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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華 腥 風

                     【第三十二章 三裊角逐】 
    
      五更初,派出村外搜索的人先後返村。 
     
      綠楊村暗沉沉,僅一家稍像樣的農舍有隱隱燈光。 
     
      廳堂點了三盞茶油燈,十餘個人一面品茗一面商議,在坐的人除了大乾坤手之 
    外,熟面孔有潛龍精舍的主人昊天教主,金角黑龍洪鬥。 
     
      洪副幫主坑害了雲霧谷三妖仙,心中有愧躲在陵陽鎮附近,直至得到三妖仙全 
    部死亡的確實消息,才暗中與大乾坤手會合,不會有人指責他臨難苟免了。 
     
      「這小狗一定會找上門來的。」那位鬚髮如銀,仙風道骨的老道說,「年輕人 
    志比天高,他能接得下貧道三劍聚力一擊,決不會就此甘休,如不早作提防,咱們 
    必定損失慘重。」 
     
      「道長仍然認為張小狗是無法抵禦的?」洪副幫主悻悻地說,「道長的道行, 
    比雲霧谷三妖仙高十倍……」 
     
      「一比一,我天殛真君或許比三妖仙高十倍,但一比三,本真君可不敢妄言勝 
    算在握。」 
     
      天殛真君倒有點謙虛,表明不可能接得下三妖仙聯手,又道:「而張小輩在咱 
    們三人全力一擊之下,僅摧毀了他的劍,他仍然能用遁形術逃走。洪施主,你如果 
    低估了那小輩,日後不會有好日子過的,咱們三人即使能同時聚力擊中他的要害, 
    也不易將他置於死地。所以,日後一比一碰頭,死的絕不會是他,你最好相信我的 
    話。」 
     
      「當然我明白,一比一咱們不是他的敵手,但咱們有這許多人,沒有示弱的必 
    要。」洪副幫主依然堅持強硬態度,「這時示怯撤走,日後咱們這些人還用混嗎? 
    」 
     
      「貧道並不贊成示怯撤走,而是主張留下能派用場的人,佈下埋伏等他,以免 
    枉送一些人的性命。一萬頭羊,也擋不住一頭猛虎。」天殛真君冷冷地,「派不上 
    用場的人太多,反而縛手縛腳,如不及早佈置,在這裡浪費時間,屆時後悔就來不 
    及了。如無充分準備,還是及早撤走方能保住元氣。」 
     
      「那就及早準備吧!還等什麼?」大乾坤手斷然下決定,「此人不除,咱們只 
    有逃至江西詫庇的路好走,永遠沒有機會取代三眼功曹的地位,江湖霸業成空。我 
    們來策劃策劃,誓除此獠。」 
     
      首領下了決定,效率極高,在一刻時辰之內,綠楊村便成了死亡陷阱,不必要 
    的人,分批悄然撤走。 
     
      □□□□□□ 
     
      人防虎,虎亦防人。 
     
      張文季對三個未經證實的高手深懷戒心,如果真如所料,三人中有老魔天殛真 
    君師徒,這老魔必定是他最可怕的勁敵,怎敢大意前來綠楊村冒冒失失亮相?所以 
    他心中早有打算了。 
     
      曙光初現,他出現在村口東側,第一家農舍的屋頂上,跨坐在脊角向村中留神 
    察看。 
     
      不見有人走動,似乎這座村的人十分懶惰,與流傳的村落農家,天沒亮就起床 
    的習慣不一樣。 
     
      走動的是家犬和家禽,雞鳴犬吠聲此起彼落,就是不見有人走動。 
     
      「唔!警覺心很高。」他自言自語,「禁止村民走動,就可以讓入侵的人不能 
    混入。可是,他們為何不派任何內外警戒,任由對頭長驅直入?除非……」 
     
      除非等候對頭前來送死! 
     
      對頭當然是他,這些傢伙竟然知道他會來。 
     
      「我碰上了真正的勁敵。」他提高聲音自語,「鬥智鬥力皆旗鼓相當。好哇! 
    咱們就來玩玩,反正我不急,看他們這群老狗,能玩出什麼新把戲。」 
     
      他坐得四平八穩,打消闖進去騷擾的主意。 
     
      四個黑影,突然從右面飛升。 
     
      「咦!人呢?」最先飛升的人訝然驚呼,左手的暗器找不到發射目標。 
     
      脊角杳無人蹤,跨坐著的張文季不見了。 
     
      四人無用武之地,逗留片刻便向下跳。 
     
      脊角人影重現,張文季依然跨坐在原處。 
     
      「奇怪,好像沒有幾個人留下呢!」張文季的嗓音可以傳遍全村,「他娘的! 
    我要找的人一定溜掉了,只留下幾個人收拾我,掩護那些膽小鬼溜之大吉,我上當 
    了。」 
     
      人影再次飛升,這次有六個人。 
     
      他出現在右鄰第三家農舍的屋頂,同樣跨坐在正屋的屋脊近簷角處。 
     
      農舍都是獨立式的,出現在第三家,表示他曾經兩上兩下,相距足有十丈以上 
    。 
     
      「他娘的!真該冒險進村,逐屋搜尋那些膽小鬼,他們很可能仍然潛匿在裡面 
    。」他仍用震耳的嗓門自言自語,「我這一進去,一定會身上被暗器射成蜂窩,還 
    是小心為妙,不必逞能進去送死。」 
     
      對面脊角黑影幻現,只有一個人。 
     
      「五十步笑百步,你也是膽小鬼。」身穿寬大青衫,佩了劍的人說。 
     
      黑暗中難辨面目,這人中氣充沛,年紀不小了,現身的身法快得驚人,似乎是 
    平空幻化的。 
     
      「老兄,面對一群蜂擁而上,不管三七二十一,暗器刀劍齊飛的混蛋,我膽小 
    是十分正常的事呀!」他說得理直氣壯,不以被稱膽小鬼為恥,「你只有一個人, 
    所以我一點也不膽小。喂!大乾坤手真的走了嗎?」 
     
      「進村去走走,不就明白了嗎?」 
     
      「不,抱歉,我不是鐵打的金剛,不想挺著胸膛,做各式可怕暗器毒物的標靶 
    。」 
     
      「你太歲張是一代之雄,居然說出這種有損威風的膽怯話,可知你這一代之雄 
    ,只是浪得虛名……」 
     
      「哈哈!我太歲張從沒認為自己是一代之雄。」張文季打斷對方嘲弄性的話, 
    「也不認為我所說的話是膽怯的表現。至於是否浪得虛名,天下自有公論,至少在 
    這期間你們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和我公平地一決雌雄,我太歲張的聲威,仍是有目 
    共睹的一代之雄。老兄,你是來和我談英雄的?」 
     
      「這……」 
     
      「談膽怯?」 
     
      「談怎樣殺死你……」 
     
      「哈哈……」 
     
      雙方都在動,屋下也有人在動。 
     
      長笑聲搖曳,人影一閃即逝。 
     
      一道電火從這人的左手發出,響起一聲雷震。 
     
      屋下飛上四個人,人一升及簷口,暗器便不約而同發出,先發制人極為陰毒。 
     
      張文季不見了,所有的攻擊全都落空。 
     
      □□□□□□ 
     
      「混蛋!你們上來得太早了,驚走了他。」這人跳腳大罵:「只要你們慢上來 
    一剎那,我的掌心雷必定可以擊中他了。」 
     
      上來的四個人皆穿了青勁裝,不是黑衣人,所使用的四種暗器,其中沒有雙鋒 
    針,可知決不是曾漱玉訓練出來的人,因而行動上無法一致。 
     
      那些黑衣男女訓練有素,默契圓熟,組成七星陣時七人行動如一,速度一致, 
    指揮的人如臂使指,靈活非常,不講規矩,不理會禁忌,是一群不折不扣的冷酷無 
    情,純粹以殺人為目的,出手極為狠毒的殺人工具。 
     
      「劉老兄,你的掌心雷已經發了。」四人中的一個冷冷地說:「你的道行只有 
    這麼一點點,想擊中他不啻癡人說夢。你勾魂使者並不比昊天教主強多少,如果咱 
    門不上來,他一定會乘機反擊,死的將是你。老兄,不要輸不起,失敗了把責任推 
    給咱們,你未免太缺乏擔當了,哼!」 
     
      「你……」勾魂使者惱羞成怒,要爆發了。 
     
      黑影從簷口下滾升,猛地飛躍而起,向屋脊中段站立的四個人猛撲,速度與撲 
    勁十分驚人。 
     
      勾魂使者五個人注意力全放在簷口上,做夢也沒料到有人以空前猛烈的速度襲 
    擊。 
     
      黑影像一頭怒豹,撲上第一個人的背部,左手一扳那人的腦袋,有骨錯聲傳出 
    ,頸骨被扭轉折斷了。 
     
      抱著人倒下,向側一滾,雙腳先後掃斷了另兩人的一隻腳,一照面便擺平了三 
    個。 
     
      一聲長笑,人向屋下一滾即逝。 
     
      一道電光,一聲狂震,勾魂使者第二次發出掌心雷,沒擊中滾走的黑影,反而 
    把五尺圓徑的屋瓦震得碎裂,屋頂下陷。 
     
      「這混蛋好陰險!」勾魂使者一面大罵,一面跟蹤往下跳,「太歲張,你他娘 
    的偷襲英雄……」 
     
      剩下的一個人,僅抓住一個斷了右腳的同伴,另兩個已滾下屋去了,落地「砰 
    匍」有聲。 
     
      □□□□□□ 
     
      一擊即走,勢如電耀霆擊,把在村中佈伏的人,驚得徹體生寒。 
     
      誰也禁受不起這出手如雷霆的偷襲,根本不知道太歲張在何處出現,人人自危 
    ,鬥志迅速地沉落。 
     
      太歲張又出現在另一處屋頂,仰天狂笑,引起全村的犬吠,笑聲一落人已失蹤 
    。 
     
      他不斷在村外緣的房屋活動,此隱彼現來去自如,有眾多的人追及,他就往村 
    外撤,繞至另一角落重現。追的人少,就像猛獸般出其不意撲上,一擊即走,必定 
    有人遭殃,不死即傷。 
     
      天終於亮了,他終於發覺,村中已經沒有大乾坤手的人,人都在他不斷騷擾時 
    ,悄悄分批溜走了。 
     
      □□□□□□ 
     
      池州府城在大江這一段流域中,算是相當大的城池了,所以城門樓的大柱,刻 
    了兩行朱漆大字:「江山千里,襟帶六朝」。 
     
      昨晚張文季和荀姑娘,在綠楊村口與神秘高手惡鬥,姑娘殺死了大乾坤手的第 
    一號爪牙,大總管霸劍天王安海,大乾坤手便心中發虛,當時就決定只留下一些人 
    埋伏,其他的人乘夜遠遁。 
     
      當惡鬥發生時,隱藏在附近的群雄,沒有插手聲援的機會,之後便潛伏候機。 
    天一亮,群雄便發覺綠楊村已無敵蹤,十萬火急搬回府城,加強眼線偵查大乾坤手 
    一群兇魔的去向。 
     
      三眼功曹帶了一部分弟兄,落腳在通遠門內南大街的南陵老店。 
     
      大江兩岸是尚義小築的勢力範圍,三眼功曹在池州,是在自己的地盤內活動, 
    沿江的城鎮是他旗號所達的有效控制區。 
     
      兩岸遠處的城市,就不是他所能控制得了的勢力範圍了。 
     
      青陽縣,就不是他的控制區,所以大乾坤手要在九華解決他,以取代他的江湖 
    霸主地位。 
     
      在控制區,各路英雄會照料他,而且他身邊有不少高手弟兄隨行,實力雄厚, 
    足以應付各路牛鬼蛇神的挑釁,有堅強的實力做後盾。 
     
      南陵老店戒備森嚴,各路高手弟兄正絡繹於途,集中人手與號召江湖同道,要 
    和大乾坤手算賬。 
     
      三眼功曹一群人所居住的獨院,供役的店伙皆是可靠的人,閒雜人等不許接近 
    ,嚴防大乾坤手派人混入行刺,陌生人皆被阻於院外。 
     
      但鄰院的旅客出入,這些黑道豪霸當然不便干涉,僅派人留意可疑的人進出。 
     
      追查大乾坤手的眼線陸續派出,三眼功曹動員了大江兩岸的弟兄全力以赴。 
     
      落店的旅客皆已結帳動身,因此早膳後,客店中已沒有幾個旅客留下,戒備依 
    樣森嚴。 
     
      鄰院的旅客活動小廳,出現三位可疑的旅客。他們是來客店訪友的人,不是旅 
    客。 
     
      這三個人一進店,便在眼線有效的監視下。 
     
      眼線認出兩個人,引起一陣緊張。 
     
      劍絕情王琛,最冷酷陰毒的名殺手。 
     
      毒爪天狼陳雲,曾經在荊山占山為寇,是天下十大綠林巨寇之一。 
     
      五年前窩裡反,三個副寨主火並忠義堂,手下四百餘名悍賊一哄而散,淪落為 
    獨行盜,為害更烈,賊性難改。 
     
      大乾坤手是流竄性的悍盜,比占山為寇的毒爪天狼神氣得多。 
     
      在這段風雨不止的敏感時日,毒爪天狼的出現,任何人都知道必定與大乾坤手 
    有關聯,同惡相濟,雙方毫無疑問已經掛上鉤了。 
     
      但沒獲得掛鉤證據之前,誰也無權把毒爪天狼當仇敵對付。 
     
      三眼功曹能有今天江湖仁義大爺的地位,可不是光憑滿口仁義混來的;他能獲 
    無數江湖朋友的擁戴,也不是玩弄手段欺世盜名而獲致的。 
     
      不論過去或現在,他都是勇敢、公正、慷慨的大爺。 
     
      他不像大乾坤手那麼工於心計,那麼善於利用手下弟兄達到目的,他永遠像個 
    勇於任事的好漢,親自挺身而出排難解紛。 
     
      他帶了三個人,出現在客院的客廳。 
     
      劍絕情三個人,與兩個落店的朋友,在客廳會晤品茗敘舊,名正言順在客店逗 
    留。 
     
      三眼功曹的出現,五人似乎不感到意外。 
     
      客廳設有幾桌圓桌,供旅客交際聯絡感情。 
     
      三眼功曹四個人,在鄰桌就座,淡淡一笑先向五個冷然相候的人,頷首示意打 
    招呼,態度不好不壞,表現出為人四海的江湖豪傑風標。 
     
      「林老兄,你如果過來坐,豈不更表現出江湖大爺的風度?」面目陰沉的毒爪 
    天狼,挑釁的意圖相當明顯,「在下對付買賣以外的人,從不使用殺手的手段暗殺 
    的,信譽保證。」 
     
      「好主意。」三眼功曹欣然離座,「林某恭敬不如從命,那就移樽就教啦!在 
    下並不怎麼害怕暗殺。」 
     
      他接過店伙斟上的茶,手舉茶杯含笑接近,臉上的笑意毫無勉強裝出敷衍的做 
    作,性情豪放不計較對方言外的含義。 
     
      但他的舉動,卻有顯明的敵意。 
     
      他手中的茶,是沒有必要的,一個首腦人物,實在不必自己帶一杯茶移樽就教 
    。 
     
      「你那杯茶如果能潑在陳某身上,算我毒爪天狼栽了。」毒爪天狼的口氣說得 
    狂,行動卻沒有充分的自信,離座退了兩步戒備,「別忘了在下的毒爪,可以虛空 
    撕裂丈二以內的人獸身軀。」 
     
      「這杯茶,是防備劍絕情王大殺手的。」三眼功曹的目標是劍絕情王琛,毒爪 
    天狼估計錯誤,「劍絕情王老兄的斷魂釘,可射中三丈外的蚊蚋。」 
     
      「混蛋!你以為手上有一杯茶,就可以防備得了在下的斷魂釘?」劍絕情憤怒 
    地說。 
     
      「那是一定的,在下見識過比閣下更高明的殺手。」三眼功曹用誇張的口 
     
      吻說,「你的斷魂釘一發,茶杯一定可以擊破你的腦袋,至少有十塊小瓷片, 
    嵌入閣下的峰軀,閣下最好相信是真的。我三眼功曹上過刀山,蹈過劍海,流過血 
    汗,三十年奮鬥,才混得今天的局面。你以為憑你們三五個人,就可以找到近身的 
    機會,一下子就送我下地獄?不要妄想,諸位。」 
     
      他擺出強者的面目,強大的懾人氣勢非同小可。隨來的三個人,也躍然欲動。 
     
      毒爪天狼五個人,皆被他的豪勇氣勢懾住了。 
     
      「咱們如果真要計算你,不需用這種拙劣的辦法,在客店露面以真面目出現。 
    」毒爪天狼打消走險一擊的主意,沉靜地說,「在下搶劫時,也從不以真面目行事 
    的。」 
     
      「你否認你來的意圖?」 
     
      「當然否認。」劍絕情接口,「在下要殺的人,不可能看到在下的本來面目。 
    」 
     
      「那你們來做什麼?」 
     
      「故意引閣下現身,咱們辦到了。」毒爪天狼說,「老實說,閣下的氣概委實 
    令人激賞。」 
     
      「在下現身了,下一步看你們的啦!」 
     
      「這位老兄要見你。」毒爪天狼指指同來的人。 
     
      正是眼線查不出底細的中年人,赤手空拳沒帶有兵刃,面目陰沉冷靜得像個無 
    表情的殭屍,一雙帶有鬼氣的鷹目冷電湛湛。 
     
      「老兄貴姓,有何指教?」三眼功曹沉聲問。 
     
      「我姓黃,休問來歷。」這人安坐不動,聲調陰沉,「我只是個跑腿傳信的人 
    ,見到你我的工作已完成了一半,另一半是把話傳到,就沒有我的事了。」 
     
      「誰的信?」 
     
      「曾當家。」 
     
      「大乾坤手玩起文的來了,異數。信給我,你的工作全部完成了。」 
     
      「是口信。」姓黃的淡淡一笑,「要聽嗎?」 
     
      「說吧!」 
     
      「敝當家說,江湖鬼蜮,爾虞我詐,互相吞噬,事極平常。」 
     
      「對,有如家常便飯。」 
     
      「敝當家謀奪閣下的江湖司令權,所用的手段也平常得很。謀江山也好,謀名 
    利也罷,成功就是一條龍。失敗了就是條蟲。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不論成功或失 
    敗,必須挑得起放得下。事過境遷,大家把爭執和不快,仇恨與血腥,一併忘了豈 
    不兩全其美?」 
     
      「這麼簡單?」 
     
      「是的,就這麼簡單。」姓黃的說,「雙方實力仍在,旗鼓相當,真要堅持你 
    死我活,那將是永無窮盡的綿綿殺戮,對誰都沒有好處。如果大家瞭解精英盡失的 
    後果,必定明日就此放手,和平共存雙方都有好處,就不會堅持報復了,至少可以 
    保全許多人的性命。敝當家知道閣下正在加緊調兵遣將,緊躡在咱們左右,等候機 
    會大舉興師問罪,給咱們帶來許多不便。閣下,你準備犧牲多少人?付得起如此高 
    的代價嗎?」 
     
      「黃老兄,你不是作說客的材料,你所舉的理由,無法讓咱們的江湖好漢信服 
    。」三眼功曹沉聲說,「咱們黑道人,十之九是亡命,他們不會忍辱偷生,生死了 
    斷也是他們唯一可以傲世的傳統信念。我身為司令人,枉死了這許多弟兄,如果我 
    怕付高代價替他們復仇,與你們和平共存,過去的事不再追究,他們怎麼說?我這 
    個司令人的地位能保持嗎?所以,必須有唯一的結果,你老兄明白我的意思,回去 
    確實稟報貴當家,這是在下唯一的回信,你們可以走了。」 
     
      態度堅決,徹底關閉了談判之門,雙方都死了不少人,事實上也必須接受唯一 
    的結果:你死我活。 
     
      「閣下……」姓黃的仍想作徒勞的掙扎。 
     
      「不要多說了。」三眼功曹向後退,聲色俱厲,「在片刻時辰內,你們可以平 
    安離去,過時後果自負,你們並非按規矩前來要求談判的代表,當然不能獲得安全 
    的保證,你們走吧!」 
     
      舉手一揮,四人大踏步走去了。 
     
      □□□□□□ 
     
      毒爪天狼五個人,極不情願地離開客店,匆匆出了九華門,走上了南行的大道 
    。 
     
      沒有人跟蹤,三眼功曹是重視江湖道義的人,他們既然依言離去,必定遵守承 
    諾不會留難他們。 
     
      「這傢伙軟硬不吃,難纏得很。」姓黃的一面走,一面恨恨地說,「將是咱們 
    的心腹大患。」 
     
      「咱們不能同時對付多方面的強敵,張小狗一個人咱們就窮於應付了。」 
     
      毒爪天狼甚感不安,「再派人應付這些江湖黑道群雄,那就栽定了。」 
     
      「還有一個辦法,可以逼三眼功曹置身事外,讓咱們的人全力對付張小狗,值 
    得一試。」劍絕情計上心來,「不能讓這些黑道亡命,扯咱們的後腿,既然他軟硬 
    不吃,咱們得鋌而走險替當家的分憂。」 
     
      「你又有什麼好辦法?」毒爪天狼問。 
     
      「咱們秘密繞出通遠門,出其不意突襲溥濟橋薛家。」劍絕情冷笑,「出其不 
    意,必可成功。」 
     
      「青天白日突襲?」姓黃的搖頭苦笑,「你在癡人說夢,薛家的戒備,決不比 
    南陵老店差。」 
     
      「青天白日不敢妄動,咱們動,一定可以收到突襲的效果,成功有望。」 
     
      「這……」 
     
      「只要把三眼功曹的妻女弄到手,還怕黑道亡命不受挾制?值得一試,黃老哥 
    。」 
     
      「可是……」 
     
      「曾當家一心只想逃至江西托庇,把張小狗看成可怕的心腹大患,把所有的人 
    ,集中全力圖謀張小狗。其實,真正的心腹大患,該是三眼功曹。」劍絕情有條理 
    地分析利害,「此至江西,沿途皆是三眼功曹的地盤,咱們想擺脫他的追蹤搏殺, 
    談何容易?每一寸水陸地面,皆有他的各式各樣眼線,沿途不斷襲擊,咱們應付得 
    了潮水般湧至的大批黑道亡命嗎?擺脫張小狗卻容易得多,事實上咱們一直就主動 
    向張小狗襲擊,如果存心脫離,早就遠出數百里外了。 
     
      黃老哥,我可不想不斷受到大批黑道亡命的攻擊,那些亡命恨重如山,危險得 
    很呢!在半途送命,我不甘心。」 
     
      「是的,黃老哥。」毒爪天狼也明白利害,贊成劍絕情的計劃,「三眼功曹的 
    妻女另帶了一些人,不與他走在一起,以為咱們不知道底細,咱們出其不意突襲, 
    成功有望。不成功也可以給三眼功曹難堪,證明咱們隨時皆有打擊他們的實力,以 
    後不敢輕舉妄動。」 
     
      「也好,值得一試。」姓黃的意動,「當家的也料定三眼功曹不會罷手,知道 
    早晚會與他徹底了斷的,派咱們前來試探,只是盡人事而已。既然咱們失敗了,另 
    行設法對付理直氣壯。好,繞道走。」 
     
      「咱們也是盡人事,聽天命。」劍絕情說,「希望老天爺慈悲,讓咱們順利地 
    活擒她們母女。」 
     
      □□□□□□ 
     
      溥濟橋以東是齊山,十餘座峰頂高度相等,是城外的風景區,上面有九頂山洞 
    ,周回二十餘里,有泉大小九十一,亭台二十餘座。 
     
      迤西的齊山湖,是本城大戶人家置園林別業的好地方。 
     
      過溥濟橋往西走,小徑盡頭便是傍山面水的薛家,是一處園林別墅式建築,進 
    出城十分方便。 
     
      橋南端形成一條城外小街,是遊山客購物的必經之地,各色店舖一應齊全,距 
    薛家僅兩里多一點,兩地遙望清晰可見。 
     
      林翠珊姑娘生性好動,是靜下來就悶得慌的人,她在薛家耽不住,帶了兩男兩 
    女四隨從,出現在橋頭小街的齊山居,這裡賣點心兼賣茶,是遊客喜愛的聚會品茗 
    好所在,佈置得清雅脫俗。 
     
      她閒不下來,希望在外面看看動靜。 
     
      她老爹在城內南陵老店落腳,大張旗鼓大會陸續趕來策應的群雄,不管任何一 
    方的人,皆被她老爹公然露面所吸引,她躲在城外毫不引人注意。 
     
      她老爹已派人盯牢了大乾坤手,時機未至,不需急於尋仇報復,用不著她跑腿 
    。 
     
      太歲張,想起這個人她就一肚子火。 
     
      居然公然表示要訂她為壓寨夫人,太過分了,簡直太不像話欺人太甚。 
     
      假使她和她老爹在一起,太歲張找上頭來,肯定會發生大衝突大災難,結果如 
    何?她不敢想。 
     
      可是,除了氣憤之外,她真的痛恨太歲張嗎? 
     
      冷靜沉思,結果是否定的。 
     
      畢竟是她先招惹了太歲張,也是她一而再向太歲張攻擊。 
     
      更重要的是,太歲張對她老爹恩重如山,如果沒有太歲張揭破大乾坤手的陰謀 
    ,沒有太歲張一而再示警,她尚義小築的人,目下僅存的恐怕沒有幾個了。 
     
      也許太歲張讓她感到惡劣印象的原因,是因為太歲張不斷和一些聲名狼藉的女 
    人扯在一起吧! 
     
      她一面品茗,一面沉思與太歲張的牽纏印象。 
     
      她覺得,太歲張的人才武功,都是第一流中的第一流人才,也是唯一對她狂放 
    無禮的人,一個敢於作弄壓迫她的人,與那些把她當鳳凰捧的人完全不同,也是唯 
    一能壓制她火爆脾氣,具有英雄氣概的人。 
     
      「可惱的惡棍!」她突然脫口咒罵。 
     
      可是,臉上卻沒有怒容。 
     
      「小姐,你怎麼啦?」坐在桌對面的女隨從,不勝驚訝關切的問。 
     
      「哦!沒什麼。」她臉一紅,定下心神敷衍,「我們進城走一趟,向爹討取那 
    些牛鬼蛇神的下落消息。」 
     
      「不要去,小姐。」另一位男隨從說,「大爺不許任何人妄動,目下時機未至 
    。那些兇魔正逃避太歲張的追躡,飄忽不定,消息傳來每次都不同,大爺不會說的 
    ,去也是白去,何況大爺再三交代,要我們這邊的人不可擅自在各地走動。」 
     
      「我一定要找到大乾坤手的女兒,看誰的雙鋒針厲害。」她憤憤地說,「她們 
    的雙鋒針,殺死了我們不少弟兄。」 
     
      「當我們發起襲擊時,也就是索回血債的時候了。」女隨從鳳目中殺機怒湧, 
    「對付這種不講道義規矩的兇魔,以殺止殺是唯一的途徑。」 
     
      天色尚早,上午茶客稀少,店堂中茶座客人不到兩成,一眼便可看清到底有些 
    什麼人。 
     
      踏入店堂的五名食客,一眼便看到林翠珊五男女。 
     
      「妙哉,運氣來了,連泰山也擋不住。」毒爪天狼興奮萬分,在鄰桌落坐,鷹 
    目緊盯著柳盾一挑的林翠珊,暗中向同伴打手式。 
     
      「真的很妙,好運道真的來了。」劍絕情更為興奮,「既不必費心,也沒有風 
    險,哈哈哈!也許老天爺真的夠意思,特別照顧我們。」 
     
      林姑娘五個人,臉上有警戒與憎恨的神情。 
     
      「是大乾坤手的豬朋狗友,殺手劍絕情與獨行大盜毒爪天狼,其他三個不知來 
    路,定然是替大乾坤手助拳的人。」男隨從神色頗為緊張,低聲向姑娘說,「小心 
    劍絕情的斷魂針,他的劍術十分了得。」 
     
      「那就準備動手。」姑娘火來了,對替大乾坤手助拳的人懷有成見,敵意甚濃 
    。 
     
      「暫勿動手。」男隨從說,「他們還沒正式表示替大乾坤手助拳,咱們不能主 
    動挑釁師出無名。」 
     
      「可是……」 
     
      「等他們發動,小姐。」女隨從也說,「他們衝我們而來的,讓他們挑起尋仇 
    的責任。」 
     
      兩方的人,皆將注意力放在對方身上,忘了其他的茶客,也沒留意跟入的一個 
    小村姑。 
     
      小村姑脅下挾了一隻長布卷,包頭髮的青布巾下端,掩蓋住口鼻,匆匆移至壁 
    角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無所謂危險,毒爪天狼。」姑娘黛眉一挑,傲然地說,「本姑娘經常獨自在 
    江湖走動,與各門各道的牛鬼蛇神周旋,見過不少高手名宿,更會過一些江湖風雲 
    人物,所經歷的危險不算少,但我都能一一度過難關。你與大乾坤手有交情,來替 
    他助拳也是應該的。剛才你說,運氣來了泰山也擋不住。同樣地,霉運當頭躲也躲 
    不掉。」 
     
      「哦!是嗎……」 
     
      「是的,毒爪天狼,因為你如果打壞主意,本姑娘保證你霉運當頭。」 
     
      「可惡!你……」 
     
      「請不要有失風度。」姑娘厲聲說,「算起來你是前輩,大呼小叫有失身分。 
    你如果敢放肆撒野,本姑娘一定殺死你,一定。」 
     
      在尚義小築旗下的黑道朋友,都知道她是武功比乃父更高明的霹靂火,誰都不 
    敢招惹她,發起威來,還真有幾分懾人的母大蟲氣勢,以氣勢懾人的大強盜毒爪天 
    狼,竟然有點心驚。 
     
      那兩句一定殺死你,一定;區區幾個字,表現出強烈的必勝信心,真有讓對方 
    心驚的魔力。 
     
      五人不久前,受到三眼功曹逐走的挫折,心中已不是滋味,目下又受到輕視, 
    終於激發了無名孽火,湧起無窮殺機,活擒姑娘作為脅迫籌碼的念頭,已經丟出九 
    霄雲外去了。 
     
      「我非宰了你不可!」毒爪天狼激怒地跳起來,伸手拔劍。 
     
      「王兄且慢。」姓黃的人伸手虛攔,「小不忍則亂大謀;你老兄一冒火,咱們 
    的計劃可就泡湯了!讓我來,我冥府陰差要完完整整把她帶走。其他四個男女,你 
    們可以任意處置。」 
     
      冥府陰差黃鴻飛,一個巫教的神奇走陰人,妖術令人莫測高深,據說可以自由 
    出入地府冥界,充任陰司與陽世的連絡信差。 
     
      江湖朋友對這個人敬鬼神而遠之,很少人與他正式打過交道。 
     
      三眼功曹的弟兄,都是成了精的老江湖,也不認識這個人,聞名而已,見面也 
    不相識,不久前打交道只通姓,因此三眼功曹不知道他是何來路。 
     
      這一亮名號,姑娘心中一跳,勇氣迅速沉落,心中生寒。 
     
      武功超絕的高手名宿,也對會巫術的人深懷戒心,寧可敬鬼神而遠之,不與這 
    種人計較。 
     
      尤其是定力不夠的人,決難與巫道人士論短長,英雄無用武之地,而且勝之不 
    武。 
     
      人的名,樹的影,有些人的名號,的確有震撼人心,令人聞名喪膽的威力。 
     
      林姑娘雖則年輕氣盛,對武功造詣深且自信,但對巫道人士的巫術仍深懷恐懼 
    ,一聽名號便心底生寒,自信心為之消沉。 
     
      信心一失,大事休矣! 
     
      「退!」她忘了攻擊是最佳的防禦,怯念一起便本能的下令撤走。 
     
      可是,她突然發覺自己的一雙腿不聽意志力指揮,像是立地生根,不肯邁動。 
     
      想伸手拔劍,手也動不了。 
     
      對面,冥府陰差的怪眼,正不轉瞬地盯著她,眼中放射出無比妖異的光芒,口 
    中唸唸有詞,但聽不到聲音,甚至感到耳中寂寂,萬籟無聲。 
     
      她想動,動不了;她想叫,叫不出聲音。 
     
      有些人夢魘,就是這般光景,神智是清明的,眼中也可以看到景物,就是動不 
    了,叫不出聲音。 
     
      一部分腦功能不曾恢復,就會發生這種情景,所以有些人認為是受到妖魅所魘 
    ,或者是被鬼所迷。 
     
      巫道人士最超能的催眠術,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催眠一大群人,其至可以控 
    制一大群人的行動,這種行動是無意識的,受術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完了……」她心中絕望地吶喊。 
     
      「手到擒來……」冥府陰差獰笑著說,向她伸出右手招引。 
     
      可是,手頹然下垂。 
     
      一道淡淡的電芒,發自壁角那位村婦手中,電芒一閃即沒,沒入冥府陰差的右 
    脅。 
     
      五寸雙鋒針不見了,全沒入脅胸。 
     
      其他的人毫無所覺,看不見速度驚人的電芒。 
     
      林姑娘猛地渾身一震,神智立即可以控制手腳活動了。 
     
      「誰……誰暗算……我……」冥府陰差嘎聲叫,不像是人聲,身形一晃,搖搖 
    欲倒。 
     
      毒爪天狼大駭,伸手急扶。 
     
      「黃老哥……」劍絕情也驚呼。 
     
      「他快要死了。」小村姑朗聲答,邁步接近,「彫蟲小技,本姑娘送他下地獄 
    了,他再也不可能重回陽世,成了真正的陰差。」 
     
      「小妖女……」一名扮旅客的人脫口驚呼。 
     
      「你也該死!」小村姑是荀明萱小姑娘,她最恨別人稱她為小妖女。 
     
      小妖女的稱呼,阻礙了她與張文季接近的情誼。 
     
      電芒再次破空,太快了,沒有任何閃避的機會,手一動針已沒入這人的肚腹。 
     
      「你們也得死!」林翠珊姑娘也大發雌威,纖手一抬電芒暴射。 
     
      她的四寸雙鋒針,更是霸道絕倫。 
     
      正面與側方同時夾擊,店堂沒有足夠的空間躲閃,躲也躲不掉,生死已在出手 
    的瞬間決定了。 
     
      「呃……」首先是劍絕情遭殃,渾身一震,左手一鬆,灑落三枚來不及出手的 
    斷魂針,這位一代名殺手,沒抓住出手的機會便被擊中,死不瞑目。 
     
      雙鋒針入體短期間死不了,五個中針人蜷縮在地呻吟,拚命抽搐掙扎。 
     
      店堂一空,店伙與茶客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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