周,他們使警覺出氣 氛不對了。   最後進來的是三個人,不佩刀而佩劍。   十雙眼睛投注在這三個人身上,臉色微變。   三人在鄰桌落坐,店伙緊張又恭敬地,匆匆徹上一壺茶,惶然退出迴避。   三雙炯炯虎目,也回瞪著十個男女,臉上有陰森的笑意。這種冷笑,會讓心懷 鬼胎的人,心跳加快一倍,手腳發僵脊樑發冷。   「諸位商量妥當了嗎?」為首留了大八字鬍,相貌威嚴的中年佩劍人,用洪鐘 似的嗓音陰笑著問,虎目中冷電森森令人不寒而慄。   「咦!你知道我們商量什麼?」驚鴻劍客心中有鬼,搶著沉聲問,「你閣下是 ……」   「我?我是管你們的人。」中年人冷冷一笑。   「管我們的人?閣下!你是什麼意思?」   「我姓張,張大德,名字俗得很,鄭州的一個小小巡捕,恰好可以管你們這種 人。我是來查緝奸宄的,先查這間店,你明白在下的意思吧?」   「巡捕?你是有意找岔的?閣下……」   張大德虎目怒睜,拍桌而起。   「狗東西你給我豎起驢耳聽清了。」張大德嗓門像打雷,聲震屋瓦威風八面, 「我如果有意找岔,你已經只剩下半條命,上了鎖鐐在牢裡等死了。我可以給你按 上任何想像得出來的罪名加諸在你頭上,上起殺人放火,下迄擾亂秩序對公人大不 敬,皆足以把你整得半死。」   「你……」驚鴻劍客臉色大變,沒想到對方的態度如此強硬。   「從現在起,你的一舉一動,都給我小心了,任何惹我不高興的舉動,我都會 把你整得哭爺叫娘,你最好重視我的警告。」   「我袁家駒可是有身份地位的人……」   「你!你狗屎。」張大德嗤之以鼻,「你只是一個傷風敗俗,不值半文錢的欺 世盜名的人渣。」   「你這種以武犯禁,浪跡天下為非作歹的雜碎,腐蝕人心橫行霸道的強梁,死 光了才會天下太平。你先後糾合了好幾批人,在本州耀武揚威,明裡借口受到楊一 元的凌辱誓在必報,暗中與中州五子、百絕頭陀那些人勾結,替那些妖魔鬼怪打頭 陣,被楊一元趕得亡命而逃,仍然不知悔改。我警告你,你這些人如果膽敢往西走 ,到混沌宮替那些妖魔阻擋楊一元,我一定把你們弄上法場,五子與百絕頭陀做下 的劫財劫色大案,本州就不下於二十件之多,我要你們去頂,說一不二,我等你們 進死囚車。再見,在牢裡見。」   有兩個人變色而起,手落在劍把上。   張大德凌厲的目光,落在那兩人身上。   「你的劍只要出鞘一寸,我一定先毀你們的手再丟入死因牢。」   張大德兇狠地說:「我現在就可以用私帶殺人兇器犯禁的罪逮捕你們,你們信 不信?」   「張巡捕,你神氣夠了吧!」那位坐在上首,三綹須已泛灰白的人冷冷地說。   「不是神氣,而是在下好意救你們。」張大德冷笑,「你追魂一劍宋長河是英 雄一世,為何愈老愈糊塗,被這個什麼狗屁劍客,一句口信或者一封書信所騙,便 急急忙忙趕來替他擋災,你是不是活膩了?」   「閣下……」   「你何不問問他,他與楊一元到底有些什麼不共載天的血仇大恨?他又如何誘 騙侮辱一個女人霸劍奇花?他如何坑慘了先後幾批親朋好友?他為何要帶你們前往 愁雲嶺混沌宮的入山口攔阻楊一元?」   「我會問,我……」   「問吧!宋老兄,楊一元宰了中州五子,宰了五方揭諦,目下正與混沌宮的妖 孽作生死鬥,你們幾個人行嗎?你們幫助混沌宮的消息一傳出,你們還有臉在江湖 抬頭挺胸嗎?想想吧!閣下。」   柳彪的左手緩緩上抬,將要有所舉動。   在桌外圍的一名大漢,虎目怒張右手抬起了。   「柳彪!你的手再抬高一寸試試?」大漢厲聲說。   追魂一劍老眼中冷電四射,狠盯柳彪。   「你想把我們送進死囚牢?」追魂一劍盯著柳彪一字一吐,「你一動手,後果 將會如何?」   「你們將先以拒捕的兇犯罪名,先死掉一半。」張大德冷笑,「然後行文給你 們的本籍抄家,不用問你們也知道後果。」   「請勿煎迫。」追魂一劍沉聲說。   「在下無意煎迫,僅沖江湖道義給你們一些警告,間接地保全令名和生命,夠 情義了吧!再見。」張大德說完扭頭便走,大漢們隨後跟出。   「這混蛋可惡!」驚鴻劍客咬牙切齒。   「袁賢侄,我要知道詳情。」追魂一劍沉聲說:「我正感到懷疑,楊一元既然 在新鄭,你們是從新鄭折返的,為何要轉往西走等他?   我要知道其中玄虛。」   廳口出現霸劍奇花,堵在廳口陰笑。   」宋前輩!他會編一千個理由,以掩飾他和百絕頭陀一群兇魔勾結的罪行,有 意借楊一元之手,剪除你們這些頗有俠名高手名宿,日後兇魔們做案就可少許多干 預。袁家駒!你說吧!必要時,我替你補充,好嗎?」   「你是……」   「我就是霸劍奇花。」   「你過來坐,老夫就教。」   「我的一面之辭,沒有什麼好說的,我在天底下人世間等他,你們最好脫身事 外,後會有期。」   「且慢…」   霸劍奇花已經走了,她不想在大庭廣眾間鬧事。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以毒攻毒】   一早,走掉了五個人,包括追魂一劍在內。   驚鴻劍客被孤立了,陷親友於不義的消息不脛而走。他身邊除了柳彪、情婦之 外,還有兩個人,都是他有過生死交情的朋友,不忍心捨他而去。   其實,這兩個人也靠不住,他們曾經目擊大河蒼龍受創,曾經隨驚鴻劍客喪膽 而逃,真要碰上霸劍奇花,他們是否敢挺身而鬥,令人懷疑。   狗急跳牆,人急走險。   驚鴻劍客決定走險,他們已無路可走。   巳牌左右,他進入西關的一棟大宅。這裡,是鐵羅漢一位門人的家。   劉夫人還有五位侍女,六個千嬌百媚的女人在這裡藏匿。是百絕頭陀所安排的 ,白天躲在裡面甚少露面,但瞞不了有心人。   驚鴻劍客秘密登門,劉夫人並沒有感到意外,帶了兩位侍女,在花廳接待這位 風流劍客。   「你要我怎麼辦?小兄弟。」劉夫人倚老賣老,叫小兄弟叫得透著親熱:「百 絕頭陀他已經走了,我想幫你說話也找不到人。你重新召請人手需要時間,百絕頭 陀卻沒有時間給你。」   「我已經沒有人手,而霸劍奇花這潑婦一直就在我附近窺伺,我根本不能動身 去召請朋友,所以需要頭陀的人,助我一臂之力。   他既然不在,這……」   「他需要你的人協助,你反而要他的人助你?」   「事有緩急,雙方之間,本來應該是互相利用的,目下我有了困難,他總不能 見死不救呀!」   「見死不救?不要說得那麼嚴重好不好?」劉夫人媚笑如花,並肩而坐纖手搭 上了他的肩膀:「這樣吧!我還有幾個人可用,必要時可以去找戚夫人相助。但要 我們替你對付楊一元,說真的,實力相差仍然甚遠,而且我們要在西行的路上等他 ,不能浪費時日到新鄭和他玩命。」   「劉夫人,我要對付的人不是楊一元。」   「哦!我明白了。」   「霸劍奇花。」   「不出我所料。你要我……」   「把她除掉。」   「你捨得?」劉夫人放蕩地在他的頰上擰了一把,聽說她是個大美人。你們男 人哪!喜新厭舊的毛病,實在讓我們女人寒心,上了手之後就棄如敝履,甚至狠心 地除掉永除後患。」   「劉夫人,我……」   他想說並沒得到霸劍奇花,但又顧慮有失自尊。   「好啦!好啦!我無意要批評你,我也是一個喜新厭舊的女人。我幫你,你要 如何謝我?」   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知道這女人要什麼。   「任何事,有所得將有所失。」那位特別妖媚的侍女說:「這是說,天上是掉 不下銀子的,任何事,都必須付出代價。袁大劍客,你有什麼可付的?」   他現在還有什麼可付的?快要輸光啦!   「你說呢?」他把心一橫,好在已有心理上的準備:「只要我能拿得出,敢不 從命?」   「好呀!你搬到我這裡來。」劉夫人欣然說,「那朵花一定留意你的動靜,她 會跟來的。老實說,她還不配本夫人去找她。」   「這……我那些人……」   「你那兩三個人,還能派得上用場嗎?」劉夫人鄙夷地冷笑,「派做門子,還 抬舉他們了呢!趕快打發他們走吧!你有一個能幹的隨從就夠了。」   「好,我打發他們走。」   「這才對。」劉夫人親暱地拍拍他的肩膀媚笑,「老實說,你一點也不懂女人 。你只是一頭嘴饞的貓,花大多的精神在計算偷吃上,偷到什麼就吃什麼。像中州 五子和百絕頭陀那些人,才是享受女人的專家,他們把擄來的女人加以良好的訓練 ,隨心所欲的從中牟利。跟著我,你就明白你那種追逐女人的方法,是如何幼稚可 笑了,你不會後悔的。」   不管日後他是不是後悔,至少目下這妖冶的女人,是他唯一的靠山,會幫助他 度過難關。日後,管它呢!日後再說吧!   當他出現在客店時,容光煥發像是換了一個人。   準備多一分,制勝的機會就多一分。   楊一元並不操之過急,他在鄭州有許多事需要準備,一些工具只有在大埠鄭州 才能買得到,他必須運用技巧與大批高手名宿周旋。   兩位小姑娘的克邪心法與技術,也得有時間傳授。   兩位小姑娘躲在房裡,細心地將楊一元買回的黑、白、灰、紅四色綢布,縫製 可派用場的衣飾。她倆的女紅手工不差,剪縫能得心應手。   楊一元在外奔忙,採購之外兼打聽消息。   有人將孤立驚鴻劍客的消息告訴他,也知道百絕頭陀與夜遊鷹已西行溜走了。   俞巡檢辦事極有效率,他非常放心。但驚鴻劍客與劉夫人走在一起的事,卻讓 他有點心中不安。   不安的原因是霸劍奇花,畢竟朋友一場,這朵花真有困難,他豈能真的坐視?   驚鴻劍客與劉夫人,蕩女風流劍客混在一起,顯然會給霸劍奇花帶來大災難。   他也栽在劉夫人手中。兩位姑娘仍在縫製,一面聽他將所獲的消息說出。   「驚鴻劍客真與妖婦會合了?」小雅信口問。   「對!遷入西關黃家。」楊一元將新月環刀順序放入特製的貼身革袋中,「只 帶了隨從柳彪,其他三個同伴已經走了。」   「霸劍奇花呢?」   「她曾經跟到西關。」   「她晚上會不會去逼驚鴻劍客?」   「不知道。」楊一元搖頭,「她應該起疑,應該警惕,應該知道忍耐,進一步 瞭解黃家裡面有些什麼人,魯莽前往會吃虧的。我想,她並不認識劉夫人。」   「幫助她吧!三哥。」小雅說。「畢竟她曾經是你我的朋友,你我都曾經幫助 過她。」   「可是,那會洩露我們的行藏……」   「用這個,三哥。」小雅拍拍手中縫製的衣物,「再說,想起你血淋淋的情景 ,我仍然經常做噩夢,不狠狠擺佈這妖婦,我的噩夢不會斷。」   是一件奇形怪狀,披風式的輕軟夾袍,連著頭罩,內層是斑灰色,外層是紅、 白、黑三色,形成一塊塊各種不規則的拼湊圖案,完全失去了輪廓,夜間出現在朦 朧幽光下,真會把人嚇死。   翻轉披上,就成了夜行衣,有色的一面,有變形作用;灰的一面,有隱形的功 效。   頭罩兩面都有鬼怪面孔,戴上就成了兩面人,從後面接近的人,根本不可能分 辨是前是後。   綢製品又輕又薄,捲起來可以塞在腰袋裡,比夜行衣更管用。   「值得一試,三哥。」小琴也幫著小雅說項,「妖婦仍與兇魔們在一起,早晚 會與她生死相見的。如果妖婦們也前往混沌宮助惡,威脅將比在這裡大十倍。」   「好吧!我真擔心妖婦前往混沌宮助惡。」楊一元意動,「她的妖術加上毒物 ,確是嚴重的威脅,無上散仙與五子的門人獲得她的協助,將如虎添翼。」   「今晚?」小雅欣然雀躍。   「對!今晚。」楊一元信心十足,」我讓你試試所學,放心大膽鬥她,一切有 我。」   「她的奇毒……」   「算不了什麼。」楊一元說,「那天晚上要是我知道是她的暗算,她早就死了 。她那種毒物,不登大雅之堂。如果霸劍奇花保存有我送給她們三位姑娘的辟毒散 ,就可以不受妖婦的毒所威脅。」   他知道霸劍奇花不可能保有他所贈的藥,藥在許純芳手中。   「好啊!我倒要見識她的妖術是什麼玩意。」小雅高興地叫,躍然欲試。   「你可不要大意哦!」楊一元按住她的肩膀,不許她高興得跳起來,「信心與 定力是相互為用的,高興過度就會影響定力。不管任何異象發生,抱元守一最為重 要,任何激情都會誤事,產生幻覺,知道嗎?」   「是,師父。」小雅怪腔怪調,伸伸舌頭做鬼臉。   霸劍奇花深感困惑,驚鴻劍客怎麼把黨羽打發走,大搖大擺住進西關的黃家, 有何陰謀?   一加打聽,她更感困惑,黃家的主人,只是北門外崇聖寺的護法檀樾,根本不 是什麼人物。   每一座寺院、宮觀,都聘有地方名人,榮任護法檀樾、施主,也就是贊助人。 次級的有香主、爐主。這些名人不但要多獻香火錢,也向信徒們勸捐資助,想做一 個護法檀樾、施主,可不是無錢無勢的人能夠充任的。   她卻無法打聽出,崇聖寺內掛單的僧人中,有降龍僧和鐵羅漢,更不知道黃家 的主人,是鐵羅漢的俗家弟子。   掛單,指非本寺的僧人,是外地游方而寄住的和尚,不但要交伙食費,還得供 役。所以一般市儈味十足的寺廟,非常歡迎有錢的游方僧掛單,如果是窮和尚,概 不收容。只要有錢,愛掛多久就多久;沒有錢,很可能用亂棍子趕出寺門。   兩個妖僧不但在崇聖寺長期掛單,而且暗中收了門人徒弟。   其實兩妖僧在寺中活動的時日不多,經常在外地走動劫財劫色,或者到混沌宮 大參歡喜之禪,開無遮大會,掛單的地方,只是他們掩人耳目的落腳處而已。   崇聖寺的僧人,可是極有聲望的佛門弟子,是鄭州第一大寺,主持大師是聲譽 極隆的有道高僧。   但有道高僧不敢管兩個妖僧的事,不敢怒也不敢言,任由妖僧來去自如。   知己不知彼,霸劍奇花已先輸了一半。   楊一元獲得官方人士相助,所以消息比她靈通。   不出楊一元所料,她冒冒失失硬往黃家闖。   黃家的主人不在家,隨乃師鐵羅漢走了,連家小也遷至鄉下藏匿。為非作歹的 人,對防險相當敏感,風色不對就躲起來,以免家小受到牽連和傷害。   只留下幾個上了年紀的婢僕看家,正好作為招待所。黃家的內院,就成了劉夫 人與五侍女的天下。   劉夫人貪圖重利,在新鄭損失了七個侍女,元氣大傷,她不但不怪妖道們用重 利誘她下水,反而遷怒於楊一元,想報仇卻又無能為力。   最後,她仍然接受妖道們的重禮,準備配合妖道的人,在入山的必經道路上, 配合妖道的人把關,要埋葬楊一元報仇,公私兩便。   百絕頭陀先走,她預定稍晚幾天再動身西上,反正楊一元仍在新鄭,打開陽山 混沌下院的主意,不知何時才能改道前往愁雲嶺混沌宮,早著呢!   她也犯了知己不知彼的錯誤,也先輸了一半。   如果她知道楊一元已經到了鄭州,恐怕片刻也不敢在鄭州停留,楊一元在新鄭 行雷霆一擊,把她的膽都快要嚇破了。   二更天,內堂密室中春色無邊。   她是個天生淫蕩的女人,已經四十出頭了,平時打扮得像青春成熟美婦,外表 美如天仙妖媚動人,其實她心中明白,脂粉盛妝掩不住已消逝的青春,青春一去永 不復返,她已進入往下坡走的狼虎之年。   饑不擇食的結果,真正的年輕英俊佳子弟,都會被她的淫盪口碑所嚇倒,敬鬼 神而遠之。   像驚鴻劍客這種英俊美男人,在她來說,正是饞貓急欲到口的大肥魚,餓鬼所 盼望的可口大餐。   滿室濃香刺激嗅覺,足以令男人嗅到便情慾賁張。小桌上有酒有菜,色香味皆 有挑情的功效。   她所穿的粉紅色輕柔薄軟便袍裡面僅有半映掩的胸圍子,和幾乎可見肉的薄薄 褻衣,極具煽情作用。前面半露酥胸,一抬臂大袖可透視至腋窩,薄軟的便袍把渾 身誇張的渾圓透凸曲線暴露無遺。披下一頭及腰長髮,倍增三五分女人味。   兩人並肩坐在錦礅上,驚鴻劍客起初還有點感到侷促,等到她嬌媚地用櫻口哺 了兩口   酒,再也禁不起誘惑,挽肩攬腰更升起了無邊情慾。   她已經坐在驚鴻劍客的懷中了,便袍快要離體,兩人就快要變成裸人啦,狂野 的親吻,加上蛇一樣的纖手調情,把從來就沒享受過這種激情女人挑逗的驚鴻劍客 ,已經忘了人間何世。   「好人!不要急啊!」她任由驚鴻劍客的手蠢動,就是不讓那雙狂亂灼熱的手 觸及禁地,存心吊胃口,欲擒故縱:「你和霸劍奇花那種女人廝混,你不覺得辛苦 嗎?你這種急吼吼的霸道心情,是無法取悅女人的、對!放溫柔些,吻我這裡,這 裡……」   她像教導學生,引領這個學生上正軌。   驚鴻劍客從沒享受過如此激情的歡愉,心甘情願地做一個好學生。   袍褪除衫離體,兩人肉帛相見情慾正要升至高潮,一聲鐘鳴,像是醍醐貫頂。   她一蹦而起,匆匆穿上便袍。   「果然來了。」她推了驚鴻劍客一把。   驚鴻劍客神魂入竅,升起的無邊情慾陡然消逝,也無名火起,咬牙切齒急急地 起來。   上次已經把霸劍奇花剝光,便被雲夢四奇闖來破了他的好事。   這次,霸劍奇花也闖破了他的好事,難怪他無名火起,到口不到喉的滋味,實 在讓他生氣,本能地認為霸劍奇花有意報復他。   從茶几上抓起佩劍,劉夫人已經不見了。   室門大開,霸劍奇花靜靜地當門而立,毫無表情地看著他大半赤裸的身軀,慌 亂地穿衣著褲,不但她不激動,甚至似乎冷漠。   霸劍奇花似乎已來到了片刻,看到半裸從內室門竄走的劉夫人,看到他只穿了 半卸褻褲的狼狽相,並沒乘機衝入給他一劍,反而讓他穿著停當。   「我一點也沒感到意外。」霸劍奇花冷冷地說,踏進兩步入室,「你就是這種 見一個要一個的男人。但一旦讓我完全把你控制住,你這種日子永遠不會有了,今 晚,將是你最後一次偷腥。」   一聲劍吟,霸劍奇花拔劍出鞘。   「申菡英!你不要欺人太甚。」他怒叫,也拔劍出鞘,一觸霸劍奇花冷厲的眼 神,他先前升起的無名孽火,突然澆熄了大半,勇氣也消失了大半。   他心中明白,拼劍他毫無希望。   「你真有良心呢!現在還指責我欺人太甚。」霸劍奇花冷冷一笑,「或許,這 是你這種卑賤男人的是非標準,我實在看不出我欺你太甚,受侮辱的是我,沒錯吧 !」   「我……我並沒玷污你……」   「我知道。」   「那你為何還死纏著我?」   「因為你用淫藥侮辱我,我的清白再也沒有人肯信,所以我要嫁給你,我寧可 受委屈受痛苦,不能再讓你這風流劍客玷辱其他的女人。佛說我不入地獄誰下地獄 ?我就是願下地獄的人。」   「你……」   「丟劍!」霸劍奇花的劍向他伸出,「我要帶你回常州振武園……」   「去你的!」他怒吼,一劍揮出。   「錚」一聲金鳴,他被震出丈外,撞翻了食桌和錦礅,餐具酒菜撒了一地。   「劉夫人……」他狂叫求救。   「來了來了!」劉夫人出現在內室門嬌笑著入室。   妖婦已換了粉紅色衣裙,挽了盤龍髻,盛妝之下,顯得妖艷絕倫,這才是女人 中的女人,與霸劍奇花這種黃毛丫頭相較,美艷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劉夫人?」霸劍奇花一怔。   「你該知道我,小丫頭!江湖三夫人之一,劉夫人就是我。」   「原來是你這妖婦。」霸劍奇花臉色一變,轉向得意洋洋的驚鴻劍客,「你的 胃口愈來愈濫了,這妖婦可以做你的娘,呸。」   「小丫頭,你說話一點也不臉紅呢!」劉夫人咯咯嬌笑,「你把世間的男人, 一腳踩在腳底下。我嘛!我要天下的男人愛我,喜歡我;這就是你我不同的地方。 所以,我不用招手賣弄風情,各色各樣的人都把我當作可愛的女人親近我。而你, 用劍逼也得不到一個男人。」   「妖婦……」   「我可憐你,小丫頭,同是女人,我要造就你,把你送給百絕頭陀好好教導, 教導你成為一個人見人愛的真正女人。」   一聲怒叱,霸劍奇花豪勇地進步發劍。一個大閨女與一個淫蕩成熟的女人鬥口 ,鐵定是輸家,情急只有訴諸武力,用劍來扳回劣勢。   「錚」一聲金鳴,雙劍相交各向側震出八尺,劍上的勁道半斤八兩,劍氣迸發 極為渾雄猛烈,分開後雙劍仍發出龍吟虎嘯似的隱隱震鳴。   「唔!不愧稱霸劍奇花。」劉夫人臉色一變,心中暗驚:「你御劍的內力,渾 厚得超過你的年齡三倍以上,難怪你敢取這種犯忌的綽號,本夫人錯估你了。」   「你將是本姑娘的勁敵。」霸劍奇花感到心驚,「室內不便施展,我們到外面 院子一決勝負。」   「你出不去了,小丫頭。」   霸劍奇花扭頭一看,心中一驚。   兩個嬌艷的侍女,兩支劍堵住了室門,門很窄,要衝出去並非易事,除非她能 在剎那間的衝刺,同時將兩支劍盪開,如果這兩個美麗侍女的武功內力,與劉夫人 不相上下,她只能封住一支劍,另一支……她不敢想。   「在這裡也是一樣。」她咬著銀牙說。   「本夫人何必浪費精神?」   「你……」   「丟劍,慢慢躺。」   手一軟,劍脫手墜地,一陣昏眩感襲來,眼前發黑內功倏然消散。   「對!這才乖,躺!」   她踉蹌了兩步,憑意志力保持不倒。   室門傳出兩聲悶哼,兩個侍女突然向後退,兩面一分,不見了。   「嘿嘿嘿嘿……」鬼笑聲刺耳。   「哎……」驚鴻劍客驚叫,打一冷顫挫腰鼠竄而走,鑽入幽暗的內堂。   劉夫人冷哼一聲,退了三步。   一個鬼怪當門而立,站得筆直像殭屍。   嚴格的說,那不是鬼怪,更不是人,從頭到腳的三色怪異圖案,總體形成怪異 的斑、塊、條的整合,一瞥之下,沒有人的形狀,僅是幾種分裂的色彩,拼合成的 破碎形體。   僅有上面(頭部)出現兩個紅色黑暗大怪眼,可從歪斜破碎的色彩中,概略分 辨出是「像眼」的眼而已,甚至無法分辨是不是頭,頭與身軀的破碎色彩是一致的 ,是一個難以分辨的破碎整體。   驚鴻劍客是十分精明機警的,他親眼看到把守在門外的兩個侍女,是被看不見 的怪手,莫名其妙倒拖而消失的,兩個侍女的武功比他高明多多。   隨即出現的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怪物,決非他這種差勁的人所能對付得了的 ,兩個侍女,毫無疑問是被這怪物所弄走的,他不走肯定會送命。   他心膽俱寒溜之大吉,留下劉夫人擋災。   劉夫人是裝神弄鬼的專家,怪物的出現她一點也不害怕,怪物的鬼笑聲也唬不 了她,她就是利用聲、光、技巧加上武功坑害人的此中高手。   「你在班門弄斧啊!」她沉著地揚劍相候,手在腋下的八寶乾坤袋翻弄。   她要爭取時間,等候怪物進入她的有效控制範圍。   「嘿嘿嘿……」怪物的鬼聲連綿不絕如縷,但看不到有口部顫動的形影。怪物 的上頭只有兩個「看」似眼,而且大小不同的洞孔而已,沒有嘴巴的色彩或形狀, 原該是口的部份,由一塊紅色條狀斑所取代。   下部不見移動,怪物是飄進室的。   她是行家中的行家,以聲殺人的高手,一聽那種不絕如縷的綿亙鬼笑聲,便知 對方在用鬼笑聲,排除與摒棄外來的聲音以自保,是一種防術,當然可能加強威力 ,作為攻擊的聲波。   妙極了,怪物已進入她的控制範圍。   「這女人很蠢,是嗎?」怪物站在室中央,下部稍動,昏迷在地的霸劍奇花, 突然滾了一匝,怪物所發的語音,也充滿鬼氣,尖銳不帶人聲。   「是的,她很蠢。」劉夫人心中略定盡量爭取時間,「她看到赤身露體春光滿 室的情景,便會毫無戒心闖進來,不可能想到是陷阱,所以她躺在這裡。你也蠢, 甚至更蠢,已經看到這小女人倒了,你仍然闖進來。」   「你是說,我也要倒了?」   「不錯,決無例外。你已經嗅入夠多了,藥力行開了,你要倒了,倒……」   「你等我倒吧!可能會等得頭髮都變白了,仍然等不到我倒下來。」   「你……你是誰?」劉夫人吃驚了。   「鬼怪。」   「你……你是這小女人的人?」   「不是。」怪物答得乾脆利落。   「你為何干預本夫人的事?你知道我是誰?」   「知道你才來找你呀!」   「為何要找我?」   「鄭州近來被鬧得太不像話,似乎妖魔鬼怪約好了來趕集。男的為劫財劫色兇 性大發,女的也為劫財與劫男色肆虐,我好奇,所以先找你……」   「你死吧!」   劍揮,身形起舞,口中發出奇奇怪怪的各種聲音,左手大袖揮處,平地風生八 步,雲生西北,霧起東南,四周所懸的十餘盞明亮白紗燈籠像在狂風中搖曳,火焰 搖搖轉為昏暗,燈籠上的文字與圖畫,也幻出晃動變幻的怪影,接著滿室鬼火飄浮 。   各種異聲綿綿不絕,如狂風撼樹,如走石飛砂,如鬼哭神號,如雷電殷殷…… 任何一種聲浪,皆足以令人聞之魂飛魄散。   罡風大作,門窗格支支怪響。   一道長虹破空,像一道驟電擊向已難辨形影的怪物。   怪物是小雅,起初心中發虛,但劍一出鞘,她立即想到楊一元要她放心大膽斗 妖婦,膽氣一壯,立即定下心神抱元守一,用上了楊一元教她的心法和技巧。   她剛發出變化甚大的異嘯,突覺眼前大放光明。   不是眼前大放光明,而是她的靈智大放光明。   妖婦所發的可震撼心神異聲,突然變得低弱遙遠了,一切奇光異彩在她眼前模 模糊糊隱去,消失。   她覺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那湧騰的雲霧也對她毫無威脅,她可以憑感覺知道身 畔景物的存在,可以清晰地聽到異樣的聲息。   那道破空而至的電虹,是極為真實的劍,沒錯,她的眼前不會發生幻覺,不受 眩光所迷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劍上的松紋。   不是電光,不是飛虹。   「錚!」她神動劍中的。   電光崩飛,斜走。   她的劍吐出,中的。   一聲驚叫,罡風乍斂,燈影搖搖徐徐靜止,室中恢復光明。   妖婦是從窗口遁走的,窗台留下幾滴鮮血。   進來了另一個怪物小琴,手中也有劍。   「小姐,人呢?」小琴問。   「不見了,但我感覺出已經擊中了她。」小雅仍在用目搜索妖婦的蹤跡。   「你真的擊中她了。」小琴在窗台下找到了血跡。   「三哥呢?」   「他在前面搜尋其他的人。」   「他沒來?」   「沒有。   「哎呀!」小雅驚呼。   「小姐,怎麼啦?」   「小琴姐,你是說,我一個人擊敗了妖婦?」   「是呀!三哥說用不著他。」   「我好高興哦!我還以為他在一旁幫助我呢?」小雅樂得跳起來:「他……他 對我有信心。他……」   「他本來就對你有信心呀!小姐。」小琴擺出大姐姐派頭,「你不能一切都倚 靠他,小姐。雙方交手生死須臾,唯一可靠的是你自己。哦!這朵奇花實在奇得難 以瞭解,你打算怎麼辦?」   「她有她的道路,我們不能替她作決定。」小雅顯得成熟多了,取藥末抹上霸 劍奇花的鼻端,直等到有醒來的跡象,這才出室走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以牙還牙】   戚夫人也住在西關,住在一位西關的地頭蛇家中。   劉夫人七男七女越牆而入,曾經引起一陣騷動。知道身份之後,戚夫人在堂屋 接見他們,已經是三更將盡,正適於辟室商談。   「劉夫人,你似乎正在走霉運,通常一霉就是三年,誰沾上你誰也會跟著倒霉 。你以為我會幫助你,你一定是瘋了。」戚夫人聽完她們的遭遇,不但不寄以同情 ,反而斷然的拒絕。   「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呀?」劉夫人不肯放棄,繼續努力說項,「我在新鄭損失 了七個人,追根究源你該負責,我之所以陷入實力不足困境,未始不是你所造成的 。目下我力不足以自保,你袖手不管未免太不上道吧!」   「劉夫人!你想把我拖下水,更不合乎道義啦!你在新鄭損失人手,與我毫不 相干,楊一元我交還給你,這是比青天白日更明白的事。」戚夫人瞥了驚鴻劍客主 僕一眼,「這位大劍客自己闖的禍,他應該自己擔當。劉夫人!你替他招攬是非, 那是你的事,你把他帶到我這裡,有何用意?你要……」   「你知道什麼?」   「我最討厭那些自命風流,到處拈花惹草,誘騙無知女人以逞獸慾,放蕩無行 的無恥男人。」戚夫人語氣冷厲,「你們男歡女愛,志同道合,那就一起遠走高飛 吧,我不會替你們擔冤挑災。」   「你不要出口傷人……」劉夫人惱羞成怒。   「我無意用話傷人,而是你逼我說的。那個什麼霸劍奇花既然能把你們趕得無 處容身,顯然會跟在你們後面,像冤鬼般纏住你們,恐怕她已經跟來了,你把災禍 帶給我,我會與你沒完沒了。」戚夫人語氣嚴厲,即將翻臉的意圖顯而易見。   「我們走吧!」驚鴻劍客又羞又惱,坐立不安:「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劉夫人,不要因為我而傷害你們同道的和氣,你們留下好好談,我的事我自己擔當 ,咱們後會有期了。」   「站住!」劉夫人冒火地沉喝,「等我和她說清楚之後,要走一起走。」   「這……」   「走在一起,多一個人也多一分自保的力量。」   「那就走吧!劉夫人!何必和她計較,有失風度,她已經表明不接納你了。」   「我也不想厚顏留下,但必須說個一清二楚,你等一等……」   「嘿嘿……嘿嘿嘿嘿……」鬼哭似的陰笑,從屋頂傳下飄入廳門,令人聞之心 中發寒。   戚夫人大吃一驚,與兩名侍女大袖急揮,勁風乍起,把四座燈台的燈全部吹熄 ,廳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黑暗中藏身毫無困難。   劉夫人更是魂飛膽落,這鬼哭似的笑聲太熟悉了,熟悉得聞聲毛髮森立,發出 一聲信號,悄然撤走,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久久,廳中重點燈火。   戚夫人有八名得力侍女,全是武功超卓,可以獨當一面的女強人,是勒索敲詐 各地豪強的主將,九個人同時出手,可以擋住一隊兵馬。這一二十年來闖蕩期間, 敢和她們對抗的人少之又少。   九個人聚集在廳中,商量應付即將到來的災難問題,她們對江湖新秀霸劍奇花 並無所知,可見商量不出什麼結果來。   剛才顯然來的是霸劍奇花,既然劉夫人與驚鴻劍客已經知趣地溜走了,霸劍奇 花應該不會再來生事,冤有頭債有主,再來就不上道了,也等於是向她們的權勢挑 戰,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如果來,咱們不見得怕她。」戚夫人最後只好自我安慰,表示必要時放手 一拼,「目下有件難以決定的事,我想問你們的意見。」   「夫人有事但請吩咐,小婢們不能有意見。」為首的侍女恭敬地說。   「仍然是楊一元的事。」戚夫人說:「混沌宮的使者已向我表明,密縣該宮下 院沒有幾個人,僅負責遲滯楊一元的行動,以便爭取時間。一旦拖延的目的達成, 便會放棄下院撤回混沌宮。那時,楊一元必定會到混沌宮撒野的。據混沌宮的人說 ,他就是那種不達目的,決不罷手的人。   所以,混沌宮仍願以五千兩銀子,請我們在滎陽附近等候楊一元,死活不論, 五千兩銀子儲款以待。我想,這筆賞金固然得來不易,畢竟仍有希望。」   「夫人!劉夫人失敗,前車可鑒,請夫人三思。」為首的侍女,意見表示得十 分恭敬,做侍女的不能有意見,但一旦牽涉到生死存亡,就不能不表示意見了。   「劉夫人僅憑一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妖術,算得了什麼?」戚夫人冷冷地說,「 論真才實學,她那些人還不配稱一流高手。」   「可是,我們並不知道楊一元的底細。」   「在新鄭我們也不知道呀!還不是手到擒來。」   「一切全憑夫人定奪。」侍女乖乖閉嘴,知道夫人已經有所決定了,並沒存心 徵詢侍女們的意見,僅借此表示並沒獨斷專行,大做表面文章。   「好,我決定接受這筆交易了,明天就先收受他們一千兩銀子訂金,擇日再到 滎陽布置。」   「夫人要小婢們作何準備?」   「在這裡多打造些暗器,布暗器陣永遠是制勝的良策,而且不必冒拚搏的兇險 ,我不希望像劉夫人一樣,偷雞不著蝕把米,冤枉斷送了幾個人……」   廳門本來是虛掩的,這時傳出門動的響聲。然後是一聲輕咳,廳門大開,陌生 的人影邁步入廳,笑吟吟地堵住廳門。   「楊一元!」戚夫人變色驚呼。   在新鄭,她們貪圖混沌宮的五千兩銀子重賞,要活捉楊一元,事前她和劉夫人 ,都悄悄地化裝易容前往踩探,所以認識楊一元。   混沌宮的人說,楊一元還在新鄭或密縣,顯然消息有欠靈通,楊一元卻在鄭州 盯住了她們。   「謝謝你還記得我。」楊一元欠身表示行禮,笑容可掬,「你們不必到滎陽去 布暗器陣等候了,現在你們就可以獲得五千兩銀子賞金啦!」   劍吟震耳,九支劍光芒閃爍如電。   每個女人的左手,皆隱藏了可怕的暗器。相距不足兩丈,正是暗器勁道最足的 致命距離。   「你……你跟我們來鄭州?」戚夫人還真不敢冒失地先發起攻擊。   她心中顯然認為劉夫人損失了七名侍女,主要是太過倚賴妖術,妖術無功,便 任由楊一元宰割所致的慘敗,但仍然有所顧忌,不敢忽略潛在的威脅,楊一元不可 能是她所想像中的弱者。   「是呀!我希望你發財,有意跟來成全你呀!死在劉夫人手中我不甘心,我一 個堂堂江湖的大丈夫,叱吒風雲的風塵鐵漢,死在一個艷名滿江湖的淫婦手中,不 像話哪!你是名震天下,雍容華貴的江湖女皇,由你殺死我去領賞金,我在九泉下 也感到光榮呀!」   這一番瘋瘋顛顛的話,從他口中笑吟吟地說出,聲調抑揚頓挫頗為悅耳,聽來 一點也不可笑,玩世不恭的人也不會認為他瘋顛。   「承蒙你看得起我,我深感榮幸。」戚夫人真像一個有教養的高貴命婦,說的 話更悅耳:「你既然送上門來,我似乎沒有理由拒受了。」   「對,我也不同意你拒受。」楊一元仍在笑吟吟,「五干兩銀子,可是一筆龐 大的財富。你們江湖三位夫人,分別以不同的面目,不同的手段,不同的武力,在 天下各地敲詐勒索豪門大戶地方英雄豪傑,每次能到手三二百兩銀子,已經難能可 貴了。」   「這個……」   「中州五子、聖手無常、百絕頭陀,那幾群妖孽在各地滅門搶劫,擄劫年輕貌 美少女,每一次作案,得手的金銀其實也有限,家中藏有二三百兩銀子的大戶也不 多。普通百姓小民,家中藏有三五兩銀子幾千文錢,已經是上等人家了。他們不知 要殺多少人,才能搶到五千兩銀子。你這該死的賤女人。」   最後一句話聲如雷震,聲色俱厲。   「你……你幹什麼?」戚夫人嚇了一跳,八名侍女也臉色一變,「這種銀子也 能要?」楊一元厲聲問。「每一兩銀子都沾了無辜者的鮮血,每一兩銀子皆沾滿了 年輕少女的血和淚,你……你你……」   「我只知領的是賞金……」   「用我的血我的命領?」   「你不要怨天尤人,你這種弱者命定要……」   「女人,你給我聽清了。」楊一元打斷對方女豪強的霸道話,「我只給你一次 機會,不追究你的罪行,明天一早,給我快馬加鞭往開封逃,逃得愈遠愈安全。如 果不,在下可就對你……」   「你死吧!」戚夫人乖戾地嬌叱,左手一揮。   八名侍女不約而同,八手齊動。   燈火搖搖,滿室星芒,破風的厲嘯刺耳,九枚六寸扁針形成交叉射擊網.以他 為中心集中攢射。   人影一閃即逝,扁針打在牆壁有如雨打殘荷。   「咦!」」九個女人同聲驚呼。   人影從上面飄降,重新幻現在原處。   楊一元貼在上面的承塵下,像一個紙人,上升的速度太快,九個女人不知他是 如何消失的。   「你們報應臨頭。」他沉叱,雙手齊動。   暗器對暗器,以牙還牙。他的暗器是連續彈出與扔發的鐵蓮子,體積小速度快 ,用來攻襲人群,甚至用不著以神意瞄準。   暴雨打殘花,目力難及如何躲閃?   九個女人在比賽,看誰躲得更快,「嗯嗯吱吱」叫聲傳出。人陸續向下栽。   一聲厲叱,戚夫人揮劍奮身搶攻,進步出劍,左手熟練地再從革囊中掏扁針。   楊一元一掌拍開劍尖,蹂身切入,雙掌如刀,兇狠地劈在嬌嫩的左右頸根,順 手一扣後頸,將人向下掀,提心膝撞上了女人的小腹。   一連串兇狠的打擊,戚夫人只剩下半條命,渾身痛軟了,眼前發黑喉間作嘔。   將人一丟,飛躍而進。把唯一不曾被鐵蓮子擊中,剛逃進後廳走道口的侍女, 一掌拍在脊心上,另一手抓住髮髻倒拖而回。   另七個侍女,都被鐵蓮子擊中胸或腹的要穴,渾身發軟,躺在地上絕望地掙扎 、爬動,劍拋了一地,她們已無力舉劍了。   「不好好整治你們這些女強梁,真對不起老天爺。」他兇狠地說。   整治的手段真夠狠的,對付女強梁他用不著慈悲。   在新鄭,劉夫人的七個侍女死得乾淨利落。   不久前,另四個侍女先被打昏了,有小雅與小琴在一起,他也不便下手懲治。   一陣裂帛響,他把九個千嬌百媚,雍容華貴的女人,剝得精光大吉,滿地玲瓏 透凸的光赤女人,委實令人百脈賁張。   女人們啼哭,求饒……他充耳不聞,用她們的腰帶,分別捆住了手腳,再在後 面將手腳拉在一起捆,成了四馬倒攢蹄捆式。   滿地赤裸裸的大白羊,他這才拖張太師椅,大馬金刀地坐下,像是官老爺坐堂 。   「你們要我的血,我的命,換五千兩銀子血腥重賞,我也有權從你們身上發財 ,兩不相虧,老天爺是公平的。」他聲如洪鐘,一字一吐。   「放……放我一……馬……」戚夫人羞憤交加,哭泣著告饒。   「你並不想放過我,是嗎?」   「我……」   「鄭州半開門的私娼,沒有一個具三分姿色。你們,都是有十分姿色的美如天 仙的貴婦。」他的話充滿兇兆,讓女人們聽得發抖,「你們一進去,每個人都會紅 透鄭州城,每一個都會成為娼國名花,轟動大河兩岸。那些曾經被你們迫害過的人 ,必定肯花大把銀子在你們身上報復。所以,她娘的!我幾乎可以預見,囊中金銀 沉甸甸了,每一個賣三百兩銀子,絕對有老鴇爭購。九個人,賣三千兩銀子決無問 題,想起來就樂透了。」   「你這天殺的畜生……」戚夫人哭泣著咒罵。   他毫無憐香惜玉的大丈夫風度,在戚夫人的屁股上踢了一腳。   「明天一早,我就放出風聲,讓各地的老鴇來這裡看貨,立收訂金,帶夠銀子 的立可帶貨,銀貨兩訖。破了你們的氣血二門,帶走了就可永無後患。」   「不……不要……」   「要的,女人!五千兩銀子換三千,我不甘心呢,唔!最好用拍賣的方式計價 ,可能多賣二千兩銀子,多賺一文也是好的。銀子重要,求我沒有用。」他跳起來 ,取下壁間掛的一根馬鞭,開始逐一熄燈,「宅主人我已經把他們趕跑了,決不敢 回來。明天,這裡就是拍賣場。你們就在這裡睡,誰敢打主意掙扎逃走,一頓馬鞭 最少十記,少一下也不行。」   把桌子和長案推在一起,他留了一盞燈準備睡覺。   「楊一元!」戚夫人絕望地哭泣著叫:「我有眼無珠,沖江湖道義份上,放我 一馬,請不要用這種絕子絕孫的惡毒手段凌虐我,請……」   「閉嘴,女人,睡!」他大喝,皮鞭揮得呼呼怪響。   「饒我……」   「你饒過誰了?」   「我……我知道我錯了,請給我一次機會,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甚至奴婢… …」   「我敢要你這種人做奴婢?我又沒發瘋。」他一蹦而起,替她們解綁,「你知 道你錯了?」   「是的,我……錯了。」戚夫人掩面而泣。   「穿回衣裙。」   九個女人如逢大赦,惶急地穿回衣裙,任由他連拍帶點解了穴道的禁制。   「明天一早,我要看你們往東奔,愈快愈遠愈好,走了就不要回頭。」他聲色 俱厲:「今晚的事,不許你們透露半個字。」   「老天爺!你以為我是白癡?」戚夫人破涕為笑,「我們敢說出去貽笑江湖, 我還怕你說呢!」   「你明白就好。」   「你……」   「不要用你那水汪汪的鳳目送秋波亂打主意,我任何時候都可以用一個指頭殺 死你。劉夫人的侍女,就沒有你們幸運了。你們如果向混沌宮的使者透露我在鄭州 的消息,就算你躲到西番做番婆,我也會找到你給你一劍。」   「你真要毀滅混沌宮?」   「決不容許他們再殘害世人。」   「你行嗎?」   「我八極游龍要做的事,從來就沒失敗過。」   九個女人打冷顫,驚恐地盯著他,似乎把他看成怪物,臉色大變。   也許,她們正為自己的幸運而心中慶賀大難不死。   「你……你就是那……那條龍?」戚夫人似乎還不肯相信,驚恐地想要進一步 證實。   「你不相信?」   「罷了,我算是見了鬼,冒失地惹上了你這條龍……」   人影一閃即逝,燈火搖搖。   「收拾行裝,咱們破曉就走!」戚夫人驚惶地下令,激伶伶打了一冷顫,人都 快要崩潰了。   兇狠的雷霆手段,是斷絕混沌宮外援的最佳手段,因為混沌宮的外援,幾乎全 是惡毒的妖魔鬼怪,只有兇狠的雷霆手段,以毒攻毒才能生效。   露名號也是最佳的手段,可以不戰而屈人之兵。迄今為止,百絕頭陀那些首腦 們,心懷鬼胎小心謹慎,不敢將他的名號透露。   如果走漏了風聲,敢和混沌宮並肩站,不怕死和八極游龍拚命的人,恐怕就沒 有幾個了。   其實,楊一元無意毀了戚夫人,只想乘機加以懲戒而已,用反常的手段折辱這 種霸道女強人,至少可以殺一殺這些女強人的威風,讓她們知道人外有人,天上有 天,日後不至於太過囂張霸道。   戚夫人向豪強敲詐勒索,不曾做過傷天害理的勾當,這與他無關,犯不著勞動 他下殺手。   劉夫人在新鄭損失的七侍女,那是時機不對,命該如此。那時的他,如果不下 殺手,結果,死的一定是他,甚至小雅和小琴也一起遭殃。   今晚,劉夫人的四侍女就逃過一劫。   劉夫人以艷冶淫蕩名滿江湖,但沒聽過她殺害與她相好的人,敲詐勒索豪門大 戶,也罪不致死。   八極游龍如果插手管這種小事,豈不有損他的聲譽?   他並沒遠走,躲在暗處留意戚夫人的舉動,假使這些女人不顧他的警告,就得 準備下步行動。   決不許這些女人透露他的行蹤。   五更初,他才滿意地走了。   小雅與小琴回客店,乖巧地不過問楊一元的行動。   回到客店,兩人哪能睡得著覺,在房中品茗,靜候楊一元返回。   尤其是小雅,興奮得心花怒放。論武功,她的劍術天下大可去得,神奧辛辣劍 下無敵,至少在武功與劍術方面,比已可列超絕高手的霸劍奇花強兩倍。   但她對妖術一竅不通,道術巫蠱聞名驚心,所以一直不敢接近混沌宮下院,對 五方揭諦、聖手無常這種可怕的妖人,深懷戒心毫無勝算。   幸而被她碰上了楊一元,一見投緣成了知交好友。   今晚,她初試啼聲,居然克制了妖術,難怪她興奮得睡不著覺,眼巴巴盼望著 楊一元歸來,訴說她的喜悅和感受。   兩人正在傾談,驀地一陣簫聲從窗口流瀉而入。   四更充了,怎麼還有人吹簫?   一聲歡呼,兩人幾乎同時跳起來,乳燕穿簾飛出窗,隱沒在茫茫夜色中。   屋頂上並肩站著兩個人,簫聲倏止。   楊一元返回客店,已經是五更天了。   一看鄰房的窗口仍有燈光洩出,他吃了一驚。江湖朋友晚上睡眠,最忌燈火。   剛叩門,房門就拉開了,一個劍眉虎目,英偉出群的年輕人當門而立。   「打不得。」年輕人退了兩步,盯著他的大拳頭笑喝,「改日再領教。」   「三哥,這是我二哥永良。」小雅搶出一把拉住他的手引見:「二哥比你小一 兩歲,怎辦?」   「哈哈我兩拳頭把他打矮兩三寸就行啦!」藺永良大笑。   「你像個花花大少,比一比你就不夠看啦,呵呵!」他也大笑,兩條粗胳膊挽 住行把臂禮,「兄弟,幸會幸會!你怎麼晚上能找得到令妹的?」   小琴已找到店伙徹妥香茗,外間本來就可以招待訪客。   「我們所經過落腳的地方,通常會留下暗記。」小雅替兩人斟茶:「以便讓家 裡的過往親友,知道我們的下落。二哥昨天便抵達鄭州,就知道我住在這裡了。」   「我要去華山。」藺永良接過話題,「老哥!你知道太玄真人?」   「知道呀!希夷真經的得主,麻煩不止。」楊一元搖頭苦笑,「他這個不食人 間煙火的修士,在華山幾乎存身不得,被那些想奪取真經的人吵得永無寧日,躲到 深山裡幾乎餓死。」   「他是我大哥永俊的師父。」永良說,「本來要接他老人家到舍下安頓的,他 老人家就是捨不得離開華山。其實,哪有什麼希夷真經?真是見了鬼了,不知道是 哪一個缺德鬼造的滋,豈有此理!」   「是他的老冤家終南煉氣士造的謠,要趕他離開華山。」楊一元說:「其實, 有識之土應該知道是無稽之談呀!希夷老祖是遊戲人間的賭徒,他哪有無聊工夫著 真經?他碰上了人間大賭棍宋太祖,贏得了華山就不再賭了。宋太祖是個大方的大 賭徒,一盤棋輸掉了華山,一玉斧砍掉了大渡河,天朝大兵以此為界,大方得很。 終南煉氣士要和太玄真人賭,想把太玄趕離華山。太玄不是賭徒堅決拒絕,終南煉 氣士便放出謠言,讓貪心鬼蜂擁而至,還真把太玄搞得焦頭爛額。」   「這幾年不再有人胡鬧了。」永良大感驚訝:「老哥,你怎知道是終南煉氣士 在搞鬼造謠?」   「五年前我初出道遨遊,就上終南訪道。那時,關中被太監梁剝皮搞得烈火焚 天,我有心唆使太玄去搗督稅署,被他罵了個狗血噴頭。說什麼那是朝廷的事,天 下是朱家的天下,朱家皇帝高興怎麼把蒼生宰割,與世外人無關,人力不可回天, 參與反而更讓蒼生受更痛苦的煎熬。我也是年輕氣盛,和他打了一架。」   「結果如何?」永良與小雅同聲笑問。   「我哪能對付得了這老奸?輸了。」   「輸了,你也是賭徒?」永良忍不住笑,「好賭是人的天性呀!你以為我是聖 人嗎?」楊一元臉一紅:「其實他使奸。」   「結果輸了什麼?」   「五年內不准入關中。」   「屆滿了?」   「快了。」楊一元說:「那老奸是很難纏的。」   「可惜。」   「可惜什麼?」   「我想邀你去華山呢!」   「我這裡有事。」   「我知道,小妹說了。」   「得耽誤一段時日。」   「以後還有機會,咱們兄弟在天下遨遊一番。」   兩人一見如故,十分投緣。   天亮之後,藺永良帶走了小琴,借口是小琴與太玄真人曾經學了一些心法,正 好乘機了卻心願,對於楊一元即將進入混沌宮的事,表示對楊一元信心十足,用不 著擔心,一聲後會有期,灑脫地走了。   少了小琴一支劍,小雅並沒有勢孤的感覺,她有信心能配合揚一元行動,少一 個人反而有更為靈活,更容易一致發揮威力的感覺。   走投無路的人,勢必將會不顧一切,走上鋌而走險的不歸路,也是他們不得不 走的絕路。   驚鴻劍客已成了失群之雁,再也等不到趕來幫助他的人了。   劉夫人一而再受到挫折,又和霸劍奇花結了怨,霸劍奇花的妖怪朋友太可怕, 既然無法爭取戚夫人相助,那就表示她不可能應付霸劍奇花,只要一離開鄭州,霸 劍奇花毫無疑問會在途中行兇。   兩人一商量,決定接受百絕頭陀留在鄭州的眼線所提出的要求,潛往西奔赴滎 陽,等候機會協同混沌宮的人,向楊一元襲擊洩憤。   驚鴻劍客不敢忽視鄭州治安人員的警告,不敢再神氣地打起劍客旗號招搖,與 柳彪改裝易容扮成普通旅客,跟在劉夫人五女後面,畏畏縮縮西行。   劉夫人五女是雇輕車走的,在鄭州租車租馬驢代步十分方便。   他們後面,楊一元與小雅扮成窮村夫,雇了兩匹小驢一個驢夫,馱了行囊,要 死不活向西走。   滎陽縣南境多山,是嵩山的北段尾閭。   這一帶群山綿綿,土名甚多,著名的有大周山、嵩渚山、賈峪山、橫嶺、清水 嶺……峰巒錯列中,依山勢分別流出幾條有名的河流。汴河,源出大周山;京河, 源出於嵩渚山;索河,源出清水嶺;賈峪河,源出賈峪山。   愁雲嶺,在縣西南五十里,鳥道羊腸,人煙稀少,與清溪嶺僅一山之隔,有一 條古徑通向密縣,穿越萬山叢,只有本地的山中獵戶,才知道有這麼一條古徑,不 可能有外地人在這裡行走。   即使是本地的山民,也經常迷失在叢山深處。   混沌宮的首腦人員,就是利用這條古徑,往返於混沌宮和混沌下院,但也須帶 嚮導隨行,十分不便而且危險,山中的虎狼猛獸也相當危險可怕。因此除非絕對必 要,否則寧可繞道走鄭州新鄭大道,乘健馬飛騎往來,比在叢山中辛苦攀援跋涉愜 意多多,雖則路程遠了兩倍。   任何一個陌生人,想穿越縣城至愁雲嶺這五十里小徑,決難逃過巡山眼線伏哨 的耳目,沒進入山口之前,就已經形跡難隱了。   小徑入山口雖然險要,路只有一條,但具有爬山經驗,體力充沛的專家,也可 以從左右的峰腰山腳繞出山口後面。重新找到小徑。因此混沌宮的人,在山口一帶 佈下了阻絕的人手。   混沌宮的人手不足,所以必須不惜花重金,召請高明的牛鬼蛇神,作為第一道 阻絕防線。   最高的賞格花紅,是五千兩銀子。目標楊一元,活的是一千兩銀子花紅。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聞風而來的或者召請而來的妖魔鬼怪,遭遇最嚴重的困難,是誰也不認識楊一 元,誰也不知道楊一元是老幾。因此難免發生許多無法避免的事故。   因此,只要是認識楊一元的人,便自然而然地成為奇貨,也就成為眾人爭取的 合作對像了。   劉夫人與驚鴻劍客七男女,都是認識楊一元的人。   奇貨可居,爭取他們的人各展奇謀。   混沌宮的信使,當然知道他們的行蹤,遠距縣城十餘里,信使便將他們引至南 鄉安頓,在一座小山腳的小村落腳,立即帶他們巡視楊一元可能入山的地域。村西 四里左右雙峰夾峙處,便是入山小徑的隘口。   安頓停當,他們不需隱起行藏化裝易穿了。山附近是混沌宮的勢力範圍,滎陽 縣的治安人員,很少到山區附近走動,各地村落自行負責治安,有如統治一方的小 皇帝,外人決不敢在小皇帝的勢力範圍內撒野。   毫無疑問地,這些小皇帝都受到混沌宮的控制,安頓的人如果沒同混沌宮的人 打過招呼,決難在這一帶找到容身之地。   楊一元如果想穿越這滿懷敵意的山區地帶,可想而知必定困難重重。   一接近山區,俞巡檢便幫不上他的忙了,官方的治安人員還沒動,消息便早已 傳出了。   因此俞大人與八臂金剛一群官方人士,只能暗中策劃謀而後動,不動則已,動 則必須勢若迅雷掣電,事先絕不能透露絲毫風聲,不然將勞而無功。   暴風雨的中心,隨楊一元而轉移至滎陽。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窮追不捨】   縣城西南不足十里就是山區,這一帶岡陵起伏,村落星羅棋布,各處小徑都有 人行走,如果沒有充足的人手,根本不可能防止有心人接近。這一帶,也就成了群 魔亂舞的好地方了。   楊一元不在乎受到攻擊,只怕走漏消息,因此他和小雅不準備白天活動,希望 能神不知鬼不覺,盡快秘密地接近混沌宮。   薄暮進入城關,打發驢夫離去,在一條巷尾民宅借宿,飽餐一頓後,帶了應用 物品,在偏僻處易裝,偷越城關走上了至山區的小徑。   他倆的裝束,會讓遇見他們的人大吃一驚。   四寸皮護腰有一排夾袋,裡面盛了重要用品與暗器。上面外加了一件背心式夾 衣,前後都有大袋,可以攜藏山行用品與食物。   不用包裹用背包,盛了衣物與寢具。劍插在背包裡,腋下繫著裝了工具雜物的 八寶乾坤袋。手中點著一根仿藥鋤形式的手杖,腰上是一把開路用的腰刀,當然也 可以當作兵刃使用。   天黑後不久,小徑不再有行人往來。不久,兩人離開小徑,認準方向越野而走 。   小雅沒有背包,她的寢具衣物全在楊一元的背包裡。   半個時辰後,前面岡腳下出現燈光,犬吠聲零星傳來,表示前面有村落。   必須繞村而走,避免與人接觸。   剛繞至村右,距村約有里餘。犬吠聲突然加劇,然後隱隱傳來叱喝聲。   「村子裡有事故發生了。」小雅說。   「可能打起來了。」楊一元腳下不停。   「要不要去看看?」小雅說,「會不會是俞巡檢的人碰上困難?」   「唔!真得去看看。」楊一元驀然心動,「他們早到好幾天,很可能碰上棘手 的兇魔。   把背包藏妥,我們去看看。」   將背包藏在一株大樹上,悄然向小村飛掠而走。   一個有決心有毅力的人,所爆發的堅韌性與報復意識,是十分驚人的,那百折 不回不死不休的耐性,常會造成一股強大的摧毀性能力,摧毀一切有關的人與事物 。   霸劍奇花就是這種人,她用盡手段不畏兇險艱難,死纏住驚鴻劍客,雖則有時 會失去蹤跡,或者情勢不許可出面騷擾,她都能隨後克服一切困難,依然緊緊抓住 ,鍥而不捨,盯牢目標死不放手。   她也因長期的鍛煉,而愈來愈精明了。   轉而盯住劉夫人五女,隨即掌握了驚鴻劍客的動靜。   天一黑,就是她的天下。   小村安頓了兩批人,一是劉夫人五女與驚鴻劍客主僕,一是從崤山請來的六個 牛鬼蛇神,由兩個混沌宮的眼線接待,分別住在村東西的農舍內。   驚鴻劍客與劉夫人,已經公然同宿在一間廂房內,男的風流,女的冶蕩,一雙 兩好,得其所哉。   在這裡,他們是安全的,附近一二十里落腳的,幾乎都可以算是同道。   至少在楊一元抵達之前,所有的人都是安全的。   驚鴻劍客仍然擔心霸劍奇花跟來,劉夫人也對那位鬼怪打扮的人,懷有強烈的 戒心,難免有點不安。   楊一元還遠在新鄭密縣附近出沒,這裡的人唯一可做的事便是等待。因此不論 晝夜,只有混沌宮的一些眼線活動,沒有人會笨得嚴加戒備,更沒有人閒得派人辛 辛苦苦警戒防範意外,吃喝玩樂一切照常。   楊一元和小雅太過小心,辛辛苦苦的翻山越野而走,避免走小徑,怕被伏路的 眼線發現。   不但小徑沒有伏路眼線,連住宿處也沒有警哨。   驚鴻劍客心中有鬼,晚膳後便和劉夫人,前往村西拜會崤山來的六個頗有名氣 的人物,表面上聯絡感情,骨子裡希望能獲得支援,萬一霸劍奇花前來鬧事,也可 以多幾個人來相助。   這六個人是崤山六義,是當地的大名鼎鼎的豪霸,明裡是地方上的大爺,暗中 在各處要隘扮強盜,搶劫大戶謀財害命。   兩三百里長的山區大道,險隘處處,出了命案根本不可能被發現,這條車不方 軌的東西官道,自古以來就是強盜出沒的治安死角。   論名頭,劉夫人與崤山六義概略相等,驚鴻劍客就少了那麼一點份量了,他只 能算是江湖新秀。   雖則有混沌宮一個小有地位的人居間引介,見面的氣氛依然不怎麼融洽。   「聽說你們是唯一與楊一元交過手的人。」崤山六義的老大天狼郝義,說的話 帶有利刺,「很不錯呀!獲得賞銀的條件,比咱們來替五子助拳的人有利多了,可 以比咱們早一步搶得機先。但是,聽說你們栽得很慘,可不可以提供些經驗給咱們 見識見識呀!」   劉夫人可不是肚量大的人,驚鴻劍客更是驕傲自負的貨色,當然聽得懂帶刺的 話,登時臉色就不怎麼好看,氣氛有些緊張。   「沒錯,我們是栽得很慘,所以元享、元貞幾位真人,才肯花大筆賞金,請三 山五嶽的英雄好漢,搶這筆五千兩或六千兩財富呀2」   劉夫人妖媚地嬌笑,心中卻怒火漸升,「諸位在崤山稱雄道霸,橫行一州五縣 ,聲威顯赫,當然不在乎一個默默無聞的楊一元啦!我也是情面難卻,失敗了仍然 願為百絕頭陀盡力,也許有點不自量,但輸仗不輸氣,所以跟來爭回一口氣哪!如 果我碰上了楊一元,敗軍之將不足言勇,本夫人一定讓諸位高手名宿奮勇爭先,我 這裡預祝諸位馬到成功。」   「劉夫人其實已經捉住了楊小狗,要不是戚夫人爭功誤事,楊小狗屍骨早寒了 ,整整囚禁了他八個時辰。」驚鴻劍客也按捺不住,話中也帶刺,「在下睜大眼睛 ,看諸位如何大發神威擺佈他,憑諸位的聲威武功,六個人應該可以輕而易舉獲得 六千兩銀子賞金。在下如果先發現他,一定先加轉告,讓諸位先下手,決不爭功, 直至諸位宣告放棄,在下再和劉夫人上,夠情義吧!」   「狗屁!」天狼郝義勃然大怒,「崤山六義為朋友兩肋插刀,做任何事也不會 宣告放棄,就算武功不如人,也不去扮喪家之犬。小輩。輸了認輸,才是真的英雄 好漢,你們已經栽了,實在不應該再來丟人現眼的。」   「咦!你這傢伙真以為你能對付得了楊一元?」驚鴻劍客冒火了,虎目怒張。   「那是一定的。」天狼傲然地說。   「那是說,你比袁某武功高明多多。」   「你不服氣!」   「咱們到院子裡證明一下,不證怎知?」驚鴻劍客倏然拍桌而起。   「有何不可?」天狼也憤然拍桌而起。   「大家別動氣好不好?」混沌宮的眼線大急。出面阻止,「你們都是夠朋友仗 義前來助拳的人,楊一元還遠在新鄭,何必傷了和氣……」   「龐老兄,你別管啦!」天狼不領情,憤怒地往外走,「郝某就證明給他看, 讓他知道一個成名的前輩,不是憑嘴皮子得來的聲譽,更不是被人趕得像喪家之犬 ,也可揚名立萬稱英雄的。」   「不久就可以證明,你這位前輩是什麼英雄好漢了。」驚鴻劍客大踏步跟出, 「希望閣下真的了不起,不要在我這晚輩面前丟人現眼。」   有了利害衝突,這些英雄好漢必定奮起而爭。   五千兩銀子,誰不想獨吞?   再就是名氣之爭,武朋友誰都以為自己了不起,一句話不對就會拔刀相向,頭 被打破也不肯服輸,見面你嘲我諷,話不投機,最後必定翻臉成仇,刀劍相見,甚 至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其他五義不但不反對,反而冷嘲熱諷加以鼓勵。   劉夫人心中有數,對驚鴻劍客頗有信心,一直就用含笑的目光,給予驚鴻劍客 精神上的支持。   混沌宮的代表龐老兄,仍想盡力勸解,卻被崤山六義的人拉住了,說好說歹阻 止他多事。   院子寬廣,正好施展。   天狼郝義正在氣頭上,忘了武林禮教江湖規矩,劍出鞘便托大狂傲地向驚鴻劍 客一指,毫無前輩的風度,倒像一個強橫的潑皮。   「嘿嘿嘿……」天狼的陰笑尖銳刺耳,「小輩,聽說你出身在什麼武林世家。 天下間武林世家沒有十萬戶,也有八萬以上,也許你這一家真有幾把刷子,掏出真 才實學來。讓郝某看你是不是騙人世家,上!別客氣。」   驚鴻劍客如果真的差勁,怎麼可能博得劍客的崇高聲譽,也許他比不上楊一元 ,比霸劍奇花也差了一段距離,但躋身於一流之中的一流高手是決無遜色的。   劍一出鞘,他暗咬鋼牙。   「在下的家傳武學,也許在武林中算不上第一流的,但用來屠狼殺虎,應該是 綽綽有余。」他的話鋒利傷人,有意激怒對方,「我不會給你客氣,更不是用木劍 印證,我會用上絕技讓你開眼界,我上了。」   崤山六義都是以猛獸為綽號,老二叫瘋虎尚信。他說屠狼殺虎,影射他有對付 猛獸的能耐,也就是表示有對付六義的本領。   上字出口,劍化虹破空,果真翩若驚鴻,第一劍便用上了全勁發招,又快又狠 又準,像電似的劍光難辨劍身實體,正面強攻氣勢若虹。   一聲怒吼,天狼郝義封三劍,換了三次方位,總算脫出狠招飛虹殘日的威力圈 。   無法乘隙反擊,驚鴻劍客暴叱震耳,第二招一劍連一劍,一步趕一步,劍光閃 爍如電,綿綿不絕緊迫進攻,一口氣把天狼迫得八方閃避。   「錚錚……」爆發出一連串急劇金鐵交鳴,天狼反擊的七劍,皆被驚鴻劍客一 一瓦解。   天狼的銳氣迅速消退,被驚鴻劍客掌握了七成主攻權,心中愈急怒,劍術的技 巧愈不能發揮。   「誰要想不顧身份規矩,在一旁玩弄陰謀詭計。」劉夫人盯著躍然欲動的瘋虎 尚信,「本夫人的喪門毒香如果不能把他擺平,算他祖上有德。」   「我瘋虎卻不信。」瘋虎大踏步而出:「女人,我向你單挑。」   「本夫人奉陪。」   人影飄降,從屋頂下來三個人。   「你們瘋了嗎?幹什麼?」是三個老道,為首的中年老道沉喝,「本宮請你們 來助拳,可不是請你們來較技印證或者拚命的!」   中州五子到底有多少徒孫,恐怕連他們自己搞不清數目。第一代弟子以元字排 行,第二代以始字為首。   目下的兩輩徒子徒孫,年齡參差,不以歲數論序,而以入門先後排名。因此始 字輩的徒孫中,有些人的實際年齡,可能已半百出頭了。而元字輩中,有些人可能 年僅十四五,甚至有十二三歲的少年。   驚鴻劍客已停止攻擊,以免讓老道們難堪。   「道長!你們請這些二流人物,與在下一同守在這裡等候楊一元,那是毫無希 望的下著」驚鴻劍客冷冷地說,「簡直是驅羊斗虎,白送死。這裡不安全,在下與 劉夫人另找地方安頓,這裡讓給他們好了。」   「你們如果不同心協力,當然毫無希望。」老道冷哼一聲,「你看吧!你們只 知道爭強鬥勝,甚至意欲自相殘殺,才能讓人乘虛而入,在你們左近看笑話。」   「道長話中有話……」   「不錯,話中有話。」老道沉聲說,「貧道從城中來,發現城中來了不少行蹤 可疑、不三不四、來意不明的人物,準備趕回山口,另派高手眼線前來偵查,被你 們的呼喝聲所驚動,進來看個究竟,發現有人潛伏在這裡,你們大概毫無所知,是 嗎?」   「有人在這裡潛伏?」天狼一驚,「劉夫人,你的人暗中跟來了?   有何用意?」   「我的人都沒來呀!」劉夫人堅決否認。   老道舉手一揮,哼了一聲。   「師弟!把人趕出來就明白了。」老道高叫。   對面的屋脊上,有人長身而起,黑夜中面目難辨,但從衣著上,概略可以看出 是三名老道。   「我行法擒人……」一名老道高叫。   聽說要行法,蟄伏在屋角瓦櫳上的人,知道已被發現無法藏身啦,長身而起向 側方的屋頂飛掠。   身材嬌小,穿了深灰色夜行衣,貼伏時身軀盡量縮小,所以下面的人是無法看 到的。身形驟起急動,便無所遁形了。   高叫的老道身形似乎更快些,斜截而出身形似電,半途長劍出鞘,劍出風雷驟 發,截住了。   「錚!」黑影的劍也中途撤出,百忙中揮劍急封。   火星飛濺,兩人同被震飄八尺。   下面的人紛紛向上跳,三老道與劉夫人輕功最佳,最先躍登截住黑影的去向, 迎面堵住了。   黑影的衝勢已經消失,走不了啦!   「是小潑婦霸劍奇花!」下面的驚鴻劍客看出黑影的形態,他當然認出是他最 熟悉的申姑娘。   霸劍奇花必須殺出一條生路來,對方人太多了,一聲嬌叱,她向最外側的劉夫 人衝過去。   「她是我的!」劉夫人嬌叫,升劍候敵。   糟了!劍剛升,便感到背心一震,渾身突然發僵,人向前一栽,骨碌碌斜滾而 去,劍也脫手丟了,劍在瓦面滑動,發出清脆的響聲。   三個老道躍登有先有後,最先躍登的老道剛拔劍,劍還沒脫鞘,也向前一栽。   第二個老道倒了,第三個……霸劍奇花一沖落空,乘機向前飛躍,兩三起落便 消失在遠處的房屋暗影中,跳下地如飛而遁。   霸劍奇花遠離村落,在一株大樹下歇息。   「不要管我的事,好嗎?」她喘息著說,「但我仍然謝謝你。」   一旁出現奇形怪狀的小雅,呼出一口長氣。   「何必呢,申姐。」小雅黯然勸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目下他人多,警 覺心最高。你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失敗的結果,你承受得嗎?」   「除死無大難,小兄弟!楊爺來了嗎?」   「他不在。」小雅含糊其辭。   「你殺了他們幾個人替我開路……」   「鐵蓮子打穴。」小雅說,「我不可能暗中從背後殺人,雖則他們該殺。」   「我……我不得不伺機暗算。」   「我知道,每個人都有權自保。申姐!暫時放棄吧!急不在一時。」   「以後我會更小心的,這次只是意外。以後,我會記得把意外也計算在內。我 不能放棄。」   「申姐……」   「以後,恐怕很難找到他了。我不能到振武園去等,那會等得急白了頭。天下 大得很呢!他在江湖鬼混,等我知道他曾經在何處現身,趕到時可能已在百日之後 了,他必定早已離開,怎能找得到他?」   「追蹤本來不是容易的事,楊爺追蹤妙觀音,將近四個月了,迄今仍然不知那 妖婦到底躲在何處呢?」   「所以,我不能放棄接觸。」   「我不便勉強你。」小雅失望地說,「畢竟我是局外人,無法體會你切膚之痛 。」   「也算不了切膚之痛啦!」霸劍奇花反而笑了:「替我向他道謝,好嗎?」   她兩人都心中有數。   「我會的。他和你是朋友,但他有事無法分身助你,請你原諒。」   「我已經非常感謝他了,以一個萍水相逢,交情泛泛的普通朋友來說,他為我 已經做得太多了。哦!我已經弄死了一個妖道。   確知妙觀音的確躲在混沌宮,百絕頭陀絕不可能放棄她的。」   「雙方已騎上了虎背,只許有一種結果。」   「我在這裡神出鬼沒騷擾,他入山是不是方便些?」   「這……」   「我會小心的,放心啦。」   「最好是小心,申姐。諸多珍重,後會有期。」小雅手一揚,匆匆走了。   一次經驗一次乖,霸劍奇花愈來愈精明老練了,這次意外碰上六個老道,幾乎 送了小命,她更為小心提防意外。   她不甘心,歇息恢復疲勞之後,重新入村,已經是四更時分了。   劉夫人早就知道霸劍奇花有同伴,同伴的武功更高明,而且不怕妖術,是最可 怕的勁敵。   黑夜中被鐵蓮子奇準地擊中脊心穴,令她感到毛骨驚然,返回住處之後,立即 命四侍女輪流擔任警戒,由一名侍女把守在寢室外面的廂房走道,嚴防意外。   擔任警戒的侍女,不再穿桃紅色的衣裙,穿了活動無礙的青勁裝,掩身在壁角 留意走道的動靜,人隱身在幽暗中,入侵的人很難發現她的形影。   霸劍奇花的耐心十分驚人,她不再用快速的身法揉進,任何快速的身法,也逃 不過潛伏著的目光,因此她以緩慢的速度,逐分逐寸利用雜物掩護,終於登堂入室 。   侍女也許認為天色不早,不再隱藏,偶或無聊地往復走動,卻被霸劍奇花早一 步發現了。   霸劍奇花向小雅表示過,她不得不伺機暗算。   她說的是由衷的無奈,對方的人手比她多了好多,她知果不伺機暗算的話,死 的將會是她。   她利用壁根一寸寸蠕動,一寸寸向獵物接近。   好不容易等到機會了,乘侍女轉身的剎那間,悄然飛撲而上,像撲向老鼠的描 ,勒喉扳頭手下絕情,侍女的脖子一扳即折,將人拖倒,壓牢。侍女僅掙扎了片刻 ,便停止掙扎斷氣。   天色不早,她不能再逗留,沒有了功夫撬門了,飛起一腳,踢破了房門。   一聲爆炸,她投入一顆硫火彈。   這是江湖好漢縱火的火器,製造簡單,但危險性高,原理與摜炮相若,攜帶時 稍一大意,一受撞碰就會自爆,自己反而遭殃,材料可在爆竹作坊買得到。   火光一閃,火星飛濺,房中大放光明,床上躺著一雙赤裸裸的男女,滾落床後 飛躍而起。   一聲輕笑,她急急撤走。   「下一次一定把你弄死在床上。」她臨行拋下一句話。   鄰居的三位侍女是和衣而睡的,驚起抄住劍出房狂追。她們地頭熟,在村北緣 就截住了。   霸劍奇花身形突然加快,折向村屋旁反繞,出其不意反截住最後一名侍女,一 聲嬌叱,劍吐漫天電光,哪像一個急於逃走的人?   侍女的反應極為敏捷,百忙中揮劍急封,「錚錚」兩聲金鳴,勁道平分秋色, 各向側震飄丈外。侍女多退了兩步,優劣已可看出端倪。   不等轉身反撲的侍女衝到,她便向村外飛掠。   「你們替那畜生擋災,就得付極高的代價。」她一面掠走一面向追來的三侍女 叫,「我會晝夜不斷在你們附近出沒,用一切惡毒的手段,逐一打你們下十八層地 獄,直至死光殺絕才罷手。快了,你們死得差不多了。來吧!我就不相信你們可以 在飛奔中,還能施展妖術放奇毒。」   猛地腳下一緊,三五起落便消失在岡腳的林子裡。   「追她上天入地!」更後面,劉夫人與驚鴻劍客,已穿妥衣褲追來了。   三侍女不敢不追,顧不了遇林莫入的禁忌。   「哎……啊……」最先入林的傳女,發出刺耳的叫號,枝葉搖搖。   劉夫人急怒攻心,顧不了侍女的死活,尋前面枝葉的搖動聲,卯足了全力往前 窮追不捨。   天終於亮了,霸劍奇花也不見了。   「我發誓,我要將這賤女人碎屍萬段。」劉夫人一面用目光搜尋,一面咬牙切 齒的咒罵。   「夫人,咱們還得旦夕提防她暗算呢!」跟在後面的一名侍女,兇狠地盯瞪著 驚鴻劍客的背影,「現在,恐怕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十餘名侍女,只剩下兩個,等於是落了爪牙的虎,脫了羽毛的鷹。   「夫人,咱們永遠對付不了不與咱們正面拚搏,鬼鬼祟祟打了就跑的一個高手 。」最後一位侍女更為沮喪,「那小潑婦愈來愈精明,像冤家般死纏不休,咱們在 明她在暗,早晚咱們會遭她的毒手。」   「少廢話。」劉夫人不勝氣惱厲聲叱喝。   「夫人!倒楣的一定是我們。」侍女流露出不再馴順的神情,「至於這位袁大 劍客,他是死不了的,小潑婦並不想要他死,而咱們卻慘了。」   「不許再說,知道嗎?」劉夫人扭頭厲叱。   兩侍女一咬牙,閉上了嘴。   驚鴻劍客羞憤交加,知趣地埋頭走路。   鑽出了樹林便是進城的大道,三里外高聳的城門樓,沐浴在火紅的朝霞之下, 清晰可見。   大道上有人往來,劈面碰上了一位年輕英俊的佩劍書生,後面一雙中年健僕像 是夫婦,背了大背籮提著包裹。書生的腋下,也有一個包裹。   後面十餘步,領先的一雙中年夫婦,男的英偉,女的風華高貴。   緊跟在後面的,也有一男一女中年健僕,與兩名俏麗的侍女。   這些人,明顯地要向山區走,沒有車沒有馬,身份似乎相當高貴,衣著不怎麼 華麗,但氣概不凡,流露在外的豪氣表示出武林人的身份。   不論男女,每個人都有劍。連兩位年華二八或二九的美麗侍女,佩的劍也不是 充門面的飾劍,確是沉甸甸的殺人傢伙。   劉夫人一怔,隨即臉上綻放出醉人的媚笑。   「你們是那一位請來的?」她劈面攔住了,媚目貪婪地緊盯著英俊的年輕書生 :「怎麼沒有嚮導領你們前往安頓?小兄弟貴姓呀?」   「呵呵!你管我姓什麼?」書生大笑,「你們四個男女,一身草屑塵埃,破曉 時分在荒郊野外衣衫不整,你們在幹什麼勾當呀?」   「小兄弟,你以為我們在幹什麼勾當呀?」她不但不拉領襟掩往半裸露的三角 形胸肌,反而拉開了些,更為暴露誘人情慾的乳溝,「我姓劉。你們是哪一路的? 」   她的目光,落在後面十餘步,止步好奇地觀望的中年夫婦兩男四女。   那位有一雙亮晶晶明眸的侍女,正遠遠地盯著她微笑,低聲向旁邊的同伴說話 ,聽不到語音。   「我們當然是一路的。你姓劉,你不像一個大閨女呀!一身媚骨,艷光四射… …」   「不許口出蕩言。」中年人高叫,「叫她讓路。」   「你聽到了?」年輕人向她邪笑著問。   「如果我不讓路呢?」她笑得更媚更蕩,眉挑目語放射出勾魂攝魄的光芒,「 我要知道你們的來歷,你是……」   她的勾魂媚術失敗了,年輕人反而乘機進步,大手一伸,抓住她的肩膀一旋。   她正在行法,想先制住年輕人,突然受到反擊,毫無應變的機會,身形急旋向 後轉,豐滿渾圓的美臀挨了一踹,驚叫一聲向前衝,幸而被待女一把抱住了。   驚鴻劍客本來一肚子火,眼看她向年輕人賣弄風情,快要氣炸啦!昨天晚上兩 人還在床上恩恩愛愛,怎麼見了更英俊年輕的人,就動了琵琶別抱的浪態?   男人為了爭風,打破頭也在所不惜,一看年輕人一腳踹在那曾經讓他神魂顛倒 的豐臀上,立即火冒三千丈,把剛才對妖婦賣弄風情的不快忘了,衝出兩步咬牙切 齒拔劍,要用劍護花了。   這瞬間,林中人影電射而出,一眨眼便貼身了,快得不可思議。   「噗」一聲響,他感到左股如受巨錘撞擊,結結實實挨了一腳,向右暴退。   劍光乍現,在他身後的另一名侍女尖叫一聲,左手齊肘而折。   人影回頭飛射入林,一兩閃形影俱消。   「霸劍奇花……」那位侍女在人影出現時高叫。   年輕人本想出手阻止人影行兇,聞聲向後退了三步不加過問。   「你如果膽敢向我動劍。」年輕人向臉色鐵青的驚鴻劍客冷冷地說,與向劉夫 人邪笑的神情迥然不同。「我一定折了你的狗爪子,我可沒有和你這種人玩遊戲的 耐性。那朵花本來可以踢斷你的腰脊,你真走了狗運。但在我面前,你決不可能有 同樣好的運道。」   「我們走!」劉夫人這次不能不顧侍女的死活了,草草包紮侍女斷臂的創口, 由唯一的侍女背了向後轉,返回安頓的小村。   驚鴻劍客怎敢再逞強撒野?年輕人豪氣飛揚的神情,豈會是弱者?說的話也極 為托大,顯然吃定他了。而且,對方人手多。   臨行,狠狠地瞪了年輕人一眼。   「我會找你。」他撂下狠話。   「說不定我會找你呢!大劍客。」年輕人嘲弄他說,「我會把你整治得哭爺叫 娘。」   「少廢話,兒子。」中年人朗聲叫,「趕了一夜路,你累不累呀?   快找最近的村落投宿,早膳還沒有著落呢!快走。」   借宿的地方,就是劉夫人的落腳的小村。十個人分住在相鄰的兩家農舍,像是 有意要久住。   早膳後不久,混沌宮的眼線,領了崤山六義,氣勢洶洶到了農舍前的曬麥場, 便碰上中年人與年輕人,帶了位俏麗的侍女,出了院門悠閒地觀覽村景。   都佩了劍,男的是寬大青衫。侍女穿連身青衫裙,梳了代表侍女的雙丫髻,明 眸皓齒眉目如畫。   「這裡有不少英雄好漢呢!」年輕人聲如洪鐘,掃了剛抵達、有如兇神惡煞的 七個人一眼,「難道這村子裡有禍事了?天知道他們在這裡幹什麼?」   「咱們來問你們來幹什麼?」天狼郝義像在怒吼,神情威猛獰惡,「這裡不歡 迎外地人,在下要盤你們的底,亮名號。」   「你不是外地人?」年輕人獨自上前打交道,背著手神情冷傲:「你又在這裡 幹什麼的?」   「少廢話,亮名號。」   「你不配要求在下亮名號。」年輕人表現得更兇更霸道,「更無權查究咱們在 這裡干什麼。多管閒事會送命的,閣下。」   「你……」   「你最好帶了你的人滾!離開咱們遠一點以保安全。」年輕人沉下臉,劍眉一 挑,「在下遨遊天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向人主動挑釁,也決不容許歹徒惡棍 撒野。現在鄭重宣告,任何人膽敢挑釁無狀,不管是有意或無意,一切後果自負, 不要在吃了虧之後,如喪考妣般向天下英雄好漢哭訴冤屈。」   「小輩該死!」天狼火冒三千丈,憤怒地拔劍,「你這種狂妄小輩。活不了多 長的,為免你日後闖出更大的禍,不如早些送你下陰曹地府。」   「你最好收劍,我陪你玩玩拳腳。」年輕人不理會指來的鋒利長劍,仍然背著 手泰然自若。   「你有劍。」   「不錯。」   「劍上決生死。」天狼怒吼。   「在下與你無冤無仇,對殺死你毫無興趣。」   「在下……」   「我的劍不出鞘則已……」   「出鞘又怎樣?」   「不見血不會歸鞘。所以,對付沒有深仇大恨的人,或者對方確是了不起的高 手,在下寧可用拳腳相搏,雖則拳腳同樣可以殺人傷人。」   「今天你恐怕非拔劍不可了,小輩!」   「那可不一定哦!我剛到,不想立即見血。」   「小輩!即使你不拔劍,在下也……」   「也要揮劍下殺手?」   「對,我會毫不留情殺死你。」   「好吧!這可是你自找的。」年輕人冷笑,緩緩拔劍出鞘。   不是寶劍級的利器,只是一把品質不差的所謂青鋼劍,甚至不曾開鋒,可知是 僅憑劍尖傷人的平凡長劍,不用鋒口就不能使用砍劈一類劍招。   「是你在找死。」天狼郝義再也按捺不住,怒吼著蹂身進馬步,招發亂灑星羅 ,狂野地搶攻,完全沒有半點前輩的風度。   這一招的第一劍,如果能取得中宮主攻的好部位,後續的綿密發劍將一劍連一 劍,緊迫追襲直至得手為止,一招多少劍並無定准。   僅發出一劍,就沒有機會發第二劍了。   年輕人不封不退,劍迎著飛射而來的劍虹,輕輕一搭一沉,劍尖猛然上拂,幾 乎肉眼難辨形影,而天狼的劍卻向下一沉便靜止了。   「哎……」天狼驚叫,疾退丈外。   右頰被劍尖劃了一條血縫,可以看到肉向兩面收縮,大牙外露,牙仍是完好的 。   「替你多開一張嘴。」年輕人並沒追襲,輕撫著長劍,「下一位想在何處部位 ,開縫或者開孔,最好先表明,在下必定遵命成全。哪一位再上?」   兇名昭著的天狼一招掛彩見血,可把其他六個人驚得心中發毛。   天狼以左手掩住創口,揮劍再進。   「這次削掉右耳,衝上來。」年輕人冷叱。   天狼打一冷顫,駭然止步。   「最好砍掉右手。」中年人背著手笑吟吟高呼。   「好,留耳砍手。」年輕人也高聲回答。   「我也挑一頭猛獸。」侍女蓮步輕移,像在向前飄走,「哪一位拔劍上?我只 是一個小侍女,你們不要怕我卸你們的爪牙,我的劍很鋒利,不會痛的。我家公子 的劍沒開鋒,用來砍人,會痛得令人受不了。」   纖手一動,劍映日星光,果然開了鋒,打磨得精緻雪亮,鋒芒畢露,寒風森森 。   劍一引立下門戶,寶相莊嚴,具有赫赫名家的風度氣勢,明眸中冷電湛湛,強 大的懾人氣勢洶湧澎湃,一看便知是苦練有成的劍道名家,雖則與她的年齡完全不 相稱。   瘋虎本想上前,卻又心中發虛。   「咱們……走……」天狼含含糊糊地說,掩住創口的左手全是血,血流下胸襟 一片猩紅。   七個人狼狽而走,沒有再拚的勇氣。   「真沒意思。」小侍女不情願地收劍。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龍潭虎穴】   小村吸引了許多兇魔的注目,但一整天沒有人再前來挑釁。   吸引牛鬼蛇神目標,圓滿地達成。小村由混沌宮的人,建立了頗為龐大的監視 站,不斷有人趕來偵查這一家十位來歷不明,行動可疑的男女。大家皆無法辨明他 們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些名義上來助拳,骨子裡卻是為了重賞而來的牛鬼蛇神,可不願為了其他無 關緊要的事,與武功驚世、來歷不明的人結怨衝突,因此也就沒有自告奮勇的人登 門挑釁,所以沒發生意外的衝突。   混沌宮的人,不得不出面試探了。   已經是申牌時分,炎陽即將西沉。   農舍西北便是小村的邊緣,長了幾株粗如牛腰的老槐樹,距農舍不足百步,視 野廣闊。   向北望,平坦的焦黃農地令人惻然,田地顆粒無收,今年日子難過了,明年恐 怕將更不好受。   年輕人與那位認識霸劍奇花的侍女,盤膝並坐在大槐樹下納涼,喁喁低談不時 比手劃腳,笑吟吟地似在交談一些趣事。   第一個出現在一旁的人,是一身粉紅衣裙,流露出無限冶蕩風情的劉夫人,盛 妝之下顯得特別艷麗,隆胸細腰極為醉人,男人只消看上一看,必定心跳加快,唯 一想到的事是一張床。   然後是兩個中年老道,一個巨熊般的大漢。   年輕人與侍女毫不緊張,泰然自若站起整衣。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劉夫人笑容又妖又媚,似乎忘了臀部禁區被踹了一腳 的仇恨了。   「在這裡歇息幾天,有什麼不對嗎?」年輕人也笑吟吟一團和氣。   「不會是來看風景的?」   「這一帶土山嶺,有什麼風景好看的?我經常爬西嶽華山,登過泰山。這一帶 山區是嵩山余脈,老實說,五嶽之中,風景最差勁的就是中嶽嵩山……」   「不要給我胡扯,小兄弟。」   「我說的是實話呀!」   「你認識我,是嗎?」   「以往不認識,霸劍奇花出現之後,才知道你就是艷名滿江湖,江湖三夫人中 最妖最蕩的劉夫人。你和驚鴻劍客在一起的事,已經不是秘密。」   「你知道我,仍敢在我面前放肆……」   「你給我聽清了,女人,」年輕人臉一沉,不怒而威,「我知道你的底細,你 已經死了一半了,我腳下留情,你很幸運。」   「你……」   「我一點也不在乎你的喪門毒香,不理會你的迷魂魔眼,也不介意你的所謂妖 術,你的武功更是彫蟲小技,你的美色在我眼中毫無份量。你看,我這位小侍女, 真要打扮起來,你還不配做她的僕婦呢!不要招惹我,女人。這裡是人人可逗留的 地方,我不會承認任何人的禁區約束,能好好相處就能相安無事,鬧翻了,遭殃的 人一定是你,何苦代人賣命?」   劉夫人心中一涼,被人看穿了哪還有取勝的希望?   中年老道輕咳了兩聲,把注意力吸引過來。   「施主一定也知道貧道的來歷了,貧道元昊。」老道亮道號,明白表示是中州 五子的得意傳人。   「抱歉,我不認識你。」   「施主是沖混沌宮來的?」   「在下與混沌宮無仇無怨,更不是除奸蕩兇的俠土。除非貴宮的人打在下女眷 的主意,在下犯不著多管閒事。似乎,道長正打算轉惡毒的念頭,有意招惹在下, 準備糾眾行兇。   好,試試看?」   「亮名號,貧道要知道施主的來歷。」   「無此必要。」   「施主貴姓……,,「無此必要。」   「貧道堅持請教。」   「無此必要。」   「可惡……」老道怒叱,躍然欲動。   「老道!你要試了。」年輕人的手搭上了劍把,「在下的劍不出鞘則已,出鞘 必須見血。你們人多,在下勢必拔劍。現在,我等你。」   老道人臉色一變,卻不敢拔劍。   「小子,太爺陪你玩玩拳腳。」大漢上前怪叫,拍拍雙手表示手上沒藏有傷人 的小兵刃,也表示叫陣,掌大指粗相當唬人,一看便知是孔武有力的外功高手。   「奉陪。」年輕人也拍拍手上前。   一聲虎吼,大漢進馬步左手一伸,巨靈之爪毫無顧忌地走中宮深入,五指像大 鋼爪劈面便抓,右拳像千斤巨錘,蓄勁待發。   只要將人抓住,鐵拳立出會將人打爛。   年輕人的右手一抄,抓住了大漢的巨爪,一聲冷笑,手向下一沉,疾退八尺。   「哎……」大漢厲叫,被拖倒拉出八尺。   「去你的!」年輕人沉叱,馬步一挫扭身便摔。   「啊……」大漢狂叫,被飛摔出三丈外,砰然著地再滾了三匝,似乎地面亦為 之浮動。   「這種貨色,也敢逞強撒野,簡直壽星上吊嫌命長。下一個。」   「我……我的手……」大漢坐在地上,舉起五指寸裂的左手狂叫。   「你的手完了。」在一大外的劉夫人苦笑,「你的大力鷹爪功可以抓石成粉, 現在連爛泥巴也不能抓了,你的運氣真不好,一照面就……就……」   「咱們走。」老道鐵青著臉下令,「小輩,你給貧道小心了,貧道會注意你們 的一舉一動,你們最好不是沖本宮而來的。」   「哈哈!歡迎你們注意我。」年輕人大笑,「我會給你最佳的行兇借口,因為 我也很需要師出有名。好走,不送。」   另一老道扶定了大漢,劉夫人卻沒走。   「是霸劍奇花請你們來的?」她沉著地問,知道只要不出手,她是安全的。   「你的記性太差。」年輕人說,「我只聽說過這麼一號人物,唔!   她很漂亮。奇怪。」   「奇怪什麼?」   「霸劍奇花比你年輕,比你這妖蕩的艷姬美貌,驚鴻劍客不選她而選你,豈不 奇怪?這小有名氣的風流劍客,對女人的品味未免太差太低俗了。」   「你……」   「我對你這種女人毫無胃口,想起你和那麼多男人上……」年輕人臉一紅,因 為侍女正白了他一眼,趕忙停止說粗話,把將要出口的床字吞回腹中,「簡直噁心 透頂。你走吧!免得我又興起揍得你頭青面腫的念頭,「我揍女人是不理會哪處部 位能不能接的。」   「小畜生你……」   「我要打掉你滿嘴尖牙……」年輕人沉叱,疾衝而上聲勢洶洶。   牙齒被打掉,這在愛美的女人來說,她寧可死掉,牙不能掉。   一躍三丈,劉夫人亡命飛遁。   「這女人精明機警,最好除掉。」侍女急急地說,「留下將有後患,她認識楊 爺,有她認……」   「她不算大惡,不能濫殺。」年輕人說,「以目下散佈在附近的妖魔鬼怪來說 ,除非他們行兇,我們也不能以任何借口除掉他們。總不能認為他們是妖魔鬼怪, 兇名昭著而殺掉他們為世除害,那我們豈不是比他們還要令世人害怕嗎?我們並不 是代天行誅的神佛,神佛也不可能把人間的惡人全消滅掉呀!」   「這女人,甚至霸劍奇花,都會帶來麻煩,甚至會造成傷害。」侍女顯得有點 不安,「性情一變,做事就會不顧後果,鐵定會不斷製造麻煩,麻煩勢將影響大局 。有她們到處攪局,會出大毛病的,她們都認識楊爺。」   「她們算不了人物,你是不是太過杞人憂天了?」   「這……」   「放心啦,我們要對付的,是更高強、更兇殘的眾多牛鬼蛇神呢,只要一有動 靜,就得把這些人完全阻絕,屆時很可能得大開殺戒,這女人可能在數難逃。」   他倆不再逗留,返回農舍歇息。   天一黑,楊一元與小雅,立即從露宿的樹林動身入山,直趨山口。   晝伏夜行,他們必須秘密抵達混沌宮,出其不意發起雷霆萬鈞的強襲,直搗心 臟中樞,不能讓魔宮請來的妖魔鬼怪沿途糾纏。   飛渡四十餘里山區,不能在唯一的小徑上行走,夜間也不行,一被發現,沿途 必定受到不斷的伏擊,兇魔們前後夾攻,恐怕永遠也到不了混沌宮。   小徑在山腰或峻陡的河谷旁蜿蜒,有些地方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兵貴神速,不 能花時間逐關硬闖。   預計要花一夜工夫,才能秘密通過山口。第二天越山飛渡,就不能晝伏夜行了 ,必須先看清小徑的走向,再繞山攀越,直至繞到前面,重行發現小徑走向,然後 再繞走,至少比小徑遠五倍。   愁雲嶺附近的山民,到縣城的普通腳程也要一天。   接近雙峰夾峙的山口,果然發現有夜間巡邏的人,可知沿途必定有伏哨,封鎖 得十分嚴密。   兩人不敢逞強硬闖,從右面的山峰攀登峰西。好在這一帶沒有懸崖絕壁,只是 林深草茂,荊棘叢生,人鑽進去不知天地在何處,黑沉沉倍增艱辛。攀登不易的地 方必須一繞再繞,有如迷失在茫茫天地裡。   四更天,終於到了峰南麓,另一座山又矗立在眼前,像一頭碩大無比的巨獸瞪 視著他們。   歇息片刻,大汗已收。   「必須從峰西繞過去。」楊一元將背囊扔上肩,「小雅!辛苦你了。」   「沒什麼啦!」小雅整理身上的攜帶物,卷妥爬山繩,「不知到了什麼地方了 ?」   「天亮就可以概略分辨了,咱們攀越前面山嶺的西側,就可以歇息一上午,希 望不要迷失在叢山內。」   「真該找嚮導的。」   「誰敢充任?而且也沒有時間找。我可以分辨方向,大致錯不了。」   「這次我開路。」小雅領先便走:「你帶的東西太重,倍極辛勞……」   「我曾經在雙腳上綁四十斤的鐵瓦,一個時辰爬三座高峰,全程四十餘里,這 點小山嶺算得了什麼?要不是黑夜怕失足跌落坑洞,我甚至可以帶你走呢!跟在後 面啦!開路是男人的事。」   小雅不再堅持,跟在他後面穿林撥草向前探進。   天亮之前,他倆在嶺的南面茂林中,已經相偎相依在樹下睡了半個時辰,一陣 悅耳的鳥鳴把他們驚醒,半個時辰仍未能消除疲勞。   「吃飽了再睡。」楊一元從背囊中取出食物包和水葫蘆:「又是一個大睛天, 老天爺肯幫忙。爬山就怕下雨,一下雨就寸步難行。」   「真要下雨,這才算老天爺幫忙哪!快大半年沒下一滴雨啦。」   「現在下雨,也救不了這場旱災。」楊一元將烙餅肉脯分給小雅,「老天爺如 果存心坑害蒼生,會坑得很慘的。太陽出來之後,我到山頂找路。」   「到山頂找路?三哥,你何不說上山頂找村落?」小雅笑嘻嘻地調侃他,「找 村民就可以問路了。」   「上了山頂。不但可以找路,也可以找村落,一點兒也不好笑。」他也笑,「 所謂登泰山而小天下,意思是說,居高臨下,天下皆呈現在你眼底。能看到村落, 也一定可以看到路,我們就可以知道身在何處,就可以找出去向了。」   半個時辰後,兩人同時登上山頂。   左前方那座山的西南麓,果然看到山徑,而且看到三個人走動,遠在七八里外 ,仍可分辨出不是山民,甚至隱約可分辨身上佩帶有兵刃。   「那一帶可能有伏兵。」楊一元肯定地說,「這三個傢伙是巡邏的人。」他指 指南面的另一座小山,「我們從那邊繞過去,到達山頂再觀察去向。」   「乾脆把他們弄到手……」   「不行,稍有差錯便前功盡棄。」楊一元不同意襲擊伏哨或巡邏。「他們一定 攜有以音傳警的器物,瞬息間警訊可傳百里外。歇息兩個時辰,恢復精力動身。   很不妙,爬了兩個時辰,他倆迷失在山林裡了,既看不見山峰,也沒有高處可 爬。   岡嶺綿亙,即便沒有森林阻擋視線,也難以分辨哪一處是山,哪一處是峰,似 乎舉目四望,都是相差不遠,無法作為指標的小山峰。   早上作為起點指標的山,也與其他峰嶺相差不遠,已經難以分辨了。想找一處 展望點也非易事。   烈日炎炎,方向倒是不會養錯。   他們唯一可做的事,是向南又向南。   他們並不焦急,食物飲水充足,三天兩天無虞匱乏,但也難免感到沮喪。   申牌初,倦鳥歸林,各處偶或傳來零星的獸吼聲。該找地方歇息了。   楊一元一馬當先,從茂密的森林穿越,披荊斬棘向南又向南,奮勇前進。   鑽出林緣,兩人怔住了。   前面兩里外的山坡上,出現了一座木樓,外線豎木為柵牆防獸,樓上有作為眺 望用的陽台。   「有人居住。」小雅低呼,「只有三五戶人家。三哥!要不要問路?」   「按行程,距愁雲嶺應該不遠了。」楊一元是很小心的,並不急於找山民問路 ,「如果是混沌宮的人建在外圍的警戒所在,會打草驚蛇。我們等天黑之後,再前 往踩探,見機行事。」   「何不接近些?」   這兩里左右林空,其實並非有草沒有樹,間或有一二十株大樹,散佈在茅草坡 中。   「好,我們從左面的疏林繞過去。」   僅繞出半里地而已,疏林的視野,比光前的森林廣闊些,但仍然有及腰的野草 妨礙視線。   走在前面的楊一元,突然疾退三步,同時打出快速移動脫離的手式,隨即向側 方飛縱而起。   小雅已經同時躍出,兩人心意相通.手式一發,便渾然合一同時行動。   遠出六七丈,進入茅草坪。   楊一元迅速的解下背囊,將劍插在腰帶上。兩人左右一分開,面向疏林冷然用 目光搜索。   片刻,又片刻毫無動靜,林空寂寂沒有任何聲息。   冷冷一笑,楊一元用左手提起背囊。   「我們直接闖進那座山中的小木樓。」他向小雅沉靜地說:「就算那是龍潭虎 穴,我們既然來了,就有闖的把握,刀山劍海何足道哉?闖!」   一頭猛虎突然從三丈外最近的一株大樹下,飛撲而出快逾電光石火。   「是人!」楊一元高叫。   小雅正飛躍相迎,高出猛虎兩尺,半空中正要拔劍,聞聲放手吸腹轉體,來一 記美妙的前空翻,消去下撲的勁道,再向前飄降,身法輕靈美妙,似乎她可以身在 半空,能轉移下沉的本能,近乎神奇得不可思議,可知她的輕功委實超塵拔俗。   猛虎一撲落空,反而讓目標從背部上空飛越,顯然大吃一驚,落地便倏然站立 ,劍鳴隱隱,撤出青芒耀目的鋒利長劍。   原來是一個戴了虎頭面具,穿了虎皮衣褲的人假扮的,掌背有假的虎爪掩蓋, 撲出時真像虎爪.由於速度快,眨眼間難以分辨是真是假。   小雅飄落便轉過身形,果然是假虎。   「好哇!你先拔劍的。」小雅冒火地拔劍,「深山中扮猛虎唬人,饒不了你… …」   虎形人已揮劍衝到,虎頭面具內的一雙怪眼亮晶晶,劍出狠招飛虹殘日,陡然 迸發的劍氣極為凌厲,速度更是無與倫比,已看不清劍影,但見電虹橫空激射。   「錚!」小雅也掏出了真才實學,劍也幻化為激光,奇準地封住了射到上盤的 電虹,雙方的劍氣作猛烈的衝擊,傳出天風簌簌的異嘯,與龍吟似的劍鳴相應和。   兩人各向側方震飄丈外,表面上勢均力敵。   事實上虎形主攻,進招是直向的強壓,是被更強烈的勁道將直衝的勁道強行震 偏折向的。   而小雅封招的勁是橫向的,身形本來就外移,因此小雅事實上勁道稍為渾厚, 所以雙方的震飄距離成為相等的。   「禮尚往來。」小雅豪勇地叫,爭取主攻權立即撲上出招回敬。   「錚錚!」虎形人連封兩劍,快速地移位。雙方出劍的速度太快,劍無可避免 地發生接觸,勢均力敵的兩方,都不可能用絕招尋瑕蹈隙切入。   楊一元心中一寬,小雅已用不著他擔心了。   「還有一頭虎,出來吧!」他向疏林拍手叫說,「我陪你玩玩,你們偷襲的機 會不再有了。」   一聲虎吼,果然跳出另一頭維妙維肖的假虎。   不但扮得像虎,攻擊的技巧也像虎,手腳齊來像是用四爪進攻,火雜雜以空前 猛烈的聲勢撲上了,爪攻腳踹快速絕倫,罡風呼呼,勁氣襲人,每一記皆以內力搶 功,真像一頭發瘋的猛虎。   楊一元冷靜地應付,躲閃騰挪一一擺脫令人眼花撩亂的狂攻,不時乘隙切入以 更快的速度反擊,迅速地瓦解對方狂野的攻勢,逐漸貼身了。   小雅一支劍主宰了全局,把假虎對手逼得八方游走,飛騰的劍影追逐八方如影 附形,險象橫生,對方已經不敢硬接她的劍了。   激鬥中傳出一聲冷叱,一聲暴響,虎形人的右後肩挨了一記重擊,疾衝出丈外 。   楊一元如影附形旋身跟到,又一掌按在對方的左後肩上。   虎形人支撐不住了,沖倒在丈外再向前滾翻,猛地斜縱而起,居然能一躍兩丈 餘,發出一聲怪叫,向木柵牆圍住的木樓飛掠而走。   被小雅擊敗岌岌可危的假虎,聽到怪叫聲疾退丈外,折向飛奔,間不容髮地避 開小雅跟蹤追襲的一劍,去勢如電射星飛。   「是頗有份量的勁敵。」小雅收刻說,「裡面不知是否有份量更重高手。三哥 !要不要進去。」   「非進去不可。」楊一元提起背囊。反正他們招惹我們在先,已有登門問罪的 借口   了。」   小樓四周,突然升起淡淡的青色煙霧。   柵門大開,裡面像一座小院子,中間是一棟木造樓房,大門卻是緊閉的。   淡淡的青色煙霧,是從樓房四周的地面升起的,沒有風,煙霧不易飄散,時間 一久,很可能愈來愈濃。空氣中可嗅到有點刺鼻的怪味,煙霧一定另有作用。   放下背囊,取出防毒藥物擦在鼻端。   「不要往裡闖。」楊一元拉住了小雅,機關陷阱不可不防,犯不著用性命和死 的機關埋伏遊戲,不讓他們笑我們愚蠢,他們就眼巴巴等我們闖進去。」   「他們沒有人露臉,不進去行嗎?難道就這樣罷了不成,他們不能打了就走而 不受懲罰。」小雅大聲說,「他們不是打,而是殺呢!」   「我有辦法要他們出來。『』「什麼辦法?」   「你砍樹枝,我找乾草。」   「這……」   「扎火把,放火。」   「哎呀!如果燎原燒山……」   「不會,樓四周本來就是防火的空地。」   「要衝進去放……」   「不,用火箭,我制弓。」   「好的,我懂了,砍可當箭用的直樹枝。」小雅欣然說,「扎草做箭頭……」   「對,箭破空,風一動愈燒愈旺,半途不會熄。而且,必要時用更妙的玩意讓 他們魂飛膽落。」   「好,我去砍樹枝……」   兩人一彈一唱,用火攻木樓,相當毒。天干物燥,燒起來就不得了。   裡面的人不能不出來了,還真怕用火攻。   出來了四個人,兩個中年夫婦,一個年輕人,一個少女。年輕人與少女,已除 去了虎頭面具,仍穿了虎皮衣褲,長劍在手。   「你們真敢用火攻?」中年人厲聲問,大踏步通過院子,出了柵門。   「要不要試試?」楊一元冷笑,「包君滿意。」   「大膽。」   「不大膽敢在窮山惡水裡闖?你們兩個人扮假虎,是何居心?   縣城附近百里內,猛虎已經絕跡了,你們扮虎傷害進山的人,有何用意?」   「你們打扮成這鬼樣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年輕人大聲說,「這一帶窮 山不可能有普通的山民出沒,出沒的一定不是好路數。」   兩人的裝束,的確引人起疑,身上掛滿了雜物囊袋,奇形怪狀的背心,前後四 隻袋也盛裝了物品,腰間纏有皮護腰、爬山繩、飛爪百鍊索……「躲在窮山惡水隱 世,而且扮虎傷人,更不是好路數,你們得還我公道。」   「老夫還你公道,用劍還。」中年人咬牙說,邁步上前徐徐升劍,「說出來意 ,老夫斟酌如何處置你們。這附近不許外人涉足,來的人必定有所圖謀。」   「那就用不著廢話了,劍上見真章。」楊一元拔劍迎上,「剛才那位小姑娘的 劍術很不錯,居然能在我這位小弟的神奧劍逼攻下,支持了百十招,僅氣勢稍弱而 已,可知閣下必定是劍術大師級的人物。在下很少用劍,還不知道是否勝得了你呢 ?閣下最好不要有所失閃,不然兇多吉少。在下進招了,得罪!」   一拉馬步立下門戶,劍向前徐伸,驀地一聲輕叱,劍化虹疾射,劍氣迸發有如 龍吟。   與人交手,他不但很少用劍,而且很少出手便全力以赴,現在他知道碰上了高 手名家,任何虛招誘著皆可能失去機先,陷入挨打困境,所以豪勇地全力發揮。   中年人哼了一聲,劍花驟吐。   以攻還攻,看誰能取得中宮長驅直入。   楊一元的劍虹一沉一旋,驀地風雷乍起,劍虹幻化為扭曲的激光,從劍花的左 下方貫入。   沒聽到雙劍的觸擊聲,激光一閃即沒,重新幻現時,已換了方位。   一聲驚呼,中年人側射丈外。右大腿外側褲管裂了一條小縫,有血沁出。   楊一元佔住了中年人的位置,劍尖遙指驚駭變色的中年人,冷靜從容,並沒乘 勝追襲,虎目中神光似電,盯著中年人冷冷一笑,用眼神捕捉對方的神情變比,強 猛的懾人氣勢,已吸住了對方的神意變化。   「你……你一劍便……便傷了老夫?」中年人大駭,似乎仍然無法接受服前的 事實。   「下一劍,你不會如此幸運了。」楊一元冷笑,徐徐向前逼進。   一聲輕嘯,中年人的身影倏然而至,吐出第一道閃電,似乎劍的實體已經消失 了。   好快!真的像一道閃電,幻射出一剎那的眩目光華,異鳴聲攝人心魄。   似乎在同一瞬間,側方有另一個人影,有另一道閃電,電光與異鳴聲也相同。   第三道閃電,第三處方位……似乎在瞬間,不可思議地出現了幻象,共有七處 不同的方位,出現七道閃電、七個如虛似幻的人影、七處發生懾人心魄的異鳴。   罡風大作,劍氣漫天。   楊一元也變了,身形已亂閃亂移,難分形影是虛是實,扭曲閃爍的激光,擋住 了七道閃電。   封、遮、擋、托……似乎七種封招手法,在一剎那間完成,與閃電糾纏,滿天 雷電光芒驚心動魄。   扭曲的激光最後迸射而出,有如長虹經天,追逐橫空的流星,遠出五丈外。   可怕的激光與閃電接觸的暴露聲仍然在耳,神奇的糾纏解開了。   中年人遠出五丈外,像電光流逝,突然折向而飛,又偏射出三丈。   激光倏斂,楊一元站在中年人折向的位置。   假使中年人折向的身法慢一剎那,很可能被激光所擊中。   楊一元的這一記神來之劍,竟然落空了。也許,中年人的幸運仍在。   這瞬間,中年婦人到了,劍光如匹練,要搶救中年人,情急拚命,劍攻身形剛 走的楊一元。   小雅同時從斜刺裡衝到,劍光閃爍已不見劍的實體。   「錚!」雙劍斜交。   中年婦人的劍上揚,人急速飛退。   小雅如影附形閃到,電芒再吐。   「七煞幻形劍。」楊一元瞥了中年人一眼,劍徐徐前伸,虎目炯炯,莊嚴如天 神,「你還不夠好,沒獲其中神髓。抱歉,在下要下殺手了。」   劍一伸,殺氣怒湧,劍光朦朧,傳出懾人心魄的隱隱風雷似的雷鳴,詭異凌厲 的強大氣勢,已將中年人束縛在劍勢的威力圈內。   這一擊,將石破天驚。   「且慢!」中年人大汗淋漓,臉色不正常,「你是用神奇的劍術勝我的,是正 宗的武功,剎那間封死了我的無匹七煞幻形劍,而不是用妖術。」   「對付武林高手,在下從不用武功以外的技術拚搏。」楊一元沉聲說,「在下 也是武林人,這是在下對武林人士的尊重。」   「那麼,你不是混沌官搜山的人了。」   「在下是向混沌宮興師問罪的人,迷失了方向。」   「哎呀!」   「你怎麼啦!」   「在下偵伺混沌宮三年,可惜毫無機會行險一擊。」   「你是……」   「在下姓唐,唐世安。中州五子的老三,五年前殺了我岳父全家,我兩位姨侄 女嚼舌自戕,靈骸仍被他們分屍,我……」   楊一元吃了一驚,殺氣消融。   「小雅,退。」他向遠處高叫。   小雅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議,劍術更不可思議,把中年婦人逼得八方飛掠,失去 反擊的任何機會。年輕人與少女急得在後面惶亂地奔竄,插不上手。   聞聲劍光乍斂,小雅及時收回致命的一劍。   中年婦人有力竭的現象,滿頭大汗臉色泛灰。   「你……你是小姑娘?」中年婦人脫力地問。   「這……」小雅臉一紅。   她女扮男裝,扮得怪模怪樣,胴體的曲線完全掩藏,不可能看出是女兒身,但 身材不夠高挑,臉蛋也太過秀逸了,沒有絲毫男人味。   「三十餘年前,突然失去蹤跡,一代俠魔,綽號稱魔劍神簫的藺宏毅老前輩, 是你的什麼人?」   「不要你管啦!」   「你的劍有令人著魔,不知招架的魔力,的確像傳聞中的藺家魔劍……」   「小雅,過來一下。」   「來啦!」小雅一掠即至:「三哥!怎麼啦?」   「這位大叔姓唐。」楊一元說,「他與中州五子有深仇大恨,一家子潛伏這裡 三年。我想,他的話可信,你認為……」   「老弟台!請相信我的話。」唐世安收劍誠懇地說,「可否至舍下小留?如果 老弟台志在混沌宮,也許用得著寒舍四把劍。」   「這……」楊一元心中一動。   「憑兩位的武功,應該說天下大可去得,但混沌宮一群妖人不但武功出眾,每 個人都會妖術,中州五子是妖術通玄,前往冒險成功仍然無望。」   「我三哥已經宰了中州五子,妖術何足道哉?」小雅笑吟吟地說,「如果我們 不是志在救陷身混沌宮的被擄女人,我們早就堂而皇之殺進去了。」   「什麼?你……你們殺了中州五子?」中年婦人已經過來了,意似不信驚問。   「千真萬確,同時斃命的還有一個巫術蓋世的五方揭諦朱茂坤,往昔的南天一 教使者,月前被我殺死在歸德府,我們是追逐他們而來的。」楊一元加以解釋。   「蒼天有眼!」唐世安喜極大叫,「難怪這幾天突然發現他們派出搜山的人,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兩位真可算是諸天大菩薩,請至舍下接受我夫婦款待,請!」   小雅走在楊一元身後,少女一直傍在她身側,盯著她不時掩口羞笑。   「你笑什麼?」她故意扳著臉笑叱。   「我要和你這小伙子親近。」少女說罷一臉通紅,這種話怎能向真的小伙子說 ?   「誰要你啦?」她撇撇嘴。   「那麼,我親近你的三哥。」少女放低聲音,指指走在前面的楊一元背影。   「你敢?」她的貝齒咬著下唇,繃著臉。   這瞬間,她突然感到心潮洶湧,渾身起了異樣變比,臉上一熱。   少女這句話,挑動了她內心深處那根神秘的心弦,喚醒了她蟄伏的感情漣漪。   她一直就把楊一元當成她相知多年的友伴,甚至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鄰居, 那種無拘無束的投契感覺不需言傳,似乎好久好久以來,他們就在一起不分彼此, 那麼自然那麼投合。   甚至在山林間夜宿,她也極為自然地蜷縮在楊一元懷中,平靜地,無牽無掛地 沉睡得十分香甜,從來就沒感覺出有什麼異樣,習以為常似的不生波瀾。   太過契合的一雙異性男女,常會出現這種近乎一起長大的兄妹感情,習慣成自 然,沒有什麼特殊感覺存在,甚至忽略了成長期的生理異同。   這種感情發展,如果是親兄妹,當然是正常的現象,本來就在家中一起長大的 。   但如果是從小在一起的玩伴,一定會在內心深處,產生連他們自己也不明白的 獨佔感情,如果有第三者加入,一定會引起排斥感。   潛意識中的獨佔感,被少女這句話引爆出火花。   那一聲「你敢」,就是她陡然爆發出來的感情火花,有人要「親近」她的地盤 ,要侵入她的感情勢力範圍,那還了得?   女大十八變,這一變,她猛然發覺自己對楊一元有了不同的看法,似乎連看楊 一元的背影一眼。身上就出現怪異的生理與心理的波動。   「他是你的三哥……」少女挽住她的手腕。   「我不是他的親妹妹。」,她感到心跳加快了一倍,不由自主地急急表白。   「我好失望。」少女說。   「你失望什麼?作怪,哼!」   「不能把你進一步引介給我哥哥呀!」少女指指跟在唐世安身後的年輕人,「 我哥哥叫唐彥,人才武功都非常了不起呢!」   「我三哥更了不起。」她得意地說。   「我叫唐英,你呢?」   「藺小雅。」   「你三哥……」   『楊一元。唐英!我警告你。」   「警告我什麼?」   「離開我三哥遠一點。」她正經八百宣告主權,「絕不許可你親近他,知道嗎 ?」   「我只想和你交朋友。」唐英毫無機心地說,「我會幫你。如果不,我就和你 搗蛋。在這鬼地方躲了三年,我好寂寞。」   「我們會是好朋友,你最好不要搗蛋。」小雅已經知道用心機了,好朋友一切 好商量好說話。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絕世瘟神】   木樓是壘木草草建造的,樓下不住人,既可防潮濕,也可防猛獸夜間騷擾。   嵩山的東北一帶叢山,本來土名叫五虎嶺,早年猛獸成群,虎豹熊狼甚多,最 近數十年,除了狼之外,虎豹熊的數量急劇減少,快要獵光殺絕了,人怕猛獸,猛 獸的最可怕勁敵卻是人。   唐世安的妻子田氏,子唐彥已經二十出頭,女唐英才十七歲,在這裡已潛伏三 年,不時潛赴混沌宮偵伺,不敢越雷池一步。樓便於了望,有人搜到可以及早遷地 為良,遠在三里外便發現楊一元與小雅,還以為是搜山的人呢!幸好沒發生意外。   一家老少在樓上待客,楊一元通了姓名,小雅只通名不通姓,不想承認自己是 藺家的人。   唐世安再次追問五子被殺的詳情,大喜過望。   「你們要到混沌宮掃庭犁穴,完全走錯了方向。」唐世安最後說,「再這樣摸 索下去,就會到嵩山去了。你們向東看。」   透過窗戶,可遠眺連綿起伏的山嶺。   「二十餘里外,也就是第二道山梁的對面,起伏不大的叢山,就是愁雲嶺。」 唐世安指指點點,「三年來,僅發現三四次搜山的人,在第二道山梁便折回,僅今 年初的一次七個人,接近了第一道山梁。   其實,混沌宮的形勢。有如金城湯地,根本用不著顧慮有人在山區潛伏,他們 只注意南北通向兩縣的小徑。用聲號傳訊,外人進入四十餘里外的山口,消息片刻 便可傳抵混沌宮。」   「所以我們必須爬山越嶺而走,到頭來仍然迷失在山裡。」楊一元苦笑,「一 錯三二十裡,太離譜啦,一個時辰便可趕到的地方,我們花了一天一夜,仍然摸錯 了方向,可望不可即。」   「天黑之前可以趕到,在下全家願為前導。」唐世安自告奮勇,「五子雖然死 了,他們的大群徒子徒孫仍在。其實真正殺人擄人的妖孽,執行人都是這些徒子徒 孫,五妖道只是發令人而已,不殺掉他們此恨難消。」   「唐兄地頭熟,在下兄妹當然無任歡迎諸位共襄盛舉。」楊一元大喜過望。   唐家在這裡潛伏,偵查混沌宮三年,有他們幫助,太理想啦。   「只是……」唐世安眉心緊鎖。   「唐兄有何疑難?』「如果你們志在救人,救陷入地底歡樂宮的受難女人,可 就問題大了。」   「這……」   「混沌宮在地表,卻把宮後的山底部挖空,工程據說整整花了八年才完成。二 十餘年來,有些地方仍在挖掘構工,先後把重要的部門遷下,外面混沌宮事實上只 剩下華麗的軀殼而且。   甚至接待外賓的接引壇,也在我家到來後的第二年遷入地底,所以遠道來的貴 賓一進宮,就罕見在外走動了。如果有警,封死了出入道,人從秘密通道逃走,動 員上千人手,三月半載不一定能挖通,地底的女人,恐怕早就餓死了,哪能抓得住 罪證?」   「你們知道上下通道口嗎?」   「不知道。」   「能找得到進入過的人嗎?」   「不可能的,老弟。」唐世安直搖頭,「外來的貴賓,必須在混沌宮的接引壇 招待,蒙上眼用手橋將貴賓抬入地下的聖堂或歡樂宮,出來也是一樣。所以你找遍 曾經做過混沌官貴賓的人,他們誰也無法告訴你出入孔道在何處,只知道抬了許久 ,孔道陰氣甚重。如果全條通道皆可逐段封閉陷死,恐怕一年也挖不通。」   「看來,我非冒險親自潛入偵查不可了。」楊一元大感不安,「如果不能阻止 他們封死通道,我豈不成了屠殺數百女人的劊子手?」   「急不在一時,從長計議,老弟。」   「我一定要先得到知道地底門戶的活口。」楊一元察看木樓四周。「唐兄用來 防護的煙霧,有問作用?」   「是產自橫嶺的一種草,曬乾預用,點燃時灑上水發煙,嗅入片刻便神昏欲睡 ,藥效並不大。」   「如果能找到藥效大,而又可大量使用的昏睡不醒藥物,該多好?」   「老弟之意……」   「地底既有宮殿,通氣的管道必須大而周全。」   「哎呀!」   「唐兄……」   「如果能獲得那個人合作,大事定矣!只是……」   「誰?」   「絕世瘟神水東流。」唐世安說,「他有一種瘟毒,不論嗅入或吞食,會虛脫 昏死一晝夜,抗疫力不足的人,甚至會三天三夜難醒。   他可以在一個時辰之內,把一個三二百戶人家的村莊人丁全部擺平。只是…… 這人不好,本性兇殘孤僻。據說,他曾經和宇內十一高人的毒王王騰蚊,十年前就 曾經較量過。」   「毒王四年前遠在關中,暗中保護余御史,與督稅署的梁剝皮為敵。余御史垮 台,他不知所終。」楊一元搖頭歎息,「絕世瘟神人並不壞,可惜沒有人知道他的 下落。這兩個人如果能請得到……」   「我知道絕世瘟神在何處潛修。」唐世安說。「問題是,沒有人請得動他。」   「我得試試。唐兄!他在何處潛修?」   「在登封縣南三十里的小熊山白栗坪,當地人稱他為不測翁,年屆古稀,鬚髮 全都白了。」   「我去請他。」楊一元斷然下定決心。   「這……」   「不管用何種手段,非訪到他不可。」   「我們一起動身,這裡不能逗留了。」唐世安慨然說,「我知道到嵩山的小徑 ,咱們腳程放快些,一天就可以趕到,明早我們就動身。」   「一切有仗唐兄了。」楊一元誠懇道謝,「兄弟大感於心難安。」   「這裡的事有我一份,老弟請勿見外。」   次日一早,推倒了木樓,六人匆匆就道。   嵩山在登封縣北十里左右,地跨鞏縣、密縣、洛陽,綿亙一百五十里。太室山 的主峰叫峻極,左右羅列有十二峰。少室山在西,有峰三十六。其買,到底有多少 峰嶺,連本地人也一問三不知,四十八座峰的土名也各有不同。   登封以南,隔了一條穎河,所以南面一帶無盡的山嶺,就不算嵩山了。   小熊山在大熊山的西北,在縣南三十里左右。山北面的小村叫白栗坪,有七八 十戶人家,坪四周環境清幽,與世無爭,有如世外桃源。村民進城辦事或採購販賣 ,一天便可來回,頗為方便。   村民都知道三四十年前,水家便在這里落腳了,家宅在城裡,白栗坪是水家的 城外別業,在村西北外緣,建了佔地甚廣的一座大宅院,平時只留有兩個老僕照料 ,三年兩載偶或有人前來小住幾天而已。   久而久之,村民幾乎忽略了這座水家大院的存在。   幾年前,自稱不測翁的人,開始不時在村中走動,據說是水家老一輩的人,在 大院養老,與村民相處頗為融洽,但很少在外走動。   有時,一年半載也見不到他的形影。   這天一早,水家大院前面的梨樹林前,出現一個穿了寬大青衫的年輕英俊文士 ,佩了劍背著手,悠閒地向五六十步外的大院門張望。   日上三竿,文士仍在原處時坐時立,臉部始終面對著院門,神情仍然顯得悠閒 。   大院門一年到頭很少開啟,本來就罕見有人進出。   終於,院門吱呀呀拉開了,出來一位高高瘦瘦,臉色似乎不怎麼健康的老僕, 站在門外也向文士眺望,雙方對上了眼。   有陌生人在住處附近逗留過久。必定會引人注意的。   久久,老僕穿越草坪,背著手踱著方步,緩緩接近栗林,走近年輕文士。   「早,老伯。」年輕文士笑吟吟,客氣地打招呼。   老僕談談一笑,額首為禮,老眼依然明亮,目光落在文士的佩劍上。   「不早了。」老僕也笑容可掬,「公子爺不是本地人,本地人不佩這種劍。」   「本地人佩刀,山野中刀比劍管用。」年輕文士說,「有些少林寺的俗家弟子 也佩劍,少林的達摩劍法是頗享盛名的。」   「你不是少林弟子嗎?」   「不是。」   「公子爺貴姓大名呀?」   「敝姓楊,楊一元。」   「楊公子前來敝地,不會是來探測小熊山兩個神洞之私吧?」   「我哪敢呀?萬一里面鑽出兩頭熊,豈不災情慘重?劍不是對付熊的利器呢! 」   「公子爺是有為而來了。」   「是的,老伯。」楊一元說,「有為有不為。」   「公子爺的話很玄,有為?」   「來請人。」   「請什麼人?」   「水東流。」   「帶劍請?」   「這就牽涉到不為啦!」   「你可以進去。」老僕說,「沒有任何保證。」   「連老天爺都不替任何人保證。」   「好,膽氣不錯。」老僕點頭冷冷一笑,「既然你能知道水東流,想必定有所 恃,所以敢明目張膽在這裡示威。老太爺會見你的,問題是你是否能克服得了兇險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但我們這類人從不信什麼天命,只能相信自己。」   「對極了,如果人人安於天命,這世間就沒有什麼好爭的了,作惡多端與救世 行善,部是無意義的事了。」   「你為何不早些進去?」   「早些進去不但冒昧,也有被誤會為賊的後果。老伯!謝啦!」   「請自便。」老僕讓開去路。   老僕並沒伴隨楊一元進入水家大院,入村到了村北,在村口略加了望,不久便 出現在一座路旁的樹林內,看到有人在內活動。   五個人都在忙碌,不理會走近的老僕。   小雅準備的用品,有一部分是就地取材的,例如:截取爬山繩、代弦的木弓、 木箭、縱火的火箭、開路的火叉、可拋投的火把……「你們在幹什麼呀?」老僕笑 問,笑容有點僵。   「時候一到,我的三哥沒能平安出來。」小雅冷盯著老僕,她鳳目中森森殺氣 好濃好濃,「那就殺。我敢打賭,白栗坪這一帶,一定烈火焚天,血流成河。」   「哦!有這麼嚴重?」老僕的笑容更僵了。   「比你所想像的更嚴重。」小雅加重語氣,「我們本來抱著和平的態度而來的 。」   「滿身武器,這是和平?」   「老伯!和平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天不會平空把和平掉下來,人的本性中是沒 有和平的。」小雅擺出世故相,「要勉強要求人存天理去人欲,與空口說白話奢求 和平同樣愚蠢。   所以,要求和平,就得先有保持和平的實力做後盾,首先得有能力保護自己不 受傷害。   一旦和平不可得,就得準備玉石僅焚。」   「你們行嗎?」   「一定行,老伯。人的決心,是世間最可怕的東西,俗話說,有志竟成。」   「力不從心的人,有決心是不夠的。」   「那是當然,所以天下間沒有幾個黃巢呀!有決心救河南的旱災,至少必須能 飛上天興雲造雨才行;要不就把太陽遮起來,或者乾脆把天網破一個大洞。那位老 前輩取綽號叫不測翁,他知道天心不測,天有不測的風雲;人心更是難測,希望他 這次能預測未來的結果才好。」   「好,我替你把意思轉告。」   「謝謝你,老伯。」小雅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我三哥為了救一大群可憐的 無辜女人,甘願受千辛萬苦與魔鬼們鬥智,他本來可以仗手中一把劍,堂堂正正掃 庭犁穴的。最後又冒中瘟中毒的兇險,來請求絕世瘟神助一臂之力。如果他有了不 測,我發誓……」   「好了好了,我怕有決心的女人發毒誓。」老僕真的笑了,「我總算知道,你 們不是來尋仇的人。」   「我們是來求助的……」   「我知道,看你們的造化了。」老僕轉自走了。   整座大院空闃無人,幽靜死寂,大白天也顯得陰森詭譎,似乎每一個角落都隱 藏有不測。   沒有人接待,似乎是許久沒人居住的空屋。   楊一元在空曠的大廳耐心地等候著,等候有人出面來招呼,不便亂闖,他無意 上門鬧事。   不知過了多久,入窗的陽光已經退出窗外了。   隱隱傳來一陣鐘聲,低沉暗啞不像是金鳴。   他跳上案桌,片刻便成了一個石人,用五嶽朝天式打坐,虎目半張神光內斂。   似乎,他的呼吸也停止了。   體內有變化,噁心、欲嘔、隱痛、氣虛。   他毫不介意,安坐如山。   「砰彭彭……」三座大廳門不住開合,發出震耳的開合碰擊聲。   像是被風吹動的,但沒有風,也沒有人,門似是自動開合的,或者有幾雙無形 的手,在推拉沉重的廳門,力道不小。   「砰啪啪……」窗戶也急劇張合。   可以聽到隱隱風聲,但的確沒有風。   他安坐如故,絲毫不動。   體內所發生的反應也依舊,但他渾如未覺。   膽氣不夠的人,一定會被這鬼屋似的光景嚇壞。   一個人影終於出現了,是個鬚眉全白的老人。   「你可以走了。」白髮老人刺耳的陰森森嗓音帶有鬼氣:「老夫沒有興趣和你 們年輕人打交道。」   「前輩……」他跳下桌。   「快走。」   眼一花,白髮老人不見了。   「我下次再來。」他向外走。   他一踏出廳門,大院子中間站著白髮老人。   「你不必再來。」老人說,「這裡不歡迎你,不要妄想來硬的。」   「下次才用硬的,非來不可。」他沉著地下階向院中走。   「你敢誇口?」   「我是盡人事。」   「你很自負。好!我允許你現在就用硬的。」   「這……」   「上!」   他一拉馬步,向前立下門戶。   「晚輩放肆了。」他行禮、逼進,「恭敬不如從命,打。」   說打便打,現龍拿走中宮吐出。   白髮老人伸掌虛撥,似乎兩人都在用禮招,禮招通常是虛發的,擺擺樣子表示 盡到禮數而已。   一聲冷叱,招發一半便猛然化虛為實,身形倏動,風雷乍起,楊一元奮起搶攻 ,雙掌齊發。   彭然兩聲風爆,白髮老人一記推山填海硬接,罡風大作,勁風連續進爆。   人影閃動加快,響起一連串拳掌急劇著肉聲,最後一聲沉響,人影急分。   再一聲沉喝,人影再一次貼身,罡風更劇,人影糾纏,令人眼花撩亂,到底誰 擊中了誰,只有兩人心中明白,反正誰禁不起打擊,誰就是輸家。   人影在一連串打擊暴響中,再一次中分。   一聲沉叱,白髮老人不再逞能,貼身相搏對上了年紀的人不利,開始用絕學遙 攻了,左手變爪一抓一抄,右掌隨即吐出。   遠隔丈五六,這一爪一掌像是虛招。   楊一元並不認為是虛招,勁氣的激烈反常流動,表示這是可怕的一種異功勁流 ,兩種勁道完全相反的無窮潛力,足以將人從丈五六外抓近,掌力卻擊出。   馬步一沉,他雙掌來一記天地分光,上托下壓,寶相莊嚴,長衫袂袖抖動獵獵 有聲,似是站在狂風中。   罡風呼號,勁氣旋舞。   他腳下堅硬的三合土地面,出現龜裂的縫隙,雙腳下陷半寸,馬步也下沉半尺 。   雙掌一合,向外吐出。   隱隱風雷聲驟然拉近,放大了十倍,雷電似乎從遙遠的天際,突然到了頭頂上 。   白髮老人飛退丈外,扭身沉落踉蹌穩下馬步。   「唔!很像傳聞中的太極玄功,或者乾罡坤極大真力。」白髮老人臉色一變, 「所以能把老夫的兩種相反勁道,在倉卒間引化於無形。小子!你很不錯。」   「老前輩誇獎。」楊一元挺身站直,額上汗水滴,「轉化的火候不夠精純,只 能借前輩三分力。」   「再多借一分,老夫的內腑非潰即爛了。你多大年紀了?」   「虛度二十四春秋。」   「內丹已成,怎麼可能?」   「晚輩能吃苦專心。」   「你真可以正大光明掃庭犁穴。」白髮老人略為活動手腳,「廳裡坐。我想, 我知道你要對付誰了。」老人往大廳走,「只是,你很難在五妖道劍下全身。」   「五妖道已經死了。」楊一元跟在後面說。   「死了?不可能……」   「是死在晚輩手中的,同時斃命的,還有一個五方揭諦,前南天一教的巫門使 者。」   「你會道術?」   「略知一二。」   「唔!真不錯,難怪你敢前來逞強。老夫用了兩種可令人變性的瘟毒。居然沒 把你擺平,老夫就懷疑你會道術了。性即靈,能保靈就性不移。」   「事實上,晚輩身軀吃足了苦頭。」   「螻蟻撼動不了泰山的,小子!你真的不錯。」老人大剌剌在主位上落坐,「 請坐,說說你的事。」   裡面出來一個老僕奉茶,廳門外也有一個。   「去把小子的人請來。」老人向廳外的老僕吩咐。   「是的,老太爺。」老僕欠身應對走了。   楊一元將追捕妙觀音,與百絕頭陀結怨,受鄭州俞巡檢之托,先救混沌宮受害 婦女的經過,簡單扼要說出,不得已前來求助的經過也加以說明。   「老夫聽說過混沌宮的建造概況,但並沒見過,不能提供你任何意見,以免打 亂你的計劃。」絕世瘟神鄭重地表示:「我可以送你瘟毒使用,屬於沒有後遺毒害 的一種。如果你能充分利用通風口散播,再從飲水中動手腳,成功的機率至少可以 達到七分。我不能前往助你,抱歉。」   「哎呀!我怎麼沒想到從飲水中動手腳?」楊一元大喜過望,「前輩慨贈瘟毒 ,晚輩已銘感五衷,怎敢再奢求前輩大駕前在相助?」   「呵呵!老實說,老夫還真不敢去,老夫對妖術深懷戒心。」絕世瘟神大笑, 「再說,那會影響老夫的威望。要老夫殺人,沒問題;要求老夫救人,免談。」   「晚輩如能救出那些受害女人,同樣是前輩的功德,也算是晚輩所積修的外功 ……」   「呵呵!你和老夫談功德,不啻對牛彈琴。你在這裡住一天,老夫教你如何使 用瘟毒。」   「謝謝,謝謝前輩……」   愁雲嶺,以往終年雲霧繚繞,今年苦旱,愁雲嶺目下已不見愁雲瀰漫。   眾人伏在嶺脊上的草木叢中,踞高下望。   下面四五里,混沌宮建在山腳下,有十餘間殿堂,佔地甚廣,二十餘載經營, 這裡成了兇魔們世外的歡樂宮,規模空前宏麗。   神道的宮觀廟宇,與佛門的建築不同。最明顯的是:佛門的寺院庵堂,以古樸 莊嚴為主,宮觀廟宇,則裝點得非常華麗與複雜,外觀的裝飾圖騰塑像五花八門。 金碧輝煌極盡奢華。   混沌官也不例外,中州五子在這裡花了不少工本。   往來通道,只有一條小山徑,距城有五十餘里,山高皇帝遠。   三五個巡查的公人,根本不敢到這裡走動。   山深處有強盜歹徒出沒,甚至建有山寨。官兵一動,全部山區都知道了,宮中 有關犯禁的人員物品,有足夠的時間藏入深入地底山腹的歡樂宮。   沒有罪證,沒有苦主,官府想過問也法無依據,混沌宮本身的建築是合法的。   宮前百步是一條小山溪,水流清澈湍急,也是宮中飲用盥洗的水源。   宮前的廣場,堆放了不少建築材料,正在大興土木,加強全宮的防衛,增設機 關埋伏,上百工人忙碌非凡,日夜趕工要剋期改善。   連趕來聚會的友朋賓客,也自告奮勇加入工作。   「咱們人手太少。」楊一元有點洩氣,「六個人根本不敷分配,僅堵住地底出 入口,六支劍也不夠。」   「老弟,你不會放棄吧?」唐世安也感到不安:「至少也該一試……」   「不能試,唐兄。」楊一元語氣堅定,「必須成功。按情理估計,他們應該不 知道我們志在救人,所以不可能發現有警就封閉進出口。」   「那你打算……」   「鬥智,我必須冒險。」   「你的意思……」   「我要設法混進去,夜間混進去。」楊一元鄭重地說,「你們在外面躲好,我 需要兩天兩夜時間,在水缸水池下毒,在通風口安裝洩毒器具。只要發動時,你們 能有效堵住地底出入口,我便可以放手痛宰他們了,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我和你一起進去。」小雅沉聲說,「有你就有我,生死都在一起。」   「千萬不要亂了章法,小雅。」楊一元苦笑,「我有把握偽裝工人,你不可能 生活在他們中間。」   工人們在忙碌,幾乎所有的人,部赤著上身拚命工作,一個少女怎能混進去?   穿越宮外與宮內的警衛線,需要驚人的耐力毅力與技巧,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失 敗的機會。   「今晚再偵查一夜,留意警哨的動靜。」楊一元繼續說,「以後再商量行動細 節。多一分準備,就多一分成功的機會。」   「要不要弄活口?」唐世安建議,「口供非常重要,捉一兩個人……」   「那就會打草驚蛇,最好避免太過接近偵查。咱們輪番休息,以便養精蓄銳, 有三個人留意下面的動靜足矣夠矣!有特殊的動靜務必記下來。」   小村落的兩家農舍,成了眾人所注目的中心。   住在農舍中的十位不肯通名,武功深不可測的男女,更是注目的中心,一舉一 動皆在有心人的有效監視下,附近監視的人愈來愈多。   有效地將在山口附近戒備的人,陸陸續續吸引過來了,這些人的想法是:楊一 元是否隱身在這十個神秘男女中?   混沌宜的人,更表現出嚴重關切的態度。   有些自以為是強者的人,已有點躍然欲試的急切表情流露了。   五六千兩銀子,可不能讓人捷足先取走了。   有些人乾脆也住進村子,希望能近水樓台先一步下手。   劉夫人和驚鴻劍客的處境,似乎好轉了一些,他們目前只有三個人,受傷的侍 女已送進縣城醫治。住進小村的人一多,至少可以嚇阻霸劍奇花不敢再來騷擾。   依劉夫人的意思,希望乘機抽身遠走高飛,憑他們三個人,哪敢向楊一元挑釁 ?但混沌宮的人不允許他們走,他們是唯一與楊一元交過手的人。   如果就此一走了之,後果是相當可怕的,騎上了虎背,只好聽天由命了。   年輕人經常在附近走動,帶了一位美麗的侍女,不時在村外散步,神態悠閒似 乎無所事事,對在附近埋伏監視的人,一直保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態度,從不主 動向任何人挑釁,沒有人出頭挑戰就相安無事。   過了一天又一天,密雲不雨。   鄭州方面,始終沒有人傳來有關楊一元的消息,等待中的助拳兇魔們,等得心 中直冒煙。   這天巳牌左右,年輕人偕同侍女出現在村口,比往昔走的遠了些,距寄宿的農 舍很遠,方向相錯,已經目力難及,視界已被村屋所擋住了。   這就是說,如果出了事,農舍中的中年夫婦一群人,不可能及時聞警趕來策應 。   想圖謀他倆的人,正是大好的機會。   村口的小徑通向縣城,也是貫穿小村的道路,鄰村的人想進城,也必須利用這 條路往返。   兩人向北緩緩舉步,神態悠閒一面走一面低聲交談,一看便知不是進城辦事, 而是有意到村外散步。   第一個跟出村的人,是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和尚,挾了一把方便鏟,怎麼看也 不像一個走方窮僧。   接著出來的是兩個魁梧大漢,相貌猙獰驃悍,怪眼中兇光暴射,所佩帶的單刀 份量甚重。   「和尚,等一等。」一名大漢怪叫。   那名大漢接著飛步奔出:「聯手,分金同利。」   前面一聲大笑。年輕人拉了侍女的手,向路側的矮林一竄,形影俱消。   兇魔們好不容易等到年輕人落單的機會,怎肯放過?不約而同奮起急追,有志 一同群起追逐。   村莊外圍,散佈著一些果林、菜圃,小徑縱橫,不熟悉的人,絕難弄清那一條 小徑通向何處。   隨後出來的人,怎知道年輕人的去向?不片刻便走散了,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追 的人是誰?反正從草木的間隙中看到有人影閃動,便不假思索跟蹤便追,先追上再 說。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深入腹地】   劉夫人與驚鴻劍客真命苦,由於他們認識楊一元,便被派在這條路上走動,有 時連夜間也被派出來,辨認夜間行走的人是不是楊一元。   其實,這條路夜間沒有人敢行走了,附近村落的人,都知道附近有許多兇神惡 煞,白天行走也心中怕怕,誰還敢夜間出外行走惹禍招災?   劉夫人只有一名待女可用,三人藏身在路旁的一座桃林內,眼巴巴監視著路上 行走的往返村民,尤其留意從城裡返家,相貌稍不同,身材高大的人。   他們本來有五個高手名宿,躲在一旁提供保護,一方面是準備擒捉或捕殺楊一 元,一方面防範霸劍奇花出面和他們搗蛋。   這五個高手名宿,是混飩宮的爪牙情商之後,心甘情願提供保護的,因為這樣 可以及早發現楊一元,也就獲得優先擒捕的特權。   三人是從村西出來的,並不知道提供保護的人,並沒及時跟來暗中保護,隱身 在桃林前緣,監視著進城的道路,以為五個高手名宿,已經在桃林深處藏身了。   先後已有好些遠道村民經過,沒有一個人的身材相貌與楊一元相近。   他們並不需要躲得十分隱密,這一段道路展望良好,從縣城來的人,遠在裡外 便可看到,等人走近而躲起來時間充裕,由傳女負責守望。看到可疑的人才準備行 動。   驚鴻劍客與劉大人坐在林內的桃樹下,劉大人的頭,枕在他的腿上。豐滿的銅 體橫陳撩人情慾。他的一隻手,輕撫嬌艷的面龐,一手在高叢的酥胸小腰游移愛撫 ,把蕩婦挑逗得媚眼如醉,嬌喘微聞。   「我看你有點心不在焉。」劉夫人似乎仍然感到不滿足,狼虎之年久浸沉於情 慾的女人,對他這種不帶激情狂野的愛撫,的確有不夠滿足的感覺,抓住他的手。 往半拉開的衣領內探,「是不是想起那個小潑賤?」   他心中一跳,像偷糖果被抓住了的兒童。   他確是想起了霸劍奇花,想起那天霸劍奇花赤裸玉體橫陳的醉人景象。比起劉 夫人肌膚已導鬆弛狀態的太過飽滿陽體,他無法不想到渾圓凹凸、彈性極佳的可愛 少女胭體。   「你不要胡思亂想好不好?」他定下神,手上不得不加些勁,以滿足劉夫人的 需要,「我所擔心的事,與你的想像完全不同。」   「你擔心什麼物?」   「那潑婦如果跟來了,再來一次偷襲,你我很可能要遭殃,我能不擔心嗎?好 幾天沒發現她露面,但願她落到別人手上……」   「你不心疼?」   「你」   「你算了吧,好人。」劉夫人不滿地拉出他的手,掩上衣領,」你以為我不知 道你對她仍然念念不忘?只要她不惡狠狠地逼你,而改用愛嬌的態度向你賣弄風情 ,你早就拜倒在她的裙下了。是不是說到你的心眼去了?」   他正要分辨,人影連閃,四個相貌猙獰的中年人,無聲無息地穿林而至,現身 時已到了三丈左右,他才聽到輕微的衣快飄風聲。   猛地扭頭回顧,同時警覺地一拉躺在他身上的劉大人。   四人兩面一分,出現在他倆左右。   「衛輝四霸。」他臉色一變,抉然蹦起,「你們干……幹什麼?」   他以武林世家子弟身份,在江湖遨遊,自然而然地打起俠義門人旗號,才能如 意地結交天下英雄豪傑。劍客的綽號,也等於表彰自己的俠義身份,與為非作歹的 牛鬼蛇神,在名頭聲譽上就有了先天上的利害衝突。   雖則他暗中也結交匪類,但卻能掩人耳目。   僕從柳彪,就是替他與匪類暗中牽線的人。   柳彪已經走了好幾天了,去秘密召請匪類替他助拳,因為他所結交的英雄豪傑 ,已經棄他而去了。   衛輝府四霸,就是大河以北的黑道巨魁,據說也是暗中坐地分贓的盜魁,與中 州五子交情深厚,也是俠義道朋友的死對頭。   這就是說,四霸與他也是對頭。   「唷!青天白日在大道旁,你們居然百無禁忌,在這裡公然白晝宣淫快活呢! 」衛輝四霸的大霸獰笑,說的話鋒利傷人。   劉夫人毫無顧忌地拉開領襟,裸露大半羊脂白玉似的酥胸,俏巧地繫妥已解開 的胸圍子,粉臉上有令男人沉醉的妖媚笑意。   「孟老大,你是見怪不怪的人,今天怎麼反常了?」劉夫人的蕩婦嘴,說的話 大膽得連男人也會臉紅:「你家的後花園,除了冬天之外,哪一天沒有你孟家的男 女白晝宣淫?」   衛輝四霸的老大,叫飛天豹孟浩東,所以劉夫人叫他為孟老大。   「潑婦你……」飛天豹勃然大怒,自取其辱,反而被劉夫人反咬一口,難怪氣 得惱羞成怒。   「你不要在老娘面前發橫。」劉夫人冷笑,徐徐拔劍出鞘戒備,「罵髒話揭陰 私,你差得遠呢!你們四霸來勢洶洶,不是來看老娘與人親熱的吧!」   老二叫陰司秀才程鵬,一把拉住了暴怒的老大飛天豹,阻止老大發威。   「劉夫人,在下知道,鬥嘴咱們這些有身份的人,絕不可能佔上風。」陰司秀 才陰笑,鬼眼閃爍著陰活的光芒,「咱們是專程來找你們的。」   在遠處監視的侍女回來了,多了一個人,劉夫人膽氣一壯,還以為侍女已經遭 到不測呢!   「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嗎?」她冷笑著問。   「憑咱們衛輝四霸的名頭聲威,用不著給你拜年。」陰司秀才皮笑肉不笑,「 希望你能合作,把你們與楊一元周旋的經過,一五一十說給咱們聽聽,以便進一步 瞭解這小輩的根底,要求不算過分吧?」   「我為何要告訴你們?」   「因為你別無談擇。」   「哦!威脅?」   「可以這麼說。」陰司秀才臉一沉,「咱們四霸的要求,是不容拒絕的。多瞭 解對手一分,便多一分勝機,所以咱們要求你會作,透露有關楊小輩的一切底細。 老實說,謠傳中州五子已經死在楊小輩手中,可知道必定十分了得一沒弄清他的底 細,咱們所冒的風險必定很大,所以你非合作不可。」   「這一點點小事,你們居然擺出場工面孔,也未免太過分了。」劉夫人盡量壓 抑滿腔怒火,不想引起衝突,也知道目下人手少處境惡劣,能忍則忍,「算起來大 家也是同道,以往誰也不欠誰的,雖則你們擺出的陣勢不合道義,我仍然沖同仇敵 愾份上,無條件提供你們所耍的消息。其實,這些事混飩宮的道長們一清二楚,他 們是主人,你們應該可以從他們口   中,獲得更為詳盡的消息細節,竟然找我這僅與楊一元接觸為期短暫的人,你 們實在顛倒因果不上道,怪事。你們要知道什麼?」   這一番話所含的火氣不大,但份量甚重。等於是諷刺四霸為了賞金,糊糊塗塗 趕來相助,固然沖與混飩宮的交情而兩肋插刀,混飩宮並沒沖交情份上,把重要的 消息見告,只把他們當作唯利是圖的普通同道不加重視。   同時也諷刺四霸為了賞金,不講道義不擇手段,脅迫同道,有乘機鋤除異已、 獨吞賞金的卑劣意圖。   她這番話也是有感而發,表示在勢孤力單下,不得不忍受脅迫,承認四霸的聲 威。如果她的詩女仍在身邊,四霸天膽也不敢在她面前撒野。   江湖三夫人能在江湖打出相當輝煌的同面,便是憑借身邊各有十餘名得力侍女 。每個侍女都是可獨當一面的一流高手,實力極為雄厚,有頭有臉的大豪大霸,誰 也不敢忽視她們,玩明的陰的,大豪大霸們絕佔不了便宜。   現在,她只剩下一個侍女可用了,而四霸卻有四個人,可且每一個人的武功聲 威,都比她的份量重些,她不得不在現實下低頭,明時勢是自保的不二法門。   「我們所要知道的是,中州五子五位老友,到底是如何遇害的。楊小輩到底是 否有高人在暗中助他。」陰秀才不介意她話中的諷刺味,「咱們知道他身邊曾經有 幾個人活動,這幾個人是否與住在這座小村那十個神秘男女有關。」   「你這是故意為難。」劉夫人仍然忍不住生氣,「我在新鄭,沖五千兩銀子賞 金,而與哪小輩正式照面衝突的,怎知中州五子以前所發生的事?混燉宮的人,難 道沒向你們透露口風?」   「他們向你透露了嗎」?   「沒有,他們不便說,我哪能勉強!」   「所以,咱們也不知道,你在新鄭曾經捉住他,他憑什麼殺了中州五子?」   「告訴你,我真的不知道。」劉夫人的確無可奉告,「至幹這十個神秘男女, 我一個也不認識,你們何不去問他們?」   「劉夫人!你毫無合作的誠意,一問三不知……」   「我的確不知,怎能……」   「看來,不先教訓你。你是不會誠意合作的了。」陰司務才一直槍者說話,豪 霸面孔可增,「不見棺材不掉淚,咱們先讓你眼貼一看風色不對,劉夫人打出撤走 的手式,轉身飛掠而走,撒向桃林深處,奔向策應她們的五個高手潛伏區,速度令 人目眩。   衛輝四霸有恃而來,早知道她的喪門毒香可怕,不敢銜尾追躡,兩面一統,以 更快的速度,兩面包抄迎頭攔截,各展所學也有意炫露。四支劍幻化為忽隱忽視的 電虹,此隱彼現滿林激射。   不可能在室外大量灑放毒香,如果對方有備,近身時屏住呼吸,一擊即走,中 毒的機會幾乎等於零,在行家眼中,知道底細之後,就會知所趨避,所造成的威脅 非常有限。   「掙掙」數聲金嗚,急劇閃動人影如虛似幻。一沾即走,每一沾皆是雷霆一擊 。   劉夫人與侍女衝出五丈,便被截住了,被兩霸堵住全力一擊,勁道顯然相差甚 遠,被震得暴退丈餘,後測方另一霸恰好掠到,狂笑聲震天,劍排雲馭電而至。「 掙!」劉夫人封住了這一劍,但幾乎斜撞上一株老梅樹,低垂的枝葉,被她沖析了 不少,枝葉灑了一地。   一聲驚叫,斜刺裡射來的一道電虹,刺中了劉大人的左後肩外側。   同時傳出一聲悶哼,電虹的主人被竄走的驚鴻劍客,一劍刺入右肋,人體四寸 以上。   劉夫人斜衝出丈外,左後向肩外側裂了一條血縫。要人好驚鴻到客那一劍及時 救了她,創口恐怕不是縫而是洞,不死也將受傷。   「快走。」驚鴻劍客掩護她急撤。   被驚鴻劍客擊中的人是第四霸,居然能支持不倒,發出一聲厲叫,搖搖晃晃仍 能舉步追趕。   不遠處傳來一聲尖叫,是停步中劍的慘號。   劉夫人的左手已有點轉勁不靈,想撤毒已力不從心。   僅竄出二十餘步一前面出現大霸二霸,神色猙獰狂衝而至。兩支劍風雷乍起, 以泰山壓卵的聲勢搶攻。   爆發出幾聲急劇金鐵交鳴,驚鴻劍客封住了大霸五劍,退了兩丈餘,第六劍已 乘隙長驅直入。   偷襲打濫仗,驚鴻劍客猶可發揮頗有名氣的驚鴻劍術,面對面硬拚,他比大霸 差了一段   距離。   眼看這一劍他已無能為力,退下及更無法運劍封架,生死須臾,力不從心等死 的絕望感覺爬上心頭。   測方傳出一聲冷哼,劍光破空而至。   這期間,拚搏的速度快得令人目眩,老桃樹錯落,人在中間快速閃動,很難分 辨四周的人影,更不可能看到貼在樹後的人。   這個人,這道突如其來的劍光,就是從側方的樹後射出的,像;是突然幻現的 幽靈。   這一劍又快、又很、又准,看到光劍已入體,深入大霸的右胞近尺。   「嚨……」大霸身軀左歪,馬步虛浮,劍尖從驚鴻劍客的小腹前斜滑倒退,割 裂了衣衫。   驚鴻劍客向後倒,後滾翻挺身躍起,大吃一驚,扭頭便跑。   殺大霸的人是霸劍奇花,正拔出劍向他衝來。   「你跑得了?丟劍跟我走。」霸劍奇花大叫。銜尾緊追不捨。   運氣差透了,向前飛奔,猛然發覺桃林已盡,已衝入乾枯的衰草叢生田野。   在樹林中,他還可以借樹閃躲游走,在田野,他的速度差了一截,而且目下真 力已耗掉了五成,腳下更不俐落了,怎能逃得過霸劍奇花的劍下?   無法退回桃林了,霸劍奇花已到了他身後。   一聲怒吼,他大旅身移位,劍發回龍引鳳,閃躲與攻擊一氣呵成。他的武功其 實非常扎實,劍術也可圈可點。他斃了武功比他高明的第四霸,固然用偷襲手段而 獲致的,但也由於他的武功了得,偷襲的時機也把握得精準正確,並非全靠運氣。   一劍走空,霸劍奇花並沒躡在他身後追趕,劍尖相差一尺以上,計算不準確。   但總算不錯,旋身移位拉開了一支以上的距離,取得躲閃游走的空間,脫出霸 劍奇花的劍勢範圍。   霸劍奇花並不急於緊迫攻擊,迅疾地移位,劍勢重新控制住他,保持八尺距離 ,如影附形,劍尖指向他的胸口,隨時皆可能發招搶攻。   他開始快速易位,但擺脫不了附形的劍光。   「知道我為何從那人的劍下救你的原因嗎?」霸劍奇花緊跟著地移動,臉上有 冷森森的笑意。   「不……不要逼我」他心虛地叫。   「你如果被人殺死了,我就不可能讓你替振武園光宗耀祖了。」霸劍奇花的話 ,令他心底生寒,「你能像個人樣,我這未來振武園女主人,也感到光彩呀!所以 我不要殺死你,也不希望你被別人殺死,儘管你本來就死時。該死的,你仍然不丟 劍受制嗎?」   聲出劍發,一連三劍,把他逼得連躲五次方位,他連一劍也沒擋住,幸好閒退 得快,有驚無險。   「申……函英,不要逼我……」他不住閃動,用哀求的口吻叫:「我……我發 誓,我的確喜愛你,只是你……你有……有時熱情似火,有時又冷若冰霜,我…… 我不該操之過急……」   「就算你舌底翻花,也無法讓我相信你半句鬼話。」霸劍奇花攔堵的方位,始 終保持不讓他向桃林接近的一面,「有多少喜愛我的甜言蜜語,你可以留到以後再 說。我要把你像牽拘一樣,千里迢迢牽回振武園,說一不二,免得你在路上依然惡 性不改沾花惹草。」   「何必呢?如果你真的肯嫁給我,對你也不光彩呀!別人怎麼說?」   「別人會說,你這種生性風流的大劍客,就應該用繩子栓住脖子,免得你再殘 害其他女人的名節,每個人都會替我喝彩。」   「我……我並沒站辱你……」   「所以你現在還活著。」霸創奇花一劍把他逼得橫跳八尺。「所以我不希望別 人殺死你。如果你獸慾得逞,我恐怕早就被你侮辱得抬不起頭,成了任你宰割的敗 柳殘花,哪有勇氣逼你?」   「函英,給我改過的機會……」   「狗改不了吃屎的。」霸劍奇花冷笑,「我必須把你弄回振武園,然後再用手 段要你改。」   「你不要欺人太甚,潑婦。」他的態度,突然轉為強硬,先前怯懦的神情一掃 而空,居然虎目怒睜,舉劍的手也顯得有力了。   霸劍奇花一怔,冷然扭頭回顧。   六個人,正悄然從桃林掠出,其中赫然有僕從柳彪,緊要關頭帶人趕來了。   其他五個人皆是中年以上,一個比一個兇猛猙獰的人,每個人手中,還提了行 囊和包裹。   六個人把行囊一丟,堵住逃入桃林的去路,似乎已認定霸劍奇在必定要利用桃 林逃生,勝算在握。   她心中一驚,轉身戒備。   驚鴻劍客勇氣百倍,有大援趕到。膽氣陡增,猛地飛撲而上,像一頭豹從獵物 背後撲擊,劍比驚電,兇猛凌厲地射向她的背心。   她像是背後長了眼,扭身斜移劍出如驟電。   「嗤」一聲輕響,劃開了驚鴻劍客的左大腿外側,裂了一條小縫,鮮血沁出。   驚鴻劍客斜衝出丈外,驚出一身冷汗,假使不能及時硬將身軀扭轉,右大腿很 可能被砍下啦!   這瞬間,柳彪與一名大漢到了,雙劍如雷霆,光臨她的背部。   再次大族身,劍射出漫天激光。   「錦掙掙……」金雞震耳,火星飛濺。   她飛退丈餘,幾乎摔倒。   女人的體質,先天就缺乏強硬的爆發力,但她不能不硬接,情勢逼得她非硬接 不可。接了五劍,她的其力便消耗了大半,只感到手臂酸麻,劍幾乎無法抓牢,強 勁的震力硬把她震得飛退出大外。   柳彪的內功與劍術,皆比驚鴻劍客深厚高明。同時出手的大漢,似乎比柳彪更 高明些,一比一她已經勉強應付,二比一硬接硬封,她毫無機會。   柳彪一聲狂笑,與大漢再次同時撲上了。   她的劍即使能舉起,也無力招架,想閃動也力不從心,馬步還沒穩下來呢!   生死須臾,身側人影倏現,劍光流瀉而人,快得見光而不見影。   「無恥。」嬌叱聲震耳。   首當其衝的人,是最右側的大漢,刺出的劍收不回來,修現的劍光從胸腹午方 切入、上挑。大漢的右臂齊時而折,飛起的斷手仍死握著長劍。   救應的人必須沖越大漢,才能對N左側的柳彪,左手將被一劍斷手的大漢撥倒 ,劍光超越。   柳彪果然了得,眼角瞥見劍光從並肩衝出的同伴身前射來,下假思索地扭身便 倒,斷然放棄攻擊霸劍奇花的念頭,經驗告訴他先自保要緊。   劍光到了右腋下,他從劍關前仆倒,徹骨奇寒的劍氣逼散了他的護體神功,幾 乎長驅直入。   他扭身側僕,一沾地立即斜竄而起。   一看清情勢,他心膽俱寒,撒腿狂奔,速度打破了平生記錄。   他前面,主人驚鴻劍客逃的速度更快。   他帶來了五個武功超塵拔俗的黑道高手,一個也沒跟來。   其實他並非臨危棄友於不顧,而是他已經知道五個同伴不會跟來了,留在後面 沒參加出手的同伴,已經被一個他相當熟悉的人,在剎那間擺平了。   是那位神秘的年輕人,劍出鞘必須見血才歸鞘的年輕人。   霸劍奇花以劍文地喘息,大汗徹體仍感到軟弱。   被砍掉右手的大漢,正一手握住斷臂處,如見鬼息般踉蹌向桃林走,腳下大亂 搖搖欲倒。   「謝謝你。」她向在一旁持劍俏之,神色不怎麼友好的侍女道謝,「你……你 的嗓音我……我感到有點耳……耳熟……」   「我在想……」侍女冷冷地說。   「你在想……想什麼?」   「想要不要廢了你。」侍女冷酷地說。   「你……」   「免得你闖出更糟的禍事來。」   「我,……礙得你們的事嗎?」她警覺地向後退。   「不錯。」侍女跟著她移動。   「小琴!不要逼她了。」年輕人走近拉住了侍女,轉向她沉聲說,「不要做傻 事了,申姑娘!你既然不肯下毒手殺他,總有一天,你反而會栽在他手中的,因為 他可以毫無感情地殺死你。」   「我不甘心啊!」她傷心地大叫。   「但你…」   「下次,我一定殺他。」她銀牙一咬,「一定。」   「真的?」   「一定……」她厲叫,飛掠而走。   年輕人搖搖頭,苦笑一聲,借侍女小琴走了。   劉夫人只剩下子然一身了,唯一的侍女也死了。   返回小村的住處,驚鴻劍客與柳彪也回來了。   「我們得走。」驚鴻劍客像一個破了膽的人,匆匆收拾行囊,「那小潑婦與那 十個神秘的混蛋聯手,咱們毫無機會。」   「走得了嗎?」劉夫人沮喪地說,「小潑婦和那十個男女即使肯放我們一馬, 混飩宮的人肯放我們一馬嗎?別做夢了。」   「那……你打算……」   「那些為賞金而來的混蛋們,也不會放過我們。」   「我們還可以一拼。」   「別嘴硬了,大劍客。」劉夫人嘲弄地說,「目下唯一可走的路,是直奔混飩 宮。」   「這…」   「你不敢去?」   「我……我一進混飩宮,日後……」   「日後?眼前都顧不了,可能命都保不住,你還想到日後?」   「少爺,這恐怕是唯一可走的路了。」柳彪歎口氣說:「日後的事,誰知道呢 ?我無法再找到人相助了,再呆下去死路一條。」   「好吧,去混飩宮。」驚鴻劍客極少否決柳彪的意見,斷然下了決定,「可是 ,混飩富的人,肯讓我們拋下這裡的事,不聽他們的指示便入山……」   「我負責和他們打交道。」劉夫人說。   「好吧,我們這就入山。」   不久。三人從村後走了。   驚鴻劍客與劉夫人一走,立即引起不小的騷動。   趕來助拳爭取賞金的牛鬼蛇神,都不認識楊一元,更不知道楊一元是老幾,怎 麼知道楊一元是否來了?來了也無法證明。   而驚鴻劍客與劉夫人,只有他倆與楊一元打過交道。   本來已經準備下手強迫他倆合作的,圖謀急切而且志在必得,他倆一走,自然 會旨起騷動。   農舍中的十位神秘男女,立即感覺出有了變故,也就立即準備應變,他們早有 應變的准備。   混飩宮大興土木,百餘名工人,加上百餘名學有專橫的工程人員,分為日夜兩 班,努力加強防險的工程。   工程分內外兩部分。外圍是加高四周的山牆碉樓,挖深壕溝削下可以接近的地 勢。內部是加設各處易於侵入的機關,加挖陷坑佈置死亡走道。該宮二十載效經營 ,已有良好的規模,臨時再行加強,實在無此必要。   平時,三五百名丁勇,也休想越雷地半步,但應付真正身手超絕的人物,內外 防險設備仍感不足,所以主待人心中一慌,斷然鳩工大興土木。   也難怪目下的主事人心慌,他們的祖師爺全都不明不白被殺,可知對手的武功 法術皆極為可怕,休想用十個八個人擋住這可怕的對手,只好憑藉機關埋伏,不必 犧牲人手,就可置對手於死地。   天一黑,四麵點起了燈球火把,工人們奮力工作,負責警戒的人備極辛勞。   楊一元還遠在新鄭或密縣,這裡的警戒其實並不真的森嚴,還不至於到了草木 皆兵地步。   任何防守嚴密的地方,也阻止不了有心人的滲入。所以說天險不足恃,倚賴天 險早晚會失敗的。   花了半夜時間,楊一元深入兩道警戒網。   他所憑借的不是快,而是慢。   快,絕難快過人的眼睛。也許短距離或短時間內,可用快的方法飛渡,但長距 離長時間消耗體力,最後絕對無法快過人的眼睛。   尤其是夜間,警衛是靜止匿伏的,入侵的人只要一動,就難逃警衛的銳利目光 。   慢,就是避免動的形象暴露的不二法門。   工人們誰也不會發現,同伴中多了一個人,這人也赤著上身,搬運著建材。   即使是大白天,也不可能發現同伴有異,何況各處的工人各有隸屬,誰也弄不 清同伴是哪一個單位的人,到處都有人走動,任何人也不會想到有人混入。   只要能潛入外圍的警戒網,一進內部便如人無人之境了。   楊一元混進來了,連兵刃衣物也用包裹帶進來了。   夜班的工人需要休息,也需要在外走動。   每一處的住人工書都不一樣,不論晝夜,除了一些禁區不許有人接近走動之外 ,各處都有人來來往往走動,工人們的打扮一看便知。混燉它身份地位高的人,也 一看便知。宮內正常的事務同樣進行處理,並不因工程進行與強敵將至而停頓。   這天未牌時分,他身上披了一件青粗布短衫,夾雜在偏殿至後面聖母大殿工作 的人群中,留意東首後院的天池,留意兩名頗為盡職人的年輕道人。   道人分列在拱門的兩側,拱門後就是幽靜的天池。   天地,其實是蓄水的半畝大池子,一天到晚有六名年輕的、入門資歷最淺的弟 子,到宮前的小溪流,將水不斷地挑注入池中,供宮內的人食用洗漱。   各處需用水的單位,也派有專人,由地後的另一座門進人挑取或提挽,所以內 外進出的人是不同的。   他不需冒險進入天地,留意挑水弟子的動靜。   從窗外小溪,將一擔水排入天地,足有一里以上的路程,而且下溪的石階有近 百級之多,用水不易。   六個挑水的弟子來來往往,一天到晚忙個不停,這也是鍛煉筋骨、勁道、腳力 的好方法,非常辛苦。每半月輪一次以,初入門的弟子,人人皆需經過這一價段, 輪期通常是一至兩年。   據說,少林的武僧也用這種方法訓練弟子,但用手挽雙桶而不是用挑,似乎更 為辛苦些。   負責管工的道人,認為他是值夜班的人,並沒加以留意,他也避免到處逛引起 督工人員注目,天地以後是禁區,他無法混入。   兩天兩夜,他終於發現了地底歡樂宮的人口所在。   那是第三進大殿後倒,一座不太起眼的另一座殿堂,橫額上的大匾,三個漆金 大字,刻得龍飛鳳舞,出自名家手筆:祖師殿。   有四個不斷到天池挑水的道人,將水從偏殿門挑入,可知必定將水挑太地底, 著祖師殿外表,裡面根本住不了幾個人,哪用得著四個人不斷挑水?   他必須潛入祖師殿,找出控製出入門戶的樞紐。   需要偵查的事很多,他心中漸感不耐。   從北與南兩條山徑,往來混飩宮的人很多。   這天,他發現曾在新鄭,與劉夫人打交道,要以一千兩銀子,買他的屍體加以 焚毀,那位妖術極為出色的老道玄風,領了五個人僕僕風塵趕到,是不是妖道已經 發現假的楊一元了?   他已經瞭解混飩宮門人與信徒的組織狀況。   中州五子是開山五祖,日下已調教出三代門人:元、始、本;預定再下兩輩是 :無、-。   其中沒有玄字,立風必定是五子的其他同門道友。   五方揭諦與聖手無常,也是同門道友。   百絕頭陀、降龍僧、鐵羅漢,則是臭味相同的道友。   佛道兩門的人,通常互稱道友。   他曾經看到好幾個和尚進出,但他從沒發現百絕頭陀與妙觀音。   接引壇在二進大殿的西院,和尚、道士、俗家妖魔鬼怪,全部安頓在該處。但 接引本壇,已經遷入地底去了,西院僅是外賓住宿的地方,有必要才派人將貴賓蒙 住雙目,帶入地底歡樂富快活。   兩色的套裝形罩衫披上身,加上兩色的怪頭罩,他完全失去人的形態了,隨時 可以改變形狀,從一根圓柱變成一堵牆,眨眼間可辦到。從七歪八扭的怪狀變成兩 或三堆石塊,也說變就變。大時寬高丈餘,小時與一塊兩尺的頑石一樣大小,比變 形蟲更高明,根本不知道他的四肢五官列底在問處?   他手中的連鞘劍,也可以像手一樣,箭助改變形狀,所以他似乎有六件肢體幫 助改變;   頭、雙手、雙腳、劍、袋形套裝申縮性甚大,變幻得心應手。   灰濛濛的長形物體,貼著牆腳蠕動,把守在祖師殿階下的兩名道人,競然沒發 現他從最右面道人的身側,不足一丈處滑上了殿外廊。   三座大殿門是大開的,殿廊一排八盞燈迎著山風搖曳。殿內也香煙綜繞,長明 燈火焰搖搖,巨大的神龕、神案,供著五子的坐像和各種法器。   為了增加莊嚴、神飩、陰森,以便震懾門人信眾的氣氛,殿中的神像、神案、 拜壇等等設備,必須巨大、顏色陰沉、光線幽暗,因此大殿內的光度明顯地不足, 不論晝夜,進入的人皆可感受到強烈的神秘、陰森、甚至詭橘英測的壓力,會心驚 地匍伏下來,感到自己微不足道,渺小卑微求祖師爺慈悲。   神龕巨大無朋,足有四丈寬兩丈高,除了五尊祖師爺坐像之外,各種邪神異獸 也塑造得頗為猙獰傳神,似乎五位真人,真有降龍代虎役神驅鬼的神通。   神案兩側,是兩名盛裝佩七星劍的值殿弟子。   兩側兩排巨柱,把大殿分為三部分。神龕左右後方,是兩座加了領的內殿門。 廊門通向東西偏殿,但沒有人把守。   神龕左右,實在沒有派值殿弟子把守的理由。   燈火幽暗,有利於他的行動。   殿外比殿內明亮,幸好兩個值殿弟子,並沒有多少成心,不時在龕與神案之間 前後走動。   他像一張薄皮,更像無殼的蝸牛,貼兩尺高的殿門限,緩緩地捲滑而入。   深入堂奧,直抵中樞。   祖師殿的左後方,是幾排有許多靜室、丹室、經閣等等道侶們住宿的處所,每 間雲房住五個人,身份地位愈高,雲房住的人愈少愈精緻。地位最高的弟子,住的 雲房是個人的單間。   四更天,值殿弟子每一更次換一班。四更的兩名弟子,是由兩名高階老道所帶 來的,換班之後,兩名高階老道,將神龕座前最左的有麒麟鑄像,以及最有的白象 鑄像,旋轉了半圈。   神龕前的一列異獸鑄像,第一尊皆高有兩尺。彼新與白象的頭部,本來是向內 的,這時轉為向外。   響起一陣輪機的格格轉動聲,聲音不大,但夜間聽得真切,震動的聲源倒在神 龕底部發出。   通向後面的兩座後殿門內側,傳出人聲與腳步聲。   原來神龕後面的空間很大,龕寬四丈,深也有三丈,兩側的牆壁,有一半是活 動的。   其實活動的一半不是真的牆,只是像牆的秘門,高八尺寬四尺,厚兩尺,先向 內移兩尺再滑入牆側,便出現向下的石階。   左右兩座門,一出一人。   值殿弟子與兩老道,把守住後殿門,監視從秘門出入的人。出入的人皆是從內 殿往來不許經過祖師大殿,在大歷僅聽到後面傳出人聲笑語,不見有人出殿。   這就是地底歡樂宮的出入門戶,內外皆由人管制,早上四更天開店出入,五更 初關閉。   這是說,每天僅天一個時辰。   秘門關閉之後,他悄然撤走。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血腥宮門】   他在混飩宮活動了兩天兩夜,不能再拖延了。玄風老道顯然是從通密縣的小徑 趕來的,新鄭密縣那邊,一定起了無法預測的變化,很可能假冒他活動的人被揭穿 了,所以玄風老道丟下那邊的事趕回混飩宮。午夜時分,他回到監現混飩宮的山梁 。   憂心如焚的小雅接到他,投入他懷中喜極而泣。   唐世安一家老少,也感到心頭一塊大石落地。   「怎樣了?」唐世安等小雅情緒穩定下來,才上前詢問。   「一切順利。」他樂觀地說,「明天一早,我再將相關事項,居高臨下分配扼 守位置。   供水區的藥包,已牌初溶解,正好趕上用水舉炊的時間,午牌末未牌初瘟擊發 作,我們必須在未牌初抵達混飩宮。大叔四人扼守住秘門,由小雅負責策應。諸位 必須記住,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搏殺任何接近的人,千萬不可慈悲。蒼天祐我,我 要大開殺戒。」混飩宮的人,分日夜兩班工作,應該有一半人不會中瘟毒,所以勢 將有一番慘烈無比的、有我無敵的瘋狂搏殺,慈悲手軟,必將自陷危局。「我家在 窮山中苦熬了三年,就等這一天到來。」唐世安咬牙說,「小老弟,你放心,慈悲 兩字在我來說,已經毫無意義了,我不是佛門弟子。」「我擔心的是人手不足。」 唐世安的妻子田氏說,「但我們必須盡全力保持秘門的完整。」「這裡警訊傳出片 刻聲號可傳抵山口。」他鄭重地說,「鄭州俞大人的人,如果沿途沒有多少耽擱, 薄喜時分可望能夠趕到,所以只要支撐至日落時分,我們就可以立於不敗之地了。 」   「武功高強腳程快的人,一個時辰就可以趕到。」小雅說。「從山口到混飩宮 ,四十里地算得了什麼?我和三哥如果全力。飛趕,半個時辰便可到達。唐大嬸! 放心啦!」「你別信口   開河。」楊一元擰了她的小嘴一把,「平地飛奔,我也許辦得到,攀山越嶺, 不累死才怪。   即使能趕到,也已經精疲力盡。只能任人宰割,誰肯做這種不要命的傻事飛趕 ?再說,俞大人的手下,真還找不出能一個時後飛趕四十里的人才。」「敢打賭嗎 ?三哥!」小雅在他身畔躺下,笑吟吟地說,「我賭一定有人飛趕來策應,如何? 」各就草窩子歇息養精蓄銳,明天將是決定性的一天。   「賭什麼?」他將薄龕替小雅蓋妥,躺下笑問。   「賭……賭……」小雅擠在他腋下,嗓音似乎走了樣。   以往,兩人也曾經相傳相偎同眠,她從來就沒感到異樣的感覺,只感到有楊一 元在身邊,極為自然地有溫暖和安全感。自從經唐英姑娘的提醒,再經過三天的焦 慮等待,她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楊一元在她心中的份量有了奇妙的變化。現在, 她熟悉的楊一元似乎陌生了,陌生得令她感到異樣的不安,而這不安與驚怕的不安 完全不同,心理與生理都起了她陌生而又刺激的變化。「咦!你有點不一樣了。」 楊一元感覺出她的變化,親呢地將她挽緊,「你的不安反應是正常的,不要太過擔 心好嗎?下面混燉宮中,總人數僅有三百餘,瘟毒可以擺平他們一半以上,其他的 人心惶惶,我們六支劍……」「我……我不擔心這些啦……」   她感到渾身灼熱,心跳加快了一倍。楊一元挽緊她的手,與往昔完全不同了, 似乎變成了令她喜悅而又害怕的魔手,連楊一元的氣息和體溫,也令她感到異樣的 喜悅和不安。「最好不要擔心……哦!不要胡思亂想。」楊一元突然感覺出她的不 安和畏縮,有點恍然,「這幾天,我也好思念你。好好睡,你一定要好好歇息。」 楊一元思念她!   「你……你再不上來,我……我要瘋了。」她忘情地挺身而起,伏在楊一元的 胸口,緊抱住楊一元,將臉龐緊貼在楊一元的肩頸上,興奮得眼前朦朧,喃喃地低 喚:「三哥,一……元……」「哦!你這小可愛……」楊一元突然感到怦然心動, 情不自禁抱緊了那顫抖的溫暖嬌軀。   他知道,往昔那份近乎兄妹的感情,已經逝去了。   近午時分,兩人已回復了怪裝束,不帶包裹,渾身皆攜有殺人的利器。   唐世安一家,也是勁裝待發。   居高臨下看得真切,工人們已歇息收工等候午膳。   「我先下。」楊一元將劍繫在背上,開始動身,「兩道警哨,我負責清除,走 。」   北面群山深處,突然傳來隱隱的牛角長鳴,一波接著一波向這裡轟傳,片刻間 角聲已近。   最後轉傳的地方,是北面的第二座山頭。   「糟,很可能有警訊,混飩宮一亂,他們無暇飲食,妨礙咱們行動了。」唐世 安吃了一驚,「是一長一短又一長,不知是何訊息?」用角聲傳訊。只能傳遞簡單 的預定訊息,只有負責傳遞的人,瞭解聲息信號的含義。   混飩宮收到訊號了,立即先吹了一長一短一長的信號,再回了三短聲,共傳了 五次三短信號。可能是表示信息收到了,角聲隨即沉寂。混飩宮沒出現混亂的情景 ,傳來的信息似乎並不重要。   「不是警訊,老天爺幫了大忙。」田氏心中一寬,如釋重負地說。   「平時你們聽過他們的信號嗎?」楊一元問。   「很少。」唐世安說,「三年中,好像僅有過三五次,不知是何含義,外人無 從瞭解。   從這裡到山口,共有五或六座傳訊站。傳遞的速度快得驚人,片刻之間,山口 發來的訊號片刻可到。所以想派大批官兵前來換證,那是不可能的事,官兵還遠在 三十里,混飩宮除了躲進地底的人之外,其他的人早就遠撤啦!」「五妖道苦心經 營,成就斐然,再假以時日氣候已成,恐怕真的無人能制他們了。不管是任何訊息 ,咱們的計劃已沒有改變的可能了。」   「對,沒有改變的機會了,你看。」小雅用手向下一指「有動靜了。」   遠在四五里的高度,當然直線距離要縮短三處之一左右,可以看清下面的景物 ,也可以聽到隱隱的叫喊聲。一點不錯,有人倒下,而且還不止一個人。人群騷動 ,叫喊聲此起彼伏。「可能他們提早進膳。或者是口渴先喝水的人發作了。」楊一 元有點不安,「不能按步行動,情勢不太妙。如果上蒼有意苛待那些女人,我…… 我只能說我抱歉,計無萬全,我已盡了力……」他向下飛奔。臉色十分難看。   「三……哥,不……不要自責,好嗎?」小雅緊跟著他焦灼地說,「天可憐見 ,他們不……不會想到是人為的瘟疫,不會封死秘門「不能靠老夫見憐,只怪人謀 不臧。」他心中如割,痛苦地說,「我不該太過小心,著意準備周詳,反而錯失良 機,一有意外就全盤皆輸。我該提早兩天動手的,看來,謀事準備太過充分,不見 得是好事。」降下半山腰,混飩宮的警號聲傳出了,逐段分向南北轟傳,片刻可遠 及百里外。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驚鴻劍客覺得,他真的是在走亥時運了,禍事接二連三 臨頭,霉到家了。他與劉夫人急似漏網之魚,急急忙忙奔向入山口,卻發現有不少 助拳的牛鬼蛇神,銜尾跟在後面不知有何圖謀,心中大為焦急。在入山口被混燉宮 的人攔住了,總算有嬌艷的劉夫人出面,說服了混燉宮的人,讓他們混飩宮與百絕 頭陀商量合作的事。跟來的牛鬼蛇神仍在和混飩宮的人群分辨,辯說把兩人留在山 口有利於辨認楊一元,兩人一走缺乏指認的人,助拳的人豈不大費周章。混飩宮派 在山口警戒的人,人數並不多,哪能壓制這些名義上來助拳的自已人?七嘴八舌情 勢大亂,有人不聽制止,不管三七二十一超過警戒區,拚命追趕兩人去了。有人起 頭,就有人追隨,結果,有不少人乘亂紛紛隨後跟進。   結果,誰也不知道到底有些什麼人進山去了。   這就是有小糾紛的信號,傳往混飩宮時候。   不久,混飩富有警的訊號傳到,混燉宮的人慌了手腳,火速傳出信號,召集分 佈在各處的人,包括來助拳爭賞金的朋友,先後紛紛往山內撤。沿途沒有人出面攔 截,在路上沿途布伏的人,皆認為警訊是比混燉宮傳出的,而非來自山口,紛紛撤 伏往混燉宮趕,不理會從山口返回的人到底是敵是友。有人追趕。驚鴻劍客在與劉 夫人知道不妙。   想擺脫銜尾窮追的人,唯一的辦法是有多快就走多快,看準後勁不繼,看誰的 速度快耐力夠。剛超越混飩宮第一道埋伏撤回的十二個人,這十二人中有一個人認 識他驚鴻劍客,看他倆趕得十萬火急。還以為他們急於趕往混飩宮聲援呢!不但沒 加以阻攔,反而勸他倆不必趕得太急,香訊並非急訊,只表示宮中出了可疑的意外 ,而非有強敵入侵的警訊。兩人心中有鬼,不想解釋依然放開腳程飛趕,連行囊也 丟掉了。以減輕身上的負擔。   遠出裡外,便聽到了後面傳來出號聲,一聽便知那十二個撤回的人,出了可怕 的意外了。   兩人心中更慌,全力飛奔。   兩個警哨是年輕的道人,哨位在距宮約兩百步的山坡上,地勢比官高不了多少 ,只可看到山牆裡面一些空曠的所在,正感到疑惑震驚,還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麼可 怕的變故,反正宮內的叫喊聲震耳,有人奔跑叫喊,忘了警戒的任務,轉身向宮內 張望驚疑不定。「轉身!」   身後傳來震耳的沉喝。   兩道人大吃一驚,迅速轉身,只感到心中一涼,眼前出現渾身裝來怪異的楊一 元,手中劍光華四射。「你……」兩道人一面喝問。一面迅速拔劍。   「楊一元…」   聲到、劍到、人到,激光連閃,連劍光也來不及分出,劍已貫體,幾乎同時心 坎中劍,劍到人倒。直衝下山腳,不從側方飛越深場、高牆,與第二重警衛接觸。   這次是小雅當先,從側方悄然撲向兩名警哨,人似流光。劍似驚電。她可沒有 閒情現身打交道,悄然撲上劍出如穿魚,刺倒一名警哨不拔劍而用雙手,勒住第二 名各哨的脖子猛地一扳,警哨脖子折斷也發不出叫喊聲。奔出小徑直趨混飩宮門外 的牌坊,楊一元領先向四名把守牌坊的警衛衝去。   「什麼人……啊……」警衛首領剛喝問拔劍,新月環形小飛刀已破空而至。   兩個環,中途分開便成了四把小小的新月飛刀,刀小而成半環形,人體急猛旋 絞,穿肉附骨形成血洞,痛楚難當而不致命;當然擊中要害又當別論。六頭猛虎沿 大走道衝向宏大的窗外門,勢逾奔雷驚電,把守宮門的另四名警衛,僅來得及傳出 警訊,便成了劍下亡魂。全宮大亂,任何繁訊也無人理會了。   到處都有人發嘔、倒地、昏迷不醒、發高燒、口吐白沫。到處都有人狂喊進忙 搶救,有些抬人的人,半途自己也倒了,癥狀與被抬的人完全相同。瘟疫控制了這 一坑害人的魔宮,有些人驚恐萬狀地逃避溫疫。   闖入的六個人是殺神。比瘟疫更令人害怕。   狼奔家窮,混飩宮成了血肉居場。   楊一元最先到達祖師殿,前面院子裡亂成一團。   從雲房一帶逃來的人,要往地底歡樂宮躲。祖師殿的人則要往外逃。   歡樂宮內的瘟疫,據逃出的幾個人說,比外面更嚴重,主持歡樂宮的七位宮主 ,恐怕沒有一個能逃出大劫,在裡面無處可逃,進去有如送死。楊一元到得正是時 候,劍劈十七名道侶,衝入大殿,恰好趕上四個老道,正在扳麒麟與白象,要封閉 地底歡樂宮。飛刀破空,手下絕情,四老道毫無抗拒之力,狂叫著摔倒。   扳回麒麟白象,秘室門重新徐徐開啟。   唐世安一家正在收拾殘局,擊斃了最後兩個老道,將中了瘟毒與被殺死的人, 快速地拖放至兩廊。小雅在板動白象,眼看要扳至定位,必須發出「卡」一聲怪響 ,秘門才會滑至定位後卡住,不然門將停住,慢慢恢復封閉狀態。誰也沒留意白影 倏見,現身的速度也的確太快了。   白象座下還沒傳出響聲,她突感雙耳後一震,雙手立即失去力道,渾身發但。   對面的楊一元,剛將初階扳轉至定位,響聲傳出,便嗅到撲鼻的香風,眼角看 到白影問動。反應已來不及了,與小雅相距四丈。   「誰下令封閉室門的?咦……」是銀鈴似的女人口音,十分悅耳,雖則語氣帶 有怒意。   是從密室衝出的兩個少婦,羅農勝雪,白衣裙是近乎半透明的蟬紗般軟綢精製 品,裡面的胸圍子褻神隱約可見,十分欽人情慾,曲線玲現剔透,噴火的身材煥發 出動人的冠力。好美麗的女人,武功更是出類拔革。一個少婦右手扣住了小雅的後 頸,姆、中兩指控制了雙耳後的藏血穴,左手反扭住小雅的左手,確確實實擒住了 。扣藏血大的兩指,即使不制死穴道,只消略加壓力,血液便停止瑟腦部交流,片 刻便會昏迷。另一個少婦,抱著一個昏迷不醒,僅被了蟬紗,裡面什麼都沒穿,胸 體幾乎絲毫畢現,極為動人心弦的少女,垂卡的長髮漆黑,長度幾近三尺。兩少婦 總算是如時發現,在場能夠活動的人,不是混燉宮的弟子,兩廊堆放的二十餘具屍 骸有血腥味流動。小雅的裝束更不像是混燉宮的人,她穿了前後都有盛物袋的特製 皮背心,根本不能用點穴術制她,頭部卻沒有護具,藏血穴輕易地被制住了,這處 穴道本來就是要害,也是頭部的最軟弱所在。唐世安一家四老小,衝來也晚了一步 。   楊一元心中叫苦,弄不清楚這兩個美麗少婦是從何處進來的,而且居然不曾被 瘟毒制住。   如果是從地底密室出來的。那就表示這兩個少婦不怕瘟毒。   地底歡樂宮,是空氣與水雙管齊下的撤毒區,瘟勇的撒放盛器,分從兩座通風 口將毒洩放而下,所以下面的人即使不會吃喝,也會被瘟毒所制。三個女人,至少 有一個是中了毒的。   「我們正在開啟室門。」楊一元強作鎮定,「你不會恩將仇報吧?」   由於小雅並沒將白象轉至定位,手鬆之後,白像已轉回面向內的位置。   密室門已經緩緩閉合,這道門封閉了,只要擊毀白象,這道門再也無法開啟啦 !   「你們是……」少婦指指剛斷氣的一名老道:「他們怎麼啦!」   「死了。」楊一元說,「他們不死,地底兩座門戶再也休想啟動了。」   殿門外突然衝入兩名老道,楊一元左手連揚,新月環形刀在四丈外的殿門外, 分別貫入兩老道的腋助,兩老道狂叫著摔倒。少婦大驚失色。一掌拍在小雅的後頸 下端,拔出小雅的創,將渾身發軟的小雅向後一推。   「三妹!看住這個人。」少婦急叫。   另一少婦火速放下抱著的少女,挾住了小雅,俯身撥出死老道的劍戒備。   「你們殘害了本宮這許多人。」少婦向堂下移動,劍在她手中隱發龍吟,鳳目 中冷電湛湛,「我明白了,你們卑鄙地使用毒物,地底歡樂富有兩百餘名男女,只 有我們兩個人能及早發現有異,服下防瘴毒藥物,竟然得以保住性命,你們好毒的 心腸,你……」「中毒的人並沒死,不過是一時昏迷不醒而已。在下有解毒藥可以 救他們……」   「住口!你……」   「你才該給我住口。」楊一元沉喝,虎目彪圓,「在下來救被妖道擄劫而來的 女人,費盡心機才查出開啟閉合地底門戶的樞紐,如果再慢一剎那,這幾個老道便 毀去機紐。你們必將永遠閉死在下面了。你兩人一定是地底歡樂宮負責管理的主要 人物。」「歡樂宮七宮主,我排行老二。」   「混飩宮已瓦解冰消,你也該替自己的日後打算了,把下面的女人救出來…… 」   「你休想,你毀了混燉宮,我與你誓不兩立,你得死!」   少婦尖聲大叫,揮劍直上。   手動劍出鞘,劍光耀目生花,「掙掙」兩聲余鳴,少婦斜震出丈外。   「把人質帶走,三妹!靜室。」少婦二宮主急叫,纖手一揚,一枚金針破空疾 射,「必要時斃了人質。」三妹是三宮主,挾了小雅飛快地竄入後殿口。   二宮主在後掩護,楊一元避過金針。真不敢冒險衝上,以避免小雅受到傷害。   他必須追,快速地扭轉白象,等響聲傳出,奮千斤神力將自象擊倒,密室門將 無法閉合了。追入正殿,再追入第四進殿堂。   殿堂不是正方形的,成人卦形,殿門是正南乾位,共有七間靜室。   兩宮主挾持著小雅,退入正北的坤位靜室。   二宮主當門而立,有如一夫當關。   「丟劍就縛。」二宮主鐵青著臉說叱,「不然,你的同伴,將被分屍而死。」   「是嗎?」楊一元逼近至一丈左右,虎目冷電四射,「你想到你的結果嗎?」   「室內有地道,你能來我何?」二宮主咬牙說,「閣下,你只有一條路可走。 」   「我隨時皆可以殺死你。」   「有你的同伴陪死。我怕什麼?何況……」   語意未絕,二宮主突然後退一步。靜室本來似乎沒有門的。右壁突然滑出一張 裹鐵室門,砰然大震中閉上了,門的厚度有一尺左右。門上的一個五寸高,一尺寬 的門洞出現,是從裡面拉開的,是為靜室送飲食的門洞。   有些僧人為參大乘,會花一段時日入關。少林的僧人天竺高僧達摩,就曾經入 關面壁九年,據說因而大徹大悟。道家弟子也講究潛修,也需經過漫長的時日。不 論怫門或道家,靜室就是參禪潛修的地方,日常僅需簡單的飲水和食物,不許外人 打擾。因此,靜室的幽靜簡單可想而知,關一閉,除非裡面的人願意開啟出關,外 面的人不可能進入。外面傳來人同和腳步聲,唐世安父子趕忙準備閉上沉重的大門 。   「不要關閉。讓他們來,來一個殺一個。」楊一元大聲阻止,退到大門屹立候 敵。   「等從各地趕回來救應的人到達,定可將你們碎屍萬段。」二宮主的臉,出現 在門洞內,「你們逃不掉的,等吧!你們到底是何來路?」「毀滅混燉宮的人」楊 一元強作鎮定,「我會等的,除惡務盡,來一個殺一個,絕不留一個再為禍天下。 我問你,聖手無常、百絕頭陀那些人,是不是躲在地底歡樂宮,躲在美女的床上遭 了殃?」「他們不在本宮。」   「不在?他們早就逃回來了。」   「他們在四天前,已前往密縣本宮的下院,集中全力對付一個叫楊一元的人。 」   「我錯過機會了。」楊一元失望地叫,後梅不迭。   他所獲的消息,都指出密縣的混飩下院,只有一些二流人物坐鎮,重要的首腦 皆在混飩宮加緊整建機關埋伏,等候他前來送死。難怪殺入宮這段期間,不曾發現 有真正的高手人物現身,原來這些首腦人物改變計劃,趕往混飩下院對付他,機會 錯過了。雙方的消息都不夠靈通,都錯過了決戰的機會。   「你錯過什麼機會?」二宮主問。   「混飩宮目下誰是宮主?」楊一元反問。   「聖手無常宮官主。」   「怎麼可能?」楊一元大惑不解。「混飩宮是中州五子,花了二十餘載心血經 營的,他們才時真正的主人,聖手無常只是五子的同惡想濟朋友。」「建立混飩宮 ,其實是宮宮主的傑作。」二宮主說,「而五位宮主集天下美女,所修煉的陰陽立 化稅法,就是宮宮主所傳授的,僅由五位宮主出面主持而且。五位宮主神秘死亡, 不得不由宮宮主暫代。」「原來如此。」楊一元恍然,「這是說,聖手無常宮天豪 ,其實是暗中主持大局的宮主,他的武功與道術,皆比中州五子高明多多,難怪他 是唯一能脫逃的人。」「你是……」   「楊一元。」   對方既然有問必答,毫無隱瞞,他也不想再保持神秘,反正該是露名號的時候 了。   「楊一元是你?」二宮主大吃一驚。   「不錯,是我。」   「你……你真的殺了五位宮主?」   「不錯。」   「你……你該死!」   「是嗎?」   「混飩宮與你無仇無怨……」   「五子是趕往歸德殺我的人,你怎麼反咬我一口?」   「反正你該死。」   「你這女人對是非的看法,未免荒謬絕倫。你們擄劫各地美女加以遭踢戰害, 人性已失,難道不該死?你也是女人,你忍心見同性的少女們,在陰陽玄化秘法下 受淫辱,不堪用時再賣給山賊殘害,你……你這天殺的助紂為虐賊淫婦,我決不饒 你。」二宮主離開了門洞,一陣沉默。   「你年輕貌美,這時也許寵愛在一身……」   一聲怪響,門洞閉上了。   楊一元重重地踢門,門絲紋不動。這種裹鐵的門,前後的鐵葉板厚有四分,用 千斤重錘砸撞,也休想將門擊毀。外面人聲漸沓,沒有人敢進來。   其實,外面的人漸漸不見了。打打殺殺鬧翻了天,勢必用茶水解渴,沒有人知 道水與食物中有毒,那些不曾中毒中人,一喝水就注定了厄運,要不了多久就倒了 ,所以人愈來愈少啦!楊一元與唐家的人也出不去,候機拯救小雅要緊。   任由楊一元在外如何叫喊,室內的兩個宮主不加理睬,門洞閉得緊密,外面的 聲音很難傳入靜室。靜,可知必定不受室外的聲色所侵。   兩個官生心中有數,只能暫時保持僵持局面。   室內的確有地道,但地道是通向地底歡樂宮的,歡樂宮目下民了死地,她倆怎 敢再下去找死?內外隔絕,僵局無法打開。   楊一元五人心焦如焚,卻又無計可施。   他搬來幾座神案,把室門堵死。   「你們好好把守,有動靜用嘯聲招呼。」他向唐世安說,「我到各處走走,順 便成了那些中毒的餘孽。俞大人的人,應該可望在天黑之前趕到善後。」「但小雅 姑娘……」唐世安指指靜室。   「目下唯一可做的事是等待。」   「可是……」   「妖女並不想死。」   「也許……」   「和她們談條件?」   「是呀!」   「大叔,他們如果要談條件,不妨和她們談,只要小雅安全,我們答應他們優 厚的條件。」「好的,我可以試試。」   「設法穩住他們。」楊一元往外走,「你們最好閉妥殿門,外面的人絕難破門 而入。需要提防的是兩妖女,她們如果衝出來,你們很難對付她們。」「我有更妙 的辦法堵住她們。」唐英說,「找些木料,扯些神饅,在靜室架起,準備放火。」 「也好,嚇嚇她們也是好的。」楊一元同意,向外匆匆走了。   三座沉重的神案堵住了靜室門,裡面的兩妖女其實在短期間,不可能啟門外出 ,不易將三座神案擊碎或推倒,堵得死死地。神案外圍再堆放一些易燃物,放起火 來即使燒不毀鐵葉門,室內將熱得受不了。「我們來準備放火。」唐英姑娘高叫。   祖師殿一連五進,第四進是靜室。   第三進後殿,只擺了五具屍體,第二進正殿,有八名中毒的人。   悄然踏入正殿前面的大院子,便聽到前面大殿有人聲。   一般的地道出入口,通常設在偏僻的地方,而歡樂宮的出入門戶,竟然沒在大 殿的神龕後面兩側,大逾常規,外人即使有充裕的時間,窮搜全宮每一角落,也不 會在大段多費心機。在混飩宮上層活動的人。大多數不知道進入歡樂宮的奧秘,只 有在祖師段執役的親情弟子,才有幸知道啟閉協秘密。如非親信弟子,地位不會高 ,甚至不許接近祖師殿,所以楊一元六個人殺人祖師殿之後,除了一半中了毒的人 外,能和他們動手相搏的人並不多。前面規模最為宏麗的主要殿堂混飩宮,共有各 附有偏殿的三進宏大田堂,以及側後方供住宿的房捨,中毒與被殺的人卻很多,屍 體散佈各處,觸目驚心。他像一頭獵豹悄然穿越走道接近大殿。   兩個老道站在出口秘門前,口部用布帛掩住口鼻,可知已發現空中可能有毒物 流動,搞住口鼻預作提防。其實地上各殿堂,不可能施放出瘟毒空間裡,那需要多 少份量的瘟毒?他只在水和食物中放毒。地底歡樂宮不但水中有毒。空氣中也從通 風口播散。   大段兩廊,堆放著二十七具被殺或中毒的軀體。   那位穿了蟬妙,妙像畢陳極為嬌艷動人,中毒昏迷的少女,側躺在神案勞像是 美人春睡,撩人情慾,姿態也極為美妙迷人。兩個老道,就站在少女身側。目光則 落在那黑沉沉的門洞裡,眼神呈現驚極惡極也極端恐懼的光芒。「師兄,如果對方 所使用的毒物,咱們的解藥不對症,進去的後果如何?」那位三角眼老道,語者透 過掩口布顯得含含糊糊:「何不先弄醒朝雲。問問她下面的情形,再下去並未為晚 。她是舞伎的領班,宿處在歡樂宮員深處,既然能爬上來才昏迷,一定知道下面的 變故。」「順弟,你這豈不是廢話嗎?」師兄不耐地說,「先後在七個人身上施教 ,我兩法預防與救治的解藥,都快要用光了,一個也沒救醒。   如果能管用,還用你留心提回我嗎?沒知識。」   「那就證明師兄的兩種解藥都不管用,掩住口鼻就可以預防嗎?」師弟也大為 不滿,「要進去你去,我在傳聲口等你招呼。」說完繞至拜台,揭開台板。裡面是 一個四寸徑的圓孔,原來這是上下通活的傳聲日。   師兄怎敢獨自進去?進退維谷。   「師弟!我們不能不先查出變故的真相呀!」師兄顯得憂心如焚,「本來,如 果出了嚴重意外,出人口必須封閉或乾脆閉死的。你看,反而被毀了啟閉的機換, 而且是開啟之後毀去的,再也不能閉合了。」「事實如此。」   「那也就表示不可能是楊小狗所為,他要的是妙觀音,哪有閒工夫理會本宮的 奧秘?可知另有人打本宮歡樂宮的主意。咱們奉命十萬火急趕來傳警,不先弄清楚 所發生的事,如何交代?」「不是你我能力所及的事。」師弟不為所動,轉向傳音 洞大叫,「喂!喂!下面有人嗎?喂……」毫無聲息,下面沒有人回答。   「師弟,依你之見……」師兄不再提下去的事。   「等宮主趕來。」師弟扳回台板,「我們在半途就聽到傳警聲,相信兩面派在 外面的人,將會在不久之後陸續趕到,屆時再派人下去,如何?」「也只有如此了 。」師兄不得不承認事實,「不知是哪些天殺的狗雜種,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用這 種惡毒的手段,毀了本宮的山門,今後……唉!」「來人數量可觀,本官上上下下 不少於三百人手,竟然死光屠絕,天啊……」   楊一元出現在一旁,輕咳了一聲。   兩老道大驚猛轉便看到一個打扮怪異的人。   「咦!你是誰?」師兄厲聲問,手動劍出鞘。   「你們趕來傳什麼警?」楊一元冷然反問。   「回答貧道的話。」師兄急進三步,創勢已將他控制在威力圍內,「你不是本 宮的人,著打扮,也不是本富的貴賓。亮名號。」「楊一元」   老道大駭,本能地一劍吐出,先下手為強,反應超塵拔俗。   楊一元哼了一聲,掌出快逾電閃,一掌拍偏從中宮射來的劍身,擦身切入,一 掌劈在老道左耳門上,老道應拿便倒。師弟僅來得及拔劍,師見已經倒了。   「你,輪到你了。」楊一元向師弟點手叫。   「你……你……」師弟驚怖地往後退,舉劍的手在發抖,「你果然從北面來… …了……」   「對,從北面來了。你們往南對付我。我正好乘機拔掉你們的根基。」   「你……你不要得意。」師弟咬牙說。「昨天午夜,才……才發現在密縣活動 的你是……」「是假的。」   「今早才證實,所以宮主發覺上當……」   「我也上當了,以為你們的首腦還在這裡。」   「宮主即將率領所有的人趕回應變……」   「來不及了。我也在等他。正好徹底了斷,我已經把你們留在這裡的人斬光屠 絕,就等首腦們就殲。」楊一元兇狠地說,「斬革除根。永絕後患。」「何必呢, 楊施主。」師弟換了口氣。沒法爭取活命的機會,「你要的是妙觀音。宮主已經與 百絕頭陀暗中商量,有了共識訂了協議。」「暗訂的協議,一定非常惡毒。」   「協議把妙觀音交給你,雙方今後井水不犯河水。」   「妙生意。」楊一元搖頭苦笑,「你們為了自保,連爹娘都會出賣。如果在新 鄭你們肯用這妙主意,與我和氣打交道。我可能會答應。但現在,你們死傷十之九 ,山門破毀,就算我肯,你們的人肯嗎?」「楊施主,勝負是常事。算不了什麼。 死了的人可以重新招募,山門仍可重建……」   「讓你們重新在這裡開教坊妓館,重新在天下劫財劫色?這是混蛋主意,你這 傢伙一臉龜公王八相……」師弟撒腿便跑,知道他要憤怒地動手了。   奔近殿門,猛地大旋身大喝一聲,劍光夭矯如龍回頭反撲,響起一聲霹靂,火 焰激噴,煙霧湧騰,劍光從火光煙霧中穿越,像是以氣何劍無上絕技。身後沒有人 ,楊一元仍然遠在四丈外的神案前,並沒追趕,雙手下垂泰然自若。   「天雪役煞秘法。」楊一元高叫,「你已獲五子的真傳,饒你不得。」   師弟大駭,轉身化虹飛射出殿。   細小的談芒劃空而至,劃出一道優美的小弧,速度幾乎目力難及,奇準地貫人 師弟的右頸,傷了頸骨,一族一勾。新月小飛刀用很穿肉。「砰」一聲大震,師弟 飛擲出三丈外,滾下殿階,滑入階前的方磚地面掙扎。   一不做二不休,楊一元抓住師兄的頭。扭轉了大半圈,直至傳出骨折聲才放手 。   目光落在半裸的少女身上,他心中一動。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九章 殲除餘孽】   少女昏昏甦醒,好半晌才神智清明。   她慌亂地爬起,發現處身在她全然陌生的地方,但並不驚慌,也不理會有如赤 裸的胴體如何尷尬,僅緊了緊腰間也是蟬紗制的輕飄飄腰帶,一雙玉乳幾乎要脫穎 而出。   比赤裸更具魅力。   她驚訝而毫無羞怯的目光,先落在前面的的楊一元身上,再優雅地半轉身,打 量把守在門口內側,唐世安一家四老少。   唐世安不敢回頭觀看,少女這種幾乎全裸的形象。的確有傷風化,他們怎敢看 ?   楊一元卻一點兒也不在乎,神色近乎冷森。   「老……老爺!這……這是什麼地方?」少女的嗓音十分悅耳。毫無羞態從容 向他發問。   「這是混沌宮靜室。」他冷冷地說。   「什麼混沌宮靜室?」   「你不知道?」   「賤妾不知道。」少女坦然搖頭。   「哦!你住在什麼地方?」   「歡樂宮的瑤台,我是舞仙的領班。我們舞仙共有三十二個仙女,只知道可能 是在地底下,因為不知道有晝夜,一直就以燈火的明熄作為起居的時間。」   「晤,你們的確在地底下。你來了多久了?」   「三年……可能是三年吧,我十三歲……我……記得……我我……我不知道。 」   「你叫什麼?」   「我叫朝雲。」   「我是說。你姓甚名誰,何方人氏。」   「我……」   「說!」   「我不能說,老爺。」少女打一冷顫,臉色大變。   「我要你說,不要怕,小姑娘。」   「不,我……我我……」少女的臉色,本來就有點蒼白,這時更蒼白如紙,渾 身在發抖。   楊一元憤怒地推開引火物,拉開神案,露出靜室門,狠狠地在門上踢了幾腳。   「妖婦!我知道你聽得到外面的聲息。」他怒吼。「你看,你們把這些可憐的 小女孩。   糟蹋成什麼樣子?你們已經不是人,你們應該被拖到大街上零刀碎剮。我發誓 ,我要—一查出你們的根底來,包括你們祖宗十八代,把你們的親戚族類全部斬絕 屠光,滅你們的九族。   你們一定是天生的罪犯世家,身上流有罪犯的孽種根苗,只有誅絕九族,才能 拔除這種泯滅人性的犯罪孽種根苗。就算你放過我的同伴,我也不會饒恕你們。這 個叫朝雲的姑娘,一定對你們很重要。所以你們才費心把她抱出來。如果我所料不 差。你們平時一定很親近,無意中透露你們的身世,我一定可以從她口中。徹底瞭 解你們的根底。」   「你……你不要講狠話。」門洞拉開了。二宮主在內尖叫。   「講狠話?大概你還不知道我這人的鐵石心腸。」   少女朝雲吃了一驚,急趨室門,卻被楊一元一把拉住,阻止她接近。   「二宮主……」   「那個二宮主,教你如何討好男人,是嗎?」楊一元沉聲問。   「不。老爺。」朝雲惶然說:「那……那是大……大宮主教……教我們的。二 宮主教……教我們練舞技,對我很好……」   「不許多說,朝雲!」二宮主在內高叫。   楊一元抓起一張破椅,砰然大震中,椅摔在門上露得四分五裂,二宮主的眼睛 離開了門孔。   這瞬間,一條椅腳插入門孔。   門孔閉不起來了,椅腳卡得死緊,除非能將這堅如鐵石的硬木溶化。不然洞門 絕難重合。   「你最好仔細聽聽。」楊一元兇狠地說,「而且,鄭州的官方健勇將很快趕到 ,當他們發現親朋好友的失蹤女兒出現在歡樂宮時,他們的表情你看了一定會做噩 夢。   復仇之火,將令他們瘋狂。拷問口供追根究底的手段。將殘忍得連鐵石人也會 融化。」   「我……我沒有親人,我不怕你……」   「是嗎?你躲不住的,我能毀滅,有把握將地底歡樂宮的人全部擺平,就有手 段把你弄出這座靜室,手段多得很,該使用時我會斷然使用。」楊一元拉了朝雲走 近門前。「小姑娘!你知道這些人把你擄來,過了三年不見天日的日子。受盡蹂躪 ,今生今世你將被他們蹂躪至死方休。而且。你被擄走之後。你的一家老少,很可 能已經被他們殺光滅口了。那個二宮主,裡面還有一個三宮主,她們極有可能,就 是殺掉你全家,將你擄來的兇手。這是坑害你們的地方。那些妖道兇手,我已經把 他們幾乎殺光了。官府即將到來救你們出火坑。現在,我要你把這兩個宮主的罪行 與身世詳細說給我聽。」   「這……這……」   「不要怕,她們已經無法再傷害你了。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請人去拖一個老道 來殺給你看。」   「我……怕…」   「不要怕。你已經安全了。」楊一元揚聲叫,「唐姑娘,勞駕去拖一個老道來 。   用解藥弄醒。咱們來好好用酷刑問口供。」   「遵命。」門口的唐英姑娘大聲答,出門去了。   「老……老爺!」朝雲畏畏縮縮地說。「二……二宮主是……是我被捉來的第 二年來的,不……不會是她把我擄來的吧!是嗎?」   「應該是她做的好事。但我在找到證據之前,不能斷定是不是她所為。」   「我……我希望不是她,老爺,她……她對我很好。像我的姐姐。尤其是當我 對某一個窮兇極惡的男人感到十分可怕時。她會幫我離開那個男人安慰我。我…… 」   「這並不等於她真的對你好,也許因為她殺了你全家而感到一時內疚。」   唐英姑娘匆匆拖入一個老道,由楊一元取解藥塞入老道的咽喉。   在老道甦醒之前,唐姑娘已經著手把老道的手腳關節,膝與肘扭得換了向,手 筋腳筋都幾乎扭斷了,即使不殺掉,日後也將成為廢人。   「表姐!願你們九泉瞑目,九泉斷…目……」唐英一面哭泣著祝告,一面扭住 妖道的腳,踏住大腿,拚命將小腿用力絞扭。   少女朝雲毫不動容,僅眨動著雙目強忍淚水。   「你不怕?」楊一元問。   「怕什麼呢?老爺。」朝雲櫻唇抖動,但說的活穩定,「他們曾經多次,強迫 我們一群姐妹,跪在地上看他們把一些反抗的姐妹,百般凌辱殘殺,不許我們掉眼 淚,而且要一個個去摸觸血淋淋的姐妹屍體,甚至要將血抹在自己的身上。平時, 我們是不許穿衣服的,鮮血抹在身上,我們的魂已經不附體了。任何人反抗。一律 殘忍地處死。」   「兇手!」唐英突然發瘋似的尖叫,拔劍劃下妖道一條大腿肉。雙手血淋淋地 將內向門洞縫裡塞,「兇手……我一定要活割了你們,一定……」   「我不是兇手,我也不曾擄人。」二宮主在內大叫,「我也是不得已,二年前 被降龍僧   的門人,鄭州開碑手羅傑,到我家誆騙家父,用脅迫手段把我騙來做歌舞教習 的。我原來是南京金陵十六樓,鳳台元樂花的一級首席女史。」   「她沒說謊。唐姑娘。」楊一元說:「她的武功根基很不穩,劍術只能勉強可 算一流的。即使她勝任擄人殺人。也犯不著派她親自出馬。」   「哎……唷……」老道甦醒。痛得渾身抽搐狂號,「我……我怎……怎麼了? 我的手……腳……哎唷……」   「你的手腳廢了。」楊一元一腳踏住老道的小腹,「你們的宮主是四天前離開 的,不會來救你了,你最好識相些,我要口供。」   「哎唷!去你娘的口供……呃!」   「這傢伙相當根。」楊一元頹然收腳。   老道已咬斷了舌根,整條舌頭滑出口腔,鮮血大量外流,即使不死,也已經無 法說話了。   門外傳來隱隱長嘯聲,接著是幾聲沉喝。   「把門重新堵死。」楊一元急叫。「不許她們逃走。我出去看看,千萬不要擅 自啟門」。   「我們會守在這裡的。」唐世安一面說。一面重新拖神案與引火物,堵住了靜 室門。   楊一元走了。父子倆也把殿門閉上加槓。   驚鴻劍客與劉夫人,是隨最後一批埋伏爪牙,一同往混沌宮飛趕的。那時。緊 急警戒的角聲,傳了幾次之後,已經停止多時了。   緊急警戒的角聲傳出。在各地的人,必須丟下所有的事務,撤回混沌宮應變。 」   他曾經向埋伏的十二人,說出後面有人追趕的消息,很可能是沖混沌宮而來的 。   但負責人不理會他的話,以最快的腳程往混沌宮衛趕。   衝近大牌樓,便看到四具死屍。   向百步外宏偉的宮門眺望,也可以看到倒斃的死屍。不妙的是,全宮靜悄悄。   領隊的是一個中年老道,臉色慘變,不敢再進,恐懼的神色出現在每個人的臉 上。   「老天爺,大事不好。」老道驚然地說,「人都……都被殺死了?這可……可 能嗎?」   「何不先派人進去看看?」驚鴻劍客也感到毛骨悚然,心中生寒。   老道不理會他,仰天發出數聲震天長嘯。   沒有回音,沒有動靜。   「走。」老道斷然下令,事實上已不容轉身逃走。   搶入宮門。眾人心膽俱寒。   大殿前的廣場,屍體七凌八落。左右堆放建材的地方,也屍體橫陳。   三座殿門大開。鬼影俱無。   「啊……啊……」老道驚怖地再發長嘯。   後面槍入十頭猛虎,是小村的十位神秘男女。   侍女小琴一馬當先。她可不理會什麼英雄式的叫陣拚搏,悄然撲向人叢,近身 時才嬌叱一聲,劍出靈蛇吐信,一劍貫入剛轉過身來的大漢胸口。   年輕人更是勇悍如獅,閃電似的超越,長劍風雷乍起,猛撲中年老道。   好一場暴亂式的拚搏,叱喝聲與慘號聲齊揚。   驚鴻劍客心中有鬼,一看清來者是誰,兔子般向側溜走,完全喪失了與這些人 交手的勇氣。   劉夫人更是機靈,她吃過大虧,心中更虛,比驚鴻劍客逃得更快。   他倆與埋伏的人不同,那十二位仁兄必須為混沌宮奮力一拼,他倆卻事不關己 ,逃走第一。   即使非拼不可,他倆也不是這十個神秘人物的敵手,雞蛋碰石頭,智者不為。   進了官,不能向外面逃,兩人拚命的繞側方的凌亂建材堆,從偏殿竄入,走得 愈遠愈好。   十二個負責埋伏的,都是了不起的高手,老道尤其高明,一支劍奇招迭出,不 時施展法術小技巧,硬將勇悍如獅的年輕人纏住了。   中年人夫婦倆,先後以無可克當的神奧創術,擺平了三個人,勝得並不怎麼輕 鬆。   可知這些瓜牙,全都是一等一的超絕高手。   十比八,激鬥熾熱地進行。   很不妙,叱喝聲與咒罵聲發自身後,進來了一群大汗淋漓,像鴉群般的個鬼蛇 神。   追逐驚鴻劍客的兇魔們,在緊要關頭趕到了。   人數真不少,人群的前端進了宮,後端仍在裡外,陸陸續續飛趕,有些人已經 氣喘如牛。   「住手!」一位虯鬚大漢,舉起光華耀目的沉重娛蚣鉤,「這些混蛋男女怎麼 也來了,哪一個是楊一元。給我滾出來,我奪命神鉤公羊越要你的命。」   混沌宮的人急急飛退,只有五個人脫出鬥場。   老道是其中之一,年輕人攔不住他。   「公羊施主!先……先斃了他……他們……」老道不安地大叫。   先後已經到了二十人以上,一個個臉色不正常。   死屍太多,宮中不見有人活動,這些三山五嶽的兇魔,也難免心中發毛,不祥 的兇兆預感,讓這些號稱天不怕地不怕的兇魔,一個個心懷鬼胎。   「始基道長,急不在一時。」奪命神鉤公羊超不同意,「反正他們已是入阱之 虎,急什麼?老夫要的是楊一元,我要看看他是什麼玩意,希望他不是三頭六臂的 怪物,看他能擋得住老夫奪命一鉤否?」   年輕人哼了一聲,舉劍上前。   側方人影來勢似流光,像是平空幻現。   三個人,臉色猙獰可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似乎走了樣,神情極為可怕。   百絕頭陀普化,中間是混沌宮名義上的宮主始虛、高大如巨佛的鐵羅漢曇非。   中州五子死後,名義上的宮主,是得意門人始虛,但只是掛名的宮主。   事實上的宮主,則是聖手無常宮天豪。混沌宮是中州五子所創建的,廣羅羽翼 ,培養門人子弟,實力日漸龐大,爪牙眾多。   但幫功五子創業的人也不少。聖手無常和五方揭諦,便是五子的強力支持者。 佛門同道同好,則有百絕頭陀、降龍神僧、鐵羅漢等等特等的高手名宿。   所以真正的主持中樞決策人物,為數甚多,有各方超絕的人物支持,才能有二 十餘年名震天下的局面,僧道俗都有,才能與天下的牛鬼蛇神圓滿地打交道。   中州五子死後繼承的當然是五子的門人,但事實上的掌權者,仍然是老一輩的 中樞人物。   聖手無常,就是老一輩中樞人物中,武功與妖術最高深的人。所以也是事實上 的宮主。   名義上的宮主始虛,有名無實而且連發施號令的權也沒有。   「這裡面沒有楊小狗。」百絕頭陀聲如沉雷,」先擒住他們碎屍萬段,這裡死 傷之慘空前絕後,一定與他們有關,他們必須用命來償還。」   「賊頭陀!你說得不錯,這裡的大快人心的殺戮,與咱們有關。」年輕人聲如 洪鐘。威風八面,」楊一元是我的知交好友,也可以算是生死之交。賊頭陀!你不 要用大嗓門窮嚷嚷。咱們都是有身份的武林人,有種你就拔你的戒刀上。我單挑你 。憑一身所學在江湖論英雄,當這麼多江湖高手名宿面前,你不會貪生怕死拒絕我 一個年輕人單挑吧!」   「呸!你配向佛爺單挑?」百絕頭陀怒吼。   「應該配。」   「憑什麼?」   「憑我是上上一代,威震天下的名宿。魔劍神簫的孫兒身份,就配和你公平單 挑。」   魔劍神簫藺宏毅,三十年前隱世之前。整整榮居風雲人物二十年,幾乎打盡天 下無敵手,是亦正亦邪的魔道可怕人物。   魔道人物中。也有好有壞。正如黑道群雄裡,也有很多響噹噹的人物。   魔劍神簫之所以稱魔,問題出在他的劍術,而且綽號叫魔劍,自然而然地被人 列入巨魔之林。當然。他為人亦正亦邪。也相當令人害怕。   魔劍神簫已經隱世三十年,老一輩的人依然被他的盛名所震懾。至於年輕的一 代,已經忘了這麼一個人。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任何一個年輕人, 也不願、不肯活在老一輩人聲威的陰影中,武林無輩江湖無歲,為何要受老一輩人 物的名頭所壓抑?   在場的幾乎全是當代的兇名昭著高手名宿,但比起三十年前的魔劍神簫。仍然 差了不少份量。其中沒有年輕的高手,所以對魔劍神簫仍留有深刻的印象,有一半 人臉色略變,但並非害怕。   這時,先前落在後面的人,已經陸續趕到,人數已超四十大關。   情勢惡劣,一比四以上。   「就算你是魔劍神簫的孫兒,也不配向咱們在場的任何人指名單挑。」百組頭 陀傲然地說,「想憑你那老鬼老頭子逝去的名頭壯膽,唬不了人的。」   「那麼,我應該向你單挑。」中年人舉步上前,「我,藺士奇。魔劍神簫是家 父,輩份與閣下相等。呵呵!你連接受我兒子挑戰的勇氣都沒有,大概不敢接受我 的單挑了,不要緊,你可以叫一個不害怕的人瓜代。」   奪命神鉤大為不耐,舉鉤大喝一聲以吸引眾人的注意。   「咱們與混沌宮交情深厚,受托前來助拳搏殺楊一元。」奪命神鉤嗓音像打雷 ,「目下混沌宮已屍碳遍地,顯然楊一元已率領黨羽,把混沌宮挑了,咱們還在這 裡等什麼?等死了的朋友復活?咱們上,分了他們的屍,上。」   四十餘名一等一的兇魔,吶喊如雷潮湧而上。   楊一元從殿門疾掠而出,他那一身怪裝束。呈現在外的獰猛剽悍氣勢相當懾人 ,眨眼間便到了。   「兄弟,退往大殿。」他向藺永良沉喝,「不可在空曠處決戰,退!」   他認識藺永良,小雅的二哥。恢復女裝的小琴,他當更熟悉。   刀山劍海湧到之前,藺士奇率子女急退。   新月環形刀接二連三破空飛出,半途小環一分為二,射向從直線轉變為弧形, 由於旋轉的速度快。因此像是一環驟分離兩環,分時立即傳出破風的銳嘯。   狂叫聲刺耳。接二連三倒了四個人,人群急分,像被驚散的烏鴉。   剛退入大殿門,宮門至牌樓之間。傳出震耳的鼓聲。以及驚心動魄的整齊劃一 、聲調極為怪異的吶喊。   發瘋似的向殿追逐,怒吼如雷的兇魔們,駭然止步轉身回顧,臉色大變。   三隊灰勁裝的人,打扮完全相同。灰包頭、灰短襖、灰燈籠褲、灰的爬山虎快 靴。   第一隊二十人,左手小盾牌。右手尖腰刀、腰間另有一把匕首。   第二隊是佩腰刀的箭手,弓是一石雙弦弓。   第三隊是弩手,弩是小型的三弩,可連環發射三支弩箭,所以稱三弩,統稱匣 弩。   匣弩有單弩三弩、五弩、七弩、九弩多種,大小不等。九弩通常需雙人使用, 軍中稱為諸葛連弩。   這三組人用輕快而奇怪的腳法接近,每個人的姿勢相同,口中發出奇異的輕鬆 喊聲,上體前俯。身形半挫,挾前兵刃,雙腳不是奔跳,也非行走,更非跳躍。而 是輕巧的彈動,速度快捷平穩,近乎躡走或竄走,神情激昂中流露著輕鬆。   任何人們對這種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怪異陣勢,必定心中發慌;人對怪異的 現象都懷有恐懼感。   「山兵!」有人驚呼。   各地的正規衛軍,俗稱官軍。官軍是很少出動的,除非有非常特殊的變故而需 要軍事行動。   各府州有關治安的行動主力。是鄉兵、丁勇、民壯們等等,這些人才是治安的 打擊力量。   天下各地的丁勇民壯,各有特色。   剿倭名將戚繼光,他的兵其實不是正規軍,稱浙兵。貨真價實的鄉兵,善用狼 先叉槊。   布鴛鴦陣。倭宏聞名喪膽。   嵩縣的鄉兵最為驍勇,也許他們大都沾了少林拳術的光,從小練了一身好武功 ,善於山地作戰,使用短刀,攻擊捷如猿猴。外界給他們一個好笑的渾名:毛葫蘆 。有時他們被徵調到外州府剿賊,毛葫蘆一到,盜賊聞風而潰,名震天下。   嵩縣以西、包括靈寶、永寧州,所組的鄉兵以開礦的人為主,所以也稱礦兵。 同樣驍勇善戰,渾號叫角腦,或者乾脆叫打手。   這三隊人,正是善於山地作戰的山兵,真像在山間活蹦活跳的野獸,流露出一 股震撼人心的強悍詭異氣勢,讓看到他們的人膽寒。   這些人,平時也會重視個人英雄式的拚搏。但一上陣,講求整體作戰,絕不個 人逞英雄單打獨鬥,不論用任何手段,把對方一舉擊斃是第一要務。   第一波箭雨到達,刀手已跳躍而進。   控鼓的一群人。出現在弩手側方,俞巡檢、八臂金剛、八名佩劍大漢。留下其 他的同伴,搶入宮門揮兵疾進,殺聲震天。   牛鬼蛇神四散,逃入宮內藏匿、地下遺屍十七具,兩個中箭的人還在掙扎叫號 ,對手趕上一刀便砍下了腦袋。無意掏活口。   楊一元、藺永良、小琴,出現在靜室的殿堂。   唐世安一家正感焦灼,接到人大喜過望。   楊一元先替雙方引見,低聲說出藺永良是小雅兄長的事。   「大叔!請到大殿與俞大人會合。」楊一元不希望他們留在這裡。「也許可以 幫助他們到歡樂宮救人,請把朝雲姑娘帶走好好照料。」   「但小雅姑娘……」唐世安不安地指指靜室。   「小侄可以處理。」   「那兩個宮主並不壞。」   「我知道。」   「不要對她們太兇。放她們一條生路。」   「所以我不讓俞大人干預。」   「那我就放心了。」   唐家四人帶走了朝雲,楊一元開始又搬走引火物和堵門的神案。   二宮主的眼睛,一直從門洞的缺口往外瞧,神情頗為冷靜,但眼中的不安神色 顯而易見。   「應付得了嗎?老哥!」藺永良沉靜地問,雖則關切乃妹的安危,卻不敢暴露 心意,似乎他是局外人。   「有七成把握。」楊一元說,「你們來,她們更緊張了,知道混沌宮的確完了 ,不會有人來救她們啦!」   「奇怪,她們為何不從地道逃走?」   「這座靜室是五妖道的老大專用的。」楊一元提高聲音,「只有妖道才知道如 何通過下面的幾座門戶。也許妖道曾經帶過一些美女出入,但決不可能讓所帶的美 女知道啟閉的秘密,才能保證他的安全。   這兩個宮主情急逃人靜室,知道靜室緊牢可靠,卻不敢冒險從地道逃走,必定 不知道如何啟閉地道中的門戶。就算她們能走,那又怎樣?下面有大批殺人如屠狗 的高手,正在逐一搜救受害的女入,逐一殲除餘孽。她們下去仍是死路一條。人救 出之後。   下面將成為火海,死在火裡,不如乖乖出來讓我一劍宰了來得痛快些。」   「你瞧著辦好了。」藺永良換了小琴往外走,「怎麼殺,那是你的事。我去搜 尋那個什麼百絕頭陀。還有什麼驚鴻劍客,不陪啦。」   「哦!那位大劍客也來了?」   「還帶了姘婦劉夫人呢!」   「大概霸劍奇花也來了。」楊一元肯定地說。   「可能。」   「能幫她,就拉一把吧。兄弟!」   「我知道,但再三救她。煩都煩死了,呵呵!」藺永良大笑著出室走了。   楊一元在皮背心的口袋裡,好整以暇地取出一些小物件,坐在地下搬弄,心情 相當輕鬆愉快。   二宮主一直從門洞的空隙盯著他。感到相當好奇。   「你在幹什麼?」二宮主終於忍不住了。   「我在準備一些好玩的物品。」他泰然自若。連頭也懶得抬。   「你似乎不以同伴的安全為念,不介意她的死活。」二宮主主動向他攻擊,給 予他心理威脅。   「我介意的,二宮主。所以我在這裡等,和你耗,反正有危險的人是你。你們 如果傷害我的同伴,我會把你們的心挖出來生吃。你最好相信我的話。你看到這些 大包小包的玩意嗎?」他指指擺在地下的油紙包。   「那是什麼?」   「火藥。」   「火藥?幹什麼的?」   「本來是準備用來炸開歡樂宮密室門的,現在用不著了,正好用來炸靜室的門 ,轟!一下子就夠了。」   「什麼?你……你的同伴……」   「姑娘,你如果能出來四處走走。便可以看到滿地屍骸。這些屍體有混沌宮的 人,有替你們助拳的人,也有我的人。要辦好任何事,都需要付出代價的。殺人一 千,自死八百;我的同伴被你們殺了;也只是多死一個而已,有你兩個宮主陪葬, 她比其他不幸死的人幸運些。」   「你……好狠……」   「混沌宮的人,罪該萬死。」他咬牙說,「歡樂宮有七個管制美女的宮主,身 份地位可以列為首惡,所以,我非殺死你們不可。任何代價也在所不惜。」   「我告訴你,我和三宮主本身也是受害人。」二宮主大聲抗議,「真正的首惡 ,都到密縣的下院找你。萬一失敗。他們準備逃入山區投奔山賊,你奈何不了他們 ,你殺我無濟於事。而且,你也殺下了我,我不怕你。」   「是嗎?不久便知……」   靜室門開啟。二宮主首先仗劍踱出。後面,三宮主一手推著小雅,一手勒住小 雅的脖子,只要勒頸的手一扳,就會把頸骨扳斷。   「你最好不要攔阻,除非你希望你的同伴陪死。」二宮主得意地說:「我看穿 你了,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你同伴的死活,你早就放火或者炸門了。讓開,我們要出 去。」   他長身而起,淡淡一笑。   「好,要走請便。」他向側移開,「外面官府的人正在善後。見一個殺一個。 他們已經獲得充分的罪證,哪有閒工夫多帶罪犯趕路?他們這些辦案人員全是鐵石 心腸,你們任何威脅都逗不了他們。呵呵!好走。」   外面,傳來一聲慘叫。   「他們正在問一個殺一個。」他繼續說。「他們都帶了弓弩,不想和高手名宿 逞英雄貼身相搏。你們出去時,最好運十成內功護身,也許在片刻間,可以抗拒弓 弩的攢射。好走,祝你們幸運。」   「你陪我們出去。」二宮主沉聲說。「他們一定聽你的,有你在,他們不敢妄 動,你先走,走。」   「他們不會聽我的,我更不會聽你的。」他冷冷地說,虎目神光乍現。   他雙手徐徐張開,臉上有奇怪的笑容。   二宮主一怔,舉動的手突然抽動了一下。   「你幹什麼?」二宮主忘了催促他動身。   「我殺死了中州五子。」   「這……」   「還有南天一教的使者五方揭諦。」   「我……我不相信……」   「這表示我的道術,比他們高強十倍。」   「這……」   「目下你們在我面前,相距不足兩丈,中間沒有任何障礙阻隔。我問你,如果 你面對的是你的死鬼宮主,你能逃過她的妖術施威嗎?」   「我……」二宮主臉色大變,舉劍的手又抽動了兩下。   這瞬間,她耳中聽到氣流波動的聲音,像雲天深處傳來的隱隱殷雷,更像急病 發作耳中出現耳鳴聲。   殿中本來就光線不足,唯一的光源是殿門,而殿門外是幽暗的走道。似乎,她 覺得有一陣陰風拂面,眼前有物晃動,視線出現扭曲異象,眼中的楊一無形狀變了 ,變得不像人的實體,扭曲放大,像是怪物。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章 惡戰山賊】   她心中發寒,毛髮森立,有如見了妖魅鬼物的感覺,一股寒流從尾間上升,上 升……劍好沉重。手緩緩下沉。   「嗯……」她身後的三宮主,突然低叫了一聲。   她吃一驚,扭頭察看。   三宮主與小雅,正向後仰面便倒。   小雅穴道被制。發不出聲音,也無法掙扎,倒下便滾躍在一旁。   楊一元的雙手。極為怪異地徐徐揮動。   「饒……我……」她脫手丟劍。魂不附體地跪倒俯伏求饒。   她的武功不登大雅之堂,劍術也差。大概曾經被妖道嚇破了膽。知道妖術厲害 。   因此楊一元說道術比五子高明十倍,她已經心中著驚膽寒了,鬥志全消,心中 絕望。   精神已先一步崩潰,再一感覺出異象,肉體也崩潰啦!   「靜室門一開,你已經死了一半了。」她聽到楊一元冷酷的聲音。「再和我面 面相對,你另一半也死了。我不能饒你,落在官府手中你更慘。」   門外搶入藺永良與小琴,把小雅抱至一旁施救。   她聽到腳步聲,楊一元接近了,只消一抬腿,便可踢破她的天靈蓋。   「老爺……」三宮主顫慄著爬起哭泣著叫,「我……我們是……是迫不得已, 放……請放我們一馬……」   「你們身上攜有防瘴防瘟藥物,可知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楊一元冷冷地說 。   「那……那是去年天南毒叟,在這裡作客十日,我乘他睡熟時偷了他的半瓶解 藥,作為日後防身之用的。」三宮主聲淚俱下。   「給我看。」   三宮主趕忙從腰間的荷包中,掏出一隻小玉瓶。   「我只偷倒出半瓶。從來就沒有機會使用。」三宮主將玉瓶遞給他:「這次我 們是湊巧發現許多人紛紛倒地,情急吞服一些賭運氣……」   「你們逃過一次災難。」楊一元沒收了小玉瓶。「你們走吧!能否逃得過第二 次災難,得碰你的運氣了。」   「不能放過她們。」解了穴道的小雅氣往上沖。抬回自己的劍。「她們幾乎誤 了我們的大事。」   「算了。讓她們自尋生路吧!」楊一元拉住她的手,「百絕頭陀幾個人逃掉了 ,我們去找他。」   「外面真有官兵?」二宮主爬起悚然問。   「很多。」   「那……我們……」   「他們不會放過你們。」   「你……」   「我對你們已經夠仁慈了。」   「你如果幫助我們……」   「那不關我的事。」楊一元斷然拒絕,「你們如果真是被迫的,落網的兇魔以 及受難的女人,不指證你們的罪行,我相信你們可以度過難關。當然,我會替你們 在俞大人面前關照一二。」   「這……」   「但你們不能拒捕,不然有死無生。」   「好吧!我們在這裡等候投案。」二宮主歎了一口氣:「歡樂宮共有一百七十 餘位受難的女人,她們都不會指證我們兩人,事實上我們一直就在暗中周全她們。 」   「我知道,你們把朝雲帶出來,朝雲就曾經替你們辯護,可知你兩人還不壞。 」   「那些落網的人,鐵定會指證我們是管理受難女人的七宮主,看來……」   「很抱歉,這方面我愛莫能助。」楊一元向藺永良和小琴打出撤走的手式,與 小雅斷後向外走。   二宮主長歎一聲,向靜室退。   楊一元重新出現在殿門口,目送兩宮主進人靜室。   「靜室裡躲不住的。」楊一元說。   「至少可以避免衝入亂砍亂殺好得多。」二宮主沮喪地歎了一口氣,「有些人 是沒有理性的,見人就殺。老宮主所調教出來的徒弟,作案時就使用不留活口的手 段,見人就殺,不管見到的人是否有關。」   「我會關照承辦此案的俞大人。」   「謝謝你。」   「不必客氣。」楊一元轉身。   「楊……楊爺,知道百絕頭陀哪些人的去向嗎?他哪些人真來了?」   「你們的宮主始虛也來了,不知道匿伏在哪一處密室內,官兵正在逐屋窮搜, 摸不到可能要放火。」楊一元扭頭說,「混沌宮大部分是木建的。火一起將成為瓦 爍場,所以希望你們不要冒險藏匿,被燒死太不值得。」   「我想,他們已經不在這裡了。」   「你是說……」   「賓館有一條地道,通向山溪的上游,是掘開式加蓋的,便於貴賓……便於那 些不希望被人知道身份的貴賓出入。」   「哦!他們從地道走了……」   「可能。如果是……」   「那又怎樣?」   「他們會到朝天寨躲藏一段時日,官兵不可能長久封鎖山區要道。」   「朝天寨在何處?」   「過了山溪,向上游走,約兩里左右,便可找到一條隱約可辨的小徑,十餘里 外第二座山頭,朝東一面便是一股山賊的朝天寨。」   「你知道那地方?」   「我沒去過,是聽一位姐妹說的。」二宮主坦然地說,「那位姐妹是從一位醉 了的貴賓口中知道這件事。」   「那位姐妹……」   「死了一年了,是被……冤孽……」   「你們倆如果願意和我走一趟,就可以脫出這裡的是非場。如何?」   「天啊!那還用問嗎?」二宮主欣然叫,「但……但我不能保證能找得到道路 ,我並沒去過。」   「呵呵!姑娘!沒有人要你保證什麼,給你們片刻工夫換裝,我在外面等候。 」   俞大人與一百一二十名裹糧入山,冒險攀山越嶺,秘密抵達的壯勇,對抄沒混 沌所獲的罪證,簡直到了瞠目結舌,不敢置信的地步。   救出自十三歲至二十四歲的少女,共一百七十餘名,那簡直是天下最大、最豪 華的教坊娼館。   抄出的金銀珍寶,價值難以計數。   挖掘出三座骨骸塚,掩埋了二十餘年來的暴斃虐殺的男女骨骸,初步統計超出 八百具以上。   混飩宮的餘孽,除了擊斃的以外,生俘一百三十三人,其中老道有八十餘名。   所有的人驚駭得毛髮森立。也氣憤填膺,一陣鼓噪,俞大人也憤怒得失去理智 ,下得不順從眾議斷然處置。   共盤查出二十名老道是重要的負責人,—一割斷手腳大筋,制拖架解送州城。 其餘一百十二人,就在骨骸塚前就地斬決。   俞大人太忙,楊一元留下唐家父子自行返回故里。他與小雅一馬當先撲奔朝天 寨斬草除根勢在必行。   小雅已經替他引見了一家老少,他才知道姑娘的祖父是魔劍神簫;難怪小雅的 劍術如此高明,的確可以稱名實相符的魔劍。   他這才明白,永良與小琴在離開他和小雅之後。決定暗中助他一臂之力,到達 進山口阻擋兇魔們聲援混沌宮。在獲得群魔蠢動的消息,以一個時辰五十里快速腳 程飛趕。擊潰沿途所碰上的埋伏,總算能及時趕到共襄盛舉。   藺家本來遠赴華山訪友,為了他的事而耽擱了行程。   他堅拒藺士奇夫婦助他赴朝天寨的好意,反而清老人家把兩個宮主帶走。   已經找到小徑。他不需要兩個宮主帶路了。   小雅的心情有了改變,不要小琴再跟在她身邊照料,興高采烈偕同楊一元裹糧 入山,一點也不介意艱難兇險。兵貴神速,兩人展開腳程入莽莽山林。   朝天寨在第二座山頭,所謂座,範圍有大有小,有些綿延數十里,有些不足十 里地。朝天寨所在的這座山,向東伸展出三十里外,山頂小有起伏,不易分辨到底 哪一處是山頂。   小股匪盜嘯聚的山寨,佔地不會太廣,在這一帶想找出一座小山寨,還真不是 易事。   好在小徑雖然不太明顯,卻可分辨不久之前,有人走過的痕跡,沿跡追不至於 迷失在山林內。   薄暮時分,他們終於看到山腰的樹林深處,出現壘木為屋,豎柵為牆的山寨形 影。   離開小徑,兩人越林而走,在天黑之前,悄然接近山寨的南端。   遠在裡外,便看到寨柵的頂端加建了內走道,有警哨在上面走動,似乎人不多 。   「先找地方歇息。」楊一元觀察良久。大致瞭解山寨的形勢,天色不早,不能 再詳加偵察,「五更天進去,白天和他們決戰。」   「白天他們人多呢!」小雅有點擔心:「山賊來勢如潮,我們佔不了便宜。」   「你放心,烏合之眾,何足道哉?」楊一元卻信心十足,「真要碰上亡命死士 。   我們引他們出來分而殲之。山高林密,足以任由我們縱橫,山寨困不住我們。 白天,妖道與賊頭陀脫逃不易。夜間進去,聖手無常的妖術威力倍增,我不希望你 冒險。你還不足以和妖道抗衡。」   小雅雖則正在勤練克制妖木的心法,畢竟火候太淺,對真正的妖術通玄高手, 還真有點信心不足,也就同意白天發動的計劃,找地方歇息。   這一帶山區沒有猛獸。不需在樹上架窩。   今晚,小雅顯得有點心神不寧。   這是自從她心理有所改變之後,第一次真正單獨與楊一元在山林露宿。以往她 依偎在楊一元身旁,片刻便可沉沉入睡。今晚,異樣的感覺令她不安,連楊一元身 上的純男性氣息,也讓她感到心情雜亂。   「你怎麼啦?」楊一元感覺出她的異樣。緊偎在身旁的身軀似乎畏縮地要拉遠 距離,「你的心跳很不正常。是不是為明天的事擔心?」   「沒什麼啦。」她支吾以對。   「我不會讓你冒不必要的兇險,小雅。」   「我一點也不擔心那些人。」她突然時出一口長氣,「我要換回女裝。」   「換女裝?」楊一元一怔。   「那兩個美如天仙的宮主。居然沒把我看成女人。」   「也幸好她們沒看出你是女人,所以沒想到用你來對我加緊脅迫。」   「三哥,你……你從來就沒看過我的廬山真面目。」   「是你一直要保持比裝易變的面目呀!」楊一元伸手給她作枕。將她的肩挽住 ,「我也習慣了,但我知道,你如果改回女裝,一定秀麗脫俗。與那位宮主的美是 迥然不同的。小琴回復侍女裝。氣質上就比那些妖女高尚好幾品。待這裡事了,我 陪你到華山與你爹娘會合,再換回女裝好不好?」   「為什麼?」   「這……」   「說嘛!」   「那時候我們就不能如此無拘無束相處了,那時你將是一位淑女。」楊一元歎 了一口   氣,「你不可能和我這四海為家的行道者浪跡天涯,我將失去你這位志同道合 的紅粉知己,我……」   「二哥。我……我不要換回女裝……」她轉身臉頰緊偎在楊一元的健壯胸膛上 。   激動地低喚,「我……我願意這樣伴你浪跡天涯,我……」   「別傻,小雅!」楊一元輕撫她的秀髮:「我對家父有承諾,要以十載光陰積 修外功。   還有漫長的五年……」   「不要說五年。」她忘情地伸手,輕撫楊一元好幾天沒修剪過的八字鬍,「一 生一世,歲歲年年,你都會讓我伴隨著你。是嗎?二哥!我要你說是。」   「小雅……」   「三哥,但願你不會說出讓我心碎的話。」   「一生一世,歲歲年年……」楊一元感情地低吟。   「生生世世。歲歲年年……」小雅接著柔聲應和,更把一字改為生字。   一字之差,意境所含的情感更為濃郁。   滿山獸吼裊啼。四野蟲聲卿卿。夜色淒迷,他倆卻擁抱著春天。   「哦!小雅,我的小精靈……」楊一元緊擁著她,在她耳畔喃喃低喚。   天將破曉,兩個警哨站在寨門樓上。兩雙銳利的鷹目,警覺地留意寨前的動靜 。   豎巨木構成的寨柵牆,高有兩丈以上,普通的人不可能爬上來,上面搭架了走 道,供巡邏的人往來巡查。寨門樓也是警哨的住處,山賊們通常派一至二十名哄羅 在內輪番警衛。   以往,這裡僅有百十名山賊嘯聚。不時遠出至山外的市鎮打家幼捨,實力有限 。   老實說,這股小山賊不論任何方面,都不配替混沌宮擋禍抵災,平時根本不敢 接近混沌宮的巡邏警戒區。但作為臨時招待站,卻又綽綽有餘,混沌宮不時派人前 來籠絡,通常都會在山寨受三五天的招待。至於山賊與混沌宮暗中訂了些什麼協議 。只有主要的負責人明白。   兩個奇形怪狀的物體,從寨門樓的右側三十步外,像壁虎一樣爬上了牆頭。貼 著走道蠕動,快速地進入寨門樓。兩個警衛毫無所覺,不知身後有人接近。   後腦挨了一擊,來不及倒下便被拖至一旁塞入壁根。   了望的樓後,寢室有十五個小賊呼呼大睡,每個小賊都脫得赤裸裸,長明燈的 光芒幽暗,但足以分辨身上的各處部位。   對付熟睡的人十分簡單,咽喉和心坎都是下手下刀的好地方。片刻間,十五個 小賊在睡夢中見閻王去了。   解決了外圍的人。裡面的人無法及時得到警訊了。   百餘名山賊。糊糊塗塗便擬失了將近兩成。   山寨規模小,包括忠義堂在內,全是木造的茅屋,低矮簡陋。隨時都可以放棄 。   官兵如果人山剿賊,照例一把火燒掉山寨了事。官兵一走,山賊再回來重建, 你來我走,你燒我建,平常得很。   忠義堂起火,房舍兩端起火。   木造茅屋那禁得起火神光顧?片刻間烈焰沖霄。   東方發白,這時火光燭天。熊熊烈火不可收拾,警鑼聲大鳴。   山賊們早已知道昨天山兵光臨混沌宮,早已深懷恐懼,火一起,全寨大亂。   楊一元與小雅站在演武場中,脫掉怪異的布袋裝塞入百寶囊內,露出青勁裝皮 背心,劍在手嚴陣以待。   一聲震天長嘯從楊一元口中發出,變化多端激昂綿長,震得山林也似乎族籟而 動,壓下了大火中的木材爆裂聲,聲勢之雄,無與倫比。   木造茅屋失火,是無法灌救的,山賊們唯一正確的行動是逃命,唯一能攜帶的 只有兵刃。山賊其實很窮,沒有財物可以搶救。   演武場是唯一可避火的空地,人全往演武場狂奔。   火光中,有人看出發嘯的不是自己人。   最先搶到的十餘名山賊,怒吼如雷挺刀槍狂湧而至。   楊一元停止發嘯,一聲狂笑,劍動風雷發,火雜雜捲入人叢,一沖錯波開浪裂 ,血肉橫飛。   小雅緊跟在他身後,收拾從斜刺裡衝來的人,一劍一個手下絕情,她的劍比閻 王貼子更可怕。   片刻間,附近散佈了三十餘具死屍,山賊們開始膽落,開始向寨外逃向。   終於,對面聚集了一群衣衫整齊的男女。   山賊們大多數衣衫不整,有些逃得太匆忙。赤裸裸逃出,手中僅有一把刀或一 根花槍,這是他們打家劫會混口食的本錢,所以會本能地攜出逃命。   而這一群男女。可不像山賊一樣匆忙害怕,大火沖霄。他們仍然有時間穿妥衣 褲才出來,至少在鎮靜的修養上,比山賊們深厚多多,處變不驚,不因失火而慌張 失惜。   共有十八名男女,其中有三個是出家人:百絕頭陀、鐵羅漢、一個高瘦像竹竿 似的老僧。   七個老道,為首的是混沌宮主始虛道人。   另七個是四男三女,男的高大魁梧,女的都是極為美艷出色的半老徐娘。   十八名男女是陸續到達的,先到的人在該處等候,無意助山賊對付人,像是袖 手旁觀的局外人。   最先到達的是百絕頭陀和兩名老道,以及一男一女。   火光照得全山通明,天也亮了,激鬥中的人面貌清晰,一看便知來人是誰了。   五個人中,只有百絕頭陀認識楊一元。   「這兩個傢伙是何來路?」飛奔的一名老道怪叫。   老道接著又說:「咱們上,胡寨主的人擋不住……」   「先不要上去。」百絕頭陀大吃一驚,伸手虛攔,腳下一慢:「是楊小狗,他 竟然追到此地來了,這狗東西的追蹤術委實不可思議。」   「那就快上呀,普化大師。」老道咬牙切齒,「他毀了咱們的混沌宮……」   「不能上。」百絕頭陀禪杖一伸,止步攔住了老道。   「你……」   「咱們禁不起這兩個狗東西一擊。」   「可是……胡寨主的人快完了……」   「讓小狗耗掉五分精力,咱們便可穩操勝算了。」   山賊果然完了,餘眾星散逃走。   楊一元劍劈最後一名山賊。拉住了小雅。   「趕快調息恢復精力,不要急。」他低聲地說,「他們妄想以返待勞,不能讓 他們如意。」   兩人從容不迫,在處賊身上拭掉劍身上的血跡,悠閒地向後退,退出屍體散佈 的範圍外。避免交手時被屍體所絆,兩人手拉手像在散步。   十八個人到齊,沒有人趕來聚集了。一聲暗號,十八個人踏屍而進。   「你這天殺的混蛋。」混沌宮主憤怒地獨自上前,咬牙切齒目皆欲裂,「你… …你沒什任何理由,毀滅我的混沌宮,你……」   「放你娘的狗屁!」楊一元罵得更粗野,「中州五子,你們的五個老宮主,你 們的祖師爺。沒有任何理由跑到歸德府向我下毒手。他們找我。我就有權以牙還牙 。你這狗都不吃的三級混蛋九流龜公王八,你竟然厚顏無恥,用這種理由來質問我 ?你簡直無恥。」   「你……你你……」   「事到如今,你這狗都不如的下三濫,唯一可做的事就是挺劍上,用不著厚顏 無恥和我講道理。想起你一個自命是地行仙的畜生,竟然殘害了那麼多可憐的女人 ,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比禽獸更低踐一萬倍,我恨不得立即挖出你的心肝生吞活咽 。呸!   你這比狗下賤萬倍的雜種,我等你拔劍。」   「貧道…」   「拔劍上,你這賊王八!」   混沌宮主像要爆發的火山,咬牙切齒拔劍。   鐵羅漢一閃即至,拉住了混沌宮主。   「小輩!你還不滿足嗎?」鐵羅漢猛地一頓方便鏟,尺長的鏟頭全沒人了土中 ,「俗語說,光棍打九九,下打加一,你毀了混沌宮,追來此地想趕盡殺絕,未免 欺人太甚不上道吧?」   「你這賊禿偌大年紀,依然甘心做烏龜,你為何要出家騙人?你該去教坊做王 八大茶壺,你配在我八極游龍面前談光棍?呸!俗語說,斬草不除根,萌芽復又生 。你們這種人神共憤的畜類,如果不將你們斬光屠絕,不出一年,你們將重建另一 座混沌宮繼續殘害女人。   你們這種人,僅把你們挫骨楊灰是不夠的,必須把你們的母姨姐妹女兒,全弄 到教坊為娼替你們贖罪。王八和尚,你有什麼好說的?」   八極游龍四個字,除了為首的幾個人心知肚明。不感吃驚之外。其他的人駭然 變色。甚至有人打冷顫。   小雅也心中一跳,大願意外。   楊一元並不知道,百絕頭陀幾個首腦心懷鬼胎,並沒把他的名號底細透露。以 免喪失斗志。   這是他第二次正式亮名號。上次他向白蓮教的人露身份,當時有辣手紅綃在場 ,辣子紅綃當然會向百絕頭陀說出經過,所以他認為混沌宮的人都知道他的底細。   按理,鐵羅漢會激怒得發瘋,但賊和尚不但沒發瘋,反而淡淡一笑。   「佛爺出家三十二載,孤家寡人逍遙自在……」   「你比妖道更無恥。」   「你對人生的看法,與貧僧不同,所以你那恥字的用意。也與貧僧南轅北轍。 貧僧這些人是強者。有權以強者的看法處理世俗事務。成者為王。敗者為寇;這是 天命,不是你的看法所能左右的。混沌宮被你毀了,表示你是強者,咱們認了,一 時的挫折咱們承擔得了,按情理你也該滿足,你還想要什麼?」   「賊頭陀知道我要什麼。」   「哦!妙觀音?」鐵羅漢明知故問。   「不錯。」   「她不在這裡,三天後把她交給你,如何?」   「王八和尚,你說的不是人話。」楊一元冷笑,「妙觀音替你們殺人劫財。是 你的晚輩。你的忠心耿耿爪牙,你居然敢當你的爪牙面前,說出這種混帳話。你敢 說,我不敢聽,會讓天下人因為你這種狼心狗肺的話,昧著良心有樣學樣。做出更 無恥更惡毒的事來。如果你不是孤家寡人。有親娘在世,你一定會把你的親娘賣入 娼寮……」   「吼……」鐵羅漢乘他說話分心的機會。突下毒手。用上了佛門絕學獅子吼。   相距僅丈五六,吼聲具有摧屋裂石的無窮威力,一定可以將人的腦髓震成爛泥 ,可將全身的骨骼震鬆,血脈根根爆裂。這種以聲殺人的絕技,五丈內的人決難倖 免。   楊一元恰好橫跨一步,擋在小雅身前。   賊和尚暗中運功,難逃他的神目。   他怕小雅禁受不起聲波的震撼,及時擋住了音波的震撼路徑。   這瞬間,他的左手抖出。   「呃……」獅子吼突然中斷,換成了怪聲。   新月小飛刀化虹而飛,小環在鐵羅漢的大肚皮前八寸左右,突然崩開成兩把新 月刀,無情地貫入鐵羅漢的大肚子,擊破護體禪功有如摧枯拉朽,貫入一旋之下, 把內臟絞成一團爛肉,鐵打的人也禁受不了這徹骨的奇痛,那會把人痛昏。   鐵羅漢呃了一聲,方便鏟失手掉落,渾身一震,雙手抱住了巨大的肚子,接著 發出一聲撕裂人心的淒厲長號,摔倒在地亂滾。   混沌宮主大駭,大吼一聲,劍動道袍飛揚,劍尖吐出一道眩目光華。左手大袖 一抖,狂風乍起,火光乍現,耀目生花,響起一聲霹靂。整個人似乎變了形,變成 袍袖飛揚,與劍光火光前撲的魔鬼。   劍光與霹靂落空,楊一元與小雅一眨眼便幻沒消失了。   一道光芒從混沌宮主的左後方吐出,如擊敗革,毫無阻滯地貫入妖道的左後腰 ,鋒尖透前腹而出。   是小雅,這一劍像是奪命的雷電。   妖道續前揮劍飛撲,劍上所吐出的光華,以更快的速度縮回。元神御劍本身肉 體如受到致命一擊,便會自行回收。   人仍向前飛撲,劍自然離體,腰前後的創口,氣血激噴而出,「砰」一聲大震 ,仆倒在三丈外掙扎。   楊一元的左手,其實先一剎那戟指點中了妖道的命門穴,破了妖道的護體神罡 ,小雅的劍才能長驅直入,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得心應手。   「跟著我!」他低喝。   小雅膽氣更壯,興奮萬分,居然一劍宰了混沌宮主。難怪她勇氣倍增。   一聲長嘯。楊一元揮劍閃電似的衝向人叢,嘯聲震耳欲聾,劍上光華奪目。   百絕頭陀樣杖一沉。猛然挫身暴退。   左右兩個老道揮劍急迎,沒料到頭陀突然退走,三人並肩迎擊,中間的人一退 。   中間便出現致命的空隙,任由對方長驅直入。   光華左右分張,劍到人倒。   小雅閃電似的超越,向右急旋。「掙」一聲崩開一名美婦的劍,順勢一劍貫入 一名中年人的左胸,飛起一腳,將人踢飛,劍亦離體。   虎入羊群,兩人雙劍合壁,三沖錯之下,地下擺平了九個人,慘號聲驚心動魄 。   誰還敢和八極游龍拚命?七男女發瘋般向寨門巡命。   百絕頭陀逃得最快,把同伴遠拋在五六十步後。   「饒我……」身側一名老道狂叫。   「饒你不得。」楊一元在超越時一劍揮出。老道劍斷腰折向側拋擲出丈外。   小雅也從側方掠出,劍上風雷驟發,連劈一名老道一個中年大漢。   剎那間的阻滯,便與楊一元分開了。   寨門左右,各有一間茅屋,那是山賊的接待室,不但接待拜山的同道或朋友, 也接待前來贖肉票的苦主。每一間都有兩進。   寨柵門是緊閉的。逃走的一山賊無暇取槓啟鎖。—一爬柵牆逃出,因此沒人會 奔向寨門。   百絕頭陀奔向寨門,但卻向左一審,消失在左面的接待室內,根本不打算破門 逃走。   楊一元卻無暇思索其中原因,他也不明白山寨的建築情形。   妙極了。賊頭陀不從寨牆脫身往外跳,反而情急往屋子裡逃,可以翁中捉鱉啦 !   他毫無顧忌地追人。進入接待廳,百絕頭陀的背影,剛從通向後面天井的走道 口消失,退入天井去了。   他放膽窮追,急如星火。   剛奔近出口。已可看到天井的一半,突覺腳下一沉,心向上升。   他的精力耗損過半。變生倉卒,即使這時他能有十成精力,也應付不了這瞬息 急變的情勢。   眼前一黑,頭頂上方砰然一聲巨震,翻板復原閉合,泥塵紛落。   最簡單最古老,而又最有效的裝了翩板陷坑,製造也簡單容易,比那些精巧的 機關埋伏有效實惠。混沌宮倉卒間加建與整修各處精巧的機關。反而毫無用處,派 人牽制他以爭取完工的時間,豈知他卻先期趕到,機關埋伏還沒完成。完全失去應 用的功能。   而這處簡單的山寨陷坑。居然發生了效用。   翻板裝設備得相當精巧紮實,人掉下坑,翻板翻回時便自動閉合、卡牢,以防 止落坑人挖小洞上升,升上了也無法啟翻板。   坑深兩丈,人掉下去不斷手也斷腳,但對付高手卻不是易事,高手可以控制身 軀。   任何一個練武的朋友,著地術(被摔倒或跌倒)是必學的根基。練攻擊必須先 學防禦,要揍人必須先學如何挨揍。   「砰」一聲大震,他的手、胸腹、腳平貼落地。唯一不著地的是頭臉。   糟!是斜坡,側方有另一個比陷坑似乎更大更深的巨洞。地面是軟泥,水份充 足,人向下急滑,滑泥根本無法穩下身軀。   摩擦力甚小,不會擦傷身軀。他穿得怪異,皮背心也禁受得起摩擦。   直滑下五六丈,坡度突然更陡,滑勢加劇,眼前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不知這鬼 洞到底有多深多大。   頭部一震,撞中某種硬物,心神一懈,他失去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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