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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塵 怪 俠

                     【第二十章】 
    
      三個煞神負責斷後,走在最後面,不時輪番回頭察看,用目光搜尋可疑的徵候 
    。 
     
      沒有路,必須循峰腳稍為平坦的地方攀行,沿途全是直古無人涉足的原始叢莽 
    ,幾個人在林下行走,舉步維艱轉折困難。 
     
      有些地方必須手腳並用上下升降,背了一個人更是苦不堪言。 
     
      能走的地方有限,有些地方幾乎是必須從此通行的狹窄危坡,沒有繞走的空間 
    ,非從此地通過不可。 
     
      這處勉可通行的坡道,正是夜遊僧從圓通寺擄走姜玉琪,降下山腳谷底,前往 
    崖穴藏身的路線。 
     
      許彥方追攝夜遊僧,所以對這條路線印象頗深。 
     
      陡坡上升四五丈,古木叢生,下面野草濃密,籐蘿蔽天懸垂,眾人攀籐撒樹而 
    上。 
     
      開道的人上去了,丙字號統領在坡頂止步,伸手拖上背了同伴的煞神,正伸手 
    拖第二位上來。 
     
      「小心!」丙字號統領向下面厲叫。 
     
      斷後的三名煞神還在坡底,最後一人恰好身形一晃,失足下栽。 
     
      「哎……啊……」栽倒的煞神著地方發出可怖的叫號,骨碌碌向下滾,幸而被 
    樹幹擋住了,但卻無法爬起,左手掩住右肋,繼續叫號。 
     
      稍上方的兩名煞神,也接著摔倒,也發出痛苦的哀號,三個人堆成一團。 
     
      丙字號統領一聲歷嘯,飛步向下滑。 
     
      「夜遊僧,我要剝你的皮……」丙字號統狂吼著降下坡底,拔九環刀狂追。 
     
      只聽到右下方枝葉籟籟發聲,知道有人竄走,卻看不見形影,到底是不是夜遊 
    僧,他自己也不敢斷定,只憑先入為主的意念認為是夜遊僧而已。 
     
      竄走的聲音甚大,在這種地方只能倚仗聽覺追逐,丈外人影難辨,聽聲源,竄 
    走的人已在三十步以外了。 
     
      一聽便知竄走的人速度有限,怎能不追? 
     
      丙字號統領被憤怒激昏了頭,咬牙切齒不顧一切,奮勇排草分枝狂追。 
     
      八名煞神,已有五人重傷。 
     
      開道的煞神向下急降,驚煌地救助問伴。 
     
      背同伴的兩個煞神,也放下同伴奔下察看。 
     
      三個同伴全被小樹枝貫入右背肋,入體四寸左右,傷勢比傷了肩並的人更嚴重 
    些,有內出血的顯明癥狀,必須越快及時急救。 
     
      因此,他們無法再留意統領的事了,三個人照料五個受傷的同伴,已經忙不過 
    來啦。 
     
      走的是回頭路,但卻不是原來走動的路線。 
     
      而丙號統領白以為武功超絕,輕功出神入化,大白天在狹窄的山腳叢林守,追 
    一個比他差勁的夜遊僧,應該沒什麼困難。 
     
      因此放膽狂追,用上了全勁。 
     
      可是,響聲始終保持在目視距離外,對方似乎熟悉地勢升降轉折忽東忽西,始 
    終無法拉近。 
     
      偶或可從枝葉的空隙中,隱約看到高速閃動的形影,無法看清,忽隱忽現閃爍 
    如電,無法斷定是不是夜遊僧,除了憤怒地狂追之外,別無他途。 
     
      不久,前面突然聲息沓然,除了山風掠過林稍的聲浪外,連禽鳥的鳴聲也聽不 
    到了。 
     
      「咦?追過頭了?」他停步自語,定下神調和呼吸,凝神傾聽四周的聲息。 
     
      「哈哈哈……」狂笑聲突然從左前方的山崖下傳末,聲源似在百步外。 
     
      「這怎麼可能?」他駭然自關:「難道說,我碰上妖怪了」?一陣毛骨悚然的 
    感覺襲來,他打了一個冷戰。 
     
      一個武功修至化境的人,本身就具有超出常理的神秘本能,比方說,刀槍不入 
    就不是常理。 
     
      因此,這種人還真有點相信妖怪的存在。 
     
      就算對方不是妖怪,能在瞬間無聲無息遠出百步外,逃過他敏銳無比的聽覺, 
    憑這點神乎其神的神技,他哪有勇氣前往查究是妖是怪? 
     
      他心中一寒,扭頭飛遁。 
     
      狂奔出裡外,他心中大定,天老爺保佑,後面沒有人或妖怪追來。 
     
      他腳下一怪,抓住機會調和呼吸以恢復元。 
     
      緩行二十餘步,前面突然傳來一聲輕咳。 
     
      他大吃一驚,定神察看。 
     
      他本來就向前看的,但不時扭頭回望,先前自力所及處,是一處崖腳前的松林 
    。 
     
      松林下僅有一些不怕松樹的稀疏小草生長,松針厚度有尺餘,視野可以及遠。 
     
      本來一無所見,這時怎麼突然有人出現了? 
     
      三丈外,許彥方年輕英俊的偉岸身影,倚在松樹上抱肘而立,臉上有邪邪的笑 
    意。 
     
      他心中大定,一個年輕人算得了什麼?何況身上沒看到任何兵刃的形影,打扮 
    也不出色,有什麼好怕的? 
     
      「喂!你在幹什麼呀?」許彥方主動打招呼:「你老兄好像鬼撞牆似的,亂衝 
    亂撞汗流俠背,氣喘如牛,累不累呀!」 
     
      「小兄弟,你又是幹什麼的?」他不懷好意地獰笑,不著痕跡地緩步向前,接 
    近至八尺內:「晤!我好像認識你,你姓張,沒錯,姓張,對不對?」 
     
      「哈哈!老兄,少胡扯,你怎麼可能認識我?把我小李叫成姓張,荒唐!」 
     
      「哦!我記錯了,對,你姓李,小李,叫李……喂是李什麼?」 
     
      「你知道老子姓李就是了……」 
     
      「咦?你怎麼無禮稱起老子來了?」 
     
      「老子本來就稱李呀!老子,就是法師們的祖師爺李老君呀!你怎麼如此無知 
    ……」 
     
      他突然踏前一步,挾著的九環刀連同刀匣,猛地向前扭身急撞,刀柄閃電似的 
    向許彥方的右脅兇狠地撞擊,力道極為兇猛。 
     
      許彥方身形一扭,右手扣住了刀匣,左拳發如雷霆,噗一聲擊中他的左太陽穴 
    ,反擊之快,無與倫比!他連轉念的機會也沒抓住。 
     
      這一拳如果換旁人,很可能被擊昏。 
     
      他受得了,但也眼冒金星,仰面急退。 
     
      手一震,九環刀易手。 
     
      一聲怒吼,他沖上一拳攻出,黑虎偷心勢沉力猛,拳風如山洪怒發。 
     
      許彥方丟掉九環刀,左手一抄,帶馬歸槽勾住對方的大拳頭一帶,挫身避過撼 
    心的拳頭,一記霸王肘兇狠地撞在對方的左肋上,力道千鈞。 
     
      沒有骨折聲傳出,丙字號統領架受得起這一記力道千鈞的霸王肘。 
     
      許彥方立即在拳掌上加勁,展開令人驚心動魄的快速兇狠打擊,三掌夾一拳, 
    再腳踢膝撞肘攻,貼身痛擊勢如狂風暴雨,拳拳著肉,掌掌透骨。 
     
      暴響似連珠,好一場驚心動魄的空前暴烈痛擊。 
     
      丙字號統領只能狂亂地盲目封架,最後被壓迫在一株古松上狠揍,挨了百十下 
    重打,終於氣散功消,五官流血,發出痛苦的、狂亂的叫號聲。 
     
      最後,奄奄一息躺下了。 
     
      不遠處躲在一株松樹後旁觀的姜玉琪,驚得手腳發軟,花容失色。 
     
      她終於親自目擊許彥方發威了,那種泰山壓卵式無畏地強攻的聲勢,真有雷霆 
    萬鈞的渾雄威力,鐵打的人也將在拳掌下崩潰,風雲變色。 
     
      沒有技巧,沒有花招,緊迫狂攻如影附形,根本不理會對方的反擊,也不給予 
    對方有反擊的機會。 
     
      快速的打擊連綿不絕,直至對方氣散功消身心懼潰方行住手。 
     
      她在想:假使挨揍的是她的哥哥,光景如何? 
     
      她連想都不敢想,太可怕了。 
     
      顯然,她哥哥也曾吃過苦頭,難怪見到許彥方,有如老鼠見貓,往昔不可一世 
    ,驕傲自負的神態一掃而空,可知那一頓揍一定狠不好受。 
     
      「你……你把他打……打爛了?」她驚惶地叫。 
     
      「他死不了,我不要他死。」許彥方一把揪住丙字號統領的發誓,拖死狗似的 
    往林子深處移動:「我要問口供,你在這裡等我。」 
     
      「我……」 
     
      「我問的事如果你知道,今後你的處境將危如累卵,聽話。不然今後我再也不 
    理你了。」 
     
      「好嘛好嘛!我聽你的話,我……」她打一冷戰,驚然而驚,顯然許彥方所要 
    問的口供十分重要,所以不希望她聽致。 
     
      聽到不該聽的秘密,後果是十分可怕的。 
     
      丙字號統領雖然功臻化境,兇狠冷酷經歷過大風大浪,功力超人無所畏懼,是 
    璇璣城在外做案的十大高手之一。 
     
      江湖上的高手名宿也畏之如蛇蠍。 
     
      但在許彥方的播弄下;氣散功消神魂出竅,心靈與肉體皆瀕臨崩潰邊緣,已成 
    了極為平凡的半死人。 
     
      「關統領目下在何處?」許彥方用怪怪的嗓音柔聲悶,一手輕輕地在對方的腦 
    門止輕撫著。 
     
      關統領,指庚字號統領白虎星關彪,號稱地行仙的尚書宮宮主水火真人招的供 
    ,任何人落在許彥方的手中,也會不由自主地招供。 
     
      「他那一路人馬,本來在河南活動。」丙字號統領也用怪怪的嗓音回答,聲音 
    雖弱,但咬字倒還清晰易辨,似乎發自心腹深處的聲音。 
     
      「本來在河南,現在呢?」 
     
      「可能快要趕回來了。」 
     
      「怎見得?」 
     
      「城主夫人以十萬火急的絳宮飛符,召回本城的人馬保衛璇璣城。飛符限定每 
    天傳六百里,我這一路就是接到飛符,便晝夜兼程趕回來的,一到九江便接到城主 
    的命令,立即入山擒殺風塵浪子與濁世浪子幾個人。 
     
      關統領活動的地區並不比我的雲夢地區遠多少,所以應該在這兩天趕到,璇璣 
    城有警是前所未有的大事,本城的人敢遲延?」 
     
      「你知道今春山東濟寧州所發生的事故嗎?」 
     
      「不知道,每一路人馬,只過問自己的事。」 
     
      「那時,關統領在何處?」 
     
      「在山東一帶活動,押送回城的花紅足有十萬兩紋銀,是成績最好的一路,殺 
    的苦主也最多,總有一天,我的成就會超過他的。」 
     
      「城主在城裡嗎?」 
     
      「應該在,傳信人是從湖上來的,如非絕對必要,城主不會在外露面。」 
     
      許彥方心中一動,原來的城主在絕對必要時,仍然要在外露面的,雁洲夜鬥, 
    尤城主不是在府城露面了嗎? 
     
      「你並不知道城主的行蹤。」他整衣而起。 
     
      「除非城主露面,沒有人敢知道城主的行蹤。」丙字號領仍用一貫的柔弱口吻 
    說。 
     
      「因此,用不著你了。」許彥方腔調一變,俯身一掌拍在丙字號統領的後腦上 
    。丙字號統領渾身一震,開始呻吟叫痛。 
     
      許彥方將人扛上肩,大踏步往回走。 
     
      攀上至圓通寺的山徑,許彥方將成了白癡的丙字號統領往路上一放。 
     
      「繞過前面的峰角,兩里外便是你先前逗留的涼亭。」他向姜玉琪說:「再碰 
    上意外,我不負責,一切得靠你自己了。」 
     
      「許大哥,請你……」姜玉琪拉住他的手臂懇求。 
     
      他一躍三丈,如飛而去。 
     
      蛇有蛇路,鼠有鼠路。濁世浪子與夜遊僧,對藏身的處所有默契,失散後的聚 
    會處也事先有所約定。 
     
      除非有一方一走了之,不然必可在某一地方重行會合。 
     
      現在,多了一個天蠍星。 
     
      這是山腰的一處不太峻陡的松林,四面都可攀援升降,而且視野廣闊,有人接 
    近,五六里外便可看到。 
     
      除非接近的人事先知道這裡的松林有人潛藏,藉草木掩身悄然接近。 
     
      附近不是有名的小峰,也沒有掠徑小道,誰知道有人躲藏? 
     
      濁世浪子最先到達,他怎甘心一走了之? 
     
      不久,夜遊僧與天蠍星穿林而至。 
     
      「好小子,你他娘的還沒死?」夜遊僧用袍袖拭汗,精疲力盡地跌坐在松樹下 
    :「這些璇璣城的狗腿子,武功之高委實令人難以置信,你小子能逃得性命,也許 
    真是你祖上守德呢!?」 
     
      「別提了,真他娘的走了亥時運。」濁世浪子沮喪地說:「真也借了你那板樂 
    浮香的光,他們手忙腳亂自顧不暇,我才能抓住機會脫身。」 
     
      「沒想到……罷了!風塵浪子那混蛋!雍姑娘,你怎麼也跟來了?」 
     
      他本想說出碰上許彥方的事,卻又怕和尚知道他怕死不出手擠搏,反面自私自 
    利,偷偷帶了姜玉琪從另一個方向逃走,不反臉成仇才怪。 
     
      「我不能跟來嗎?」天蠍星鳳目中冷電乍現:「浪子,多一把劍,力量可增一 
    倍,你不願意?」 
     
      「我那敢不願意呀?只是……」 
     
      「只是什麼?」 
     
      「我與和尚計劃搶女人,你又為了什麼?」 
     
      「我要和璇璣城的人周旋到底,理由充分嗎?」 
     
      「在我來說,不夠充分。」濁世浪子冷冷一笑:「既然知道璇璣城精英齊出, 
    比在雁洲夜襲的實力更雄厚,你還敢奢言與他們周旋到底,豈能讓在下心服?」 
     
      「信不信由你,哼!即使我不想周旋,也難逃出山區,他們眼線遍佈,早晚會 
    找到我的。」天蠍星口氣一軟:「廢一個是一個,我天蠍屋橫定了心,對你們兩位 
    有百利而無一害,你反對嗎?」 
     
      「我和尚同意,他反對也沒用。」夜遊僧大聲說:「別爭論了,咱們得從長計 
    議,好好計劃一下,謀而後動,不達目的絕不罷手。」 
     
      「你們還有其他的人嗎?」天蠍星想起助她脫身的許彥方。 
     
      「沒有了,只有我和浪子兩個人。」夜遊僧毫無心機地說。 
     
      「這……是不是還有一個年輕大漢?」 
     
      「你見了鬼啦!」夜遊僧苦笑:「天下間英雄豪傑多如過江之鯽,但誰也不敢 
    招惹鄱陽王,咱們到哪去找同道一起出生入死?」 
     
      濁世浪子心中有鬼,乾脆閉上嘴。 
     
      「那位年輕人,救走了你們弄到手的姜小丫頭,我還以為他是你們的人呢!」 
    天蠍星黛眉深鎖:「晤!不對,姜小丫頭已恢復自由,當然不是你們的人所救。」 
     
      「咦?你的話是真是假?」夜遊僧跳起來急問。 
     
      「你以為我的眼花呀?和尚。」 
     
      「哎呀!會不會是回鷹谷的人?」 
     
      「姜少谷主?」 
     
      右方不遠處人影閃出樹後,傳來一聲怪笑。 
     
      「天蠍星,你見過姜少谷主?難道真的眼花了,誤把馮京當馬涼?」許彥方笑 
    吟吟地一面說,一面接近:「現在,不會再眼花了吧?」 
     
      「你這混蛋冤魂不散。」濁世浪子驚跳而起破口大罵:「和尚,堵住他!堵住 
    他……」 
     
      「他?他是誰?」夜遊僧訝然問。 
     
      「他就是風塵浪子。」 
     
      天蠍聖水汪汪的明眸,煥發出燦爛的神采,臉上卻又出現奇異的,謎一樣的神 
    情。 
     
      夜遊僧的表情正好相反,火爆地狂笑。 
     
      「佛爺以為你什麼三頭六臂的大菩薩呢!哈哈……」夜遊僧的怒笑十分刺耳, 
    驕傲地向許彥方一指:「原來是一個這麼一塊廢料死肉,什麼玩意?」 
     
      「來來來,佛爺要拆了你一身賤骨頭,以報那天晚上,被坍屋壓得難受的憤恨 
    ,看你能挨得了幾下?」 
     
      「和尚,咱們目下打不得。」許彥方笑吟嶺地說:「天蠍星雍姑娘說得不錯, 
    多一個人實力可增一倍。目下的情勢,在咱們來說,已是四面楚歌,必須大家團結 
    一致,放棄個人的恩怨成見,眾志成城,才能殺出一條生路,辦起事來成功有望。 
    你我一向無冤無仇,你只是上了濁世浪子的當,才把我看成仇敵,你又何必放在心 
    上呢? 
     
      「佛爺不管別的,佛爺要……」 
     
      「你他娘的混蛋!你什麼都不要,你要的只是一個理你臭皮囊的屍坑。」許彥 
    方變臉大罵:「你要拆我的骨頭?簡直馬不知臉長,做春秋大夢。你以為你是老幾 
    ?你以為你能吃定我?去你娘的!如果沒有我風塵浪子暗中用暗器助你們一臂之力 
    脫身,你們三個人恐怕屍體早寒了,你還有臉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窮吹牛?呸!可恥 
    。」 
     
      夜遊僧怒火焚心,大喝一聲,進馬步拳出黑虎偷心,用上了撼山拳絕學,拳風 
    可將丈外的碗大樹幹擊斷,這一拳已用上了八成內勁。 
     
      許彥方另有目的,他不想暴露所學,身形一晃,斜移丈外。 
     
      拳風的餘勁極為渾雄猛烈,遠在兩丈的一株古松猛烈地搖撼,松針灑落如雨。 
     
      「你有拆屋的幾斤蠻力,配了一些只能用來採花的什麼極樂浮香,就夜郎自大 
    以為自己了不起,我真替你難過,你就省點勁好不好?」 
     
      夜遊僧再次怒吼,躡蹤追逐連發七記撼山拳,林下罡風大作、枝葉搖搖,松針 
    紛落。 
     
      許彥方游走如飛,不住發話挖苦嘲弄,和尚每一記撼山拳皆以幾微之差一一落 
    空,有驚無險。 
     
      任何神技絕學,也傷害不了靈活走避無意擒斗的人。 
     
      再攻五拳,和尚已耗掉了五成精力,憤怒如狂,卻又無可奈何。 
     
      「和尚,不要浪費精力了。」天蠍星在旁嬌叫:「他的身法比你靈活,拖下去 
    你會馬失前蹄的。」 
     
      「幫我堵住他!」夜遊僧憤怒地大叫。 
     
      「我試試看。」天蠍屋身形疾閃,到了許彥方的左側,作勢出手。 
     
      「你最好在一旁看熱鬧。」許彥方笑說:「那對你有好處的。」 
     
      「如果我出手呢?」 
     
      「我揍起女人來是無所顧忌的。」 
     
      「我不會恩特仇報,不關我的事。」天蠍星表明立場,媚笑著退至一旁袖手旁 
    觀。 
     
      夜遊僧突然放棄拳攻,瘋虎似的猛撲面上,雙爪如鋼鉤,上抓五官下扣腹肋, 
    似乎打算把許彥方抓爛撕碎,爪功比拳功似乎更渾厚些。 
     
      許套方也突然放棄游鬥閃避,站在原地等候鋼爪及體,也似乎忘了這場惡鬥, 
    或者像是被和尚可怖的兇猛攻勢嚇傻了。爪排空而至,驀地勁流迸發,許彥方的右 
    手閃電似的扣出,馬步下沉、轉體、左手同時揮出。 
     
      夜遊僧的身軀,突然向前方飛升,發出一聲驚叫,砰一聲大震,右肩撞中兩丈 
    外的一株合抱大古松。 
     
      松干突然折斷,枝葉搖搖向前倒,被其他的松樹所擋,沒能倒下,聲勢之雄動 
    魄驚心。 
     
      夜遊僧也震倒樹下,掙扎難起,發出痛苦的呻吟,好半天才能爬起來。 
     
      濁世浪子大駭,本以為和尚敲定可以對付得了許彥方,豈知仍然靠不住,立即 
    轉身逃命。 
     
      人影在眼前出現,大手已伸至眼前。 
     
      已來不及轉念,本能地拍手臂急擋。 
     
      鐵臂功已練至化境,神動功發,這一擋,應該可以把許彥方的手震斷的。 
     
      小臂反而被許彥方扣牢了,震撼力重逾千鈞,已運起鐵臂功的手臂可擋刀劍, 
    卻無法震開扣臂的手,一聲驚叫,身形被掀起、摔飛。 
     
      幸好沒撞中樹幹,砰一聲著地,滾翻一匝,腰背便被山嶽般沉重的快靴踏住, 
    內藏外擠,渾身骨松肉慾爆裂,力道全失。 
     
      「你反對合作嗎?」許彥方沉聲悶。 
     
      「挪開……腳……我……我受不了……」濁世浪子協恐地全力大叫,手腳作絕 
    望的掙扎。 
     
      「回答!」 
     
      「我……我不反對……」 
     
      許彥方把人掀翻,繳了劍和龍紋匕丟至一旁。 
     
      「雍姑娘,你反對嗎?」許彥方轉向天蠍星問。 
     
      「反對?開玩笑。」天蠍星嫣然一笑:「我正在不惜一切代價找人相助呢!」 
     
      「你已找到他們了,算我一個。」 
     
      「哦!你用這種方法找人合作,倒是罕見呢!」 
     
      「也有效,是嗎?」 
     
      「和尚還沒有表示意見呢!」 
     
      「他會答應合作的,這是互惠的事,他本來應該表示十二萬分歡迎,卻弄巧反 
    拙自取其辱,他如果不答應,我會設法讓他答應的。」 
     
      「希望如此。哦!你把姜小丫頭弄到何處去了?」天蠍星走近,媚目捕捉他的 
    眼神變化。 
     
      「跑掉了,我引誘璇璣城的煞神離開,她卻趁機溜之大吉。」他表現得悻悻不 
    悅:「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早晚我會把她弄到手的。」 
     
      「你真敢招惹回鷹谷?姜老邪一家子都來了。」 
     
      「來了又怎樣?他們先惹我,我有權報復。姜少谷主在我背後偷襲,在客店大 
    庭廣眾之間,從我背後打了我一記六陽神掌要我的命,我報復理直氣壯。」 
     
      「你打算怎樣展開行動?」 
     
      「擒賊擒王。」 
     
      「你的意思……」 
     
      「目下璇璣城的人,已分散各處山區,窮搜咱們的蹤跡。山區遼闊,呼應困難 
    ,山腰出事,山下也來不及策應,咱們合四人之力,足以應付他們任何一組搜山的 
    人。」 
     
      「逐一剷除?」 
     
      「那是並不高明的作法。」 
     
      「那你的計劃是……」 
     
      「等他們兩人恢復元氣,再好好商量。」 
     
      「那好吧!但願你的妙計可行。」 
     
      「我保證可行,而且保證可以成功,問題是,你們是否心誠意合作?」 
     
      許彥方估計得相當正確,璇璣城的人志在將人搜出,山野遼闊,豈能聚集在一 
    處地方守株待兔? 
     
      因此必須將人分為數組,每一組有足夠的人手,有強大的實力作打擊主力,務 
    必將人搜出來格殺。 
     
      指揮的中樞卻不可移動,人手充足,司令人自然由溫飛燕擔任,調度有條不絮 
    ,赫然有女將的氣概。 
     
      指揮中樞建在蛇岡嶺南面的太平宮,是廬山玄門方士最大的修真勝境。 
     
      太平宮原稱九天使者之殿,後來改為通玄府,最後又改為太平觀,目下稱太平 
    宮,有三十餘棟宮殿淨室,住了兩百餘名道侶。 
     
      唐宋年代,宮殿上百,道侶數千,目下只有兩百餘名,今非昔比。 
     
      這幾天,廬山根本就遊客絕跡,太平宮有一大半房屋空闊無人,修真的老道們 
    本來就少,加上溫飛燕一群三四十名男女,仍然顯得冷清。 
     
      在外表,已可看清緊張的氣氛,可看到警哨和巡邏,可看到匆匆往來的傳信人 
    。 
     
      九天使者之殿宏大比麗,宮前的鐘鼓二樓更是壯觀,高有十丈,恰好可利用為 
    瞭望臺。 
     
      鐘鼓二樓高有三層,飛簷畫角高挑有點像塔,全用巨石與大青磚砌造,不用木 
    料,堅牢結實,是工程界的奇跡。 
     
      樓裡面的大鐘大鼓由於密閉在磚牆內,敲時其聲不揚,羅列觀前的九十九峰相 
    距僅數里,也聽不到鐘鼓聲。 
     
      所以不能利用鐘鼓聲傳警,僅派了四名了望哨登樓,接受後面蛇岡嶺與前面九 
    十九峰傳來的聲與光信號。 
     
      宮本身後面兩山環抱,形成群峰環列的盆地或平谷,從鐘鼓樓居高了望,整個 
    盆地全在視野內。 
     
      但盆地內森林密佈,人在其下活動,了望哨不易發觀的,因此許彥方四個人突 
    然出現在宮前,宮前的警哨大為緊張,卻不認為意。 
     
      中樞應變的反應迅速完善,不允許彥方四個人侵入,便已高手齊出,甚至列陣 
    合圍了。 
     
      大平宮處東林僅五六里,東林是廬山最著名的名勝區,因此至太平官的道路相 
    當寬闊,朝山的香客甚多,可以稱得上大道了。 
     
      濁世浪子與夜遊僧,遠在三里外便由叢林竄上大道,不再隱起身影了。 
     
      鐘樓上的警哨十分盡職,立即發出警號。 
     
      高手齊出,佈下嚴陣梢候。 
     
      濁世浪子從來不打硬仗,這次居然膽氣旺盛。 
     
      夜遊僧以往不在自晝現身,這次也公然亮相。 
     
      兩人腳下一緊,疾趨宏大的太平宮山門。 
     
      巨大的宮外石牌坊下,只有兩個人迎客:江右龍女與一位面目陰沉的佩劍中年 
    人。 
     
      不遠處莊偉的山門前,兩名警衛屹立如山,盡職地把住山門,留意牌坊附近所 
    發人的變化。 
     
      四周沉寂,佈陣的人皆隱伏在草木叢中。 
     
      遠在百餘步外,濁世浪子腳下一慢,畢竟有點心虛,他對強攻興趣缺少,要面 
    對璇璣城無數武功出類拔革力高手,他的信心不夠是正常的反應。 
     
      「你他娘的不要心虛。」夜遊僧提醒他,替他打氣:「這裡沒有幾個人,沒有 
    什麼好怕的,小子。」 
     
      「沒有幾個人?每一個都是武功修為超塵拔俗的高手,和尚,咱們來硬的,聰 
    明嗎?」 
     
      「又不是要與所有的人死拚,小子。」夜遊僧卻信心十足:「只要不逞強被纏 
    住,怕什麼?引他們在這一帶遊山林鬥,逐一收拾他們,你連這點信心都沒有?」 
     
      「但是……」 
     
      「放心啦!許小子和雍姑娘一定可以趁亂進去,裡面一亂,外面的人必定鬥志 
    低落,紛紛往回趕,咱們逐一收拾,機會增多十倍,不是嗎?」 
     
      「許小輩如果進不去……」 
     
      「保證可以進去,那小子的武功深不可測,我和尚橫行天下從不服人,第一次 
    對這小子服輸了。小心了,路左右都有人潛伏,可別讓暗器從背後要了你的小命。 
    」 
     
      「我是暗器的大行家。」 
     
      「被人堵住後路,畢竟不是滋味。動手,右面。」夜遊僧大叫,向右飛掠,半 
    途戒刀出鞘,瘋虎似的衝向路旁的矮松叢。 
     
      兩枚暗器破空而出,幻化為無法看清的電芒。 
     
      夜遊僧已運起禪功護體,普通的暗器在體外便會震落,但這兩枚是專破內家氣 
    功的霸道暗器,和尚不想冒險,一聲沉叱,戒刀一振,勁烈的刀氣迸發,暗器在刀 
    前化為碎屑。 
     
      這剎那間的停頓,濁世浪子已趁隙超越,用上了真才實學,速度駭人聽聞。 
     
      兩名中年人剛挺身隨暗器撲出,身影出現草梢,濁世浪子的回風柳葉刀已一閃 
    即至,奇準地貫入咽喉,如貫敗革,發則必中。 
     
      第三名中年人後一剎那現身,劍發七星聯珠搶攻,勁道與速度皆達到體能的極 
    限,劍氣迸發聲似隱隱風雷,是內外交修的劍術名家,這一招極為神奧霸道。 
     
      「錚錚」兩聲爆震,兩支劍行狂猛的接觸。 
     
      人影疾分,濁世浪子被震得斜飄丈外。 
     
      夜遊僧恰好揮刀撞入,戒刀如山嶽重壓,錚一聲火星飛濺,中年人也被震飄丈 
    外。 
     
      路左人影暴起,一湧而至。 
     
      「小子,見好即收,不要被纏住!」夜遊僧怪叫,領先鑽人林中。 
     
      濁世浪子真有點心中發毛,哪敢被纏住,也隨後飛掠而走,引人追趕以便逐一 
    收拾。 
     
      宮門人群湧出,溫飛燕的貼身隨從出動了。 
     
      太平宮的規模,比蓮花庵大十倍,殿堂也多十倍,哪能派人八方把守? 
     
      所以任何一方皆可接近,任何一方也阻止不了強敵入侵。 
     
      許彥方與天蠍星是一組,就在夜遊憎發起攻擊的後片刻,從東面的幾座房舍躍 
    登,向客院急走。 
     
      客院有二三十間房舍,裡面安頓了十餘位受傷的人,重傷垂危的人無法運走, 
    只好在此救洽。 
     
      須等傷勢可以控制之後,方能運返璇璣城醫治,因此留下來的人都是傷勢不輕 
    ,需要照顧的人。 
     
      兩人出現在屋頂,便被鐘樓的警哨發現了,警號傳出,兩人已快速地到達客院 
    ,毫無顧忌地向院子裡跳,立即引起,一陣騷動。 
     
      沒有人敢逞強衝上攻擊,八名男女僅在外圍嚴加戒備,能深入中樞的絕非無名 
    小卒,衝上必定討不了好。 
     
      客院的主客廳湧出十餘名男女,擁簇著溫飛燕踏入院子。 
     
      「好啊!果然是你。」溫飛燕笑容可掬,雍容華貴的風華真像—位女皇:「我 
    知道外面的人一定擋不住你,你會來的,果然所料不差。」 
     
      「我想,你是尤三夫人了,幸會幸會。」許彥方笑得邪邪地,毫不把身入重圍 
    當一回事:「外圍的人擋的是濁世浪子與夜遊僧,他兩人的確不是貴城高手的對手 
    ,同時,他兩人也不打算進來。」 
     
      「哦?你和他們聯手了?」溫飛燕大感意外。 
     
      「不,是各取所需。三夫人,我與他們是同在破船上的乘客,事急同濟合情合 
    理,人被逼急了,什麼蠢事都可能做出來,包括與妖魔鬼怪聯手合作,以及挺而走 
    險。」 
     
      「難怪,許彥方,你應該想一想,你是個難得的好人才,年輕有為,人如臨風 
    玉樹……」 
     
      「哈哈哈……」許彥方用一陣大笑打斷對方說客的口吻:「今天的情勢,你我 
    心中明白不需浪費口舌,我風塵浪子久走江湖,對吉兇禍禍洞察入微,既然在數者 
    難逃,只好豁出去啦!為求自保,什麼事都可能做得出來,我們四個人,已經決定 
    不顧一切,與璇璣城周旋到底了。」 
     
      「不要做蠢事,許彥方,你來……」 
     
      「我來,是要搶人的。」 
     
      「搶人?」 
     
      「對。」 
     
      「你要搶……」 
     
      「尤瑤風。你反對嗎?」 
     
      「你聽我說……」 
     
      「我已經聽你的爪牙說過多次了,貴城大舉追入廬山,第一個要搏殺的人就是 
    我風塵浪子,我當然有權以牙還牙。我要把尤瑤風帶走,讓尤城主來找我了斷,不 
    管你是否反對,她呢?」 
     
      「你好大的膽子,你……」溫飛燕一直被他搶著說話,這輩子哪曾有人敢如此 
    無禮? 
     
      本來想用懷柔手段對付他的,心中一冒火,便把原定的計劃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立即激怒得粉臉變色。 
     
      許彥方有備而來。就是要激對方冒火,製造出手的籍口。 
     
      要激對方冒火,輕視對方與用大嗓門搶著說話最為有效,女人本來就氣量狹小 
    ,一受激就章法大亂。 
     
      「哈哈!膽不大怎敢與高手如雲,爪牙滿城的璇璣城對抗?你少說廢話好不好 
    ?夜遊憎看上了你,他來了你再和他打交道好了,他對女人的愛好是直覺的,說要 
    從不計及後果……」 
     
      溫飛燕實在受不了啦!銀牙一咬,猛地玉手倏揮,可愛的五根春筍似的玉指, 
    舞蹈似的展動。 
     
      當五個玉指展露的剎那間,許彥方的眼神驟變,一聲沉叱,手向後一伸,抓住 
    了左後方的天蠍星的右手,身形急劇閃動挪移。 
     
      在電光否火的剎那悶,連換八次方位,左手牽帶著天蠍星,依然快得令人目眩 
    ,只能看到人影奇異地變幻,人影虛實莫辨。 
     
      空間裡,絲絲勁流發出奇異的銳嘯聲,丈五方圓內的氣流出現一道道冷霧。 
     
      側方有一列花台,相距遠在兩丈,竟然有三隻花盆,似在一瞬間爆裂、摔落。 
     
      許彥方已退出三丈,將天蠍星向後一推。 
     
      「以冰魄魔罡御發珠走玉盤十三彈。」他向無蠍星急急低聲示警:「在沒能耗 
    掉她五成真力之前,用游鬥,千萬不可讓她有機會在丈五之內,運功發冰魄魔罡的 
    機會,分!」 
     
      溫飛燕已臉色泛白,已無法再次連續追擊。 
     
      許彥方以為天蠍星必定依言分開,沒想到天蠍屋已嚇壞了,而且連打冷顫,顯 
    然被那一絲絲冷流所波及。 
     
      空間裡的異象。任何一等一的高手名宿,看了也會大吃一驚,這簡直是不可能 
    發生的事,人怎麼可能發出冷流,改變空間的氣溫?只有鬼怪才能辦得到。 
     
      白日見鬼,絕大多數的人無法接受這事實。 
     
      天蠍星嚇壞了,不但沒分開,反而緊跟著他亦步亦趨,令他分心無法施展。 
     
      溫飛燕雍容華貴的神態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臉色蒼白,本來媚光流轉的鳳目 
    出現陰森冷厲的光芒。 
     
      她臉部的肌肉不住抽搐,露出咬緊的銀牙像要擇人而噬,但見裙袂飄揚,身形 
    凌空飛射而至。 
     
      蒼白的玉掌,隨勢連環拍出,寒濤迸發如潮,澈骨裂肌的勁道一陣陣排空襲到 
    。 
     
      許彥方本來要用絕學放手一擠,突然發現天蠍星躲在他身後,如果他接招,身 
    後的天蠍星絕對禁受不起冰魄魔罡的餘勁波及。 
     
      「走!」他沉喝,抓住天蠍星的腰帶斜掠兩丈外,轉身急撤。 
     
      寒濤從身側一湧而過,連他也感到冷不可耐。 
     
      兩位侍女剛好擋住他的退路,雙劍齊發凌厲萬分。 
     
      他巨拿一揮,罡風乍起,攻來的兩支劍如受重擊,脫手向外飛騰,兩侍女也被 
    震倒在地。 
     
      溫飛燕精力已耗掉七成,身形飄落便無力追擊了。 
     
      躍上一座屋頂,他放了天蠍星。 
     
      「用你的天蠍嫖阻敵,走!」他沉喝。 
     
      十餘名男女高手,正蜂湧面來。 
     
      「我……的手發……僵,好……冷。」天蠍屋顫抖著說,這鬼樣子哪能發射天 
    蠍嫖? 
     
      「罷了!」他懊喪地說,拉了天蠍星飛掠而走。 
     
      在五里外的一座松林內,四個人已有點脫力現象。 
     
      「許小子,你說那鬼女人真練成了什麼冰魄魔罡?」夜遊僧似乎仍然不願相信 
    :「她有多大年紀?那是不可能的事,能用寒濤傷人於丈外,苦修一甲子未必能修 
    至這種境界呢!你走眼了吧?」 
     
      「你最好再問問雍姑娘。「許彥方苦笑:「她現在仍感到冷流在體呢!」 
     
      天蠍星氣色敗壞,坐在樹下雙手抱胸,仍在發科,可知仍然感到寒冷。 
     
      山中本來就寒氣甚濃,六月盛暑廬山依然夾衣不勝寒,但在練氣內家高手來說 
    ,在冰天雪地中也可赤身露體,這一點寒氣算得了什麼? 
     
      「如果是真的,我……」夜遊僧臉有俱容。 
     
      「絕對正確,尤瑤風也練成了,只是火候差而已。」許彥方肯定地說。 
     
      「那我……」夜遊僧苦笑:「我和尚禪功蓋世,天不怕地不怕,禁得起刀砍斧 
    劈,水火不傷,但對那些陰毒的外門邪功魔法,真也懷有強烈戒心。 
     
      「像你這小子所練的邪功,外表看不出任何異狀,被你的手一沾體,佛爺的禪 
    功便突然潰散。罷了,我和尚只好放手。」 
     
      「你只好逃命?」許彥方問。 
     
      「是的,早些逃出廬山遠走高飛。」 
     
      「你呢?」許彥方轉向濁世浪子問。 
     
      「你能接得下冰魄魔罡嗎?」濁世浪子反問。 
     
      「很難說,我根本沒有機會嘗試。」 
     
      「那……你如果對付不了……我……」 
     
      「我要試試。」 
     
      「試?算了吧!」夜遊僧好意地說:「高手拚搏,各出絕學,如果雙方各不相 
    讓,一擊之下生死立判,對方瞭解的奇技異能怎能試?一試非死即傷殘,豈能拿自 
    己的老命來試,別說外行話了,小子。」 
     
      「不試我不甘心。」許彥方咬牙說:「連一個女人也對討不了,哪能對付得了 
    鄱陽王呢?」 
     
      「小子,天下大得很呢!」夜遊僧好言相勸:「鄱陽王在東,你在西,他八輩 
    子也找不到你,住天南地北一走,他奈何得了你?天下女人多得是,我和尚的心口 
    中,溫飛燕可不是什麼絕龜寶貝,要不要無所謂。」 
     
      「膽小鬼!」天蠍星不再發抖,不屑地說:「小許,我願意陪你試,下次,哼 
    !我要用天蠍鏢對付那鬼女人,明的暗的有機會送她去見閻王。」 
     
      「你范不著,雍姑娘。」許彥方一口拒絕。 
     
      「我……」 
     
      「夜遊僧夜間可以來去自如,隨時都可以帶你們逃出廬山,你們走吧!」 
     
      「你呢?」 
     
      「我非試不可。」 
     
      「我陪你,我可不願被璇璣城的人,搜遍天廣追殺不休,逃得了一時,逃不了 
    一世,是嗎?」無蠍星真有女光棍味道:「至少。可以證明我不是膽小鬼。」 
     
      「女人,你指桑罵槐,諷刺在下是膽小鬼?」濁世浪子激怒地跳起來:「你給 
    我說話小心點。」 
     
      「你神氣起來了?」天蠍星不甘示弱,也一蹦而起粉面帶煞:「你不是膽小鬼 
    嗎?諷刺你又能怎樣?別給臉不要臉。」 
     
      「臭女人,你給我聽清楚。」濁世浪子的手按上了劍把,氣湧如山要發威了: 
    「別認為你們一群狗男女,把在下當奴才般差來遣去,就以為真的吃定了我濁世浪 
    子。花花太保那雜種不要臉,利用他那些玩物侍女,在大街上用美人計走在我前面 
    扭腰晃臀暗暗洩放什麼王者之香,我一時大意被熏倒落在他手中,並不是他武功比 
    我強而制住我的。雁洲夜鬥,結果你們的人死傷殆盡,而我濁世浪子依然活得好好 
    的,你如果認為你比我強,我要糾正你的錯誤。」 
     
      武林四浪子名列二流人物,是眾所周知的事,天蠍星真沒把濁世浪子放在眼下 
    。 
     
      但風少浪子許彥方的表現,不但可以稱得上一流高手中的頂尖人物,即使臍身 
    於超等高手人物之林亦無愧色。 
     
      可知濁世浪子也是深藏不露的貨色,不然怎敢打一谷一莊兩位閨女的主意,向 
    鄱陽王的女人轉如意念頭? 
     
      夜遊僧就是超等的高手,與濁世浪子狼狽為奸。 
     
      天蠍星一看濁世浪子發威的神情,流露在外的陰狠強悍霸氣極為懾人,輕視的 
    念頭一婦而空,而且自心底冒起寒意,還真不敢逞強撥劍而鬥。 
     
      「好了好了,浪子。」夜遊僧跳起來打圓場:「咱們已經勢弧力單,再起內哄 
    那就有死無生了。許小子,你真的不走?」 
     
      「不走。」許彥方的語氣十分堅決。 
     
      「貧僧可要走了,祝你幸運。東門浪子,你走不走?」夜遊僧拍拍濁世浪子的 
    肩膀。 
     
      「我……」濁世浪子猶豫不決。 
     
      「走吧!來日方長,浪子,此地不容爺,自有容爺處,天下美麗的女人多得很 
    呢!走吧!」 
     
      「我也不甘心……」 
     
      「不甘心?要把命送掉才甘心?你到底走不走?」夜遊僧怪叫:「你我一狼一 
    狽,我走你能不走?混蛋!」 
     
      濁世浪子一咬牙,跟著和尚急急走了。 
     
      鑽入東南角山腳下的密林,濁世浪子氣沖沖地站住了。 
     
      「和尚,你真的甘心逃之夭夭?」他憤憤地說:「你真要讓鄱陽王的人在天下 
    各地搜殺……」 
     
      「你是個豬。」夜遊僧陰笑。 
     
      「什麼?你怎麼罵人……」 
     
      「罵人?你的確其蠢如豬。」夜遊僧毫不客氣地說:「許小輩逼咱們聯手,逼 
    咱們打頭陣,太好的擺脫機會不利用,你不是豬是什麼?」 
     
      「可是……」 
     
      「可是什麼?哼!那小子外表示怯,骨子裡膽大包無,他就敢無畏地直闖中樞 
    ,可知他絕不會死心,他在明,咱們在暗,他拼老命來硬的,咱們躲在一旁趁機擒 
    人來軟的。正如同佛爺捉姜小丫頭一樣,將人弄到手就遠走高飛,讓許小輩去頂罪 
    ,這樣你明白了嗎?」 
     
      「可是,如果他先弄到尤瑤鳳,我豈不……」 
     
      「你不會找機會黑吃黑呀?那小子自詡老江湖,其實心不夠狠毒,論陰毒狡詐 
    ,比你差了十萬八千里,只要你在暗處留神計算他,還怕沒有機會嗎?真笨!」夜 
    遊僧面授機宜:「你看,咱們三言兩語就擺脫他的控制,這種人太好對付了,儘管 
    他武功蓋世,永遠成不了大事,咱們只要多用些心機,送他去見閻王並非難事。」 
     
      「好吧!咱們躲在暗處候機,等他把人弄到手,再送他去見閻王。」濁世浪子 
    不再埋怨:「只是,他身邊多了一個天蠍星,這淫婦十分陰毒,得多費些手腳。」 
     
      「那淫婦全僅幾支天蠍鏢耀武揚威,論真才實學,她根本不是璇璣城那些煞神 
    的敵手,哪用得著咱們對付她?你向她挑戰,真是錯得不可原諒。」 
     
      「她那些話我受不了呀!」 
     
      「佛爺我就不介意,你好像沒有外表那麼聰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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