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把臂相助】
南陵老店只是一處聯絡站,三眼功曹並不在店內坐鎮。通遠門一帶客店甚多,
旅客來來往往偵查不便。
林翠珊並沒藏匿,她是一個閒不住的女強人,與乃母女飛衛帶了不少男女隨從
,寄居在相鄰的九華門內,一條橫街的大宅,公然進出在城內城外奔忙,有意招引
勁敵的注意。晚上則出動向可能的處所襲擊,用行動來掩護乃父佈置天羅地網。
今天,她不再早早外出。
大宅對街有一家小食店,荀姑娘一早便在小食店守候,先是進食,然後沏上一
壺茶,像伺鼠的貓,有耐心的等候她出門耀武揚威。
她只有一個人,她有她的打算。
要幫助張文季找出大乾坤手的藏匿處,必須盯牢尚義小築有份量的人,這個人
就是林翠珊,她深信三眼功曹必定可以查出大乾坤手的藏匿處。
她有盯牢林翠珊的借口,但她一點也不喜歡這個性情魯莽急躁的林大小姐。
她實在無法理解,張文季為何會喜歡這個任性的小女人,甚至不惜用脅迫的手
段,把這個小女人預訂做壓寨夫人。
尚義小築的人,包括了三眼功曹在內,表面上不便與張文季為敵,骨子裡對張
文季又恨又怕,總有一天,會爆發難以收拾的衝突。
她實在不明白,張文季為何不顧一切,追逐三眼功曹的女兒,甘冒日後沖突的
風險。
她在想:也許張文季真有取代三眼功曹地位的打算。
可是,她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測。張文季如果有心取代三眼功曹的地位,大可在
聽濤小院衝突時置身事外,讓三眼功曹與大乾坤手拼個兩敗俱傷,坐收漁利豈不省
事?
正在冥想,店門進來了林翠珊與一位女隨從。
雙方的關係十分微妙,既不是朋友,亦非仇敵。
林翠珊是個喜怒現於臉上,說風是風說雨是雨的人,心裡不高興臉上就難看,
一進店堂就惡狠狠地盯著她,腳下沉重,氣虎虎地在她對面自己拖長凳坐下。
「你今天放乖了吧!不出去亂闖了?」她也心中不高興,但臉上仍有勉強的笑
意,「我也好乘機放鬆自己,好好歇息養神。你知道,日夜跟著你奔波,是很累人
的,何況還得注意你的安全,危險得很。」
「你到底要怎麼樣?」林翠珊爆發似的大叫,而且恨恨地拍了兩下桌子。
「好好看著你,免得你出意外呀!」她好整以暇喝了一口茶,「比方說,昨晚
,如果我不出面,不但你難逃行疫鬼使的毒手,昨天更會落在冥府陰差手中。一天
救你兩次,煩都煩死了,太歲張娶了你這種差勁的壓寨夫人,日後他的麻煩大了。
」
「我不領你的情,我應付得了。你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有你在旁胡鬧,我引蛇出洞的計謀必定落空。」林翠珊外表強硬,心裡卻雪亮,兩
次意外皆是對方替她擋災,能真的不領情?
「你算了吧!憑你的能耐,即使能把蛇引出洞,蛇也會把你咬死的。」荀姑娘
不屑地說,「尚義小築人才濟濟,有你老爹撐大旗,你卻逞能胡搞,成事不足敗事
有餘。太歲張正替你們對付大乾坤手,似乎你老爹反而躲在一旁束手無策,利用你
一個差勁的人引蛇出洞,我實在懷疑你們的能力。」
「不要提太歲張。」林翠珊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他該死,他這是算什麼?一
廂情願惡意的宣稱我是他預訂的……」
「壓寨夫人。」
「那是卑劣可惡的強盜行徑,他以為他是誰?」林翠珊暴跳如雷,「就算天下
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你倒是十分絕情呢!他喜歡你,所以才想要你,你不否認他對你一家有恩吧
?」
「有恩也不能如此挾恩要脅呀!他喜歡我那是他的事,我一看到他就討厭,每
一次見到他,就看到他和一些惡劣的男女起糾紛,噁心透了。你,也同樣討人嫌。
我警告你,以後離開我遠一點。」
荀姑娘是面向外坐的,她突然看到了些什麼。
透過店門,可以看到對街大宅的高高院牆。她看到一個人影,以奇快的身法越
牆而入。
「我離開你遠一點,你將會有兇險。」她倏然而起,抓起擱在凳上用布裹住的
雷電劍,臉色一變,「有人從街上公然飛越院牆,進入你借住的大宅。你們引蛇出
洞,他們正好殲除引蛇人,趕快回去應變。」
「你……」
「快走,大宅很可能已成為屠場了。」
林翠珊將信將疑,大白天在城內,誰敢公然行兇?但仍然領了女隨從飛奔出店
。
□□□□□□
大乾坤手是強盜,強盜是什麼也不怕的。
人人都以為大白天,沒有人敢公然在城內行兇,他敢,而且規模不小。
九個人,皆穿了兩截褐衫平民服,青巾包頭,外表難以分辨男女,以快速的行
動,從三方面侵入大宅,連貫兩座院落,見人就以雙鋒針下毒手,片刻間便擊斃了
十一個人,其中有四個是林姑娘的隨從。
衝入三進院,總算被擋住了,藏身在內廳與廂房的人,也用暗器回敬,並不現
身接鬥,擊倒了兩個人,其他七個人不敢再冒險衝進,禁不起從三方發射的暗器攢
射,雙鋒針也無法擊中利用門窗藏身的人。
突襲僅成功了一半,宅內的人反應相當迅速。
標準的強盜打法突然猛烈攻擊。
林翠珊總算趕上了,她從側方跳牆而入。
「要活的!」有人大叫。
「她是我的!」一個幪面踱出亮劍高叫,阻止同伴發射暗器。
她飄落處遠在三丈外,暗器的威力有限。
內廳門也湧出五個人列陣,用意是掩護她退入。
她不退,揚劍立下門戶待敵,左手暗扣了一枚四寸雙鋒針,全神貫注躍然欲動
。
「你是誰?拉下你的幪面巾。」她沉喝。
「貧道要你生死兩難。」幪面人兇狠的語音震耳,手中劍光華耀目。
一聽便知是老道,大乾坤手的朋友有幾個道術驚世的人,昊天教主便是其中之
一,雲霧谷的三妖仙也算是大乾坤手的朋友。
大乾坤手的女兒曾漱玉的根底,也先後被發掘出來了,三眼功曹的消息相當靈
通,一代黑道司令人畢竟交遊廣闊,江湖朋友有各色各樣人才,見多識廣是江湖朋
友的特性之一。
一代兇魔天殛真君有四位門人,兩男兩女。真君以內功呵氣成雷,爪功稱神魔
爪,輕功叫幽冥鬼舞,三種絕技火候精純,江湖朋友聞名色變。
四個門人最有名氣的是煉魂修士田寒,與勾魂使者劉彪。
兩個女的還年輕,還沒自立門戶,外人也不知她們的底細,只知道一個是行疫
鬼使陳婉貞。
四個門人各有所學,天資有限,未能青出於藍,三種絕學不能冶於一爐,如終
無法超越乃師的成就,天殛真君頗為失望。
曾漱玉是煉魂修士的門徒,卻獲得二師叔勾魂使者傾囊相授的暗器絕技。
雙鋒針是勾魂使者最可怕的暗器,稱之為勾魂針,賣弄技巧專射心坎,百發百
中,中者必死,所以號稱勾魂。
但比起天殛真君的天殛針,仍差一點份量。
最早看出來龍去脈的人,是老人精十方瘟神。
然後是張文季,他雖然是江湖新秀,但四載闖蕩揚威,對江湖秘幸武林典故不
算陌生。
張文季已經知道,在他救荀姑娘時,三道黑氣幻化的三個人,其中有天殛真君
與煉魂修士師徒。另一個是在雲霧谷挨了一針,依然能逃走了的黑龍幫副幫主洪鬥
,那一針要不了這條龍的命。
姑娘一聽幪面人自稱貧道,本能的猜想是天殛真君師徒中的一個,也可能是昊
天教主,都不是好惹的人物。
行疫鬼使已經死了,妖道們當然會誓在必報。
人的名樹的影,姑娘一聽便心中發虛。
「妖道,話不要說得太滿了。」她硬著頭皮說,「偷襲突擊,你們毫無成名人
物的風度……」
「潑婦該死!」幪面人沉叱,劍光一閃,走中宮排空而入,劍一動風雷乍起,
含怒出手,勢如雷霆,毫無顧忌地強攻猛壓。
林姑娘銀牙一咬,嬌叱一聲一劍急封,同時左手一揚,四寸雙鋒針先行致命一
擊。
劍光略沉,「錚」一聲雙鋒針寸斷飛散。
劍光再進,雙劍無可避免地接觸。
幪面人為了先擊毀雙鋒針,劍上的勁道減少了三成,雙劍接觸傳出震耳金鳴,
兩人同向側方移位,勁道半斤八兩,誰也控制不了中宮。
一聲怒叱,幪面人一爪虛空抓出。
「快閃!」妖叱聲震耳,人影一閃即至。
林翠珊身形未穩,如何閃避?
劍光流瀉,擋住了虛空抓出的爪勁,劍勢一頓,向側急升。
餘勁一湧,林翠珊驚叫一聲,外裳散裂露出胸圍子,人也側摔出八尺外倒地亂
滾。
神魔爪,也叫大乾坤手,在這位幪面人手中發出,勁道比大乾坤手曾世芳更強
烈些。
搶救的是荀姑娘,總算及時擊散了神魔爪的主要勁道,不然潛勁抓實,林翠珊
很可能骨鬆筋弛。
荀姑娘被爪勁將劍震得向上揚,只感到罡風旋流激體,難以抗拒的潛勁撼動她
的馬步,不由自主踉蹌後退,無法及時控制身形。
另一個幪面人到了,一掌虛空拍出,火光一閃,雷聲震耳。
掌心雷,勾魂使者的絕技,曾經用來對付太歲張,雷的速度趕不上張文季的撤
走身法。
這傢伙真卑鄙,悄然搶出用絕學夾攻偷襲。
人影電射而至,叱聲似沉雷。
「無恥!」叱聲到達,無儔的掌勁也到達。
掌心雷的勁道略偏,被掌勁震偏的。
熱流一湧,荀姑娘摔倒在丈外。
劍光如匹練,急劇地閃爍,幻化為滿天雷電,一接觸人體便擊破護體神功,分
裂人體有如摧枯拉朽,任何護體神功也禁不起雷霆一擊。
使用掌心雷的幪面人,在閃爍的雷電下分裂。
使用神魔爪的幪面人,連聲怒吼,剎那間連發三記神魔爪。
但抓勁阻不住雷電似的飛騰劍光,劍光猛然迸射。
一聲厲叫,這人已無力再發神魔爪,化為一道黑氣,飛越院牆驀爾消失。
有五個幪面人同時急退,由原路飛掠而走。
現場留下三具屍體,使用掌心雷的幪面人,手腳全被分裂,腦袋也脫頸分開,
死狀極慘,有如五馬分屍,被飛騰的劍光割裂的。
「小萱……」收了劍的張文季,狂叫著抱起了仍然死抓住雷電劍的荀姑娘。
「我……我好……恨……」荀姑娘口角溢血,虛弱地說,「我保護不……不了
你的女……人……」
張文季瞥了林翠珊一眼,她的五位同伴正慌亂地抬起她。
是摔傷的,神魔爪的勁道並沒直接傷及內腑。
「哼!」他向驚惶的眾人哼了一聲,抱起荀姑娘飛越院牆走了。
□□□□□□
巷尾的民宅低矮、狹窄、簡陋、破敗,但仍然可以聊避風雨。
張文季在這裡借住,城東的貧民窟不至於引人注意。
荀姑娘被掌心雷的餘勁震傷了內腑,搶救得宜並無大礙,服下了藥,悶在簡陋
的內室,脫掉了外裳,依然感到體內炙熱如焚。
掌心雷如果不是用火器冒充的,必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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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2三十四把臂相助南陵老店只是一處聯絡站,三眼功曹並不在店內坐鎮。通遠
門一帶客店甚多,旅客來來往往偵查不便。
林翠珊並沒藏匿,她是一個閒不住的女強人,與乃母女飛衛帶了不少男女隨從
,寄居在相鄰的九華門內,一條橫街的大宅,公然進出在城內城外奔忙,有意招引
勁敵的注意。晚上則出動向可能的處所襲擊,用行動來掩護乃父佈置天羅地網。
今天,她不再早早外出。
大宅對街有一家小食店,荀姑娘一早便在小食店守候,先是進食,然後沏上一
壺茶,像伺鼠的貓,有耐心的等候她出門耀武揚威。
她只有一個人,她有她的打算。
要幫助張文季找出大乾坤手的藏匿處,必須盯牢尚義小築有份量的人,這個人
就是林翠珊,她深信三眼功曹必定可以查出大乾坤手的藏匿處。
她有盯牢林翠珊的借口,但她一點也不喜歡這個性情魯莽急躁的林大小姐。
她實在無法理解,張文季為何會喜歡這個任性的小女人,甚至不惜用脅迫的手
段,把這個小女人預訂做壓寨夫人。
尚義小築的人,包括了三眼功曹在內,表面上不便與張文季為敵,骨子裡對張
文季又恨又怕,總有一天,會爆發難以收拾的衝突。
她實在不明白,張文季為何不顧一切,追逐三眼功曹的女兒,甘冒日後沖突的
風險。
她在想:也許張文季真有取代三眼功曹地位的打算。
可是,她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測。張文季如果有心取代三眼功曹的地位,大可在
聽濤小院衝突時置身事外,讓三眼功曹與大乾坤手拼個兩敗俱傷,坐收漁利豈不省
事?
正在冥想,店門進來了林翠珊與一位女隨從。
雙方的關係十分微妙,既不是朋友,亦非仇敵。
林翠珊是個喜怒現於臉上,說風是風說雨是雨的人,心裡不高興臉上就難看,
一進店堂就惡狠狠地盯著她,腳下沉重,氣虎虎地在她對面自己拖長凳坐下。
「你今天放乖了吧!不出去亂闖了?」她也心中不高興,但臉上仍有勉強的笑
意,「我也好乘機放鬆自己,好好歇息養神。你知道,日夜跟著你奔波,是很累人
的,何況還得注意你的安全,危險得很。」
「你到底要怎麼樣?」林翠珊爆發似的大叫,而且恨恨地拍了兩下桌子。
「好好看著你,免得你出意外呀!」她好整以暇喝了一口茶,「比方說,昨晚
,如果我不出面,不但你難逃行疫鬼使的毒手,昨天更會落在冥府陰差手中。一天
救你兩次,煩都煩死了,太歲張娶了你這種差勁的壓寨夫人,日後他的麻煩大了。
」
「我不領你的情,我應付得了。你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有你在旁胡鬧,我引蛇出洞的計謀必定落空。」林翠珊外表強硬,心裡卻雪亮,兩
次意外皆是對方替她擋災,能真的不領情?
「你算了吧!憑你的能耐,即使能把蛇引出洞,蛇也會把你咬死的。」荀姑娘
不屑地說,「尚義小築人才濟濟,有你老爹撐大旗,你卻逞能胡搞,成事不足敗事
有餘。太歲張正替你們對付大乾坤手,似乎你老爹反而躲在一旁束手無策,利用你
一個差勁的人引蛇出洞,我實在懷疑你們的能力。」
「不要提太歲張。」林翠珊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他該死,他這是算什麼?一
廂情願惡意的宣稱我是他預訂的……」
「壓寨夫人。」
「那是卑劣可惡的強盜行徑,他以為他是誰?」林翠珊暴跳如雷,「就算天下
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你倒是十分絕情呢!他喜歡你,所以才想要你,你不否認他對你一家有恩吧
?」
「有恩也不能如此挾恩要脅呀!他喜歡我那是他的事,我一看到他就討厭,每
一次見到他,就看到他和一些惡劣的男女起糾紛,噁心透了。你,也同樣討人嫌。
我警告你,以後離開我遠一點。」
荀姑娘是面向外坐的,她突然看到了些什麼。
透過店門,可以看到對街大宅的高高院牆。她看到一個人影,以奇快的身法越
牆而入。
「我離開你遠一點,你將會有兇險。」她倏然而起,抓起擱在凳上用布裹住的
雷電劍,臉色一變,「有人從街上公然飛越院牆,進入你借住的大宅。你們引蛇出
洞,他們正好殲除引蛇人,趕快回去應變。」
「你……」
「快走,大宅很可能已成為屠場了。」
林翠珊將信將疑,大白天在城內,誰敢公然行兇?但仍然領了女隨從飛奔出店
。
□□□□□□
大乾坤手是強盜,強盜是什麼也不怕的。
人人都以為大白天,沒有人敢公然在城內行兇,他敢,而且規模不小。
九個人,皆穿了兩截褐衫平民服,青巾包頭,外表難以分辨男女,以快速的行
動,從三方面侵入大宅,連貫兩座院落,見人就以雙鋒針下毒手,片刻間便擊斃了
十一個人,其中有四個是林姑娘的隨從。
衝入三進院,總算被擋住了,藏身在內廳與廂房的人,也用暗器回敬,並不現
身接鬥,擊倒了兩個人,其他七個人不敢再冒險衝進,禁不起從三方發射的暗器攢
射,雙鋒針也無法擊中利用門窗藏身的人。
突襲僅成功了一半,宅內的人反應相當迅速。
標準的強盜打法突然猛烈攻擊。
林翠珊總算趕上了,她從側方跳牆而入。
「要活的!」有人大叫。
「她是我的!」一個幪面踱出亮劍高叫,阻止同伴發射暗器。
她飄落處遠在三丈外,暗器的威力有限。
內廳門也湧出五個人列陣,用意是掩護她退入。
她不退,揚劍立下門戶待敵,左手暗扣了一枚四寸雙鋒針,全神貫注躍然欲動
。
「你是誰?拉下你的幪面巾。」她沉喝。
「貧道要你生死兩難。」幪面人兇狠的語音震耳,手中劍光華耀目。
一聽便知是老道,大乾坤手的朋友有幾個道術驚世的人,昊天教主便是其中之
一,雲霧谷的三妖仙也算是大乾坤手的朋友。
大乾坤手的女兒曾漱玉的根底,也先後被發掘出來了,三眼功曹的消息相當靈
通,一代黑道司令人畢竟交遊廣闊,江湖朋友有各色各樣人才,見多識廣是江湖朋
友的特性之一。
一代兇魔天殛真君有四位門人,兩男兩女。真君以內功呵氣成雷,爪功稱神魔
爪,輕功叫幽冥鬼舞,三種絕技火候精純,江湖朋友聞名色變。
四個門人最有名氣的是煉魂修士田寒,與勾魂使者劉彪。
兩個女的還年輕,還沒自立門戶,外人也不知她們的底細,只知道一個是行疫
鬼使陳婉貞。
四個門人各有所學,天資有限,未能青出於藍,三種絕學不能冶於一爐,如終
無法超越乃師的成就,天殛真君頗為失望。
曾漱玉是煉魂修士的門徒,卻獲得二師叔勾魂使者傾囊相授的暗器絕技。
雙鋒針是勾魂使者最可怕的暗器,稱之為勾魂針,賣弄技巧專射心坎,百發百
中,中者必死,所以號稱勾魂。
但比起天殛真君的天殛針,仍差一點份量。
最早看出來龍去脈的人,是老人精十方瘟神。
然後是張文季,他雖然是江湖新秀,但四載闖蕩揚威,對江湖秘幸武林典故不
算陌生。
張文季已經知道,在他救荀姑娘時,三道黑氣幻化的三個人,其中有天殛真君
與煉魂修士師徒。另一個是在雲霧谷挨了一針,依然能逃走了的黑龍幫副幫主洪鬥
,那一針要不了這條龍的命。
姑娘一聽幪面人自稱貧道,本能的猜想是天殛真君師徒中的一個,也可能是昊
天教主,都不是好惹的人物。
行疫鬼使已經死了,妖道們當然會誓在必報。
人的名樹的影,姑娘一聽便心中發虛。
「妖道,話不要說得太滿了。」她硬著頭皮說,「偷襲突擊,你們毫無成名人
物的風度……」
「潑婦該死!」幪面人沉叱,劍光一閃,走中宮排空而入,劍一動風雷乍起,
含怒出手,勢如雷霆,毫無顧忌地強攻猛壓。
林姑娘銀牙一咬,嬌叱一聲一劍急封,同時左手一揚,四寸雙鋒針先行致命一
擊。
劍光略沉,「錚」一聲雙鋒針寸斷飛散。
劍光再進,雙劍無可避免地接觸。
幪面人為了先擊毀雙鋒針,劍上的勁道減少了三成,雙劍接觸傳出震耳金鳴,
兩人同向側方移位,勁道半斤八兩,誰也控制不了中宮。
一聲怒叱,幪面人一爪虛空抓出。
「快閃!」妖叱聲震耳,人影一閃即至。
林翠珊身形未穩,如何閃避?
劍光流瀉,擋住了虛空抓出的爪勁,劍勢一頓,向側急升。
餘勁一湧,林翠珊驚叫一聲,外裳散裂露出胸圍子,人也側摔出八尺外倒地亂
滾。
神魔爪,也叫大乾坤手,在這位幪面人手中發出,勁道比大乾坤手曾世芳更強
烈些。
搶救的是荀姑娘,總算及時擊散了神魔爪的主要勁道,不然潛勁抓實,林翠珊
很可能骨鬆筋弛。
荀姑娘被爪勁將劍震得向上揚,只感到罡風旋流激體,難以抗拒的潛勁撼動她
的馬步,不由自主踉蹌後退,無法及時控制身形。
另一個幪面人到了,一掌虛空拍出,火光一閃,雷聲震耳。
掌心雷,勾魂使者的絕技,曾經用來對付太歲張,雷的速度趕不上張文季的撤
走身法。
這傢伙真卑鄙,悄然搶出用絕學夾攻偷襲。
人影電射而至,叱聲似沉雷。
「無恥!」叱聲到達,無儔的掌勁也到達。
掌心雷的勁道略偏,被掌勁震偏的。
熱流一湧,荀姑娘摔倒在丈外。
劍光如匹練,急劇地閃爍,幻化為滿天雷電,一接觸人體便擊破護體神功,分
裂人體有如摧枯拉朽,任何護體神功也禁不起雷霆一擊。
使用掌心雷的幪面人,在閃爍的雷電下分裂。
使用神魔爪的幪面人,連聲怒吼,剎那間連發三記神魔爪。
但抓勁阻不住雷電似的飛騰劍光,劍光猛然迸射。
一聲厲叫,這人已無力再發神魔爪,化為一道黑氣,飛越院牆驀爾消失。
有五個幪面人同時急退,由原路飛掠而走。
現場留下三具屍體,使用掌心雷的幪面人,手腳全被分裂,腦袋也脫頸分開,
死狀極慘,有如五馬分屍,被飛騰的劍光割裂的。
「小萱……」收了劍的張文季,狂叫著抱起了仍然死抓住雷電劍的荀姑娘。
「我……我好……恨……」荀姑娘口角溢血,虛弱地說,「我保護不……不了
你的女……人……」
張文季瞥了林翠珊一眼,她的五位同伴正慌亂地抬起她。
是摔傷的,神魔爪的勁道並沒直接傷及內腑。
「哼!」他向驚惶的眾人哼了一聲,抱起荀姑娘飛越院牆走了。
□□□□□□
巷尾的民宅低矮、狹窄、簡陋、破敗,但仍然可以聊避風雨。
張文季在這裡借住,城東的貧民窟不至於引人注意。
荀姑娘被掌心雷的餘勁震傷了內腑,搶救得宜並無大礙,服下了藥,悶在簡陋
的內室,脫掉了外裳,依然感到體內炙熱如焚。
掌心雷如果不是用火器冒充的,必定是玄門絕學純陽真火,進一步修煉而成的
度劫大法。
不被擊實,餘勁也可讓肉體受創,激起誘發體內的先天熱源。如被擊實,很可
能段軀化骸。
追魂使者的火候不夠,他用的確是三昧真火,只是勁道已被先一剎那震偏,餘
勁仍具有可觀的威力,引發了姑娘體內的熱源,也就是所謂內火攻心的癥狀。
內火焚心,是最危險的事,燒燬了生理機能,不死也將成為殘廢白癡。
張文季修的正是純陽真火,陽極生陰,正是最好的引導內火歸位的內功,再加
以藥力相輔,硬把姑娘從鬼門關拖回陽世。
內功導引花了半個時辰,姑娘身上的熱度開始降低至常溫標準。疲勞過度,姑
娘甜睡了一個時辰。
她一醒,張文季已替她準備了涼粥,一口氣吃掉三碗,元氣盡復。
「我怎麼這樣倒霉?」她倚坐在床頭,向收拾餐具的張文季以撒嬌的口吻說,
「陰煞仙姑幾乎把我凍成了冰人,這妖道又把我幾乎煉化成一團火,真令人受不了
。張爺,我……我該如何謝你?我……欠你太多太多。」
「你不要再四處亂跑,小腦袋裡不要再存有怪念頭,不要自卑而自怨自憐,就
算是謝我了。」張文季在床口坐下柔聲說,「你這小妖怪,誰要你逞能去保護林家
那個小搗蛋的?」
「我……張爺,她是你未來的壓寨夫人……」
「少給我胡說八道。」
「咦!那你……」
「那是嚇唬她的話,你怎能當真?」
「可是……」
「別說了,簡直胡搞。」
「但是,一旦她成了你的人,尚義小築的無數江湖群雄,都會成為你的得力臂
膀,你的聲威……」
「小萱,不要把我唬人的話當真。」他正色說,「我對目下的成就相當滿意,
無意追逐更大的權勢。人生在世,慾壑難填;人性尚貪,永遠不會滿足。
一旦權勢惡性膨脹到某一極限,就會追求更瘋狂的極致,那將是可怕的災禍。
退一步說,眼前的三眼功曹,就是不幸的活榜樣,每天都有人虎視眈眈要取而
代之,永遠睡不安枕食不甘味,整天都得為保護權勢而流血流汗。」
「那……那你又為何而爭?」
「人生在世,年輕時為世間做些有意義的事,做一些你認為不違背天理的事,
轟轟烈烈全力以赴,才不枉在世間走一場,一生中無怍無愧,你才活得心安。我在
江湖還有一年歲月,算是我積修外功回饋世俗的期限,之後便要退出江湖,與世無
爭參修上乘了。你想,我會真的向三眼功曹爭權勢嗎?」
「那你……」
「破家的積恨難消,我志在嚴家的兩條龍,金龍和金角黑龍,凡是嚴家的人我
都不願放過。上次在雲霧谷,沒殺死金角黑龍,深以為憾。他並沒遁回袁州嚴家,
這條龍我非宰了他不可。」
「張爺……」
「這些事,希望你能守秘,你是唯一知道此秘的人。」
「除非到了地府,不然我不會說。我好高興能共享你的秘密,張爺……」
「呵呵!我有那麼老嗎?不許叫爺,叫我太歲。」
「偏不。」姑娘扭著小腰肢,臉紅紅他說,「太歲誰不怕?我可不敢和太歲接
近。」
「今後你不要亂跑了,你一出事我就感到心驚肉跳。小萱,你願意和我作伴嗎
?」
「天啊!那還用問嗎?」姑娘幾乎要跳起來,披裹著半裸胴體的被單滑下粉肩
,幸好手急眼快抓住了,「一生一世,我……我我……」
她高興得熱淚盈眶,嗓音都變了。
「你好好歇息,天黑以後,我帶你去見我那十幾位生死與共的弟兄,他們很喜
歡你。在九華期間,你的表現讓他們非常滿意,希望你也喜歡他們。」
「你的弟兄我都喜歡,我一定可以討得他們的歡心……」
「那倒不必,他們都是有感情的血性中人,不需要巴結討好,他們都是真正的
江湖豪士,有目標,有理想,有正義感的英雄。」
「我的出身……」
「我們這些人,都不是出身高貴的人,所以甘願廁身黑道,討厭滿口仁義道德
的偽君子。他們早知道你是五雷散人的門人,你三位師侄的壞名聲影響不了你,每
個人只能替自己的行為負責,連父親也不敢擔保兒子賢或不肖呢!好好歇息,外面
的事不需擔心。」
姑娘用無比依戀的目光,目送張文季的背影消失,房門一關上,她就興奮得一
蹦而起,顧不得赤身露體,跪在窗台下,合掌向天喃喃祝禱,珠淚滴落在半裸的酥
胸上,但臉上的笑意說明她心中是愉快的。
□□□□□□
派人辦事,必須量才而用。
林翠珊畢竟少見識魯莽暴躁,她就不會用人。
尚義八王將的老八荒,本名叫五爪蛟鄧蛟,不但水性了得,陸上一枝劍狂野辛
辣,名列高手中的高手。
林姑娘卻派他做誘人的眼線使用,簡真是打鴨子上架逼著干,大材小用一點也
不稱職,還沒有一個地老鼠管用。
本城的地老鼠,都是三眼功曹的眼線。這些人穿街越巷,無所不在,留意每一
戶可疑的人家,有否陌生人晝夜出入。
兩個小地棍進入忠孝坊的一條小街,一面走,一面從懷中掏落花生邊剝邊吃,
口中在聊天,四隻眼睛骨碌碌,留意有否陌生的岔眼人物。
右面那人感到右肩一震,被一隻大手按住了。
「咦!你……」那人吃了一驚,警覺地扭頭回顧。
「你好,辛苦了。」拍他的人咧嘴笑。
「十方瘟神……」左手那人脫口驚呼。
「妙哉!認識我十方瘟神,肯定會走霉運,除非能乖乖地合作,不然保證一霉
十年壞。」
「你……你你……」被按住右肩的人齜牙咧嘴,快要受不了啦,「你想怎……
樣?」
「太歲張住在何處?」
「這……」
「帶路啦!我老人家懶得去找,剛到池州人地生疏,你做做好事帶路,既可消
除霉運,又可去禍消災,你不會不願意吧?」十方瘟神取下用竹杖挑著的包裹,「
人老了難免疏懶,辦事能省則省。年輕人應該勤快些,敬老尊賢替老年人辦事,應
該很樂意才是。」
「碰上了瘟神,不樂意行嗎?」那人揉動著肩膀苦笑,「他娘的!要不要背你
一程?」
「那倒不必,我老人家不幸被燙傷腿,痛苦了一段時日,現在痊癒了,還沒淪
落到要人背的地步。少廢話,帶路啦!」
□□□□□□
張文季坐在堂屋裡品茗,頗感心中焦躁。
他的十餘位弟兄,由於人地生疏,在府城無用武之地,無法查出大乾坤手的藏
匿處。
大乾坤手的人都分散藏匿,即使捉到活口,活口也不知道主子的下落,何況根
本捉不到活口。
唯一的希望在三眼功曹的身上,但他不便逼迫三眼功曹的人的消息,這些人也
不知道三眼功曹到底在不在南陵客棧,當然也不知道大乾坤手藏匿在何處,逼死他
們也是枉然,他也不希望與三眼功曹的人反臉煎迫。
夜長夢多,等待的滋味真不好受。
「砰砰砰!」打門聲震耳。
這種城內的貧民住宅,格局簡陋地方狹窄,一進入大門便是堂屋,後面是天井
,最後便是內房廁廚等等,因陋就簡能住就行,哪管什麼格局?
登門挑釁的人不會拍門,也沒有人敢公然挑釁。
拉開門,他怔住了。
「小子,你以為你躲得掉我老瘟神?」門外的十方瘟神得意洋洋,撥開他大刺
刺往裡闖,「畢竟咱們同過患難出生入死,朋友們都知道有太歲就有瘟神,捉暇米
釣大龍,有你就有我一份。」
「坐,鐘老伯,腿好了?」他掩上門,替老瘟神斟上一杯茶,「丟掉一層皮吧
?」
「還沒有那麼嚴重,換了一層皮而已。」十方瘟神將包裹放下,喝了一口
茶,「我老瘟神走了霉運,明槍暗箭要不了我的命,誰肯相信我十方瘟神,被
一盆滾水燙得幾乎嗚呼哀哉?」
「呵呵!鐘老伯,有些怪點子,對付高手名宿還真管用呢。」張文季大笑著說
。
「什麼怪點子?」
「據我所知,一代劍客千幻劍裴前輩,就曾經被一個未入流的痞棍,一壺糞尿
弄得一身臭。」張文季笑說,「那位一代兇怪關中怪客於天虹,被一個小頑童用一
顆黃豆打死了。」
「我知道這件事,說起來很可能是孽報。」十方瘟神說,「於老怪喜歡屠絕仇
家滿門,連小孩也不放過。那次他轉入一條巷口,迎面碰上一個小頑童,恰好將一
顆黃豆擲出,沒料到會有人突然折入小巷子。於老怪一時眼花,以為有人埋伏襲擊
,本能地向側閃。卻沒料到路邊擱了一塊破船板,釘貫入他的左耳門深入藏血穴,
就這樣要了他的命,冤哉枉也死在一顆小豆上。」
「所以一個絕頂高手,也不可能保證不生意外。」
「聽說這附近曾經發生過不少意外惡鬥,大家都躲在城裡捉迷藏。」
「是呀!三眼功曹橫定了心,為保護黑道仁義大爺的地位,要和大乾坤手徹底
了斷,朋友們陸續趕來聲援,有效地封鎖了水陸通路。」
「難怪他看不開,任何一個豪霸也忍不下這口惡氣。大乾坤手妄圖吞併又實力
不足,所以玩陰的,陰謀敗露卻又不甘心失敗,不肯及時遠走高飛,這時想走已經
來不及了,唯一的可行之道是作孤注一擲。依我看,這種情勢下各展神通,還不知
鹿死誰手呢?」
「我不管鹿死誰手,我要兩條龍。」
「金龍不會來,金角黑龍還沒走?」
「雲霧谷那一針,要不了他的命,大概傷一好便愈想愈不甘心,所以跟來了。
」
「可有消息下落?」
「別提了,偌大的府城,怎找得到幾個怕死鬼?我的人手不足,真煩人。」
「去找三眼功曹呀!他能不知道?」
「可是……」
「他的大閨女?」
「我又不是占山為寇的強盜,要什麼壓寨夫人?」
「真不要?」
「沒胃口。」
「好,我去找三眼功曹。」十方瘟神大拍胸膛,「你不要他的閨女,他一定興
高采烈合作,等於是你替他打前鋒,他不高興得上天才怪。」
「鐘老伯,我不會答應任何條件。」
「屁的條件,他還怕你提條件呢!包在我身上,他甚至會給我老瘟神不少好處
呢!」
「但願如此。哦!荀姑娘在我這裡,她挨了勾魂使者一記掌心雷……」
「哎呀!她……」
「她很好,在裡面歇息,快復元了。」
「她是一個好女孩。」
「我知道。」
「小子,不要辜負她。」
「你是說……」
「你是真不知呢,抑或是裝糊塗?她的一顆心已放在你身上,情根深種生死與
之,她會默默地為你做任何事,付出生命甘之如飴。」
「這……」
「小子,三眼功曹的女兒雖然很不錯,但你愛她她不愛你也是枉然,強制反而
會成為冤家對頭。小子,珍惜這份深情,保證你不會後悔。」
「你該去做官媒。」張文季調侃老瘟神。
□□□□□□
府後街一座大宅的內室,天殛真君端坐在蒲團上,臉色陰沉,殺氣直透華蓋。
他感到憤怒,也感到哀傷。
大乾坤手是他的師侄,大乾坤手的女兒是他的徒孫,雙方關係之密切,可想而
知。
他帶了四位門人,趕來替師侄爭取黑道霸主寶座,事先策劃得十分完善,料定
必可完滿成功,只要他師徒在事後趕到,收拾殘局制壓不聽命的黑道群雄,不需他
們直接參與行動。
誰也沒料到,完善周詳萬無一失,必可如意成功的妙計,被意外參與的太歲張
所破壞,等他們如期趕來,已用不著他們耀武揚威了。
現在,四弟子只剩下一個大弟子煉魂修士田寒了。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他面對寂靜的斗室,氣憤填膺大聲問,「一個
出道僅三四年的小輩,竟然毀了我三名功臻化境的門人。」
他已經查問過有關的人,概略瞭解那些死在太歲張手中的人的死亡經過,發覺
包括他自己在內,幾乎很少有人正式與太歲張相搏,而死了的人都是死於意外攻擊
的。
這表示太歲張不但武功超絕本錢足,打濫仗鬥技巧也極為高明精絕。
當然他必須替死去的門人報仇,問題是能否報得了。
而且他曾經想過,用全力搏殺了太歲張,對師侄取代黑道霸主的事到底有多少
幫助?
三眼功曹的人愈來愈多,也就愈來愈難以對付。
殺太歲張是需要付出代價的,這代價必定相當高昂,那麼,還有多少餘力對付
三眼功曹?
「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他思路一轉,自言自語,「應該完全撇開太歲張的
事,忍受他的騷擾搗亂,甚至可以派人和他敷衍脅誘,而集中全力對付三眼功曹。
我們根本的目標反而丟開,卻在計算報復太歲張的無關大局枝節上窮於應付,本末
倒置,難怪走到絕路上來了。」
他的想法並沒錯,本末倒置的確是致敗的原因。
就算能殺死太歲張,對取代三眼功曹的情勢並沒有幫助,太歲張不是三眼功曹
的人,對付太歲張根本就搞錯了對象,犯了本末倒置的錯誤。
但他卻不知道,張文季有意無意地保護三眼功曹,不齒大乾坤手的卑鄙所為,
更有意逼出他們的靠山嚴家兩條龍現身。
因此即使他能不理會太歲張的騷擾,集中全力對付三眼功曹,不見得能如意進
行,太歲張肯定會拖住他一條腿不讓他施展的。
他以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來估計目下的情勢。
「必須暫且完全丟開太歲張的仇恨。」他終於下定決心,面壁大聲說,「全力
迅速解決三眼功曹,愈快愈好,不能再錯了。」
他一躍而起,精神抖擻出室。
□□□□□□
十方瘟神出了通遠門,沿城外小街悠然自得觀看街景,手中點著竹杖,真像一
個享清福的老市民。
但卻有人認識他,江湖怪傑老瘟神瞞不了行家。
左側多了一個年近花甲,並不顯得老邁的老市民,也點著一根羅漢竹手杖,有
意無意地並肩邁步。
「老哥,逛街的興趣很好啊?」花甲老人笑吟吟打招呼,「走上清溪的小徑,
那一帶的風景比街景美得多。」
城南的小河叫清溪,是一條風景迷人的溪流。
十方瘟神用杖向對岸一指,瞪了花甲老人一眼。
「看風景我不會到齊山?」竹杖指指十餘座峰頭等齊的南岸群山,「沒知識。
」
「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呀!」花甲老人沒冒火,笑容依舊,「你老哥是足智多
謀的老狐狸,呵呵!應該是樂水一類智者哪!」
「少給我哈哈呵呵!」十方瘟神撇撇嘴,「我是挖老根的專家,挖兔穴的能手
,即使有九窟的狡兔,老夫不挖則已,挖則必得,你不信?」
「這……」
「老夫出現在這裡,就表示已經接近兔窟。前面是弄水亭,那附近絕不會有人
『欲弄水中月』。詩仙李白是文人,但他的劍術卻是唐代的名家,而咱們這些混蛋
武夫,除了劍之外毫無文味,更不懂詩。」
華麗的弄水亭,是唐代另一高賢杜牧所建的,當時他是池州刺史,用李白的詩
句取名。齊山峰頂的翠微亭,也是他建造的。
「世間有人懂詩,也該有人懂劍懂刀呀!每個人都只懂文味,這世間豈不是太
乏味了?老哥到弄水亭……」
「挖兔窟。」
「老哥,何必呢?」
「老夫帶來太歲張的口信。」
「他曾經派青城小妖女,到南陵老店傳信,說什麼大乾坤手如果從水路走了,
唯我們是問。」
「如何?」
「沒有人能從水路走得掉,雖則他們依然擺出要從水路走的態勢。老哥,他又
有什麼口信?」
「必須和那個神面告。」
功曹是天上的神將,老瘟神語含諷刺。
「這個……」
「老夫一定可以把神挖出來,他瞞不了我。喂!他回來了嗎?」
「好吧!我帶你去,請別亂挖了好不好?這會替咱們帶來危險。他剛回來。」
「在城裡看女兒?她不要緊吧?太歲張說,她只被摔了一跤。」十方神瘟冷笑
,「派人引蛇出洞,是要付代價的。我猜,蛇是被引出來了,咬了你們不少人,你
們卻沒打中蛇的七寸,讓它溜掉了,仍然找不到真的蛇窟。」
「要是沒有太歲張,咱們栽定了。」花甲老人歎了一口氣,「那些人不但大膽
無所忌憚,而且青天白日來去如電,四周的人不但無法攔阻他們入侵,也無法追蹤
他們的去向,白白犧牲了十幾個人,林大爺好後悔。我領路,亭西第七家。」
「那麼,老夫算是白跑一趟了。」
「老哥之意……」
「你們還是沒摸清蛇窟?」
「快了,已有眉目。」
「好,總算有了眉目。」十方瘟神大搖其頭,「差勁,難怪你們佔不了上風。
」
「老哥,你是行家,知道追查是怎麼一回事,怎能怪我們差勁?追蹤的是人,
而不是一座山,一座亭,人是會走動的,而且他們也是行家。你這一刻發現他在張
家,下一刻他又躲到李家去了。能查出眉目,已經不錯啦!」
「反正就是差勁,你否認沒有用。」十方瘟神悻悻地說,「在你們自己的地盤
內,你們的表現實在令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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