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風 塵 怪 俠

                     【第六章】 
    
      濁世浪子在武林四浪子中排名第四,機警絕倫工於心計迄今為止,知道他身懷 
    絕學的人為數有限,可知他城府甚深,比任何名人高手活得更如意。 
     
      他從不與人拚硬仗,風色不對就溜之大吉,寧可暗中計算強悍的對手,他與許 
    彥方一樣,從不在爭名上浪費工夫。 
     
      武林四浪子都不在爭名上浪費工夫,就讓那些一流高手名宿,把他們著成四流 
    人物,也不屑計較。 
     
      因此,四浪子在江湖得以逍逐自在,風雲人物們根本沒把他們看成競爭名利的 
    對手。 
     
      他本能地摸摸敷了藥的鼻子,似乎感覺中,許彥方的大拳頭正像大鐵錘般,正 
    向他的眼前飛砸而來。 
     
      他扭頭便跑,那管和尚的死活。 
     
      姜姑娘怎肯甘休?從閣內飛縱而出。 
     
      回鷹谷姜家的輕功號稱鷹翔,是享謄武林的輕功一絕,凌空飛撲,如蒼鷹凌空 
    下搏,手中劍發出隱隱虎嘯龍吟,聲勢之雄,足以令心中害怕的濁世浪子心驚膽跳 
    。 
     
      當然,他並不知道撲來的人是姜姑娘,本能地誤認為是許彥方,難怪他心膽俱 
    寒。 
     
      逃走的人即使輕功稍差,也會比平時快得多,濁世浪子的輕功並不差,一躍三 
    丈有如弩矢離弦。 
     
      身後的吟聲可怕極了,只有拚命逃才是保命的唯一良方。 
     
      一撲自然落空,事實上姑娘撲出時,濁世浪子正轉身逃命,雙方本來相距約五 
    六丈左右,落空自是意料中事,當姑娘身形再起時,濁世浪子已遠離五丈以上了。 
     
      山林間黑暗,到處都可以藏匿,追的人豈敢放膽追?機警絕倫的濁世浪子,逃 
    的經驗到家,一陣好趕,人便消失在山林深處形影俱消。 
     
      恨重如山的姜姑娘不肯放棄,就在烏石山一帶山林間窮搜不休。 
     
      假使她早早返城與自己的人會合,就不會發生以後的無窮風波了,真是數有前 
    定,情海多濤。 
     
      一早,獄麓賓館的旅客紛紛準備結帳離店,店伙們十分忙碌,膳廳中熱鬧非凡 
    ,誰也不留心身外的人和事,只顧忙自己的,連店伙也沒留意,一早會有旅客從外 
    面返店。 
     
      許彥方五更末離開天機星君的宅院,在街上吃完早膳,天亮後才施施返店。 
     
      (原文少一段) 
     
      飛揚山莊的人,也全體出動參予搜索。 
     
      日上三竿,范雲鳳姑娘帶了兩名侍女。沿西行的大道向西尋蹤。 
     
      這是鄱陽西岸的官道,繞西經過烏石山再向南折,道上旅客並不太多,這一帶 
    的長程旅客皆乘早往來,旅客都是附近鄉鎮或鄰縣的人。 
     
      遠出三里外,前面一座小崗上的樹林中,突然掠下衫裙贓兮兮的姜姑娘,手中 
    的劍光芒四射。 
     
      「咦!你們……」她頗感意外,飛掠而至。 
     
      范雲鳳更感意外,不住打量她沾滿草屑,一些地方已被荊棘掛破的衫裙,眼神 
    怪怪地。 
     
      「哎呀!你沒事嘛!」范雲鳳訝然叫:「姜小妹,你不是被風塵浪子擄走了嗎 
    ?我們是來援救你的……」 
     
      「風塵浪子?」她一怔:「誰說的?」 
     
      「你哥哥呀!昨天你家的人到獄麓賓館找他,他舉出證人證明他是無辜的,後 
    來,有人聽到風聲,指證是他將你擄走的,要不他為何離店躲起來?所以……」 
     
      「我哥哥真能幹,哼!」她悻悻地說:「我再也不相信他了。」 
     
      「你是…」 
     
      「擄定我的人,是濁世浪子東門振芳,和該死的乾坤雙惡。」 
     
      「哎呀!」范雲鳳失聲驚呼。 
     
      「要不是昨晚風塵浪子救了我,我……」 
     
      「風塵浪子救了你?」范雲風更感驚訝。 
     
      「是的。」 
     
      姜姑娘將被救的經過概略地說了。 
     
      「糟!」范雲鳳跺腳叫。 
     
      「怎麼啦?范姐姐。」 
     
      「今早,你哥哥帶了人,在獄麓賓館埋伏等候,用六陽神功在他背上打了一掌 
    ……」 
     
      「老天!」她尖叫:「哥哥竟然恩將仇報……」 
     
      她丟掉劍,奪路飛奔。 
     
      「姜小妹。冷靜些。」范雲鳳跟上急叫。 
     
      「你別管,他……他一定死了……」 
     
      「他逃掉了,你……」 
     
      「六陽神功及體,即便不中要害,也支持不了一個時辰必將內腑焦裂……天啊 
    !我……」 
     
      她像是瘋了,全力狂奔而走。 
     
      許彥方不但支持了一個時辰,而且支持了三十六個時辰。 
     
      背心上那一掌,確是致命的一擊。 
     
      三十六個時辰中,高燒幾乎撤底毀了他,神智一直就在恍惚中,無盡的痛苦令 
    他瀕於崩潰邊緣。 
     
      總算幸運之神謄顧著他,一直就有人在身邊,餵他喝水、淨身,用濕巾替他敷 
    額擦汗,痛楚特甚時呼吸瀕絕,則用真氣導引術助他渡過難關。 
     
      他唯一完全記得清楚的是,憑本能、毅力、信心、求生的堅強意志,不斷的用 
    自己的所學無上心法,來保護自己的心脈,疏引那可燒灼經脈令神經萎縮壞死的可 
    怕六陽神功。 
     
      那是一種至陽的內功,本身並沒具有毒性,而是入體之後,誘發人體的潛藏元 
    陽真火,滲入全身經脈,人體似乎成了一具大火爐,爐內有燃料不斷地燃燒,愈燒 
    愈旺,化為陣陣可摧毀身軀的熱流,遠流至經脈末捎,那滋味,令人永世難忘,想 
    起來就會做噩夢,即使練了內家正宗先天氣功心法的人也撐不過一個時辰。 
     
      他渡過了難關,三天,三十六個時辰,他撐過來了,邁步走出鬼門關,重回可 
    愛的陽世。 
     
      他赤條條地躺在陋室中的竹榻上,全身呈現一塊塊、一團團、一星星血斑,嘴 
    唇枯裂,呼出的像是水壺裡噴出的熾熱水蒸氣,整個人似乎走了樣。 
     
      這期間,他的神智一直就在恍恍惚惚,模模糊糊中,所保住的一點靈智其實也 
    並不真的清明,有時,對外界的反應也是如假猶真,真幻難辨的。 
     
      終於,他完全清醒了。 
     
      陽光從窗外透入,眼前的景物不再模糊,他看到室內有兩個人,正站在床前, 
    用關切的眼神注視著他。 
     
      是縹緲神魔和那位健壯的少年。他清楚地記得,中掌之後,少年及時將他救離 
    獄麓賓館的。「謝謝……你……們……」他虛弱地說。 
     
      「晤!你撐過來了,沒有死。」縹緲神魔笑笑說,笑容相當可怕。 
     
      但在他眼中,這笑容不但不可怕,而且相當親切,這是由感恩意識所產生的直 
    覺。 
     
      「晚輩也……也許渡……渡過了難關。」他說,臉上也有令人看了感到可怕的 
    笑意。 
     
      「不錯,你渡過了難關,而且,幸而沒變成白癡,通常人在發生這種熱症之後 
    ,有九成九變成白癡的可能,你是很幸運的一個。」 
     
      「是老前輩把晚輩從鬼門關裡拉回陽世的。」他的話逐漸穩定清晰了:「晚輩 
    死過一次了。」 
     
      「老夫一點也幫不上忙。」縹緲神魔在床沿坐下:「你是被六陽神功所傷的, 
    老夫的內功和藥物,一點也派不上用場,完全是你自己的一點不泯靈智,用神奇的 
    所學心法堅毅地自救成功的,當然,我那門人確也幫了你一點小忙,至少他知道該 
    怎麼幫助你減少高熱的煎迫。」 
     
      「晚輩銘感五表。」 
     
      「奇怪,你練的是什麼內功心法?好像出於玄門正宗,但忽冷忽熱恰好能有效 
    遵引經脈順通,過或不及,都可能毀了經脈,極似兩儀神功或太極心法。」 
     
      「無極大真力,但與兩儀玄功的性質相去不遠,練法與功效截然不同。」 
     
      「哦!算是玄功的一種?」 
     
      「是的。」 
     
      「六陽神功也是玄功的一種,那是早年的地行仙赤陽子,將三昧真火大法加以 
    改參而成的絕學,因為他的道基不足,無法練成三昧真火大法,轉而另辟蹊徑,居 
    然創下了這種神功。老夫隱世之前,魔鷹姜天翔剛在回鷹谷打下自己的根基,局面 
    蠻像一回事,但也並沒引起高手名宿的注意,他的兒子居然能有幸成為六陽神功的 
    傳人……」 
     
      「似乎姜少谷主是隱元天魔的門人呢!」 
     
      「老夫正感迷惑,隱元天魔為惡天下的毒暗器,確在小畜牲身上,錯不了,按 
    理,隱元天魔並沒有練過六陽神功絕學,不配做小畜牲的師父……」 
     
      「多學一門絕技總是好的,隱元天魔的毒暗器畢竟可派用場,老前輩,這裡是 
    ……」 
     
      「五老峰下的一座農舍,距雙頭蛟的孫家大院不遠,所以相當安全,他們都在 
    府城內外尋找你的屍體,你熬過了三十六個時辰,死不了啦!你小子比鐵打的人更 
    頑強。」 
     
      「晚輩只是僥倖而已。哦!這位小兄弟……」 
     
      「他是老夫唯一門人,叫葛宇軒。」老魔替小伙子引見:「十三歲,跟老夫練 
    了八年,內功拳劍有良好的根基,但從沒與人正式拚搏,經驗毫無,連一個神鷹衛 
    士也接不下,其實他可以力搏四名神鷹衛土綽綽有餘。」 
     
      在獄麓賓館,許彥方曾經目擊葛宇軒失神身陷危局的經過,論搏鬥經驗,神鷹 
    八衛每一衛都可獨當一面,難怪葛宇軒一照面便幾乎送了俞。 
     
      「那天家師要我混入賓館,偵查隱元天魔的蹤跡,沒想到無意中救了你。」葛 
    宇軒笑嘻嘻地說:「我跑得快,一口氣就逃出城,他們無奈我何。」 
     
      「謝謝你,葛兄弟。」許彥方由衷地致謝:「我算是快成精的江湖浪人,但一 
    直對偷襲暗算的事無法防範,也許算是報應吧,有時我也暗中戲弄人,但從不做得 
    過份,要我偷襲謀殺,我還沒有勇氣辦到。」 
     
      「所以你一定活得很苦。」縹緲神魔打趣他:「象老夫這種魔道人土,只會讓 
    對手受苦,如想活得如意,必須心狠手辣。」 
     
      「呵呵……」許彥方怪笑,保住了命真該笑一笑:「如果晚輩所料不差,老前 
    輩還不夠心狠手辣,不然就不至於吃虧上當。」 
     
      「你小子是說……」 
     
      「隱元天魔,那老兇魔是偷襲暗算的行家,他的門人也獲得衣缽真傳,恐怕更 
    青出於藍。」 
     
      「想起來我真要剝那老狗王八蛋的皮。」縹緲神魔兇睛怒突:「本來我把他當 
    成朋友,他卻面呈忠厚心存毒謀,無時無刻都在打主意計算我,乘我不備再三向我 
    偷襲,幾乎把我打下十八層地獄,不殺他此恨難消。」 
     
      「老前輩準備找他?」 
     
      「是的,回鷹谷的人遷來孫家大院安頓,所以老夫躲在此地等他。」 
     
      「他可能已經走了,不會跟在門人後面暗中保護,當然主要的原因是他知道老 
    前輩發現了他,所以見機溜之大吉。」 
     
      許彥方知道自己言不由衷,隱元天魔的遁走應該與他有關,那老魔糊里糊塗挨 
    了他一頓好接,那有臉留在此地丟人現眼?」 
     
      「我會找到他的。」縹緲神魔恨聲說:「那老賊王八並不比我差多少,會易容 
    隱身,奸猾陰險,他會在我身邊有耐心地製造機會殺死我,我同樣會利用機會要他 
    的老命,早晚會碰頭的。 
     
      「師父,徒兒要鬥一鬥那個什麼姜少谷主的六陽神功。」葛宇軒磨拳擦掌說。 
     
      「你少給我逞強。」縹緲神魔厲聲說:「如果姜家真是神功絕學的傳人,不是 
    為師長他人志氣,滅自己的威風,那種可化鐵溶金的玄功絕學,絕不是你我這種正 
    宗先天氣功所能抗拒得了的,許彥方這小子三天來所受的苦,你是親眼看到的,換 
    了你我,恐怕當時就得皮焦肉熟了,我警告你,千萬別讓那個姜少谷主,有機會運 
    起六陽神功在八尺內向你攻擊。」 
     
      「這……」 
     
      「不許多說!我不希望剛帶你在江湖走動見識,你便把命送掉,日後我如何向 
    你老爹交代?」縹緲神魔嚴厲地向小傢伙提出警告,轉向許彥方說:「農舍主人我 
    已經交代妥當。你可以安心地在這裡調養幾天,天一黑,老夫將偕小徒離去,後會 
    有期。」 
     
      調養了兩天,許彥方總算回復生龍活虎的佳境。 
     
      這天破曉時分,他欣然離開府城天機量君的秘室,上次他花了兩天兩夜,已將 
    璇璣城的奧秘參透了,兩天便完成了三天的工作,沒料到那天一早返店便出了意外 
    ,為了弄清細節,他寧可多花一天兩天。 
     
      「老弟,我所知道的,都毫不保留告訴你了。」無機星君誠懇地說:「至於外 
    城秘壘,以及尤城主後來加建或改建的建築,我無能為力,如果沒極端必要,老弟 
    ,不要去冒沒有把握的風險,白白賠上一命,何苦?」 
     
      「呂老伯,小可從不冒沒有必要的風險,如果冒,那一定是必要的。」他也誠 
    懇地說:「在江湖浪跡七載,小可見過無數人間慘事,有許多是人事天心無可奈何 
    的,所以小可能冷靜地面對莫測的兇險危難,能避免則絕不逞強,因此一直不怨天 
    尤人,璇璣城高手如去,機關密怖有如金城湯池,小可無絕對必要,何必和尤城主 
    玩命?所以非去不可。」 
     
      「老朽只能祝福你。」無機星君歎口氣說。 
     
      「小可感激不盡,告辭。」 
     
      「怨老朽不送,珍重。」 
     
      他抱拳一禮,昂然大踏步走了,勇往邁進信心十足。 
     
      老天爺幫忙,這兩天湖上風平浪靜。 
     
      時當大江的夏訊,江水有倒灌入湖的跡象,洞庭與鄱陽兩湖,本來有大江流量 
    的功能,因此,湖水北流的速度減緩。 
     
      風平浪靜,再加上江水,倒灌整段北湖,自星子的瓦子口起算,狹窄的瓶頸水 
    面,比乎時可愛多了。 
     
      傍晚時分,一艘小舟揚帆南航,接近了都昌湖面,距岸十里地,毫不引人注意 
    。 
     
      大磯山與小磯山一帶湖濱地帶,風浪比平時小得多,但依然奔騰澎湃,水面激 
    流洶湧。 
     
      許彥方獨自控舟,舟上截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工具,其中包括有堅牢的竹製浮筒 
    架,有鐵鉤鐵樁,繩索水葫蘆,以及乾糧等等雜貨工具,洋洋大觀。 
     
      天黑了,小舟沒懸掛桅燈,就這樣消失在湖裡。 
     
      小舟是他購賣的,沒有人追究這艘小丹的命運。 
     
      大磯山上的璇璣城,鄱陽王尤天裕的私人城堡,他是鄱陽附近水陸群豪暗中司 
    令人,但他本人並不指揮鄱陽水陸群豪,卻暗中派出一群群神秘的高手,至天下各 
    地秘密作案,敲詐勒索甚至搶劫,無所不為。 
     
      由於派出的人行動極端秘密,落案後也寧死不招出身份絕大多數攜有自盡的藥 
    物,失風之後只有死屍而無活口,因此最近三十年來,鄱陽王的聲望一直平穩不墜 
    。 
     
      白道群雄與官府之間,雖然知道一些風聲,查出各地有許多大案與他有關,但 
    苦無確證,無可奈何。 
     
      鄱陽王很聰明,從不接納亡命,甚至不招待外賓,僅在外城的賓館,接待往來 
    的賓客,然後送至縣城的招待所安頓,等於是向官方人士明白表示,尤家所招待的 
    賓客,都是光明正大的知名人士。 
     
      其實,都昌縣的役吏,幾乎絕大多數是他的瓜牙,首長知縣大人還得巴結他這 
    位土地豪紳,用不著他主動去交通官府。 
     
      只要他那些爪牙施展幾下手腳,全縣的錢糧丁役必定一團糟,知縣大人的前程 
    ,必定象風前燭水上萍,一個三等縣的知縣,怎敢與地方豪霸作對? 
     
      這天兩更時分,外城賓館的後面秘寶中燈火通明,從新開河駛入圍山驛碼頭的 
    尤家快船,帶來了五位客人和八隻竹籮。 
     
      這時,八隻竹籮排放在堂下,每一竹籮有兩名打手護衛著,堂上堂下,站滿了 
    尤家的打手護院,一個個剽悍魁梧,舉動沉靜陰森。 
     
      堂上高坐著璇璣城的大總管,鐵掌開碑秦君山以及尤城主的護衛之一白無常。 
     
      尤城主的雙護衛黑白雙無常,姓名和來歷恐怕除了尤城主本人之外,再也無人 
    得悉,連大總管鐵掌開碑也所知有限即使知道,也不敢亂說。。 
     
      五位客人中,有一位是神鷹八衛之一,姓展,展鴻,在四男衛中排名第三。四 
    十來歲面目陰沉,平時沉默寡言,心狠手辣城府甚深。 
     
      另一位是飛揚山莊的人,江湖頗具威望的是在大江活動的私梟頭頭,姓沈,鬧 
    江蛟沈蛟。 
     
      氣氛不尋常,殺氣騰騰,敏感的人,已經可以嗅出血腥昧來。 
     
      「把他們弄出來。」秦大總管中氣充沛的嗓音震耳,極具辦嚴。 
     
      屬下應喏一聲,十六名打手開始竹籮,不久,八名雙手被反綁,氣息奄奄的男 
    女,被拖死狗似的拖至堂下癱坐在地。 
     
      六男兩女,其中之一赫然是李奎,金陵三傑的助拳人,江湖上的三流人物。 
     
      「本總管要先問問雙絕劍客申一中,好好伺候他。」秦大總管冷冷地說。 
     
      兩名打手應略一聲,將一名中年人拖至前面一按,一端膝彎,雙絕劍客身不由 
    已跪下了,想反抗卻動彈不得,兩打手是制人的行家。 
     
      「申一中,你得了金陵三傑多少好處?」秦大總管開始問口供。 
     
      「去你娘的混蛋……呃……」雙絕劍客不屈服,破口大罵,但被一名打手一耳 
    光把他的話堵住了。 
     
      「你不招?晤!好漢子!」秦大總管陰笑。「但在下不能因為你是條漢子,而 
    不要口 
     
      供,換個題目,你知道風塵浪子得了金陵三傑多少好處吧?」 
     
      「在下沒聽說過這號人物。」雙絕劍客大聲說:「金陵三傑與貴城主事先…… 
    」 
     
      「不許說題外話!」 
     
      「哼!貴城主……」雙絕劍客又被打手抽了一掌。 
     
      「既然你不知道風塵浪子的事,申老兄,你表示你對本城主已經沒有用處了。 
    」 
     
      「你……」、「成全他!」 
     
      打手一掌拍在雙絕劍客的天靈蓋上,再將人推倒一腳踏住背心,徐徐發力,雙 
    絕劍客的身軀抽動了片刻,方寂然斷氣,打手毫無表情地將屍體拖走。 
     
      「陰手李奎。」秦大總管微笑著叫。 
     
      挾住陰手李奎的打手將人拖上,也被按跪在雙絕劍客先前被殺的地方。 
     
      「這是惡毒的謀殺!」陰手李奎切齒厲叫:「你們沒有半點武林人的英雄氣概 
    ,沒有半點江湖人的道義擋當,用詭計把咱們從離境中擒來,你們……」 
     
      「要不是要口供,你們早就屍體餵了魚蝦了。」秦大總管笑吟吟地說:「李老 
    兄,放明白些,到了本城,你用不著提武林人的英雄氣概,也不必提江湖人的道義 
    擋當,本城的人不采這一套,金陵三傑算什麼玩意?他們竟然天真得相信保證,相 
    信道義規矩,妄想在本城的近鄰,向雙頭蛟尋仇報復愚不可及,李老兄,不要說你 
    不知道風塵浪子的底細。」 
     
      「知道又怎樣?回鷹谷的姜少谷主,已經一記六陽掌把他送上了西天,你們還 
    想知道些什麼?」陰手李奎有點慘然地說,「他只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江湖浪子,我 
    可以向你保證,他絕不是金陵三傑請來助拳的人,我在福星老店一時激動生事無意 
    中把他施入了旋渦,他死了,我感到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卻……」 
     
      「唷!想不到你陰手李奎竟然會良心有愧,假仁假義起來了,哈哈!」秦大總 
    管嘲弄他怪笑:「他的確不是金陵三傑請來助拳的人?」 
     
      「陰手李奎壞得頭上生瘡,腳底流濃,但從不說謊,你就是把我剁了喂魚,我 
    也不會說黑為白。」陰手李奎咬牙說「我敢說,我比你們這些人英雄,至少我還像 
    個人樣,你們……」 
     
      「我們專門收拾你們這些像人樣的英雄,哈哈!好,本總管相信你的話,風塵 
    浪子的死已成定局,雖則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但六陽掌下活得了的人還不曾有,現 
    在,我們來談金陵三傑今後的打算,你應該知道這一些風聲,希望你合作。」 
     
      「去你娘的合作!」陰手李奎明知招了口供,也難逃一死,乾脆英雄些:「就 
    算我知道,也不會告訴你們這些狗養的江湖敗類,武林孽賊。」 
     
      「你硬,好,把他吊起來放血。」秦大總管含笑下令,彷彿處死一個人,並不 
    比踏死一只螞蟻嚴重。 
     
      片刻間,陰手李奎被倒吊在堂下的橫木上,割開了胸肌卻又不傷動脈,讓他慢 
    慢流盡鮮血。 
     
      下面的六男女,已驚得頂門上走了真魂,這樣問一個處死一個,委實夠毒夠狠 
    。 
     
      「帶一枝春韓春姑。」秦大總管指指女俘虜。 
     
      打手拖上一位三十上下的美婦,當然現在美已經不存在了,花容失色,渾身顫 
    抖。 
     
      「我要知道金陵三傑今後的打算,一枝春。」秦大總管笑容更和藹了:「以便 
    早謀對策,防微杜漸,你願意合作嗎?」 
     
      「我只是得了五百兩銀子,沖江湖道義而來助拳的人。」一枝春驚恐地說:「 
    我的聲望地位,都不配參予策劃大計,怎知道三傑日後的打算?何況三傑還沒有趕 
    來,半途撤走……」 
     
      「那麼,你對本城沒有用處了。」 
     
      「這……」 
     
      「送她上路!」 
     
      「放我一馬,我……不等一枝春討饒,天靈蓋已被一掌拍破了。 
     
      「帶飛天豹熊飛!」 
     
      打手剛將人拖下,後堂突然傳來隱隱鐘聲。 
     
      除了五位客人,所有的人皆臉色突變。 
     
      「把他們押人大牢!」秦大總管煥然變色而起。 
     
      「秦大總管,怎麼啦?」回鷹谷神鷹八衛之一的展鴻訝然問。 
     
      「城內傳來警訊。」秦大總管不安地說。 
     
      「城內?」飛揚山莊的鬧江蛟吃了一驚,璇璣城內怎麼可能有警傳出? 
     
      「是的,廿餘年來,這是第一次傳出警訊,諸位,很抱歉,在下必須派人送諸 
    位到圍山驛招待所安頓,休嫌怠慢,諸位請。」 
     
      外城各處,隱隱的特殊警鐘聲綿綿不絕,城內城外幾乎在同一瞬間,所有的燈 
    火突然消失。 
     
      一個黑影,登上了城西的絕巖。 
     
      他是風塵浪子許彥方,打扮像一個鬼。 
     
      他是昨晚乘船接近的,利用竹筒架漂過猛烈的渦流,在風濤中冒險游進巨浪澎 
    湃的大磁山巖根,奮勇攀上崢嶸的磯崖。 
     
      天亮之後,他已登上離水五丈左右的陡絕崖壁,留意攀升的路線,當湖上沒有 
    船隻經過時,他就抓住機會在巖縫中打鐵樁,利用巨浪拍打崖岸聲浪最大時下錘, 
    以免被崖上的警哨聽到。 
     
      好漫長的一天,僅登上五丈左右,距崖頂還有六七丈,足有五層樓的高度。 
     
      向上望膽顫心驚,向下望高度已超過十丈,水際怪石嶙峋,巨浪如山,浪濤如 
    雷霆,簡直令人魂飛魄散,手腳發軟。 
     
      這種地方,根本不可能有生物爬上來,除了變成鳥飛上去之外,蝸牛也會被巨 
    浪卷落水中。 
     
      他帶了乾糧和水,穿的是不易發覺的青灰色護體怪衣褲,展開時身影外形全變 
    了,即使水中有船接近至半里內,也不可能發現他的形影。 
     
      天又黑了,他更為小心地往上一寸寸攀爬,鐵樁已經用完四分之三,而他還有 
    五六丈陡崖峭壁需要攀爬,但他已無法退縮,不管如何艱難他都必須克服,有進無 
    退,絕地天險存亡在此一舉。 
     
      距崖頂還有丈餘,鐵樁已經用完,似乎注定了為山九仞,功虧一潰。 
     
      這種鐵樁俗稱環樁、巖樁、篙樁或者錨樁,在各地山巖間的湍急河流或急灘, 
    地方人士將這種樁打入山巖間,便於上行的舟船,用篙上端的鉤鐵,鉤住樁上的環 
    將船往上拉,樁長尺餘,環大如碗。 
     
      他所打制的環樁只有原本大小的三分之一,承載一個人綽綽有餘,這玩意打進 
    去便不能拔出重複使用,少一枚就只能望崖興歎乾瞪眼。 
     
      只有一個辦法解決,退下去明晚再來。 
     
      花了一天兩夜的工夫,千辛萬苦到達近崖口處,要他退下去,如何能甘心? 
     
      崖口上面還有崖坡,那些坡不算峻陡,可以任意攀越,但在崖口下無法看得到 
    。 
     
      這一段崖其實是向外伸的,幾乎已經可以算懸崖了。 
     
      崖口約伸出三尺左右,所以是最危險的地方,爬上去難以登天,任何高明的壁 
    虎功游龍術,皆不可能像壁虎一樣爬上去。 
     
      即使有巖樁可用,也極為危險,身軀任何部位也沒有依附處,懸空吊著打樁談 
    何容易。 
     
      他只好冒險賭運氣,取出特製的飛爪百練索,先把自己牢牢地困在巖樁上,默 
    運神功將飛爪摔,這種外方大迴環反摔十分費勁,成功的機會微乎其微。 
     
      上面的崖坡,幾乎已經沒有石稜或石縫,可以讓爪依附或抓牢了,早已沒有表 
    土存的石巖,每一千年,在日曬、雨淋,風襲、雪裂下,約可腐蝕兩三寸化為塵埃 
    ,因此千千萬萬年前的嶙峋怪石,已經被漫長的歲月腐蝕得無椅無角了,鐵爪很難 
    找到附抓的地方。 
     
      連試了百十次,勞而無功,他快要精疲力盡啦,但他不灰心,繼續試摔。 
     
      吃完剩下的乾糧,喝光了水丟掉水葫蘆,他繼續再試,不甘心失敗,百折不回 
    。 
     
      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他毫不灰心,終於,當他徐徐拉下練索時,突然繩索一頓 
    ,抓住什麼物體了,爪拉不下來啦! 
     
      一陣狂喜震撼著他,幾乎歡呼大叫起來。 
     
      先是徐徐發力,時而放鬆時而拉緊,最後全力拉扯,這才斷定確已抓牢了什麼 
    物體或石縫,千斤神力也無法拉動。 
     
      他這根特製的繩索,比江湖人所使用的飛爪索粗了一倍以上,足以承受一千斤 
    的拉力,全長三文,在高空承截一個人下墜三丈絲毫不損。 
     
      為了防險,他將索尾捆緊在巖樁上,再捆好腰間的防險繩,所攜的物品,則用 
    小繩搭放在下面,這才小心翼翼地向上揉升。 
     
      好不容易登上崖頂,緊張的心清一懈。有脫力的感覺,幾乎連拉上工具物品的 
    力氣都沒有了。 
     
      他真夠幸運的,原來飛爪跌落一條契形的石縫中,爪向下拉時,卡在稍窄的一 
    端,四根鉤爪卡得牢牢地,但拉力如果夠大,爪便會將石壁抓碎而滑出。 
     
      假使他不是將索尾捆中,向上援升時人體一頓一頓地,所加的重力比重將增加 
    一倍,鐵爪極可能滑出,看清了處境,他真想向老天爺道謝。 
     
      取回爪,開始準備行動,片刻間,他成了一個鬼面人,外面加了件奇形怪狀的 
    特製夜行衣,整個人似乎變了形,變成一個奇形怪狀的妖魅。 
     
      登上崖坡的頂端,向東望,百步外便是降坡,下面無數的房舍呈現眼下,黑沉 
    沉的台樓閣依稀可辯,各處都有燈火閃爍。 
     
      更遠處,是東面的外城,牆高三丈,每下五十步建有一座碉樓,也就是所謂秘 
    壘。牆內牆外,都建有又深又寬的壕,內外各有百步左右的平坦短草地,下面不知 
    加建了多少陷入的機關陷阱,要從外面潛入,恐怕得變成蟲蟻才能辦得到。 
     
      外城兩端卸接兩頭的絕崖,工程之浩令人昨舌。 
     
      仔細察看內城的格局,他瞭然於胸。 
     
      果然不錯,天機星君兄弟倆是玄門中人,內城的格局是玄門九宮,而在地下以 
    地道按九宮通道相連,知道脈胳便不難進出了。 
     
      天險不足恃,他飛渡天險成功了。 
     
      「我來了,兄弟!」他向黑暗的璇璣城感情地低喚:「生死見交情,我在盡力 
    而為,我來了,但願不至於太遲。」 
     
      抬頭看看天色,北斗已上升至左上方,三更快到了。 
     
      他仰頭深深吸入一口氣,毫不遲疑地向下舉步邁進。 
     
      絕崖天險這一面的城西,面積佔了全城的三分之二以上。僅城東一面需要整築 
    外城和城牆,所以省卻三分之二的工程三面臨絕崖,僅有一面可以接近。 
     
      鄱陽王選了這處地方建立自己的王國,確是雄才大略頗有遠見,他忘卻了三國 
    時代鄧艾偷渡陰平天險的故事,不知道天險是不可持的。 
     
      鄱陽王並沒完全忽略這面警戒,只是數量減少許多而已,山巔全是巖石。也無 
    法建造精巧的防衛設備。 
     
      這裡夜間每一個時辰,有一隊五人小組巡邏隊,沿內城外圍巡邏一遍,與每距 
    兩百步的一組兩人警哨取的聯繫。 
     
      這些警哨與巡邏,都由外城兩側的碉樓派出,白天僅派兩個人到崖上的了望亭 
    ,留意湖上往來船隻的動靜。 
     
      許彥方攀上的陡崖,距了望亭遠在三百步外,亭中有一組警哨,即使是大白天 
    ,也難以發現他的形影。 
     
      他避免與警哨接觸,雖然預計不由原路撒出,也許,這處進路日後還用得著呢 
    ! 
     
      他潛伏爬行,不久便小心冀冀進入內城的亂石起伏,雜叢草生的矮林。 
     
      沿途,共發現七座頗為精巧的一丈見方陷阱,假使他不用蛇行術探進,很可能 
    掉人陷阱陷死在內,坑底的刀陣他絕難僥倖。 
     
      他不從西面進入,繞至南首,遠離攀上的絕崖,避免讓警哨估計他入侵的來處 
    。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