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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雲 五 劍

                     【第四章 人海飄零】 
    
      又是一年,堅冰未解,大雪茫茫。 
     
      一雙老少站在木屋前,一身夾褐衣,身背包裹,屹立在雪花飛舞之中,遠眺著 
    眼下延伸至天邊的銀色雪原。看樣子,他們將有遠行。 
     
      雙絕窮儒伸出大手,向茫茫雪原南面一指,沉聲說道:「我們將永別久耽多年 
    的居所,步向莽莽江湖。這處塞外荒原,像是我們的前程。不,像是你的前程。由 
    安身立命之地,投入茫茫風雪之中,首先,得超越這人獸絕跡,難測難料的無垠窮 
    荒,窮荒的那一邊,便是花花世界,那個花花世界中,其實是危機四伏,比荒原更 
    為險惡難測,但你必須到達那兒。孩子,我們走!」 
     
      楊玉琦的古銅色臉龐,光彩閃閃,轉首回顧在這兒生活了二十年的木屋,有無 
    比的依依。 
     
      他再放目四顧,看看消磨了二十年歲月的冰山,雪原,一陣寒風挾著雪花,撲 
    上了他的臉面。他驀地一咬牙道:「是的,祖叔,該走了,我要踏過那莽莽荒原, 
    進入危機四伏,波詭雲譎的莽莽江湖。」 
     
      兩人同時發出一聲長嘯,投入狂風舞雪茫茫銀花之中。 
     
      □□□□□□ 
     
      在同一時刻,陝西榆林之北,至伊金霍洛的風雪草原中,兩匹駿馬,一馱行李 
    ,一匹鞍上伏坐著一個渾身裹在重裘中的人,正冒著茫茫風雪,向北緩緩而行。 
     
      這一帶荒原千里,盛夏之際,本是蒙古人放牧之地,但目下大雪積厚八尺,連 
    孤魂野鬼也不在這兒呆著喝西北風,別說是人了。 
     
      怪!這個人怎麼僅仗著兩匹馬,敢踏入這處鬼門關? 
     
      更怪的是雙絕窮儒和楊玉琦之老少兩人竟敢橫越絕域。他兩人不懼酷寒,背著 
    小包裹,流星似的向南趕,好快! 
     
      終於,他們在伊金霍洛之南,遇上了這一人雙馬。 
     
      而在這一人雙馬之後,也有一雙騎士,正以全速向北追來,遠遠地已經看見三 
    方面的身影了。 
     
      後來的一雙騎士,馬是千里神駒,人亦不壞,貂皮風帽之下,露出他們那可透 
    人肺腑的鷹目,身材雄偉。 
     
      前面的一人雙馬,起初發現後面有人追來,便驅馬狂奔,向北急衝。 
     
      無如後面的雙騎,騎術高出極多,馬匹更是上上之選,不消半個時辰,便已追 
    近至百十丈距離。 
     
      北面,雙絕窮儒和玉琦也如飛迎至。 
     
      三方面的人,誰也分不清面目。 
     
      猛地刮來一陣狂風,在雪花飛舞中,一人雙馬似乎馬失前蹄,馬足陷入齊膝深 
    雪中,一時拔不出蹄,兩匹馬向側便倒。 
     
      真正快的人,該算雙絕窮儒老少兩人。他倆用輕功在雪上滑行,快逾奔馬。而 
    對面的四匹馬,在可陷抵三尺的浮雪中奔跑,說快未免欺人,馬兒又不是鐵打的, 
    狂奔了半個時辰,已經行將力竭了。 
     
      馬倒了,人卻如大雁般落在一側,手中多了一把銀光閃閃的長劍。 
     
      這傢伙不知對面飛掠而來的人是敵是友,反正近身之人,皆有戒備的必要,便 
    向急速掠到的老少兩人喝道:「誰?說明來意。」 
     
      喝聲一出,他掀掉皮風帽納入懷中。帽一除,便現出一個風霜滿面的花甲老人 
    面目來。 
     
      「哈哈!邱老弟,記得谷某麼?」雙絕窮儒打著哈哈,與玉琦大踏步走近。 
     
      那人定神一看,大喜道:「哎呀!是谷老,真是你!四十年,你老人家的臉容 
    一如往昔,誰說歲月不饒人?邱應昌給你老人家請安。」說完,丟下劍跪倒行禮。 
     
      馬蹄飛雪,兩人兩騎在這剎那間奔到。 
     
      「咦!」兩人兩騎同時止住,也同時發出一聲詫呼。 
     
      雙絕窮儒一手扶起邱應昌,向馬上的兩人掃了一眼。風帽掩住他倆的臉容,只 
    看到兩雙寒光閃閃的鷹眼。 
     
      老人家心中一震,開口問道:「老朽谷逸,請問……」 
     
      「谷老先生,可認得施某兄弟麼?」兩人同聲答,飛躍下馬,順手摘去風帽。 
     
      兩人國字臉,短虯鬚,年在四十出頭,長相極為相似,一雙大眼睛,眼神極為 
    銳利。 
     
      老人家滿臉堆笑,上前抱拳一揖,笑道:「原來是小兄弟倆,長得更為健朗啦 
    !不知島主安否?二十年,不算短哩。」 
     
      施家兄弟笑著回禮,老大說道:「托福,島主風儀如昔。想不到在這邊荒異域 
    ,有幸得遇你老人家。敝上思念甚殷,不知谷老因何仍在這兒逗留?約期只有半月 
    了哪!」 
     
      「老朽正欲赴島主之約,並送敝侄孫返回中原。珀兒我為你引見兩位海外高人 
    。」 
     
      楊玉琦心中一怔,心說:「好傢伙!大概他們是毒龍島的人,前來找祖叔的晦 
    氣了,哼!我可不信邪!」 
     
      他淡淡一笑,拱手道:「晚輩楊玉琦,兩位前輩萬安。」 
     
      老人家一看他的笑臉中,有點不懷好意,趕忙說道:「珀兒,這兩位是……」 
     
      施老人趕忙接口道:「谷老請諒。敝長上曾告誡門下,不許在江湖上洩露身份 
    ,請勿見怪。」 
     
      又向玉琦道:「敝姓施,名威。那是舍弟施全。老弟請別見外,咱們兄弟雖癡 
    長幾歲,可不敢倚老。來,小兄弟,咱們親近親近。」施威泰然地說完,伸出一隻 
    虎掌。 
     
      玉琦仍在淡笑,伸出一手。兩手相握,兩人都用了七成勁,兩條鐵臂全成了大 
    鐵鉗,兩人心中都猛然一震。 
     
      玉琦徐徐收勁,笑道:「施大哥既不見外,小弟高攀了。」 
     
      施威呵呵一笑,放手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也,楊兄弟怎說高攀二字……站 
    住!」 
     
      原來一旁的邱應昌,乘他們攀交情的空隙,悄悄地向一旁移動,被施威喝住了。 
     
      雙絕窮儒一看不對,忙說:「小兄弟,那是老朽的朋友,姓邱名應昌,不知因 
    何事故與賢昆仲有隙?」 
     
      施威鷹目中閃過一道冷電,哼了一聲說道:「敝長上的孫千金因慕中原風物, 
    特於去歲仲秋進入中原遨遊,敝兄弟與幾位兄弟奉命暗中呵護,千斤重擔在身。這 
    位邱朋友在長安客邸之內,竟然午夜驚擾小姐芳駕,不知有何圖謀。我兄弟重責在 
    身,故而千里迢迢追捕他鞫問緣故。」 
     
      邱應昌面色一冷,接口道:「在下為應好友之約,午夜兼程,無意中經過客店 
    屋頂,以致驚擾諸位大駕。無心之錯,實非有意,賢昆仲既不見諒,那也是無法分 
    辯之事。」 
     
      雙絕窮儒深注邱應昌一眼,便向施威道:「邱老弟個性耿直,老朽倒是相信。 
    賢昆仲可否沖老朽薄面,不究他……」 
     
      施威豪爽地笑道:「谷老既然與邱朋友有交情,我兄弟豈敢放肆?」 
     
      施全接口笑道:「不再打擾老人家的正事,小侄告辭,小姐在長安等久了呢! 
    不知谷老是否即至敝處盤桓?」 
     
      「老朽正欲東行,相信定能如期趕到。如果兩位有便,咱們何不同路?」 
     
      施威接口道:「小侄等無暇分身,需看夏末秋初,小姐遊興略闐,方能返回。」 
     
      雙絕窮儒道:「那麼,老朽先走一步了。哦,賢昆仲是伴同秀華姑娘遨遊中原 
    麼?她今年該有二十五歲了……該有婆家了吧?」 
     
      施威笑道:「大小姐已有一男一女兩個小娃娃了。這次游中原的是二小姐,她 
    今年才十九歲,你老人家可不認識她哪!同行的還有小少爺,也有十七歲了。」 
     
      「哦!二十年來世事滄桑,下一代英雄催白髮,我們老了!」 
     
      施威兄弟同時躬身行禮道:「小侄告退,後會有期。」 
     
      「請在小姐之前,代老朽致意。珍重。」 
     
      施威兄弟再向玉琦拱手道:「楊兄弟,再見。」說完,飛縱上馬,馬蹄濺起雪 
    花,向南走了。 
     
      雙絕窮儒向邱應昌道:「邱老弟,你目下有事往漠北?」 
     
      「不!我是被追急了,想到漠北躲躲風頭,這兩位施朋友不但功力超人,而且 
    江湖經驗也高人一等。晚輩行道江湖四十餘年,別人叫我江湖客,可說夠奸夠滑了 
    ,可是千里長程,仍難逃出他倆的手心,慚愧!聽他們的語意,似不是中原人氏, 
    與你老人家交情也夠深厚。不知他們是哪一路的朋友?」 
     
      「哈哈!小老弟,你若再問的話,未免太不知忌諱了,枉你行道江湖四十餘年 
    ,江湖客的美號可以休矣!走吧!咱們前途見。」 
     
      江湖客邱應昌臉上一紅,但仍沒有走的意思,打量玉琦半晌,說道:「這位楊 
    兄眼熟得緊,似乎在哪兒見過……」 
     
      雙絕窮儒哈哈一笑,一面轉身一面道:「這次你可眼花了,這一輩子你是第一 
    次見著他哩。」 
     
      一老一小展開了輕功,向南急走。遠出三五里,雙絕窮儒突然說道:「珀兒, 
    那位江湖客眼力果然不差,不枉稱老江湖。」 
     
      「祖叔,珀兒大感詫異哩!」 
     
      「你的相貌十分酷肖乃祖,同時身材也一般雄壯,與你祖父青年時幾難分辨。 
    惟一不同的是,這些年來你在酷寒烈日下辛勤苦練,肌膚已成了古銅色。但從今起 
    已不需要赤身露體在烈日下苦練了,你的肌膚不久就會恢復舊觀。你祖父綽號玉獅 
    ,可知他這玉字的來處。如果你肌膚的顏色一變,我真替你耽心。」 
     
      「為什麼?」玉琦惑然問。 
     
      「你這次出現江湖,千萬不能暴露身份,不然在江湖上你將寸步難行。目前你 
    肌膚顏色有異,仍酷肖你的祖父,所以江湖客說對你有面熟之感。如果肌膚恢復原 
    狀,只消一照面,人家就會知道你是玉獅的後人,豈不可虞?」 
     
      「請祖叔放心,我絕不讓膚色改變。」 
     
      「那你得在午時練功之際,在曠野烈日之下行功。」略一沉吟,又說:「萬一 
    肌膚漸變,你可以用褐色顏料將手臉染了。」 
     
      「珀兒記住了。」 
     
      「武林中有一個行徑怪異,心黑手辣的怪物,叫做如虛人魔歐陽超,對易容之 
    術端的世無其匹,出神入化。可是那怪物是黑道兇魔,不然我倒要找他傳你兩手兒 
    。」 
     
      「世間真有這種神妙的易容之術麼?」 
     
      「怎麼不真?易容之術,說起來千奇百怪,染色、衣著、疊骨、屈肢……名目 
    極繁。那如虛人魔更可將五官移位,肌肉收縮,世上能見過他的真面目之人,確是 
    少之又少。」 
     
      「戴人皮面具豈不簡單?」 
     
      「不成,有心人一眼就可看出毛病,再精巧的面具,也逃不出高手的神目。」 
     
      「染色不也易為人看出麼?」 
     
      「所以你最好在午間練功之時,在烈日下暴曬。風雪愈來愈大了,快走!」 
     
      「我覺得那位江湖客邱應昌眼神不正,不是個好東西。」 
     
      「四十年前他剛出道不久,壯志凌雲,不失英雄本色。這些年來,可不知他是 
    否走入了邪道?眼神雖不太好,但卻不是目顯邪淫的好色之徒。」 
     
      □□□□□□ 
     
      龍門鎮楊府那座九進大宅院中,經過二十年漫長歲月的風雨剝蝕,已經破落了。 
     
      這二十年來,前十年不時有人在這兒覷探、巡逡、伺伏;後十年,這座大宅院 
    便極少引人注目了,端的是門前冷落車馬稀,只有風雨送黃昏。 
     
      這天三更初,兩條黑影自後院越牆而入,身法奇快,只一眨眼間便已入了後院。 
     
      後進門突然無聲而開,一盞淡黃色的燈籠在內伸出,在朦朧的光影下,一個銀 
    鬚皓首的老人出現在門中。 
     
      黑影並立在石階下,一身銀灰色夜行衣,站在雪地裡也有朦朧之感,他們正是 
    雙絕窮儒和楊玉琦。 
     
      皓首老人已看清雪地上的人影,將燈籠高舉,用毫無感情的語音說道:「不必 
    來了,閣下。這兒的主人,已經二十年音訊全無,要找人,只有幾個老蒼頭;要問 
    事,無可奉告;要獲財,你們會失望的。」 
     
      右首灰影衝動地向前一衝。左首灰影卻一手將他拉住,用傳音入密之術向他說 
    道:「不可妄動,千萬別露行藏。」 
     
      右首灰影是楊玉琦,他也用傳音入密之術激動地說道:「他是鬍子伯伯,啊! 
    我記得他,鬍子全白了。」 
     
      雙絕窮儒道:「離開這兒你不到三歲,略知人事,總算你還依稀記得二十年前 
    的往事。」 
     
      「爹媽不知可在……」 
     
      「不會在家了,也絕不會將行蹤透露給任何人,雖至親亦不例外。」 
     
      「我去問問他老人家。」 
     
      「不!你千萬不可探詢家中之事;那樣,你會害了他們,世上沒有任何秘密可 
    以隱藏不露。」 
     
      「祖叔,我該怎樣?」 
     
      「看看你的故居,再踏遍天涯,只消找到太清妖道,你能一舉殲仇,你祖母和 
    爹媽自會找到你的。」 
     
      「我會的,祖叔。」 
     
      「我不能陪你了,毒龍島之約轉瞬即屆,立身武林,信義為先,我必須如期赴 
    約。在回龍谷屍骸中,不見你祖父的至交好友武陵狂生,也許他沒死,你到他那兒 
    或許可以得到太清妖道的行蹤。」 
     
      「不,我得先到江西。」 
     
      「那沒用。我敢斷言,在雩都清虛宮,你絕找不到妖道的蹤跡,這些天來,從 
    陝西至河南,你可曾探到消息麼?我想,他們已有警兆了,不然為何極少見江湖人 
    露面?你只能先找你祖父生前好友暗中探聽,別無他途。」 
     
      「如果譚家祖叔亦難找到……」 
     
      「天涯跛乞想亦不會在二十年中逝世,你可留心他的行蹤。珀兒,我該走了。 
    萬事小心在意,多自珍惜。」 
     
      「祖叔,也許我會到毒龍……」 
     
      「千萬別來,你有大事待理,萬一陷在島中,萬事皆休。別了。」 
     
      老人家猛地凌空而起,越過院牆瞬即不見。 
     
      玉琦按下心潮,癡立良久,驀地一長身掠上屋脊,由前進大門中縱出大路,消 
    失在風雪之中。 
     
      □□□□□□ 
     
      次日,風雪已停,天空中出現了久未露面的陽光。 
     
      巳牌正,八節灘的北岸渡頭左側,楊玉琦身穿老羊皮大褂,倚在一座大石上, 
    呆呆地眺望著滔滔流水出神。 
     
      伊水這一段並未結冰,水經灘下瀉,不少浮冰飛滾而下,甚是壯觀。這段河灘 
    ,雖經白樂天予以開鑿,但仍然湍急,平時以渡船往來行客。可是目下隆冬之際, 
    遊人稀罕,擺渡的小舟往來極為不便,每一個時辰方有一船往來,可見冷落得可以 
    。 
     
      在灘的這一面,可以看清對面香山的雪影屋跡,一片白茫茫,香山寺的紅牆, 
    十分醒目。 
     
      他孑然一人,形單影隻,顯得心事重重,一絲愁緒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 
     
      天下茫茫,他到哪兒去找一個身如閒雲野鶴的老道呢?自己不能顯露身份,沒 
    有一個朋友和親人,惟一的長輩雙絕窮儒亦於昨晚離開了他,人海茫茫,其實他是 
    孤獨的啊! 
     
      後面響起了踏雪的足音,有兩個人大踏步奔向渡頭。玉琦的目光,緩緩落在他 
    們的身上。 
     
      那是一對少年男女的身影,全身裹在狐裘內,僅由身材高矮和穿著中,可以分 
    清他們的性別。 
     
      皮風帽罩住了頭面,經裘帶圍住肩膊和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雙清澈的大眼睛 
    。猶其是女的,那雙美眸像一潭秋水,又清又深,一句話:她有一雙叫人想做夢的 
    眼睛。 
     
      沒有船,兩男女站在渡頭,相對聳聳肩,無可奈何。 
     
      他們的目光,轉落在三丈外石旁的玉琦身上。 
     
      玉琦身材將近八尺,高大雄壯。老羊皮外襖乃是村夫俗子的俗物,襯出他的身 
    份僅是個小平民;腰帶沒繫上,敞出裡面所穿的褐夾衫;下身,是窄腳管夾褲;腳 
    下,是一雙老牛皮直縫靴。 
     
      一頭黑漆光亮的長髮挽在頂端,沒繫上頭巾。大眼睛黑多白少,神光隱現,長 
    眉入鬢,鼻如懸膽,嘴唇抿得緊緊地,古銅色的面色,閃閃生光。乍看去,像是一 
    座英偉的銅像。在他那仇視一切的眼神中,令人感到這是一頭孤獨冷做的雄獅,隨 
    時都有發生危險的可能。 
     
      「好雄壯的小伙子哪!」少年人口中,發出一聲令人難覺的輕呼。 
     
      但玉琦修為已不等閒,聽得字字清晰。 
     
      「這人的神情好冷,像在冰窟裡剛爬出來的。」少女也在同伴耳畔輕語,聲如 
    銀鈴,十分悅耳,語音雖幾不可聞,但玉琦仍聽得真切。 
     
      少年人向江對岸注視片刻,渡船靜悄悄地靠在碼頭上,連個鬼也沒有。 
     
      他歎口長氣,突向玉琦舉手抱拳一禮說:「請問大哥,渡船要多久才能過來?」 
     
      玉琦略一點首,木然地說:「要等渡船人滿之時。」他的神情,像一頭負隅頑 
    抗的獅子。 
     
      少年人一怔,心說:「這不等於白說麼?」 
     
      少女在鳳目中露出了笑意,說道:「哥哥,你的話太多,可遇上一個不輕易開 
    口的對手了。」 
     
      少年的眼中也現出了笑意,走近玉琦笑道:「聽兄台口音,似是本府人氏。兄 
    弟乃是湖廣人,途經貴地,想乘雪天一遊龍門山,渡船太少,真是掃興。請問兄台 
    ,可有另一條路過河麼?」 
     
      「沒有了。」 
     
      「哦!白樂天既能著人鑿灘,怎不著人架橋?真令人百思莫解,兄台可知其詳 
    ?」 
     
      「你該找他問問,可惜他死了近千年。」玉琦不耐地答。 
     
      少年仍不以為意,繼續往下說道:「看兄台眼中神光隱現,定是位內家高手。」 
     
      「不見得。」 
     
      「臂長過膝,英偉過人。兄弟雙目不盲,已看出兄台定有超人造詣。「「只配 
    趕狗。」 
     
      「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兄弟姓譚,名芳,草字兆祥,那是舍妹茜茵。請教兄 
    台貴姓大名。」 
     
      「楊玉琦。」 
     
      少年似乎一震,說:「楊兄可是河南府人?」 
     
      「你說對了。」 
     
      「小弟有一事動問,尚請坦誠相告。」 
     
      「請說。」 
     
      「龍門鎮楊公世群,與楊兄有否……」 
     
      「楊世群」三字,像一聲巨雷,轟中玉琦的腦門。他正想站起,可是卻忍住了 
    ,說:「那是龍門世家,在下卻是河南府南關之人。」 
     
      「哦!南關附近沒聽說有姓楊的。」 
     
      「安樂窩之東卻有。」 
     
      「楊兄可否將楊公之事,略予一說?」 
     
      「你找他有何貴幹?」 
     
      「楊公乃武林蓋世奇才,兄弟慕名而至。」 
     
      「你不知多年前楊公之事?」 
     
      「略有風聞,兄弟想找楊公的後人一申景慕之念。」 
     
      「你與楊公有親?」 
     
      少年一怔,說:「非也,兄弟說過,我兄妹乃是慕名而來。」 
     
      「何必多此一舉?閣下也許因此惹下不測之禍。」 
     
      「總比楊兄姓楊,而又在龍門出現要嫌疑少些。」 
     
      「你認為在下是……楊公的後人?」 
     
      「確有此念。」 
     
      「哦!任憑閣下臆測亦無不可。」 
     
      「楊兄是承認了麼?」 
     
      玉琦倏然站起,惡狠狠地說道:「你最好少嚕嗦。」說完,大踏步轉身。 
     
      譚茜茵突然迎面一攔說:「大丈夫該光明磊落,不應藏頭露尾。」 
     
      「讓開!」玉琦沉聲喝。 
     
      「我不!你得說明白再走。」 
     
      「再不讓開你得後悔。」 
     
      「不見得。」姑娘叉手微笑。 
     
      玉琦虎掌一伸,去撥她的右肩。 
     
      姑娘猛地伸手一架,纖纖玉指一刁,「金絲纏腕」急扣玉琦腕脈。 
     
      「住手!小妹!」兆祥急叫,趕前去拉。 
     
      可是雙方接觸快如閃電,已經來不及了。雙手同時扣住對方的脈門,內力驟發。 
     
      「滾開!」玉琦叫,信手便扔,同時放手。 
     
      姑娘被帶得一踉蹌,身形一衝,猛地扭轉嬌軀,小蠻靴突然飛起。 
     
      可是她快則快矣,卻一腳走空,玉琦已經飄身走了,鬼魅似的一閃即遠出丈外 
    ,回身冷笑道:「在下不願與你們一般見識,下次可不饒你們。」說完,大踏步走 
    了。 
     
      兆祥正想出聲招呼,小姑娘已搖手止住他出聲,待玉琦去遠,方說:「這人的 
    功力奇高,但不是楊家的後裔。」 
     
      「怎見得?小妹。」 
     
      「楊家的十二散手神奇詭異,為武林不傳之秘。我這招金絲纏腕如果遇上楊家 
    的十二散手,準被制住曲池穴或者肩井穴。但他反而抽手曲指,反搭脈門,所以知 
    道他絕不是楊家的後人。」 
     
      「也有道理,咱們且跟蹤他看看。」 
     
      兩人順大路向龍門鎮追去,不到半里便追上了。 
     
      □□□□□□ 
     
      玉琦大踏步進入冷清清的龍門鎮,出了鎮北。這一段時間內,他對自己那座剝 
    落了的宏大府第,連看也沒看一眼。後面的兄妹倆,心中的疑雲又清朗了不少。 
     
      出鎮不到兩里地,迎面奔來兩個裹在狐裘裡的高大身影,由眼角和鼻上的皺紋 
    ,可知定然是兩個老頭兒。 
     
      玉琦挺胸大踏步而行,不理別人的閒事。但他的眼神一掃過急掠而來的兩人, 
    心說:「這兩人功力不等閒,雙足不沾實地,不帶雪花,有點像踏雪無痕輕功。能 
    用踏雪無痕輕功趕長路的人,確是少見,可見這兩人功力委實驚人。 
     
      雙方錯肩而過,誰也不惹誰。 
     
      正走間,猛聽身後飛起一聲長笑,接著,一個蒼勁的喉音響字:「小輩,我老 
    人家准知你倆人溜到香山賞雪景,沒話說,跟老夫乖乖到本幫香堂聽候發落。」 
     
      「呸!老狗你吠什麼?小小一個河南府香堂,竟要將小爺發落,你做夢。」是 
    譚兆詳的聲音。 
     
      「我老人家的夢一向是好的。娃娃們,你走是不走?」 
     
      「要走不難,得問小爺的朋友肯是不肯。」 
     
      「你的朋友是誰?哼!諒他沒有偌大的狗膽,敢管『無為幫』的大事。」 
     
      「喏!我的朋友在這兒。」 
     
      「唷!小狗可惡,敢在老夫面前張牙舞爪,活得嫌命長了麼?哼!打!」 
     
      玉琦轉身一看,不走了。一個老傢伙已經和兆祥動上了手,拳來腳往,只見勁 
    烈的掌勁拳風,把雪花激盪得四面激射。 
     
      一旁的茜茵姑娘繫好領上狐裘,向一旁另一名老者掠去,嬌叱道:「老狗,你 
    得滾!」喝聲一落,搶前一掌斜劈而出。 
     
      老傢伙大吼一聲,伸出蒲扇大的黑漆大手,迎著來掌一把扣出。 
     
      玉琦一看老傢伙的黑手,心中一震,暗說:「這傢伙練有黑沙毒掌,我得管。 
    」他轉身走向鬥場。 
     
      姑娘功力不弱,一見毒掌卻也有點心驚,不敢硬接,身形疾轉,閃至老傢伙的 
    右側,「鬼王撥扇」掄出一掌。這次她用上了內家真力,劈空掌勁立吐,如山暗勁 
    隨掌而出,直迫八尺外。 
     
      老傢伙急閃讓招,說:「咦!難怪你敢猖狂,傷我幫中弟子,原來真有兩手兒 
    。」說著說著,攻出一招「推山填海」,雙掌一吐,凜烈罡風挾著觸鼻腥氣,怒濤 
    似的向前急湧。 
     
      「蓬」一聲悶響,內勁接實,人影疾分。老傢伙退了三步,雙足陷入雪中,及 
    膝而盡。 
     
      姑娘也退了三步,可是她被腥風透人鼻中,只感到喉頭髮惡,身形一陣搖晃。 
     
      老傢伙鬼叫一聲,猱身猛撲。巨掌急揮,拍向姑娘肩脅,內力盡吐,腥風怒湧。 
     
      姑娘剛運功逼出肺部遺毒,無法功行雙掌,眼看要豁出性命全力一拼,因為她 
    已無法閃讓了。 
     
      玉琦到得正是時候,揮掌直上。 
     
      「啪」一聲暴響,不但內勁接實,而且掌心幾乎相觸,人影驟分。 
     
      玉琦也心懼黑沙掌毒,故而向側一閃八尺。 
     
      老傢伙平飛丈外,一隻右手抬不起來了,勉強用千斤墜定下身形,臉上變了顏 
    色,厲聲叫道:「閣下好高明的混元掌力,你可是玉簫客的門下?」 
     
      玉琦不理他,冷冷一笑叉腰屹立。 
     
      老傢伙大概眼花了,他似乎感到玉琦的頭點了一下。他眼中布上了恐懼的神色 
    ,不住後退,結舌地叫道:「閣下是……是奉岳……岳老前輩之命,來……來找敝 
    ……敝幫的晦氣麼?」 
     
      玉琦冷笑著一步步逼近,他心中在暗笑。玉簫客的名號他已在雙絕窮儒口中, 
    知道一些概況。玉簫客岳景明,就是「隱簫逸琴」中的「隱簫」。這人名列宇內奇 
    人,宛若神龍見首不見尾,不但一支玉簫可以降龍伏虎,混元掌也是武林一絕,乃 
    是上乘正宗內家氣功中,罕見的武林絕學,發時無聲無息,但丈內可以隔紙熔金。 
     
      老傢伙不見玉琦掌力有何奇奧,但勁道一接,不但罡風乍起,無形暗勁更循臂 
    直震心脈,這與傳說中的混元掌有點相像,難怪他大為震驚。加以青年人亦不否認 
    亦不承認,老傢伙更覺毛骨悚然,下意識中,他似乎感到青年人似乎在神色上已經 
    承認了呢。 
     
      「你給我快滾!」玉琦突然厲喝。 
     
      「我……我這就走。請教少俠高姓大名?」 
     
      「少廢話!是不是還想接一掌試試?」玉琦冷冰冰地說,右掌一立,向外一翻 
    ,作勢拍出。 
     
      老傢伙向右急閃,脫口叫道:「承老兄,快扯活!」說完,撒腿就跑。 
     
      和兆祥正鬥得高興的另一老傢伙,聞聲虛按兩掌,躍出圈外,一見同伴已經遠 
    出三丈外去了,不知發生了何種突變,火速跟上叫道:「怎麼?不將兩個小畜生擒 
    回香堂,咱們……」說著說著,已經掠出了二三十丈。 
     
      遠遠地,還聽到前面老人驚惶地說道:「你知道插手的年輕人是誰?老兄,那 
    是玉簫客的門人,你可惹得起?」 
     
      兩人急急似漏網之魚,跑得真快。 
     
      姑娘已運功將腹中毒氣逼出體外,踱到玉琦身後,俏生生甜蜜蜜地說道:「楊 
    ……楊……大俠,你真是岳老前輩的高足麼?他老人家乃是宇內高人,多久未履江 
    湖了。他老人家一向可好?」 
     
      玉琦向她淡淡一笑,說道:「假使我有幸做岳老前輩的弟子,也不會插手管這 
    一檔子閒事了。」說完,大踏步走了。 
     
      玉簫客既名之為「隱簫」,自然是隱遁草野的奇人,也自然不會過問江湖是非 
    ,所以玉琦有此一語。 
     
      「楊兄,請留步,兄弟……」 
     
      兆祥大聲叫,叫聲未落,路右一座被大雪封覆的枯林中,突然傳出梟啼一般的 
    厲笑:「桀桀……格格……」聲音異常淒厲,中氣充沛,直貫耳膜,令人渾身發冷 
    ,氣血翻騰。 
     
      在厲笑聲中,樹枝上的冰雪簌簌而下,樹影后,現出一個白色的高大人影。 
     
      三人聞聲大驚,趕忙運功強抑心神,並向那兒看去。 
     
      □□□□□□ 
     
      人影一現,三人心中人駭。 
     
      那人身高將近九尺,像一個巨無霸,頭上更戴了一頂高頂涼帽,顯得更高。一 
    襲拖地白袍,中間縫上一條蜈蚣形的半尺寬藍色緞帶,遠看去,像在他身前,掛著 
    一條巨大的藍色蜈蚣。脅下掛著一個黑色大革囊,右手點著一根鐵灰色的長大無常 
    棒。 
     
      他的長相更是唬人,乖乖!哪能算人?說他是鬼倒也名符其實,倒還令人深信。 
     
      青灰色的長馬臉,隱透出墨綠色的光華,滿面皺紋,紋路是直的。八字弔客眉 
    ,一雙三角眼射出陰厲寒芒,凸鼻樑,鼻尖像鷹喙,破嘴唇,長著一排又黃又黑獠 
    牙般的尖利牙齒,下顎特長,難看已極。 
     
      這傢伙長相之惡,無以復加,假如半夜中出現,別說膽小朋友會嚇死,膽大的 
    和尚老道,也會嚇掉兩魂四魄,伏地求神仙佛祖保佑。 
     
      玉琦倒沒有什麼,他自經雙絕窮儒苦心孤詣磨煉,生就了鐵打的肝膽,銅鑄的 
    心胸,一身傲骨,對生死毫無牽念;他心中雖驚,但臉上毫不動容,雙手叉腰卓立 
    ,冷然注視著怪物冉冉而至。 
     
      譚家兄妹大概對怪物不陌生,驚得臉上蒼白,戰慄著步步後退,手伸向衫內藏 
    著的劍把上。 
     
      「桀桀桀……」怪物仍在狂笑,已到了路中。 
     
      玉琦並不退縮,注視著步步逼近的怪物,運起「死寂潛能神功」護身,功行雙 
    掌,準備全力一搏。 
     
      怪物見嚇不退玉琦,心中大概也感到這小伙子絕不是等閒人物,進至一丈之內 
    ,停下了,扭頭向兄妹倆喝道:「好小子,別打主意逃命,我老人家看中之人,跑 
    上天也是枉然。」 
     
      「小妹,快走!」兆祥叫,並將身障住姑娘身軀。 
     
      「不!我們和他拼骨。」姑娘叫,「嗆」一聲撤下一把銀光閃閃的長劍。 
     
      「不成!你要落在他手中,哥哥我只有死路一條,有何面目稟告爹媽?」兆祥 
    一面說,一面撤下長劍。 
     
      「譚兄,這傢伙是人是鬼?」玉琦冷然地問。 
     
      「桀桀……」怪物仰天狂笑。 
     
      兆祥一咬牙,答道:「這是宇內以兇淫之名震動天下,無惡不作的毒無常班廷 
    和。」 
     
      「毒無常」三字一入耳,玉琦心中一震,暗說:「真巧!第一次出現江湖,便 
    碰上了這個兇魔,看來大事不好,前途危難正多。」 
     
      不錯,這怪物正是「恨天怨地,哭笑無常」的「毒無常」班廷和,一個心黑手 
    辣,好色如命的宇內兇魔。 
     
      但玉琦是初生之犢不怕虎,哼了一聲道:「原來他是人,算我孤陋寡聞。」 
     
      毒無常面色一沉,用那雙可透人肺腑的三角眼,狠狠地盯緊著玉琦,以那不像 
    人類的嗓音,一字一吐地說道:「小娃娃,你冒充玉簫客老匹夫的門下,可騙不了 
    我老人家,你是誰?說!」 
     
      「我是我。」玉琦昂然地答。 
     
      「哼!你等會兒就傲不起來了。」 
     
      「在下等著。」 
     
      「你說不說可由不了你。」 
     
      「口是我的。」 
     
      毒無常陰沉沉地邁出一步,他知道,要鬥口可能鬥不過這小後生,他根本任何 
    不怕嘛。 
     
      玉琦屹立不動,面含冷笑。 
     
      譚家兄妹這時已定下了心,反正知道走不掉,人到明知必死的關頭,勇氣反而 
    倍增。他倆人挺劍而上,徐徐分列玉琦左右。 
     
      「請賢兄妹退!我要鬥斗這宇內兇魔。」玉琦神情自若地說,揮手令兩人退。 
     
      「楊大哥,我們三人聯手,或可一拼。」姑娘神色凜然叫。 
     
      「退!這是我第一次拚搏,不要任何人插手。」玉琦厲聲叫,雙手垂下了,功 
    行指梢。 
     
      這時,正北官道拐角處,傳來數匹健馬的踏雪聲,現出了四人四騎。 
     
      四匹健馬都是萬中選一的神駒,鞍鐙鮮明,高大雄駿,踏著輕快的碎步而來。 
     
      馬上人是一身輕裘的兩男兩女,大狐裘裹住全身,由這名貴的大狐裘上揣測, 
    來人的身份門第自不等閒。 
     
      四個人安坐鞍上,兩個女的只露出一雙秋水明眸,男的也僅現出臉面。兩個男 
    的生得人才一表,一個是虎目虯鬚,甚是威猛,另一個是玉面朱唇,像個大姑娘, 
    臉上稚氣仍在,可是目中神光外射。 
     
      四人四騎相距這兒僅有半里之遙,不久將到。 
     
      蹄聲又響,四人之後三十餘丈,也現出兩人兩騎,與前兩位男人同式打扮,相 
    貌一是圓臉,一是國字臉龐,年歲都在四十餘,神態悠閒而英氣外露。 
     
      六人六騎右鞍旁的插袋中,皆插有殺人傢伙。兩位姑娘是劍,少年人也是劍, 
    伴同他們的中年人,是一條包成一團的傢伙,聳起一根鐵柄兒。 
     
      後面兩人一個是不算長的傢伙雙股鋼叉,另一人是一根奇形龍鬚刺,這是水陸 
    兩用的兵刃中,惟一的重傢伙。 
     
      毒無常根本不管有人沒人,他邁出了第二步,雙方已經相距不足八尺了。兩人 
    的手都夠長,要一動手,伸手可及。他沉聲說道:「小狗,你的口氣可不小,竟敢 
    妄言和我一搏,太可笑了,你,禁不起老人一個指頭兒,接著!」 
     
      在喝聲中,他輕飄飄地將左手在袖底下伸出,戟食指向前一點,右手的無常棒 
    已置於身後。 
     
      「嗤」一聲銳嘯,指風破空而飛,點向玉琦胸前鳩尾大穴,潛勁如鋼錐般射去。 
     
      譚家兄妹本已退了兩步,這時大喝一聲,雙劍齊出,攻向老怪物的左右脅。 
     
      玉琦不知對方功力如何,不敢硬接指風,身形一錯,橫飄一步,掌向外一翻, 
    強烈兇猛的掌勁疾吐,攻向老怪物前胸。 
     
      毒無常端的功力超人,收指變掌印出一掌,右手無常棒在袖底左右一閃,點出 
    了兩棒。 
     
      雙方交手疾逾電光石火,令人目不暇接。 
     
      「彭!叮叮!」氣流爆震,金鐵交鳴,人影疾分,向三方面飛去。 
     
      「桀桀桀……小小年紀,竟敢向老夫遞爪,真是自尋死路。桀桀!小妞兒該我 
    消受了。」說完,向暈倒兩丈外的姑娘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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