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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塵 怪 俠

                     【第二十六章】 
    
      華陽夫人母女各中了三枚暗器,都是可破內家氣功的歹毒玩意,幸好未中要害 
    ,但傷勢不輕。 
     
      死了一位僕婦和一位侍女,另兩名傷勢也相當沉重。 
     
      范雲風四女帶有救傷的膏丹丸散,華陽母女的金創藥物也是極品,四條命保住 
    了,但短期間內必須找到藏身的地方治療。 
     
      這是說,必須及時離開廬山,甚至遠離九江一帶,這一帶是藩陽王的有效控制 
    區,無法藏匿。 
     
      許彥方利用四女救治的機會,在一旁行功以便及早恢復元氣精力。 
     
      連續以絕學保命,體內賊去樓空,他真需要時間恢復精力,顯然時間卻不由他 
    控制。 
     
      范雲鳳出現在他身邊,欲言又止。 
     
      他用五獄朝天式打坐,像個沒有生命的石人。 
     
      「我知道你及需要恢復精力,但時不我留。」范雲風終於忍不住焦灼地說:「 
    我把情勢說出,讓你衡量利害。其一,一谷一莊撤往九江途中,受到尤城主無情的 
    襲擊,死傷過半,目下暫避東林寺,近期內璇璣城的人不敢公然入寺行兇。」 
     
      其二、家父的朋友偵出璇璣城曾經另派人手,抄捷徑分兩路追趕你和華陽夫人 
    ,顯然這一路高手幾乎成功了,另一路很可能即將到達。 
     
      其三、我和姜小妹冒險趕來找你,希望你能趕到東林寺會合,有你在,或許不 
    會被他們把我們剷除淨盡。」 
     
      許彥方挺身而起,臉色仍然蒼白,可知元氣未復,僅恢復部份精力。 
     
      「時不我留,不能在這裡等死。」他神色不安,但語氣堅定有力:「而我需要 
    時間。華陽夫人處境萬分兇險,我不能丟下她們,請幫助我背她們走,我找地方暫 
    時藏身,天黑我就可恢復元氣,再和你們乘夜至東林寺與今尊會合,你們能幫助我 
    嗎?」 
     
      「水裡火裡我和姜小妹都願意追隨你。」 
     
      「謝謝你們,這就走。」 
     
      他抬了一把劍,越野而走。 
     
      不久,沿山徑追來的人到了,共有二十四名男女,為首的人是大總管鐵掌開碑 
    秦君山。 
     
      現場擺了十三具屍體,其中有天蠍星。 
     
      僕婦和侍女的屍體不在現場,已被范雲風和姜玉琪草草掩埋在半里內的石巖穴 
    中。 
     
      全軍覆沒的情景,讓這位自以為雙手可以翻天覆地的大總管心中發毛,也憤怒 
    如狂,只派了一個人看守屍體,帶了人發瘋般向東狂追,直追至大姑塘。 
     
      天色不早,小區中雲霧四合。 
     
      藏身的地方在白沙河的這一面,山腰中的一座矮松林內。 
     
      向東望,正好俯瞰谷口,可看到先前雷霆殺搏的現場,甚至可以隱約看到排列 
    在山徑旁的屍體。 
     
      許彥方所選的藏身處,是往回走的。 
     
      璇璣城的人絕不可能反往回路搜,必定認為他領了華陽夫人母女向大姑塘逃, 
    因此會同在女兒港的船上人手,窮搜大始塘附近,徹查看船隻租賃的湖岸村落。 
     
      透過枝葉的空隙,他們看到一群來自大姑塘的人,運走了十三具屍體,並沒派 
    人在附近搜索。 
     
      許彥方已經恢復元氣,眾人揣帶了飲水與乾糧,等候夜幕光臨。 
     
      「范姑娘,在大姑塘你可以找得到貴莊的朋友嗎?」他對坐在他身畔的范雲鳳 
    問。 
     
      「可以。」范雲鳳肯定地說:「許兄,你還想到大姑塘?」 
     
      「必須把華陽夫人四個人送走。」:「她們確是不易照顧。」 
     
      「所以必須請貴莊的水上朋友,把她們送走。」 
     
      「不宜找大姑塘的本莊朋友。」 
     
      「晤!尤城主對家門附近的情勢,必定了如掌招,貴莊的朋友,恐怕完全在他 
    的有效監視下。」 
     
      「只要設法弄到燈火,我可以用本莊的燈火信號,召請過往的朋友靠岸打交道 
    ,同時可將家父遭難求援的信息傳出,只要一天半天,家父的弟兄便會從四面八方 
    雲集九江廬山了。」 
     
      「成為黑道朋友的司令人,確是神氣萬分的事。」許彥方笑得有點勉強,神色 
    中一點也沒人羨慕的成份:「我有點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許兄。」 
     
      「稱們一谷一莊,才是他璇璣城的威脅,才是他藩陽王必須防犯的隱仇,才是 
    影響他雄霸天下權成的妨礙,除去之後才能安心的病根。」 
     
      「胡說!這……」 
     
      「天蠍星沿途留下了暗記,但尤城主卻未親自出馬追趕,僅分遣兩路爪牙對付 
    我,一路找捷徑趕亦前面埋伏,一路循路窮追。而他,卻帶了全城精銳,大舉追擊 
    你們一谷一莊的人了。」 
     
      「他追我們是必然的,跟我們最近……」 
     
      「不是理由,小姑娘。你們一谷一谷,江湖潛勢力強大,只要把首腦殲除,他 
    就可以接收你們的地盤,他犯了嚴重的錯誤,認為我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只是一 
    個孤身闖蕩的浪子,不足為害。」 
     
      再就是認為兩路大手,足以對付我,何況還有一個天蠍星在我們身旁弄鬼。穩 
    可將我打入十八層地獄。 
     
      你們兩個小丫頭冒險出來找我,老天爺!你們知道後果回……也許,老天爺恰
    好閒得無聊,恰好伸手照顧你們! 
     
      「這叫做破斧沉舟,置之死地而後生。」姜玉淇不甘寂寞接口:「事實經證明 
    ,我們冒險成功了。」 
     
      「目下言之過早,等你們能安全速回東林寺才算成功。你們來了,妨礙了我的 
    計劃。」 
     
      「什麼計劃?」 
     
      「我本來打算毀去尤城主泊在女兒港的船,斷絕他乘船逃回璇璣城的歸路。」 
     
      「為何不按計劃進行?」 
     
      「你們……」 
     
      「不要為我們的安全擔心。」姜玉淇顯得興高采烈:「至少,我們可以替你搖 
    旗吶喊,多四個人,闖起來也熱鬧些,不是嗎?」 
     
      「你們這些江湖豪霸,喜怒無常,性情難測,我可不願和你們走在一起生闊氣 
    ,你老娘白衣修羅不好惹,要是你又出什麼紕漏,她又得掂著劍找我……」 
     
      「你不要冤枉好人。」姜玉淇羞態可掬:「上次我娘找你,本來想見見派。」 
     
      「提著劍見我,會有好事?」 
     
      「許兄,你真笨呀!」范雲鳳撇撇嘴:「人家是丈母娘想看看未來的女婿,是 
    否配得上她的女兒,你卻一見面就溜之大吉,惡言相向,難怪人家後來橫了心窮追 
    猛搬,非要……」 
     
      「你呢?」姜玉棋大發嬌噴:「你老爹范老黑一肚子鬼心眼「你們兩個好像吃 
    錯了藥。」
    
      許彥方一蹦而起:「你們兩家人都不好惹,我怕你們,似乎又要節外生枝了。
    奇怪,你們倆怎會走在一起的?」 
     
      「是她賴著要跟來呀!本來我是一個人來的。」范雲鳳嗓門大得很。 
     
      氣色甚差的北宮菲菲忍不住噗嗤一笑,笑得兩人臉紅耳赤。 
     
      「你笑什麼?」姜玉淇可找到發洩的對象了。 
     
      「想當初,我們三個人。」北宮菲菲仍在笑:「一個用劍逼他,一個用迷香擺 
    乎他,一個乘機渾水摸魚擄走他,到頭來,誰也沒有得到好處白費勁。 
     
      現在,仇敵變成了朋友,還在爭,許兄,我看你呀!看你如何收場!如果我所 
    料不差,那一頭風,尤瑤鳳,一定躲在某處的地方等機會,你可得防著她一點。」 
     
      「鬼話!許彥方不耐地說。 
     
      「鬼話?以前你放出口風,說她是你的,你把她激怒了,她又怕又怒。現在, 
    她有理由化恨為愛……。」 
     
      「你們四個都可惡。」許彥方似笑非笑:「除了尤瑤風被我好好繼治了一頓之 
    外,你們三個我都沒能抓住機會揍一頓消消氣,想起來就不甘心。該動身了,我帶 
    華陽夫人,范姑娘,你在前面領路,聯繫貴莊朋友的事,得靠你了。」 
     
      東林寺的護法檀秘名單,幾乎包括了九江府所有的高紳名流,連歷任知府大人 
    也列名在內,在東林寺出事,其後果是極力嚴要的。 
     
      藩陽王在江湖道上聲威顯赫。在都昌縣知府大人也仰他的鼻息,他敢稱江湖之 
    工,但在都昌他只敢稱尤城主,天膽也不敢在公然的場合裡稱王。 
     
      南昌就一位藩王迎鎮,誰敢公然稱王?那可是滅門抄家的大禍。 
     
      因此,在九江府城的名流高紳中,他璇璣城主尤仁是老幾,誰也不知道,也許 
    有人知道他就是藩陽王尤天裕而怕他三分,但為數畢竟有限,知道的也不敢聲張。 
     
      這些知道的人必定是與江湖道上的人士有關,高紳名流的地位並不高,絕不敢 
    包庇他的罪行。 
     
      這就是尤城主有所顧忌,不敢殺入東林寺徹底消滅一谷一在殘餘主腦的原因所 
    在。 
     
      他並不在意,人能在寺內躲多久? 
     
      四面八方一圍,內面的人就便成了籠中之鳥。 
     
      可是,所有的璇璣城高手,每個人都是憂心忡忡。 
     
      城主最得力的女護衛,丹房五星主的死訊,嚇壞了不少人。 
     
      璇璣城三度被人入侵的消息,是傍晚時分傳到的,不但絳宮大部份被毀,負責 
    看守機要的內室五星主全部罹難,練功房全毀。 
     
      這消息像一聲春雷,震得璇璣城的人心膽戰。 
     
      號稱無險的根基也不安全,大山野裡豈不更為危除? 
     
      尤城主認為風塵浪子就是入侵的人,這一來就推翻了他自己的推斷,風塵滾子 
    在廬山是不令的事實了。 
     
      那麼,昨晚入侵的人又是誰? 
     
      入侵的人已經離城,城內有人善後,這時趕回去已無必要,這裡的事必須徹底 
    解決,功敗垂成委實不甘心,一咬牙,他留下了。 
     
      一步錯,全盤皆輸,他該立即趕回璇璣城重行佈置,作固守的準備。 
     
      天終於亮了,朝霞滿天。 
     
      東林寺的展鐘聲響澈山林,山門外的石牌坊下,出現許彥方的身影。 
     
      負責監視的兩名大漢大吃一驚,立即將信號傳出。 
     
      「喂!兩位辛苦了。」許彥方笑吟吟地到了右面大道旁的山牆下,向兩個把路 
    門神似的大漢打招呼:「在下許彥方,風塵浪子許彥方,兩位老兄想必認識區區在 
    下。」 
     
      「在下該認識你嗎?」那位豹頭環眼大漢硬著頭皮大聲表示自己勇敢。」 
     
      「如果不認識,你老兄麻煩大了,如何發信號通知!貴城主呀?招子不亮,擔 
    任監視絕不會稱職。」 
     
      「好,在下認識你,在南康府城,在下留經見過你風企浪子。」 
     
      「這就對了,可以免去不少舌唇。勞駕傳口信給貴城主,說我風塵浪子要見他 
    ,請他在已牌正。」許彥方向西面一指:「在虎嘯橋面談,解決雙方的過節。」 
     
      「城主為何要聽你的?」 
     
      「他會聽的,因為他必須與在下當面澄清過節的證據確否。」 
     
      「閣下,你不夠份量。」大漢冷冷地說:「並不是每一個阿貓阿狗,都可以向 
    位高輩尊的權威人士,當面提些雞毛蒜皮的瑣事來麻領他的。」 
     
      「就憑我風塵浪子昨天屠盡貴城主的丹室五星主,搏殺埋伏的十三個貴城超等 
    高手,應該夠與貴城主當面談判的份量了。」 
     
      「你還不配,你必須等城主出現時……」 
     
      「呵呵!老兄,你是不肯傳在下的口信了。」 
     
      「不錯。」 
     
      「哼!哪一種手段?」 
     
      「在下要把兩位仁兄,弄得半死不活,你老兄故會回去據實稟報了,對不對? 
     
      兩大漢兩面一分,同時撤劍。 
     
      「兩位一定比丹室五星主高明百倍,所以敢拔逞英雄。」許彥萬左掌一攤,掌 
    心有兩顆飛蝗石:「在下要弄瞎你們的右眼,用這兩顆飛蝗石嵌入眼眶代睛,不會 
    影響兩位跑回去傳口信。」 
     
      兩大漢臉色灰敗,握劍的手發抖。 
     
      丹室的五星主是尤城主的貼身護衛,內功拳劍的修為,豈是外城爪牙所能企及 
    的? 
     
      「好吧!在下替你傳口信。」大漢屈服了,惶然收劍象鬥敗的公雞。 
     
      「那多謝啦!請轉告貴城主,這次會晤是和平的,他如果害怕,可以帶眾多的 
    爪牙來防險或示威,他有權做他高興做的事。呵呵!兩位請吧!」 
     
      東林寺是晉代高僧慧遠的道場,白蓮宗的聖地。 
     
      十八高賢在此給白蓮社,可說是佛門淨土宗的開山道場,但至宋代才大興土木 
    擴建,目前仍然香火鼎盛。 
     
      寺內除炙人口的古跡人三笑堂和虎溪橋,是流傳後世的文壇佳話,慧遠大師送 
    客不過虎溪橋,過則猛虎吼嗚。 
     
      傳說他曾送陶淵明與陸修靜兩位文壇泰斗過溪,猛虎吼嗚三人相向大笑,這就 
    是流傳後世的三笑典故由來。 
     
      但陸修靜游廬山是在嘉元末年。 
     
      那時,慧遠已經涅扎三十餘年,陶淵明也逝世二十餘載,三個人怎麼可能在一 
    起過溪大笑? 
     
      虎溪橋有兩座,一在山門內,一在寺西半里左右,只是一座橫跨在小溪上的小 
    橋,至於猛虎,仍然偶或現蹤。 
     
      早兩年曾經行虎進入天池寺(當時是遊客最多的大寺),咬死了七個和尚。 
     
      許彥方所定的會晤處,就是寺西的虎溪橋。 
     
      他是唯一不帶兵刃的人。 
     
      橋的這一面,范莊主夫婦、姜谷主夫婦、地極陰魔、縹緲神魔、方外雙殘,全 
    部帶了刀劍防身。 
     
      這些江湖位高輩尊的風雲人物,充任見證人綽有餘格。 
     
      已牌正,大群璇璣城高手出現在橋對面。 
     
      許彥方手上提著布包,昂然往橋中間一站,虎目炯炯,神色莊嚴。 
     
      「江湖後學,請見藩陽王尤城主。」他沉聲亮名號,指名會晤,威風凜凜,毛 
    若天神當關。 
     
      一個江湖二流人物,面對威震天下的江湖之王,他的神色不但無畏無懼,而且 
    氣吞河岳,這份膽氣和豪情,給予璇璣城群雄相當懾人的震撼。 
     
      尤城主出現在橋頭,身後跟著大總管鐵掌開碑,璇璣城守護神黑、白無常、蘭 
    台官官主絕魂金劍尚天、黃庭宮宮主江右龍女郭彩鸞。 
     
      「江潮後學風塵浪子許彥方。」許彥方掛上包裹,不失禮數報名行禮:「幸蒙 
    城主賜見,後學深感榮幸,感謝不盡。」 
     
      他已無法認定眼前這位威風八面,神氣萬分的尤城主,到底是不是那位雙半死 
    不活老眼,貌不驚人有如老漁夫的紅塵魔尊。 
     
      如果是,那根獨步武林的如意蛟鞭藏在何處?」對方穿了綠底圓花長袍,假使 
    鞭藏在腰間。根本無法在激鬥中撤出。 
     
      如果雙方用劍生死相決,突然多加入一根不怕利劍,可軟可硬的如意蛟筋鞭, 
    其結果是可想而知的。 
     
      所以,必須留神這根鞭可能從何處突然射出來。 
     
      「老夫威震天下將近四十年,算是第一次受到嚴重的挫折,估錯了你這位江湖 
    小輩,斷送了老夫不少兄弟。」 
     
      尤城主風度不錯,神色威猛而毫不激動:「你掀起了這場江湖風暴,也直接斷 
    送了一谷一莊,這是近百年來最強烈的江湖劇變,你值得驕傲。」 
     
      「該正名的是,掀起這場江湖風暴的人,是你藩陽王而非我風塵浪子,只有你 
    藩陽王才有主宰江潮興衰的權勢和實力。 
     
      閣下把這件江湖盛事歸咎於在下,在下深感光榮小心閣下拍高許某的身價,風 
    塵浪子今後應該不再是二流人物了。」 
     
      「你會有你該有的地位。」尤城主冷冷地說:「問題是你必須能保留住性命, 
    才能享有。」 
     
      「對,所以,在下必須設法活得長久些。閣下,許某就是三次夜侵貴城的人。 
    」許彥方不再浪費口舌:「我想,閣下知道許某為何要找你的原因了。」 
     
      他的語氣轉得平靜,而在璇璣城的人,似乎聽到一聲暴雷。 
     
      尤城主臉色一突,有點沉不住氣了。 
     
      「真是你?」尤城主似乎還不肯承認事實。 
     
      「不錯,是我。山東濟寧州的流雲劍客劉安邦,是許某的知交朋友。去年歲末 
    年今春正,貴城十路統領之一,庚字號統領白虎墾君關彪﹒,…﹒」 
     
      「小輩,老夫不想聽捕風捉影的傳聞廢話。」尤城主打斷他的話。 
     
      「好,在下也不想多廢話,因為你是一個浪得虛名,沒有擔當的懦夫。你會貪 
    生怕死否認你的一切罪行。你可以謀殺了紅塵魔尊,而假冒他的身份在江湖風流享 
    樂,你會為了保全自己的聲望,而以另一種面目為非作歹,你會假裝躲在城裡享福 
    ,表示與江湖任何血案無關。」許彥方愈說愈冒火。 
     
      說著,他取出包裹中三包簿冊舉得高高地:「昨晚在下深入線官,毀了練功房 
    ,斃了你的內室五星主,取得十路統領在天下各地作案的交招原本,裡面詳載有劉 
    家血案的經過,你否認嗎?」 
     
      「你……」尤城主臉色又變,變得猙獰可怖。 
     
      「你要在下逐件朗讀嗎?你是個肯擔當的人嗎?」 
     
      「不必了。」尤城主厲聲說:「你要怎樣?」 
     
      「血債血還,這是我風塵浪子找你的理由。在下鄭重宣告,離開虎跳橋之後, 
    就是復仇搏殺的開始,在下於日正當中,在山門等你,在一谷一莊與諸位老前輩作 
    證之下,你我作一場公平的生死純鬥。 
     
      這是避免血流成河的最佳辦法,希望閣下有這份勇氣和豪情,做一個公認其實 
    的一代豪霸,而非名不符實的懦夫膽小鬼。」 
     
      「你是個好人才。」尤城主臉色又變,蠻得陰森莫測:「你愚弄了所有的江湖 
    朋友,都把你看成二流人物,老夫眼線湖光下,也忽略了你這位表現平凡的浪子。 
    」 
     
      「所以你毫無顧忌挫屠殺在下的知交好友。」 
     
      「事前本城的人,確是不知流雲劍客有你這位朋友,流雲劍客連三流的人物也 
    排不上的。」 
     
      「現在說這些話已無意義,閣下……」 
     
      「冤家直解不宜結,發生了的事已成定局,過去的事只能把它忘了。我願意補 
    償你,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你提出來好了。」 
     
      「我不是已經提出了嗎?」 
     
      「提出了?」 
     
      「日正當中,山門外公平決鬥。」 
     
      「你聽我說……」 
     
      「午正見,閣下。」許彥方抱拳施禮,昂然轉身大踏步走了。 
     
      一谷一莊還有四十位男女,在山門右方觀戰。 
     
      縹緲神魔四個人,分列在左方。 
     
      眼看午正光臨,但不見璇璣城的人出現。 
     
      許彥方的腰帶上,插了一把連鞘長劍,屹立在山門外的廣場上,臉上毫無表情 
    ,似乎對即將到來的生死決鬥無功於衷,神情毫無被動。 
     
      那懦夫可能已逃到大姑搪。縹緲神魔突然怪叫:「怕死鬼! 
     
      他要逃回璇璣城躲起來了。」 
     
      「不會的,老前輩。」許彥方大聲說:「他的確是怕死鬼,但怕死鬼保命的金 
    科玉律他清楚得很,他知道怎樣才能成為既是怕死鬼,又是蓋世的梟雄。」 
     
      「什麼金科玉律?」 
     
      「他有用不完的血腥錢,有無數花重金網羅致的忠心耿耿高手爪牙,他必須不 
    擇手段,必須運用可用的人手,送我去見閻王。 
     
      以他的身份地位來說,不接受指名決鬥並不丟人,所以,他正布妥有效的天羅 
    地網,不殺死我,他不會逃回璇璣城耽驚受怕,因為他知道我出入璇璣城如人無人 
    之境。」 
     
      「噎!有此可能。」 
     
      「不是有此可能,而是必定如此。所以,諸位最好不要急於離開東林寺,奔向 
    九江避難,他會在途中全力搏殺你們滅口。」 
     
      「咱們不會離開。」范莊主咬牙說:「飛揚山莊的朋友,正從四面八方往九江 
    趕。」 
     
      「這懦夫!他不會來了。」許彥方抬頭看看日影:「他從來,我去找他。」 
     
      在附近走了一圈,沒發現任何一個屬於璇璣城的人。 
     
      璇璣城的人已好走了,威震天下的湧陽王,居然帶了全城精銳溜之大吉。 
     
      以藩陽王的身份地位,不接受一個後生晚輩二流江湖浪人的決鬥,是合情合理 
    的正當行為。 
     
      「不是每一個阿貓阿狗,都可以任意向權勢人物要求決鬥的。 
     
      大姑塘的碼頭稱為女兒港市,面對著湖心其形如鞍的大孤山。 
     
      這裡,是一處避風港,一處漁貨集散埠,一處頗為複雜的市集。 
     
      午牌末,許彥方出現在碼頭。 
     
      他的腳程十分驚人,用全速飛趕。 
     
      如果藩陽王想逃回璇璣城躲起來,唯一的途徑是在這裡登上該城的船隻,只要 
    駛離碼頭便絕對安全了。 
     
      所以,他單人獨劍,以駭人聽聞的腳程飛趕。 
     
      一踏入市區,他使知道來晚了。 
     
      整座市鎮沸沸揚揚,鎮民議論紛紛,似是經過了一場災禍,人們驚恐的神色顯 
    而易見。 
     
      本來,港區經常泊有數千艘備型船隻,而現在,只能看到幾艘小船零段的散佈 
    在灣內。 
     
      整座碼頭並不冷消,鎮民們三五成群,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聚在碼頭吵吵嚷嚷 
    的比手劃腳。 
     
      當他出現在碼頭時,立即引起一陣紛擾騷動。 
     
      他腰帶上所插的連銷長劍,成為眾所注目的焦點,所經之處人群一哄而散,驚 
    惶地走避了。 
     
      他覺得自己成了傳說中的瘟神。 
     
      大姑坪是藩陽王的勢力範圍,這裡的璇璣城的忠心爪牙坐鎮,對他仇視是情理 
    中的事,無需大驚小怪。 
     
      可是,他疑雲大起,這些人的神情不像是仇視呢!驚惶卻是不假。 
     
      手一伸,他抓住一個惶然走避的一名大漢。 
     
      「不關我……的事……」大漢狂叫,吃力地勢扎。 
     
      「什麼不關你的事?」他盡量克制自己憤怒的情緒,口氣盡量柔和:「我不會 
    傷害你,我要知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 
     
      藩陽王不應約而逃走,他確是憤怒激動。 
     
      這位江湖之王一代條雄,如果雙方不牽涉仇恨,可以拒絕他的決馬。要求,可 
    以名正言順不加理睬他的挑戰。 
     
      但是,雙方已是血仇深結的生死對頭,一走了之,那算什麼玩意? 
     
      他有權向藩陽王的爪牙討消息,有權剷除了與藩陽王有關的狐群狗黨。 
     
      過來了兩位頗有氣低的中年人,神情倒還沉著穩健。 
     
      「兄台想必是外地人?」一位中年人鎮靜地說。 
     
      「不錯,在下甚至聽不懂九江的土話。」 
     
      「這裡發生了一場可怕的災禍。」 
     
      「什麼災禍?」 
     
      「昨晚四更初,十餘艘來自南京的快船,與停泊在碼頭的都昌尤大爺船上的人 
    ,殺得血流漂桿,船上和岸上殺聲震天,整整殺至五更初。」 
     
      「哦!原來如此。」他有點恍然,金陵三傑的人糾眾前來尋仇報復了:「結果 
    如何?」 
     
      「結果是,尤大爺的六艘船被搶走了。你看,來本市停泊的船都被嚇走啦!」 
     
      「大概貴鎮有大爺的人,引來了橫禍飛災。」 
     
      「是的,尤大爺的確人有人住在本鎮,全被南京來的人殺死了,來人中有一個 
    兇悍無比的和尚,但卻又不是來自南京的人,好像有人聽到南京來的殺手們,稱那 
    個兇悍的和尚為夜遊僧。」 
     
      原來夜遊僧與濁世浪子,與金陵三傑的人聯手了,濁世浪子本來就是應金陵三 
    傑的聘請,到南康對村雙頭蛟的助拳人。 
     
      「尤大爺來了嗎?他追問。 
     
      「沒有。」沖年人肯定地說。 
     
      他人點明白,藩陽王不走這條路,很可能得到船被奪走的消息,知道這條退路 
    已絕。」 
     
      還有一條路:含江口。 
     
      他不再逗留,放了大漢準備離去。」 
     
      「兄台到敝地有何責干?」中年人套他的口風:「好像兄台是從山裡出來的。 
    」 
     
      「沒錯,從山裡出來。」他信口答。 
     
      「也許兄弟可以幫得上忙。」中年人流露出江湖口吻:「請教兄台尊姓大名。 
    」 
     
      「許,許彥方。」 
     
      「原來是風塵滾子許兄,久仰久仰。」中年人欣然行禮:「兄弟周騰蚊,匪號 
    是……」 
     
      「大江大私梟頭頭之一,無孔不人周老兄。」他對這些江湖牛鬼蛇神不陌生: 
    一你們是一早趕到的? 
     
      「在鎮北湖灣靠岸,剛到半個時辰……」 
     
      「范莊主恐怕還在東林寺,你們最好趕往接應,但必須小心,藩陽王那混蛋如 
    果不來大姑塘,很可能仍然躲在山裡,碰上了後果極為可怕,他那些爪牙都是超等 
    的高手,你們很難在他們手底下僥倖。」 
     
      「咱們還在等候後續的人。」 
     
      「好,多幾個人畢竟多幾分聲勢。再見。」 
     
      「許兄……」 
     
      他匆匆走了,回頭人山尋蹤覓跡。 
     
      繞過一處山腳,前面的樹林人影紛現。 
     
      十二名男女把住路兩側,一個個面目陰沉神情不友好,一看便知來意不善。 
     
      擋在路中的是夜遊僧和濁世浪子。 
     
      這兩個色鬼,顯然有了同伴,那十二位仁兄仁姐,擺出的陣勢就表明了態度: 
    軟的不成來硬的。 
     
      「好小子,是你呢?」夜遊增神氣起來了,有了幫手的人就是這副德行:「佛 
    爺不計較你脅迫佛爺的過節,咱們好好親近親近。」 
     
      「在下也不計較你搶走尤搖鳳的仇恨。」濁世浪子似乎更神氣些:「這次,咱 
    們找你重新揣手合作,當然彼此站在平等地位合作。」 
     
      「峨!你兩個混蛋神氣起來了。」許彥方心平氣和,微笑著說:「金陵三傑大 
    援趕到,你帶來的十幾位仁兄仁姐,好像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了不起的武 
    林高手,難怪你兩個混蛋狗仗人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神氣起來啦! 
     
      喂!你們昨晚弄到了藩陽王幾艘船,有些什麼收穫呀?怎麼還在廬山逗留,不 
    乘機前往璇璣城掃過黎穴,你們難道為我而留下的?」 
     
      「船上沒有幾個人,倒有不少受傷的人和死人。」夜遊僧說:「滅殺的!那些 
    雜種對尤城主忠心耿耿,奮戰至死方休,雖然弄到三個活口,問不出絲毫有價值的 
    消息,只知尤城主仍在山中逗留,所以咱們要在這裡和他了斷,可不想去攻璇璣城 
    。小子,你願合作嗎?」 
     
      「如果在下說不……」 
     
      「你最好放聰明些,不要說不。小子,溫飛燕是佛爺的,尤瑤鳳是東門浪子的 
    ,這次可不能讓你逞強奪愛了,你得聽咱們的了。」 
     
      聽口氣,便知道這兩個傢伙不知山中所發生的變故。 
     
      大概是發現尤城主趕到,知道奪美無望,溜到大姑塘等候機會,等到了金陵三 
    傑的人,冒冒失失向璇璣城的船襲擊,一無所獲。 
     
      凡是與藩陽王為敵的人,都可以利用,這兩個色鬼精明、機警、狡詐、武功出 
    類撥革,正好加以利用。 
     
      因此,許彥方不想把他們整得像上次一樣灰頭士臉。 
     
      「嘿嘿嘿……」他陰笑:「淫僧,你要我聽你們的?簡直妙想天開。要我放聰 
    明些嘛!倒可以商量。」 
     
      「混蛋!你已經是入網的魚,沒有商量,你必須無條件替咱們跑腿……。 
     
      「去你娘的!」他怪叫,一躍而上。 
     
      「大家上!捉住他……」夜遊僧急退大叫,同時連拍三掌。 
     
      濁世浪子更好、更聰明,不向後退向側急閃,反手扔出一把回風柳葉刀。 
     
      一名中年人斜刺截出,巨炙之學一體。 
     
      「一個小混混也要大家上呀?看我的!」中年人傲然大叫,掌突然變爪,虛空 
    猛地抓出來。 
     
      同一瞬間,許彥方急進的身形內閃。 
     
      同一瞬間,回風柳時刀一驚而過。 
     
      「你這傢伙混蛋!怎麼亂髮飛刀?」夜遊僧狂叫,仰面倒地側滾,回風柳葉刀 
    幾乎貼光頭掠過,生死問不容發,居然在掌力已發無法自救的生死關頭,躲過了回 
    風柳葉刀閃電似的一擊。 
     
      中年人那一記,虛空一抓,也同時落出。 
     
      「不和你玩,走也!」許彥方怪叫,越野而走,去勢如電射星飛。 
     
      「別讓他路了!」夜遊僧爬起怒叫,奮起狂追。 
     
      十四個人一窩蜂狂趕,宛若流星趕月。 
     
      「璇璣城的絕頂高手來了,人數上百,你們十幾個三流高手也敢在山裡換尋他 
    們。」許彥方一面掠走,一面大聲笑罵:「你他娘的要不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就 
    是活得不耐煩插草標賣首,趕快會合其他的人,偷襲暗算打了就跑,或許還有機會 
    。哈哈!不陪你們玩了,再見。」 
     
      身形突然加快了三倍,三兩起落便形影俱消。 
     
      范莊主一家,以及十二名弟兄,潛伏在一座小峰的茂草草中,向一內兩百十步 
    的山腳小徑窺伺。 
     
      夜遊僧和濁世浪子兩個人,跟在十二名男女的身後,匆匆沿山徑急走,片刻間 
    便可抵達潛伏區。 
     
      淫僧自命不凡,居然願意跟在別人身後。 
     
      可知,金陵三傑訪來助拳的十二名男女,必定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至少身份和 
    地位與夜遊僧不相上下。 
     
      那位中年人的爪功,威力絕不下於淫僧的掌功。 
     
      「是揚州五煞,沒錯。」范莊主向所有的人說:「其他全是江准一帶的成名人 
    物,全是不黑不白的豪霸。揚州五煞善用陣法拼搏,等會兒咱們必須與他們單數, 
    避免混戰,兒子,你負責擒濁世浪子。」 
     
      「我要先把他打得半死,再好好整治他。」范世超咬牙切齒躍然欲動。 
     
      「爹,該讓女兒出手對付的。」范雲鳳抗議地說,想起被擒受辱的情景,難免 
    根上心頭。 
     
      所有的人,皆將注意力放在下面的山徑上,都忽略了身後的警嚴,也沒料到身 
    後的崖坡有人登臨。 
     
      這裡本來就是不可能有人走動的偏僻小山峰。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咳,有草枝撥動聲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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