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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塵 怪 俠

                     【第五章】 
    
      好一場驚心動魄的肉搏,上了年紀的人最怕這種以功深力勝的貼身肉搏,老魔 
    知道要糟,但已無法挽回。 
     
      許彥方禁受得起打擊,不許老魔有喘息鬥技巧的機會,死纏不休,攻勢一波一 
    波綿綿不絕。 
     
      老魔除了雙目還能嚴密保護之外,沒有一處地方可以避免受擊,連下陰也被許 
    彥方先後攻了七膝踢了三腳,逐漸接近氣散功消,真力將竭的惡劣兇險境界。 
     
      驀地砰一聲大震,老魔被摔翻在荊棘已被壓平的地面上手腳一鬆,氣喘聲隱約 
    可聞,青道袍似乎可以絞出三五斤汗水來。 
     
      一聲厲叫,老魔的手搭上了劍把。 
     
      許彥方一腳掃在老魔的手肘上,扭身反撲、抓住了老魔的佩劍猛拖,拉斷了系 
    帶虎跳而起、將劍扔出七八丈外,拉開馬步在老魔身前嚴陣以持,神色極為可怕。 
     
      他也渾身大汗澈體,臉色有點泛青,但虎中神光湛湛,呼吸頗為急促,算是經 
    歷了一場大災難。 
     
      「站起來,我等你!」他怒吼:「起來!」 
     
      老魔剛剛跳起來,還沒站穩馬步,他的打擊已如雷霆光臨一掌劈在老魔的左頸 
    根,左拳有如千斤巨錘,吻上了老魔的右太陽穴。 
     
      這部位如果換了旁人,足以將腦袋打得稀爛,太陽穴算是要害,輕輕一擊便可 
    將人打昏。 
     
      但老魔承受得了,護體神功仍可護身,嗯了一聲,狂亂地舞動雙掌護身,踉蹌 
    後退。 
     
      「去你的!」他大吼,一腳掃中老魔的右小腿。 
     
      老魔屈膝挫倒,身形未定,兇狠的打擊再次光臨,下額挨了一鞋尖,仰面飛倒 
    。 
     
      「噢!」老魔終於忍受不住,發出絕望痛苦叫號,掙扎難起。 
     
      「站起來!」他沉喝:「我等你站起來!」 
     
      「你……你……」老魔掙扎著叫:「你是楊……楊一元的……門人?」 
     
      「不是。」他大聲說:「我告訴過你,我不認識縹緲神魔楊一元,我就是我, 
    一個在江湖鬼混的浪子,你這老兇魔偌大年紀,依然魔性不改,我今天要向你討公 
    道,你早該埋進土裡做真的魔鬼了。站起來,我要拆散你一身骨頭,免得你在江湖 
    現世,到處造孽到處嚇唬人」 
     
      老魔一聲厲叫,拼餘力跳起來,雙爪向前猛撈,爪上力道依然十分兇猛。 
     
      他上盤手崩開搭來的雙爪,一記魁星踢鬥,踢在老魔的下陰要害上,合身搶入 
    不等老魔倒地,在小腹上加上二腳,打擊空前猛烈。 
     
      砰一聲響。老魔仰面便倒。 
     
      「站起來!」他怒吼。 
     
      老魔站不起來了,手腳一陣抽搐,失去知覺。 
     
      「這……」他一愣:「我要破你的氣門。這可是你自找的。」 
     
      吸口氣臉色一沉,他伸出的食中二指變成火紅色;向下徐降,要點落命門與丹 
    田,破老魔的氣功。 
     
      指尖在丹田上空停住了,他突然搖搖頭,散去指上的奇功,退了兩步。 
     
      「我真該在交手時破他的玄功。」他自言自語:「我不能向一個失去抵抗力的 
    人下毒手。」 
     
      他瞥了氣息奄奄,像頭病狗的老魔一眼,呼出一口長氣轉身大踏步走了,腳下 
    顯得虛脫不穩。 
     
      任何一個在江湖闖道的人,都不會把自己挨揍的事向別人透露,拆自己的台。 
     
      隱元天魔也不例外,反正又沒有目擊的證人,當然不能將自己被一個年輕小輩 
    打昏的事,告訴自己的門人姜少谷主。 
     
      因此,姜少谷主仍然把許彥方看成三流混混。 
     
      星子酒樓的店伙,證實了許彥方不但是當時的酒客:也證實了許章方曾經與熊 
    管事發生衝突。 
     
      店伙當然認識鄱陽王的熊管事,大概曾經受到警告,不許將熊管事挨揍的事說 
    出,所以只說兩人有些爭執不歡而散而己。 
     
      福星老店中,回鷹谷的人成了熱鍋上的螞蟻,高手齊出所有的地頭蛇全部出動 
    ,緊急追查姜姑娘的下落,幾乎鬧翻了天。 
     
      獄麓賓館旅客一空,只有許彥方一個不受歡迎的客人,關上房門睡大頭覺,他 
    實在太累了,必須早些恢復元氣。 
     
      店中的負責人,已經向他提出警告,今後如果再發生鬥毆事件,必定報官清公 
    人前來彈壓。 
     
      一覺睡到申牌初正之間,他交代店伙今晚不回店歇息,出店逕自走了。 
     
      他要利用這段時間打聽消息,以免又聾又瞎,三更後再前往天機星君處受教, 
    有兩三個時辰可以利用,時間並不太充裕。 
     
      已是薄暮時分,他到了西門附近的天安寺。 
     
      蛇有蛇路,鼠有鼠路,江湖人各有門路。他是頗有名的浪子,走遍了大半壁江 
    山,七年的江湖經驗;老江湖當之無愧。 
     
      在一間廟西橫街賣香燭的小店內,他找到曾經在九江混過的一位小蛇鼠,打聽 
    璇璣城尤城主的動靜。 
     
      小蛇鼠的消息,比那些大霸大豪還要靈通。 
     
      他打聽出璇璣城的人大半已經撤出府城,而且放出口風璇璣城不再過問約鬥雙 
    方的恩怨,但絕不許可任何人在湖岸十里之內,當然包括了沿湖各地的水面,尋仇 
    搏殺滅鄱陽王的威風,違者格殺勿論。 
     
      但城內例外,城內有官府彈壓。璇璣城的人不加過問,也無權干涉,因不在湖 
    岸十里的範圍。 
     
      城內往來的旅客甚多,其中難免有高手名宿過往,璇璣城的人不願樹敵。所以 
    不過問城內的事。 
     
      他感到有點失望,想不到熊管事虎頭蛇尾,他真希望璇璣城介入這次紛爭,他 
    好乘機從中取利,平白失去太好的機會,他真該廢了熊管事激起眾怒的。 
     
      出了香燭店,突然發現街角出現一個熟悉的人影,正折人一條橫巷。 
     
      陰手李奎,這傢伙雖然扮成水夫,用頭巾半掩住面孔,但難逃他這個老江湖的 
    神目,心中一動,暗中跟下了。 
     
      不久,他發現陰手李奎也在跟蹤前面的一個青衣大漢,大漢行色匆匆,不知已 
    被人盯了稍。 
     
      螳螂捕蟬,不知黃雀在後。 
     
      所有在府城有所圖謀的人,幾乎都是老江湖,就看誰的神通廣大,誰機警沉著 
    了。 
     
      他是盯梢的行家,黃昏時光,街巷有不少人行走,跟蹤術不夠老練,容易把人 
    跟丟,但也便於接近緊跟,不至引起對方的注意。 
     
      他不知那位大漢是何來路,只須盯緊陰手李奎便夠了,大膽地接近至廿步內, 
    夾在行人中沿巷子急走。 
     
      陰手李奎也是跟蹤的行家,也逐漸向大漢拉近。 
     
      大漢到了一家沒掛門燈的小屋前,毫無顧忌地推門而入輕輕關上門,像是返家 
    的主人般。 
     
      陰手李奎往前走了三四十步,閃身竄入一處院牆下,看前後無人,輕輕貼牆上 
    升,一閃不見。街巷的房屋格局,與鄉村的格局不同,大多數是連棟的建築,小戶 
    人家更為狹隘,唯一的空間,是內進的天井或院子。 
     
      這一家有三進兩天並,天井的廂房只有一面,外面的人不論從那一方面接近, 
    非從屋頂翻越不可。 
     
      二進廳燈火明亮,三個剛膳罷的人,正在廳中品茗,外面進來了兩個人,其中 
    之一是從前門悄悄進入的大漢。 
     
      上首高坐的人是濁世浪子東門振芳,神情顯得春風滿面。 
     
      主座上的人鷹目勾鼻,怪眼如銅鈴,穿一襲表示斯文的青博袍,粗獷剽悍的外 
    貌,卻看不出絲毫斯文昧,倒有點像要吃人心肝的潑野強盜。 
     
      「陳兄回來了,消息如何?」主人欣然問。 
     
      大漢就是陳兄,另一人是將陳兄領入的門子,將人領入便走了。 
     
      「消息不太妙。」陳兄在右面的交椅落坐,自己斟茶:「毒手喪門傳下話,要 
    咱們助拳的人撤離府城,免得被鄱陽王的人逐一收拾,情勢混亂,雙頭蛟的一群豬 
    狗朋友,很可能隨時發動襲擊,咱們沒有多少時間了,早走一刻便少一分危險。」 
     
      「我早就警告過你們,鄱陽王一定會暗助雙頭蛟的。」主人冷冷地說:「雙頭 
    蛟是他的近鄰,而且是大財主,這年頭道義不值半文錢,鄱陽王嘴裡尊重江湖道義 
    ,手裡接了雙頭蛟的黃金白銀,明裡主持公道,暗地裡卻為雙頭蛟撐腰,你們居然 
    相信他的大嗓門,吃虧上當自是意料中事。」 
     
      「現在說這些已無意義。」陳兄苦笑:「問題是,咱們該早早遠走高飛,東門 
    老弟,你有何打算?」 
     
      「走,當然要走,但兄弟卻不想像喪門之犬般溜之大吉。」 
     
      獨世浪子泰然地說:「兄弟是小有名氣的浪子,自信身份還沒暴露,那些高手 
    名宿們,不可能知道兄弟是替金陵三傑助拳的人,所以……」廳門出現陰手李奎的 
    身影,哼了一聲舉步入廳。 
     
      「所以,你放心大膽渾水摸魚,施展浪子獵艷手段,擄走了回鷹谷主的女兒, 
    提前掀起狂風巨浪。」陰手李奎站在廳中沉聲說,目光兇狠地落在主人臉上:「浪 
    裡鬼姓尚的,我知道你在搞鬼,你是此地的隱身龍蛟,只有你才敢幫著浪子胡作非 
    為。」 
     
      「李兄,請聽我說。」主人浪裡鬼一臉尷尬:「東門老弟其實是直接打擊雙頭 
    蛟,回鷹谷的人,接受雙頭蛟二千兩銀子……」 
     
      「尚老兄,你知道這件事的後果嗎?」陰手李奎厲聲問。 
     
      「你知道這是犯忌的事嗎?金陵三傑還沒趕到,咱們這些助拳人卻激怒他們提 
    前發動,你們不但在幫倒忙,而且有渾水摸魚激起大變的嫌疑。」 
     
      「李兄,不要說得如此嚴重好不好?東門老弟藉陳兄昆仲下手極為秘密,對方 
    根本不可能知道是他們所為;假使對方提前發動,原因絕不在此。」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陳老兄昆仲已落在對方眼線下了,你知道不 
    知道?」 
     
      「李兄,別唬人了。」陳兄怪笑:「咱們根本沒留下任何線索,姜小丫頭那幾 
    個僕婦丫鬟,在看到咱們的形影前便已昏迷「陳兄,你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陰手李奎擺出教訓人的面孔:「你捏制泥團制毒煙彈,便自以為可以掩人耳目
    ,但你卻忽略了飛揚山莊的人中,有成了精的老江湖,你不該自作聰明,把你的絕
    活天息香混入雞鳴五鼓返魂香中使用,卻不知這兩種迷藥的性質各有特征,雞鳴五
    鼓返魂香固然是一般江湖混混常用之物,不易查出使用人,但天息香卻是迷藥中的
    一絕,知道閣下昆仲乾坤雙惡陳家兄弟擁有此物的人,為數不少。雞鳴五鼓返魂香
    潑水即醒,天息香如無高明的解藥,須昏睡十二個時辰,你們擄了人撤走之後,恰
    好趕到驚走你們,讓你們來不及殺人滅口的五個人中,其中就有迷藥大行家迷魂使
    者張嘯天,他從爆開的泥團殘骸中,便已查出是天息香滲在返魂香中混合使用的詭
    計。」 
     
      「這……」陳兄不自覺地打一冷顫。 
     
      「只要你陳老兄被人認出身份,你死定了。」陰手李奎厲聲說:「咱們的人中 
    ,也有不少人知道賢昆仲暗中前來助拳,在下就是其中之一,只要有一個人落在回 
    鷹谷的人手中,還怕這位仁兄挺得住酷刑不將你們招出來?」 
     
      「老天,我得走。」陳兄大驚失色,向鄰座的乃弟叫:「趕快,咱們連夜遠走 
    高飛。」 
     
      「東門老弟,你必須把姜姑娘給我帶走。」陰手李奎向濁世浪子厲聲說,「但 
    願你不曾污辱她,不然……」 
     
      「不行,我絕不將人交出。」噸世浪子沉聲拒絕:「你們如果怕死,向回鷹谷 
    的人說明好了,好漢做事好漢當,讓回鷹谷的人,在天底下人世間找我,我不怕他 
    們,有姜姑娘在我手中,我怕什麼?今晚我就把人帶走,天下大得很呢!讓他們找 
    我好了。」 
     
      「東門老弟,你……」 
     
      「不要說了。」油世浪子堅決地說:「我費了不少心機吃了不少苦頭,好不容 
    易把這丫頭弄到手,怎能把人交給你?她是我濁世浪子的護身符,是我與回鷹谷主 
    談條件的本錢,光棍不擋名利的路,李兄。」 
     
      「你知道這會枉死多少人嗎?」 
     
      「天下的人死光了,也與我無關,我不死就成。再說,我已經打聽出有了代罪 
    羔羊。」 
     
      「代罪羔羊?」 
     
      「對,代罪羔羊。」 
     
      「你是說……」 
     
      「風塵浪子許彥方,他就住在獄麓賓館,本來就與回鷹谷的人有過節,前些天 
    我潛伏在賓館等候機會,小丫頭鬼情靈不上當,但不知道是我,咬定是風塵浪子所 
    為,曾經大興問罪之師……」 
     
      「哈哈!」 
     
      突然,廳門外傳來震耳的狂笑。 
     
      眾人吃了一驚,駭然驚起。 
     
      「風塵浪子!」陰手李奎脫口驚呼。 
     
      「閣下記性很好。」許彥方讚許地說,踏入廳中注視著濁世浪子笑笑:「你這 
    混蛋那天晚上,用鐵臂功下毒手,我真沒料到是你這與我同列第三流人物的濁世浪 
    子。」你的鐵臂功火候甚佳,足以名列一流高手之林。天下間知道你具有鐵臂功絕 
    學的人,恐怕沒有幾個。王八蛋狗東西,你居然把我當做代罪羔羊,我敢打賭,你 
    一定曾經向某些人散佈嫁禍謠言,說風塵浪子是擄走姜姑娘的人,所以姜少谷主才 
    一口咬定我擄走了他的妹子,去你娘的!你這傢伙好陰險惡毒。」 
     
      「你這混蛋可不要血口噴人。」濁世浪子也潑野地大罵:「我只是放出風聲, 
    說是浪子所為而已,可沒人指明你風塵兩字,天下稱浪子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咱們成名的就有四個。」 
     
      「可借你的詭計白用了,回鷹谷的人已經證實我風塵浪子是清白的。」許彥方 
    向前逼進,「現在,該你我兩人了斷啦!」 
     
      「你混蛋!你配?」濁世浪子跳起來:「你還不配替太爺提鞋,哼!太爺今晚 
    就替你除名。」 
     
      「割雞焉用牛刀?」主人浪裡鬼憤怒地阻止濁世浪子撲出,舉步上前:「這混 
    蛋擅自侵入,那將我浪裡鬼放在眼下?我要剝他的皮。」 
     
      陰手李奎知道許彥方深藏不露,卻不阻止浪裡鬼逞英雄。 
     
      浪裡鬼的武功,比起太湖三水妖差了十萬八千里,太湖三水妖也奈何不了許彥 
    方,浪裡鬼怎行? 
     
      陰手李奎樂得看熱鬧,陰陰乾笑退至遠處作壁上觀,可知這傢伙是個夠陰險, 
    胸有城府的人。 
     
      「你想做真的鬼嗎?」 
     
      許彥方泰然背著手笑問,毫不介意已逼近至八尺內的浪裡鬼。 
     
      「你這不知死活的混蛋!」 
     
      浪裡鬼憤怒地咒罵著,沖上一記黑虎偷心鐵拳疾飛,竟然毫無顧忌地走中宮強 
    攻,真沒把一個三流浪子放在眼下。 
     
      這傢伙本來就在濁世浪子面前稱老大,風塵浪子的名頭與濁世浪子相等,手底 
    下能有多少份量?預計這一記快速兇猛的鐵拳,保證可以把許彥方打得半死,甚至 
    會洞胸穿腑。 
     
      勝利永遠屬於沉著冷靜的人,許彥方不但沉著冷靜,而且神態輕鬆,浪裡鬼違 
    反了兵家的大忌,善戰者不怒,善勝者不興。 
     
      砰一聲大震,浪裡鬼飛摔在廳門口,要不是門檻高有尺眾擋住了身軀,真可能 
    滾出來天井外。 
     
      怎麼被摔飛的?連在一旁冷靜留心觀察的陰手李奎也沒看清變化。 
     
      「你,跟我去見回鷹谷的人。」許彥方指著濁世浪子沉靜地說:「以便確證我 
    風塵浪子,不是擄劫女人的風流色鬼,你說過的,好漢做事好漢當。」 
     
      浪裡鬼被摔飛,濁世浪子並不感到太意外,那天晚上出其不意狹路相逢用鐵臂 
    功下毒手,自己的手臂反而受了傷,已知許彥方的真才實學,絕不是浪裡鬼這種浪 
    得虛名,卻又妄自尊大的人禁受得起的,但卻沒有想到,浪裡鬼一照面便躺下了, 
    怎麼可能相差如此懸殊? 
     
      信心一失,鬥志便沉落。 
     
      「去你娘的好漢!濁世浪子憤怒地大罵:「太爺哪有閒工大去確證你的清白? 
    少做你的春秋大夢,少管太爺的閒事,滾你的!」 
     
      最後一聲叱喝傳出,案桌、交椅、茶具、燈台……象暴雨般向許彥方飛砸,燈 
    火搖搖中,濁世浪子的身影,消失在幽暗的內堂口內。 
     
      變生不測,誰也沒料到濁世浪子會用這種怪招脫身,許彥方剛抓住砸來的一張 
    交椅,濁世浪子已經走了。 
     
      內堂幽暗,到處可以躲藏,如何去找? 
     
      「咦!這傢伙怎麼像個潑賊?」他放下交椅訝然叫。 
     
      「他是個機警精明的老狐狸,一看風色不對就抽腿,是暗算偷襲的專家;從不 
    和強敵拚硬仗!」陰手李奎苦笑。 
     
      「他這種人,活的比任何人都長。比任何人都活得如意,他怎肯跟你去見回鷹 
    谷的人送死?」 
     
      濁世浪子一走,乾坤雙惡陳家兄弟,也乘機悄然溜之大吉,穿天井跳牆而遁。 
     
      「難怪他只能和我一樣,在三流人物中鬼混。」他笑笑說:「他的鐵臂功,足 
    以在一流高手中稱雄。」 
     
      「象閣下一樣真人不露相,不引起注意,活動方便無往而不利,不是嗎?」陰 
    手李奎語帶諷刺:「這次金陵三傑請來助拳的人中,他就是最不受重視的一個,只 
    分配他打探傳訊,搖旗吶喊,所以他可以自由活動,才能利用機會從中取利,把姜 
    姑娘弄到手,誰會想到是他所為?」 
     
      「你不是知道了嗎?」 
     
      「見到乾坤雙惡陳家兄弟才知道的。」陰手李奎苦笑:「而且見到他們三人在 
    一起才明白的,三個好色的人在一起,就知道誰是主謀了,只有濁世浪子才『有』 
    勾引女人的本錢。」 
     
      「我想,你們也想利用姜姑娘,來威脅回鷹谷的人,沒錯吧?」他提出尖銳的 
    問題。 
     
      「這……糟!我得去追蹤乾坤雙惡索人。」陰手李奎避開話題,立即匆匆出廳 
    走了。 
     
      他搖搖頭,舉步出廳。 
     
      浪裡鬼躺在天井裡,摔昏了。揪起浪裡鬼,給了對方不輕不重的五六耳光,浪 
    裡鬼嗯嗯地叫了兩聲,被打醒了。 
     
      「清醒了吧?」他揪住對方的衣領兇狠地問:「我在等你把我剝皮呢!」 
     
      浪裡鬼雙手拚命扣扳他的大手,想反擒拿反制解脫,但勞百無功,他的手比一 
    隻萬斤大鐵鉗更堅硬沉重,愈揪愈緊抵在地上壓力奇重。 
     
      「放……放手,放……放……手……」浪裡鬼用嘶啞的嗓子狂叫,快要閉氣啦 
    。 
     
      「我要以牙還牙,我有權剝你。」許彥方毫不放鬆,語氣更兇狠。 
     
      「我……我認……栽……」 
     
      「認栽就罷了不成?」他手上停止加壓,另一隻手卻抽了浪裡鬼兩耳光。 
     
      「別……打……了……」浪裡鬼快崩潰啦。 
     
      「濁世浪子把姜姑娘藏在何處?不說弄斷你的手腳……」 
     
      「我說我……說……」 
     
      「我在聽。」他放鬆壓力。 
     
      「在……在烏石山羅氏廢園裡。」浪裡鬼有氣無力地說:「他以為我不知道, 
    其實他的舉動都在我的手下眼線監視下,我在府城隱身,出了事我是首當其衝的倒 
    媚鬼,所以我暗中留心他的動靜,不能怨我不講道義,其實我與他只是泛泛之交… 
    …」 
     
      「妙哉!你們真是爾虞我詐,你提我防的好搭擋。」 
     
      「哪……哪一個江湖人不是如此?利害攸關……」 
     
      「我不管你們的利害。」他手上重新加了一分勁:「我知道烏石山鬧鬼的羅氏 
    廢園所在地,如果人不在,哼!你閣下保證日子難過。」 
     
      「保證在,但……但如果你去晚了……」 
     
      「放心啦!五里地,我可以讓那混蛋先走兩里,再追他還來得及,現在,你給 
    我躺到瓦海裡睡大頭覺涼快去,回頭我再來叫醒你。」 
     
      烏石山在城西郊五六里,西面兩三里還一座清潭山,以往府城的大戶人家,在 
    那一帶建造納福的園林別墅,山水風景相當繡麗,與五老峰的雄奇截然不同。 
     
      富貴不出三代,有些大戶的子孫們不爭氣,好吃懶做坐吃山空,或者為非作歹 
    出了意外,成為破落戶並非奇事。 
     
      要維持一座園林別墅說難真難,絕不是那些破落不肖子孫維持得了的,所以名 
    園林別墅易主,平常得很。 
     
      有些則因人丁不旺,又不能出售有辱家聲,乾脆就不再修茸,任其荒蕪敗落; 
    成了狐鼠之窩。 
     
      無人整理的大宅,少不了有鬧鬼狐的事發生,烏石山有名的羅氏廢園,鬧鬼鬧 
    得最兇,府城的人耳熟能詳。 
     
      羅家的那位後人,多年來找了許多買主,但誰也不敢買,偌大的園林別墅,已 
    經快坍成廢墟了,連大白天也沒有人敢接近,那地方本來就荒僻,相距最近的人家 
    也在兩里外。荒僻的地方,也是藏匿的好地方。 
     
      濁世浪子選中羅氏廢園做為藏嬌處,自以為神未知鬼不覺,自己留在府城,一 
    方面敷衍浪裡鬼、乾坤雙惡幾個酒肉朋友;一方面留意府城的動靜,偵查回鷹谷群 
    豪的反應,風聲太緊便得及時避風頭。 
     
      他的打算頗陰狠,他想做回鷹谷主的東床佳婿。 
     
      羅家廢園足有三四十間樓閣房舍,在這種蜘網塵封房舍半塌的地方,黑夜中要 
    找一個藏在裡面的人,與在大海裡撈針相去不遠。 
     
      許彥方早片刻到達,站在這狐鼠出沒陰森恐怖的廢園樓閣中,他只能光瞪眼。 
     
      看天色,已是初更將盡,二更正他必須回城見天機星君,哪有工夫逐間廢屋仔 
    細搜尋? 
     
      除了等濁世浪子回來之外,別無良方,想先一步將人救出的打算落空,只有和 
    濁世浪子鬥心機了。 
     
      其實,這件事與他無關,他犯不著為這件事浪費精力,姜姑娘應該是他的死對 
    頭,出了意外他應該幸災樂禍慶賀一番。 
     
      他唯一干預的理由,是這件事牽涉到他。 
     
      這理由十分牽強,僅他卻認為有擺平這件事的必要,畢竟一位姑娘的名節生死 
    榮辱,比雙方一時誤會而生的過節重要得多。 
     
      所以,他伸手管了這檔子事;理由是否充分;他並不介意。風聲緊急,盡快遠 
    走高飛? 
     
      這是江湖朋友的金科玉律,飛的愈遠愈完全,其他的問題,等風聲過後再處理 
    。 
     
      濁世浪子就是這個打算,等回鷹谷的人冷靜下來之後,打起交道來就可以穩操 
    勝算。 
     
      這時回鷹谷的人正在激憤之中,萬一他們橫定了心豁出去,不顧一切來硬的, 
    他怎吃得消?所以打算把姑娘帶走,過一段時日,再和回鷹谷的人談條件。 
     
      從廢園的南面進入,疾趕後園的一座半坍的小閣。 
     
      小閣距正宅遠在兩百步外,附近本來是假山和花園,目下已成了荊棘叢生的荒 
    地,任何人來到廢園,都不會留意這座隱在荊棘叢中的小閣。 
     
      穿棟排草向小閣飛掠,距小閣不足三七步,斜制裡搶出兩個黑影,縱躍如飛, 
    半途撞上了。 
     
      「東門老弟,你走得真快!」一個黑影攔住去路,手中有一把三稜刺。 
     
      「咦!陳坤兄,你們怎麼跟來了?」濁世浪子大感意外,一看便知對方來意不 
    善,立即提高警覺。 
     
      是乾坤雙惡,陳乾陳坤兄弟。這兩位仁兄見濁世浪子從後堂脫身飛走,也就從 
    前面的天井開溜,神不知鬼不覺在後面跟來了,可知兩個傢伙的輕功,與濁世浪子 
    不相上下,跟蹤的經驗十分老練。 
     
      「老弟,咱們兄弟不能不來。」陳乾開門見山:「消息已經走露,不來行嗎? 
    」 
     
      「你的意思……」 
     
      「老弟,朋友是朋友,交情卻沒有生死大事重要,你可以一走了之,你本來就 
    是無牽無掛的浪子,而咱們弟兄,卻逃不過黑道邪道的大群高手追殺。」 
     
      「哦!我明白了。」 
     
      「老弟明白就好,請將姜姑娘交給在下兄弟帶走,送她回福星老店,交給她的 
    兄長,才能化解……」 
     
      「廢話!你這是白送死,陳兄。」濁世浪子沉聲說:「姜谷主號稱邪道至尊, 
    兇殘暴戾從不饒人,就算你乖乖把人送回,他也不會饒你,不要管我的事,這件事 
    有我一肩承擔,你們走吧!」 
     
      「不,老弟……」 
     
      「你給我聽清了,好來好去。你走,咱們交情仍在;不走,休怪兄弟反臉不認 
    人。」濁世浪子聲色俱厲:「出了事就不要怕事,你們不是沒有擔當的人。」 
     
      「我要把人帶走。」陳乾堅決地說。 
     
      「你帶不走。」 
     
      「老弟,不要逼咱們兄弟反臉。」 
     
      「反臉對你們毫無好處,你們再不走,休怪我……」 
     
      「老弟,你吹起牛來了。」陳乾厲聲說:「我乾坤雙惡在江湖揚名立萬,你還 
    在撒尿和泥玩呢!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了,咱們情義已絕,所有的交情一筆勾銷 
    。」 
     
      「這可是你說的,陳老兄。」 
     
      「不錯,我說的,是你逼我說的,告訴我人藏在何處,你走吧!走得遠遠的不 
    要再回來。」 
     
      「你會後悔終生,閣下。」 
     
      「是否後悔,那是我的事。」 
     
      濁世浪子哼了一聲,拔出腰間的龍紋匕。 
     
      「老弟,不要自誤,你知道在下的透風鏢十分霸道,天息香更是江湖一絕。」 
     
      「你少臭美,你兄弟那點點玩意,簡直不成氣候,你別忘了,你曾經給在下不 
    少解天息香的獨門解藥,你們即使想走,也走不成了,死了的人是無害的,你們不 
    死,在下得旦夕提防被出賣和謀殺,所以,你們認命吧!」 
     
      聲落人衝上,半途突然側閃大挪移,恰好躲過三枚三稜透風鏢,和陳坤從另一 
    面射來的三枚鐵翎箭,接著撲勢加快了一倍,眨眼即至。 
     
      一聲怒吼,陳乾百忙中一刺疾揮。 
     
      「噗」一聲響,濁世浪子的左手臀架住了刺,探身搶入匕首疾吐如電。 
     
      一寸短一寸險,貼身攻擊短兵刃威力十足,沾身必定一擊即中。 
     
      陳乾估錯了濁世浪子的武功造詣,等發覺對方能徒手擋刺,便知道大事休矣! 
    己來不及有所反應了,匕首透胸貫背,正中心坎要害。 
     
      不遠處的陳坤本來不打算衝上二打一,但一看雙方竟然貼身,吃了一驚,黑夜 
    中交手,貼身攻擊兇險增加十倍,一照面很可能非死即傷,怎能如此大意?不假思 
    索揮劍衝上,要逼濁世浪子分開。 
     
      晚來了一步,濁世浪子的左手,已經奪過陳乾的三稜刺,信手扔出,刺翻旋了 
    兩匝,刺尖半分不差,貫入陳坤的小腹。 
     
      「嗯……」衝來的陳坤悶聲叫,腳下大亂,砰一聲大震。沖跌在荊叢中掙命。 
     
      濁世浪子一掌將心房已被貫裂的陳乾推倒,收了匕首大踏步向沒有門扇的閣門 
    走。 
     
      距長滿青苔的石階不足三步,突然發現階上站著一個人影,天色太暗,那人影 
    絲紋不動,不走近委實無法察覺,站在階上真像是鬼魂現形。 
     
      「咦!你……」濁世浪子駭然止步驚問:「是……是人是鬼?」 
     
      「哈哈!你老兄真健忘。」黑影大笑著說。 
     
      「風塵浪子……」 
     
      「如假包換。」 
     
      「你……你…」 
     
      「我比你早到片刻。」 
     
      「不可能!你……」 
     
      「世間任何事都有可能;喂!姜姑娘大概藏在這裡面,你不用帶她走了,那多 
    麻煩,我替你帶啦!」 
     
      「你少做春秋大夢!你死吧!」 
     
      一道令人在大白天也很難看清的淡虹,從濁世浪子的手中電射而出。 
     
      破風聲有異,許彥方從容地橫跨一大步,電虹恰好在中途劃出一道淡淡的光弧 
    ,似乎象被磁石所吸,許彥方就是磁石,隨勢走弧形加快射到。 
     
      電虹一閃即至,也一閃即逝。 
     
      「回風柳葉刀,準頭與測臆的功夫不壞。」許彥方將掌攤開,丟落一把五寸長 
    的柳葉刀:「你身上所有的牛黃馬寶我一清二楚,浪跡江湖七載,我知道不少成名 
    人物的秘辛,這是我保護自己的本錢,不要惹火我,再發射飛刀,我一定廢了你, 
    把你交給回鷹谷的人處治。」 
     
      「我跟你拼了!」濁世浪子厲叫,拔匕首飛撞登階。 
     
      「去你的!以牙還牙!」許彥方怪叫,背在身後的左手,突然移至身前,扔出 
    一大把朽板腐木,足有十餘塊之多,長的有四尺左右,呼嘯飛舞著猛砸而下。 
     
      鐵臂與龍紋匕狂亂地拍打,腐木朽板一觸即裂散,有些更形成粉末。 
     
      在浪裡鬼的內廳,濁世浪子掀桌砸交椅茶具脫身,所以許彥方用朽板腐木回敬 
    ,一報還一報,以咬還牙。 
     
      濁世浪子灰頭土臉,又急又怒,剛向側退,突然發現身邊多了一個人影,還來 
    不及有所反應,鼻尖便挨了一掌,啪一聲鼻破血流,眼前星斗滿無,連退五六步, 
    幾乎摔倒,吃足了苦頭。 
     
      「我帶你回福星老店!」許彥方大聲說。 
     
      濁世浪子顧不得眼前發黑,一躍三丈如飛而遁。 
     
      「姓許的,我跟你沒完役了。」濁世浪子遠在百步外,向黑沉沉的小閣尖聲厲 
    叫:「我與你誓不兩立,不殺你誓為人,你給我好好活著,不要死早了。」 
     
      「那麼,我必須殺死你永除後患。」身後突然傳來許彥方的語音,如在耳畔發 
    聲。 
     
      「不要……」濁世浪子狂叫,一躍三丈餘亡命飛逃,這次,不再停下來說狠話 
    了。 
     
      天色不早,許彥方懶得花時間在閣中摸索,弄來一些枯枝,草草雜製成火把, 
    用火捂子點燃,毫無顧忌地進入尋找。 
     
      何處可以藏人,有火把便不難找出痕跡,推開一處用木板搭架成的障礙,再搬 
    開一座大床櫃,裡面果然出現雙手被反捆在一根大柱下的姜姑娘,雙腳也用牛筋捆 
    牢,嘴上有馬銜的勒口布帶,睜著一雙驚恐無助的大眼,惶然注視著舉火而入的許 
    彥方。 
     
      「晤!捆得夠絕。」許彥方笑說:「柱子夠大,手無法任意用勁活動,我猜, 
    雙腳的環跳穴一定被制了,所以手和腳都用不上勁掙扎。」 
     
      他放下火把,先解開姑娘的勒口布。 
     
      「你用不著怕我。」他繞至柱後解姑娘雙手的束縛,「我這人一向寬宏大量, 
    想起你一面再無理取鬧,我真該打你一頓出口怨氣。」 
     
      解了束縛和被制的環跳穴,姜姑娘好半天無法站起,坐在地上揉動著手腕足踝 
    活血,不住用仍有驚恐神情的目光向他偷瞄。 
     
      他找出濁世浪子藏在腐板堆中的包裹,頗有興趣地檢查裡面的衣著物品,從這 
    些物品中,可以瞭解擁有者的生活習慣、興趣、愛好、甚至性情和缺點。 
     
      裡面不但有為非作歹的器物,更有糟踏女人的藥物丸散珍寶首飾,還有夜行衣 
    ,洋洋大觀。 
     
      「這傢伙比我壞十倍。」他自言自語,將包裹恢復原狀丟至一旁,轉身注視著 
    畏畏縮縮的姜姑娘:「能活動自如嗎?」 
     
      姜姑娘迴避他的目光,僅點點頭示意。 
     
      「外面所發出的聲息,大概你都聽到了。」 
     
      姑娘又點點頭,小閣不大,藏身處僅用朽板腐木阻塞擋不住聲音傳入,外面的 
    打鬥聲和人聲,裡面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你知道是什麼地方嗎?我的意思是,如果知道,就可以知道如何回城了。」 
     
      「我……我不知道。」姜姑娘終於說話了。 
     
      「我有急事要返城,不能等你,除非你腳下不慢,走吧!出去我指引你該往何 
    處走。」 
     
      這裡地勢高,距城僅五六里,居然可以看得到城中的燈火。 
     
      「看清方向了吧?」指點清楚後他說:「我知道你的武功,其實比濁世浪子高 
    明許多,他的鐵臂功禁不起你們家的絕學六陽魔掌全力一擊,正式交手他絕難討好 
    ,這傢伙詭計多端,是偷襲暗算的行家,在路上你可得小心他的暗算,可不要再驕 
    傲自大了。」 
     
      「請等一等……」姑娘急叫。 
     
      可是,他已經走了,聲落人動,眨眼間便消失在黑暗的荊棘叢中,但聽枝葉發 
    出一陣輕響,響聲逐漸遠傳,速度驚人。 
     
      有些女人發起狠來,是相當可怕的。 
     
      姜姑娘並不急於離開,一發狠,將其他的問題撇在腦後,轉入小閣著手佈置。 
     
      乾坤雙惡的屍體,也被她拖回來了,陳家兄弟的兩柄三稜鋼刺,也派上了用場 
    ,暗器透風鏢和鐵翎箭她都會使用,用來殺人得心應手。 
     
      濁世浪子還遺留下一把劍,這傢伙平時為了行動方便,和不引人注意,隨身僅 
    帶了一把龍紋匕,利用鐵臂功對付刀劍兵刃,乘機槍人貼身用匕首行有效的致命一 
    擊,很少失敗過,陰狠而毒辣令人上當防不勝防。 
     
      她用劍,濁世浪子的劍相當趁手。 
     
      一陣好等,她極有耐心地潛伏不動,像一頭伺鼠的貓,守住鼠必經之地候機。 
     
      她算定濁世浪子會在路上等她,等不到必定以為她悄然回城去了,必定回來取 
    行囊,江湖人除非身無長物,不然很少丟棄有重要器物的行囊。 
     
      她這一等,等出無窮浪濤和煩惱,幾乎不可收拾,實非她始料所及。 
     
      論江湖經驗,她比濁世浪子差了十萬八千里,但論耐心和毅力,濁世浪子差遠 
    了,先天上,男人普遍地浮躁魯莽大而化之。 
     
      四更過去了,五更又悄然逝去,遠處的村落中,傳來一陣陣雞鳴,以及零星的 
    犬吠,林野間,鳥啼聲漸稀,天快亮了。 
     
      一無動靜,但她依然不死心,耐性驚人,仇恨之火驅使她不肯放棄。 
     
      第一線署光出現在湖上,傳來的隱隱浪濤聲一陣緊似一陣。 
     
      閣東面傳來了枝葉的擦動聲,踏草聲急促,接著,濁世娘子的身影排草而至。 
     
      還有一個人,一個光頭中年和尚,挾著的鑌鐵方便鏟的沉重的鐵柄,可以一鏟 
    擊碎磨盤太巨石的重傢伙,所穿的青僧袍像是新的,胸前的念殊蔚然是鐵磨的菩提 
    子,重甸甸地份量不輕。 
     
      兩人在閣前的石階上站住了,警覺地四周察看。 
     
      「東門施主。」中年和尚說話了,聲如狼嚎:「你得自風月道人的造化丹,真 
    被回鷹谷的人奪走藏在此地了?」 
     
      「是呀!在我的行囊內。」濁世浪子泰然地說:「回鷹谷的人不是賊,不會沒 
    收我的行囊,只怕他們擺出唯我獨尊的面孔,要求我討饒才肯交還。」 
     
      「裡面沒有人。」 
     
      「有,留下一個姓許的小混蛋看守。」 
     
      「你怕一個小混蛋?」 
     
      「回鷹谷的人,每個混蛋都是了不起的高手。夜遊僧,你雖然禪功蓋世很了不 
    起,但並不見得奈何得了那姓許的小混蛋,所以我不敢一個人進去送死。」濁世浪 
    子說起謊來泰然自若,激將法運用得恰到好處:「能奪回我的行囊,造化丹在下奉 
    送,可慮的是,咱們兩人恐怕不是那小混蛋的敵手。」 
     
      夜遊僧哼了一聲,雙手握住了方便鏟。 
     
      「姜谷主魔鷹也許很了不起,貧僧不信他手下一個小爪牙也有三頭六臂。」夜 
    遊僧搶著說:「你在外面等,貧僧進去把許小輩趕出來。」 
     
      「你一個人進去。」 
     
      「貧僧拆屋。」夜遊僧大聲說:「天色不早,貧僧哪有閒工夫在黑暗的破敗房 
    屋內,與一個小輩捉迷藏?拆掉屋他就會出來。」 
     
      隱身在屋內的差姑娘頗感焦急,一聽便知這和尚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 
    漢,這種人雖然莽撞,但有時候卻可以做出實實在在而且有效率的事。 
     
      比方說拆屋,這種半坍的房舍,哪禁得起沉重方便鏟撞擊?這比冒險進屋搜尋 
    有效多了,屋一倒,裡面的人能藏得住?不被活埋才是怪事。 
     
      她只好準備出去,真有點於心不甘,出去之後二比一,她的勝算不大。 
     
      「蓬」一聲大震,夜遊僧一鏟擊倒了廊柱,似乎整座小閣都在撼動,腐板朽木 
    紛紛下墜,塵埃飛揚,全閣發出怪響,聲勢駭人。 
     
      和尚倒跳兩丈,退下石階。 
     
      「大師,屋子一坍,咱們明天最少也得請百十個村民,才能把我的包裹挖出來 
    了。」濁世浪子大叫。想不到和尚真在拆屋,本來以為和尚的話,是說給屋裡的人 
    聽的,意在激藏在屋子裡的人出來。 
     
      他以為許彥方和姜姑娘,必定隱身在屋內等他,因為他在返回府城的唯一小徑 
    旁潛伏,始終不曾發現兩人返城,所以邀來了往昔一同在江湖採花獵艷的夜遊僧, 
    前來對付許彥方和姜姑娘。 
     
      「那……那怎麼辦?」夜遊僧說:「佛爺又不能進屋子裡去趕狐鼠浪費時刻, 
    不拆屋……」 
     
      「大師的不得已,是可以諒解的。裡面昏黑,進去實在太危險。」 
     
      「你說貧僧怕危險?」夜遊僧冒火了。 
     
      「不許是許小輩自知之明,被大師的聲威名頭所懾,不敢出來送死,所以躲在 
    裡面意圖偷襲暗算,所以十分危險,所以大師無奈他何,所以……」 
     
      一連串的所以,和尚受不了所以啦!一聲虎吼,火雜雜地飛躍登階,橫鏟護身 
    ,衝入塵埃仍在紛落的黑暗閣門,像一頭瘋虎。 
     
      一個黑影突然從斜刺裡飛撞而來,黑暗中依然可以看清形影。 
     
      夜遊憎天生的夜眼,加以象貌猙獰,因此白天很少在外露面,是屬於生活在黑 
    夜的族類,撞來的黑影怎逃得過他的夜眼?大吼一聲,一鏟掃出力道如山。 
     
      「彭」一聲暴響,擊中了,黑影被打得腰折腹裂,斜飛猛撞而出。 
     
      這瞬間,一柄三稜刺乘虛飛旋而至,恰好從鏟下平旋切入,兇猛地刺在和尚的 
    右膀上。 
     
      夜遊僧的禪功火候的確精純,人屋時已運功護體,刺尖一觸肌膚,立被反彈而 
    墜,但沉重的打擊力道極為猛烈,姑娘也用上了內力御刃,和尚被撼動馬步,向側 
    方暴退八尺。 
     
      第二個黑影凌空飛到,手腳箕張形狀怪異。 
     
      黑夜中變生不測,和尚怎知道是死人?百忙中禪杖再次斜揮,噗一聲把臨頭的 
    黑影打得再向斜上方飛起。 
     
      下面,第二枚三稜刺光臨。 
     
      和尚無法及時收回鏟,驚恐地飛退,顯然被第一柄刺的勁迫聽驚,不敢再用身 
    軀硬接這一刺。 
     
      任何內功名家,也不可能不斷地運功護體,絕大多數的人火候不夠精純,如果 
    沒有充裕的時間運功,根本不可能在倉促間運功護體,能練至化境意動功發的人畢 
    竟少之又少。 
     
      和尚運功衝入,一而再折騰,銳氣已盡,神功已無以為繼,護體的功能已消耗 
    了五成怎敢再硬擋?只好急急飛退。 
     
      砰一聲大震,撞中聳立的幾根朽木,朽木倒坍,上面落下兩根堅實的大木,把 
    和尚壓在地下。 
     
      這是姜姑娘安裝的陷講,本來是用來對付濁世浪子的,拋出的兩具屍體,是乾 
    坤雙惡陳氏兄弟。 
     
      「救……我……」和尚在木堆下狂叫掙扎。 
     
      外面的濁世浪子大驚失色,夜遊僧的武功修為,比他高出多多,護體禪功也比 
    他的內家氣功精純,居然在裡面狂叫救命,這表示和尚已經靠不住了,許彥方果然 
    躲在裡面等他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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