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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 劍 情 深

                     【九、走遍群山】 
    
      「你……」 
     
      「替夫報仇。」 
     
      「在下未對尊夫……」 
     
      「你插手干預一門一會的事,我夫因而亡命逃出鐵城寨,目下只能代替沙爺一 
    名走卒,此仇不報,何以為人。你也有今天。」 
     
      「好吧!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你已無法飛刀傷人了。」 
     
      「你試試看。」 
     
      「老娘要用奪命神針殺你。」 
     
      「你敢,沙千里要……要活擒我江……江湖浪子。」 
     
      「我就敢,殺了你,我將名震天下。」 
     
      「你做夢。」 
     
      「哼!你不信也得信。你的飛刀術已經聞名天下,一代暗器名家,名震宇內, 
    卻先傷在張大嫂的暗器之下,再死在老娘的暗器中,你想想看,今後老娘將是暗器 
    之王,名號……」 
     
      「周嫂小心……」張大嫂大叫。 
     
      林華心力已竭,這時剛將飛刀擲出。 
     
      神針周五娘叫她小心飛刀,她那把一個垂死的人放在心上?冷笑一聲,伸手去 
    接毫無力道的飛刀。 
     
      張大嫂本來是叫周五娘小心身後,但身後兩個字尚未叫出,局勢已變,不可收 
    拾了。 
     
      林華力竭倒地,本能地拔出一把刀,準備在對方伸手擒入時拚命或自殺。 
     
      神針周五娘只感到雙肩一震,渾身立即麻木,接著針筒失蹤,接來的飛刀也不 
    翼而飛,全身被後伸來的一雙手取去了。 
     
      「你不是個安份的人。」奪針筒的人說。 
     
      她看到兩個人出現在身惻,一個高大的白衣人,一個一身黛綠的少女。 
     
      「你……」她叫,只叫出半聲,便直挺地向前仆倒。 
     
      張大嫂飛撲地下的林華,綠衣姑娘也同時搶進。 
     
      張大嫂先到達半步,居然放伸手擒抓林華,綠衣姑娘也同時搶進。 
     
      綠衣少女到了,翠袖姆駐一揮,風雷乍起。 
     
      張大嫂剛抓住林華的腰帶,右手打出了三枚五芒珠。 
     
      林華不知抓他的人是誰,一刀扎入伸進腰帶的手背。一罡風颯然,三枚五芒全 
    被罡風所震偏。 
     
      「哎………」張大嫂叫,左掌背被刀扎容,痛得失聲驚叫。 
     
      同一瞬間,綠衣少女玉掌疾閃,「拍拍」兩聲脆響,挨了兩記耳光的張大嫂掘 
    起跌八尺外,毫無還手之力。 
     
      「快滾!賊女人。」綠衣女郎叱喝。 
     
      張大嫂掌心血如泉湧,爬起便跑。 
     
      林華已行將陷入昏迷境地,他再也支持不住了。 
     
      又有手伸到,他本能地又一刀,刀扎出力用盡,立即昏厥,昏厥前的一剎那, 
    他像是熟人的叫聲。 
     
      是女人在叫:「林大哥,你……」 
     
      什麼也聽不見了,眼前一黑,天旋地轉人事不省。 
     
      遠處,沙千里的黨羽正吶喊著起來,相距已在百十步左右了。 
     
      白衣青年與綠衣女郎背起林華。角門內竄出鬼師王排頭,神色蒼惶地招手叫: 
    「隨我來,我帶你們脫身。」 
     
      「謝謝,請領路。」白衣青年人笑答。 
     
      廳中除了死屍,沒有活人。院中受傷的百步飛虹,早已逃掉了。 
     
      全洲展開了全面的搜索,直搜至日影西斜,狂怒而又心頭恐怖的沙千里,方悻 
    悻地放棄搜尋的希望。 
     
      所有的人,已疲勞不堪,支持不住,即使要搜也力不從心了。 
     
      王排頭的屋中,首腦們齊聚一堂。沙千里神色懊喪,也極為憤怒地說:「好不 
    容易獲得了這次機會,費了這許多心血,也不容易佈下了天羅地網,竟然徒勞無功 
    被他逃掉了,難道咱們這些人如此不濟?這裡面一定有原因,三百餘名高手在甕中 
    捉不住一個鱉,簡直豈有此理。咱們之中一定有內奸,我要把他找出來。」 
     
      張大嫂嘿嘿笑,說:「他不是一個鱉,而是別有超塵拔俗的高手在暗中助他。 
    」 
     
      「我不信,全洲皆在控制之下,絕沒人能混入助他。」沙千里肯定地說。 
     
      「那蘆花蕩雙友不是已把他接走了麼?」老道問。老道不曾追至洲北,不知洲 
    北所發生的事情,自始就不信江湖浪子會重新在碼頭靠岸,看到他離船登岸的。 
     
      張大嫂冷冷一笑,說:「這麼說來,道長必然以為此地的幾個人有人說謊,死 
    的人是死於自相殘殺,而不是死於江湖浪子之手?」 
     
      「貧道只相信眼見的事實。」老道冷冷地說。 
     
      「好在狼梟還在……」 
     
      「狼梟的話不足採信。」 
     
      「百步飛虹並未死,等他清醒後便知真假了。」張大嫂悻悻地說。 
     
      沙千里重重地哼了一聲說:「大嫂既然已看清那一男一女的像貌,咱們可從此 
    著手詳查他們的底細。」 
     
      「沙兄弟,目下已不是查底的事,重要的是如何善後。那江湖浪子不死於三百 
    餘高手的圍攻中,而傷於幾個人的暗算下,他挨了愚嫂三枚五芒珠,未中要害他死 
    不了,他怎肯甘心?來日方長,你不可能永遠帶了上百高手在旁防備他襲擊,他無 
    法避免他的朋友尋仇報復。」張大嫂冷靜的說。 
     
      「依大嫂之見……」 
     
      「兄長,你有兩條路可走。」 
     
      「其一,你必須暫時停止在江湖行動員……」 
     
      「辦不到。」沙千里斷然地說。 
     
      「那麼,只有廣傳俠義柬了。」 
     
      獨腳妖冷哼一聲,說:「你以為白道朋友在經過這次鸚鵡洲的事件之後,會出 
    面替沙賢侄找場面嗎?咱們這次參予的人,至一半是與白道小丑們誓不兩立的好漢 
    ,而這件事絕對無法守秘。即使擎天手護短,也不敢冒大不韙出面自討沒趣。」 
     
      「前輩有何高見?」張大嫂若無其事似的信口問。 
     
      「一不做二不休,老夫出面召集黑道群豪與他公然結算!」 
     
      「前輩何處去找他?天下之大……」 
     
      「他會來的。」 
     
      「他會來?」 
     
      「他會來集賢莊死。」獨腳妖肯定地說。 
     
      「恐怕靠不住。」 
     
      「擒八臂哪吒的人不久可以將人押回……」 
     
      「還有張全小輩。」沙千里興奮地說。 
     
      「兄弟,你相信死鬼江漢鬼丐的話?」張大嫂不屑地問。 
     
      江漢鬼丐,也就是假冒南乞的老花子,這死鬼早將林華與王排頭會晤的事告訴 
    沙千里了。 
     
      沙千里陰陰一笑,說:「至少那張全的像貌與小狗的十分相像,咱們只要放出 
    消息,便會上當的,他這種人可不是無情的無義的人。」 
     
      「這是你的如意算神機妙策嗎?」張大嫂冷淡地問。 
     
      「大嫂走著瞧好了,目下第一步棋,是先將插翅虎四個人趕快送至集賢莊,這 
    裡的善後事宜就請大嫂帶幾個人辦理。」 
     
      「我一個女流,留下來替你理死人?算了,你另請高明。」 
     
      「那麼,大嫂與小弟同行,如何?」沙千里笑問,笑得暖味。 
     
      「隨你同行有何貴幹?」 
     
      「去清風月道人。」 
     
      張大嫂冷笑一眼,說:「好啊!你何不向莽張飛去說?你存的是什麼心眼?」 
     
      沙千里呵呵笑道:「大嫂請勿誤會,那風月道人一輩子只聽女人的話,同時對 
    朋友的人倒是規矩,有大嫂前往,必可將他請出相助,大嫂務請辛苦一趟。」 
     
      「對不起,大嫂我可不和那該死的雜毛打交道。」 
     
      「大嫂……」 
     
      「你有的是甘願替你赴湯蹈火的女人,把愚嫂帶去,保證你成事不足,敗事有 
    餘,說不定會與那老道賊反臉成仇哩。」張大嫂一口拒絕。 
     
      這群無法無天的傢伙,直計議至次日午間方先後撤離鸚鵡洲,計得事分途至集 
    賢莊會合,寄望下次不擒龍妙用計除去江湖浪子。 
     
      沙千里這次費盡心機,好不容易將林華引至鸚鵡洲,傾全力志在必得,計劃可 
    說無懈可擊,出動了三百餘名爪牙,請來了不少高手,卻功敗垂成一無所獲,反而 
    死傷壘壘,幾乎一敗塗地。人多也是杜然,反而是張大嫂少數幾個人,幾乎意此全 
    功,眾人大感意外。 
     
      不成功便是失敗,鸚鵡洲之圍,沙千里得不償失,反而便宜了林華,聲威大震 
    ,名號不徑而走,宇內聞名,江湖浪子已登上下天下名人寶座,無人不曉。 
     
      相反地,幻劍神花千里的名號,卻從如日中天的顛峰狀態,迅速一向下沉落, 
    人們開始議論紛紛,沒法尋找雙方結仇的來龍去脈,尋找兩人的出身底細,少下了 
    捕風捉影多方臆測,產生了不少謠傳,和不少所謂獨家的秘密消息。 
     
      好奇的人開始有系統地發尋根究底,江湖人則頗饒興趣地注視局勢的發展。 
     
      在沙千里一群人撤離武昌後不久,丈八腿莫三爺與及一些一度與沙子裡勾結的 
    人,皆被鬼見愁以迅舀不掩耳的行動,一一加速逮捕拘禁置之於法。 
     
      排幫的入絕口不談鸚鵡洲的事,鬼師王排頭在三天之後,帶了他那一弟兄,起 
    早返回三湘,押運另一批木材去了。 
     
      雲散雨收,武昌仍然繁華如故,天下太平。武昌名捕頭開始了鐵腕手段,大量 
    驅逐那些經常惹事生非地棍,進入武昌原不安份江湖人,皆受到嚴厲的警告,誰也 
    不允許在武昌惹事把非。 
     
      城南五十里有一座湯孫湖,那是一座頗為清幽風景綺麗的地方,湖南有一座山 
    ,叫做嵋梁山,那山與湖之間,有一座頗為幽靜的在院,主人姓湯,在附近算是頗 
    有名望的家族。 
     
      湯家的西院頗富園林之勝,院中花木扶疏,盛暑期間,依然相當涼爽,雅緻的 
    廂房中。安頓了一似乎是養病人,他就是林華。 
     
      他已經昏迷了六個時辰,這時已是三更初了。房中有不少人,正在焦急地等了 
    甦醒的杜姑娘,白衣青年人,一位臉團團中年人,和一位十三四歲的小後生,金花 
    門的堂生追風康博文,眾入分座左右。 
     
      杜姑娘優形於色,向中年人焦急地問:「湯叔。快三個時辰了,前後己旋了六 
    個時辰以上,以他的體質來說,怎麼到現在尚未醒來?」 
     
      湯叔並不著急,說道:「好侄女,事不關心,關心則亂;急不來的,他所經受 
    到的暗器傷早已夠沉重,肩膀那一擊如換了一旁人,早已頸骨折斷骨碎裂,決難活 
    。風傷後又妄動真力,果真是山窮水盡,賊去樓空,三五天能醒來,已經是僥天之 
    悻了。」 
     
      「湯叔,他不要緊吧?」白衣青年也不安地問。 
     
      湯叔掀須微笑,審慎地說:「按他的脈息看來,料亦無妨。他的根基深厚,這 
    人渾身都是勁,生機活潑,除非砍下他的腦袋,不然死不了。」 
     
      「但他……」 
     
      「依愚叔看來,不久該會甦醒,他所服的藥物,藥力已以行開了。」 
     
      「萬一他體內的餘毒仍在呢?」杜姑娘問。 
     
      「呵呵!這倒不必耽心。如果他真的吞下了歡喜佛那惡賊的對時散,那還能等 
    到現在?他體內絕無毒物,這點愚叔敢向你們保證。」 
     
      「可是,歡喜佛爪牙所招的口供,確是……」 
     
      「好侄女,你不信愚叔叔的醫道方脈之學?」 
     
      「侄女怎能不信?但……」 
     
      「那你就放心好了。好吧,在等候期間。你們可經將經過說來聽聽了。」 
     
      「小妹,你將彭叔的事先說給湯叔聽。」白衣青年向杜姑娘說。 
     
      杜姑娘歎口氣,說:「侄女接到五年爪蕭的口信,得知茹姑小妹平白失蹤,而 
    爹媽已到南嶽與大羅起神仙盤桓訪勝,大哥又到黃洲訪友未回,因此便帶了奶娘北 
    上至武昌查訪,首先便往訪鬼見愁曾叔,曾叔因公過江查案去了。在落店時,碰上 
    下一蛟雙鬼三個小丑,下流賊惹火了奶娘,用重手法制死了浪裡鬼,那裡,這位林 
    大哥也在平安客棧落店,指出惡賊的死因,因而掀起了軒然大波,侄女以為林大哥 
    也不是什麼好人,派奶娘午夜入室踩探,卻碰上了幾個公門人也入室搜查,最後前 
    往的是水鬼的朋友,偷走了林大哥的幾綻銀子,林大哥跟蹤前往,追至那些骯髒的 
    地方,侄女並未在意,沒想到那幾個公人是水鬼的朋友宋少峰,侄女還以為是曾叔 
    派來的暗中照應的人呢。次日侄女至彭叔處問消息,宋少峰卻與水鬼請來了兩惡僧 
    和無數爪牙,前來行兇……」 
     
      「他們怎知道你到彭叔家?」湯叔問。 
     
      「侄女在曾叔的府上留下話,那宋少峰是曾爺效力的部屬,怎能不知?這畜生 
    不但糾眾行兇而且將消怎透露給歡喜佛,兩群惡賊不謀而合,早在彭叔附近埋伏。 
    要不是歡喜佛肋迫林大哥同往……」她將九鯉山林華傳信解圍經過—一說了。 
     
      白衣青年人向床上的林華一指,笑道:「這位兄弟卻悄然一走了之,施恩不望 
    報,連姓名也沒留下,可把小妹急死了,發出求援信息,十萬兵火急的到處打聽, 
    要不是小侄剛好從黃州返回,曾叔也剛好返回武昌,這件事可能鬧大了,多蒙叔相 
    救,也獲得金花門康老伯與十餘位朋友助拳,先後探出不少牽涉到沙千里的陰謀, 
    我們找到林兄弟時,他的藥限已過了,但他並未死,因此大家心頭一塊石頭落地。 
    」 
     
      「你們與沙千里……」 
     
      「他與侵犯小妹的事無關,因此我們不想找他。只暗中助林兄弟一臂之力,也 
    想見識林兄弟的藝業,因為康老伯把他說得非常了不起,小侄怎敢放過機會?」 
     
      杜姑娘狠狠地瞪了乃兄一眼,憤憤地說:「都是你不好,差點兒送了他的命。 
    」 
     
      白衣青年呵呵笑,說:「誰知道這位兄弟那麼傻?急於救人,急急忙忙去救那 
    位該死的女人挨了三顆五芒珠,真是活該。呵呵!這叫做陰溝裡翻船,林兄弟在數 
    百人圍攻下,威風八面來自如,如入無人之境,膽大、機警沉著、勇猛,委實令人 
    欣賞,到頭來卻栽在一個女人之手。豈不可笑,他早該看出假南乞的身份,一代俠 
    乞會如此不濟……」 
     
      「那女人是怎麼一回事?」湯叔問。 
     
      「他放出消息,說那女人是一個叫雷秀萍的女人,其實他是有意引千里至洲中 
    決戰,卻沒想到沙千里也在引他上鉤,雙方各懷心機,他不曾料到沙千里帶來了數 
    進人,沙千里也沒料到他如此高明。至於其中的內情我卻不知道了。」 
     
      久未發話的千里追風呵呵一笑,接口道:「這件事老朽略知一二。那位姓雷的 
    姑娘,已由七星會的宇文會主。命他的兩位千金將她找到;百般勸說總算勸醒了那 
    位姑娘,目下已派人護送雷姑娘西行關去了。」 
     
      「康老伯,你老人家並未說清楚。」杜姑娘接口道。 
     
      「老朽只知概略情形,那位雷姑娘是塞外唯一大幫估安西盟的盟主,被沙千里 
    的花言巧語所騙……事情是這樣的……」千里追風將林華出塞揚威西域尋找愛侶, 
    受到安西盟相助,感恩圖報重返中原時,答應暗中保護雷盟主的前因後果—一說了 
    ,最後說:「這些事,老朽是從宇文會主的兩千金口中聽來的,所知不多,依老朽 
    看來,林老弟並不知雷姑娘已經返西域,必定是想設法除去沙千里永絕後息,他一 
    個對異性心灰意懶的大男人,暗中保護一位如花似玉的癡情少女的確深感吃力不討 
    好的,不得不冒險與沙千里拼骨哪!」 
     
      湯叔不住點頭,笑道:「英雄肝膽,兒女情懷,老弟才真是至情至性的人,康 
    老哥,有關他尋愛侶的事,咱們江南人一無所知。有關他身世。老哥知道多少?」 
     
      千里追風搖搖頭,苦笑道:「他自己隻字不提,像個沒口子的葫蘆,誰知道? 
    鐵城山宇文會主恩仇了了那天,他為了勸解千幻三娘,曾經沉痛的吐露了些苦衷, 
    然後一溜煙走了、留下一大堆謎團,他知果不說,任何人也休想知道。」 
     
      湯叔離座而起,笑道:「咱們不必再等他了,可能還得等很久他才能醒來,咱 
    們到廳中把酒閒聊,請康老哥將鐵城山的風風雨雨說給咱們聽聽。」 
     
      「侄女留下來。」杜姑娘說。 
     
      「不必了,好侄女。」 
     
      「不,不然他醒來時,又溜之大吉……」 
     
      「不會的,十天半月他休想起床,走不了的。」 
     
      「這……」 
     
      「走吧,愚叔會留下人照顧的,放心啦!五芒球只在林華身上留下了皮肉之傷 
    ,但假南乞那可怕的一杖,幾乎要了他的命,假南乞的修為,其實比他相去甚遠可 
    是已算得是武林一流高手,那實心的竹杖可以接架刀劍而不怕損傷。而那次全力一 
    擊,竹杖竟然折裂毀,可知假南乞那一擊之力是如何沉重了,如換了旁人,那一杖 
    足以立即斃命哩!」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從昏迷中醒來。 
     
      燈影朦朧,他看到了眼前有浮動的人影,剛張口想叫喚。突覺一陣疼痛感無情 
    的襲來,痛得他渾身發軟,叫不出聲音。 
     
      朦朧中,眼前出現一個不穩定的人影,傳來了倒還清晰的語聲:「林爺醒來了 
    ,快將老爺請來。」 
     
      只片刻間,室中又擠滿了人。 
     
      他的視力逐漸恢復,終於可以穩定的看清人的輪廓了,聽到有人叫:「東生嫂 
    。將紫露湯端來。」 
     
      一位僕婦扶起他的上身,將一碗異香撲鼻但藥味甚濃的藥汁,徐徐餵入他的口 
    中,一股清涼的液體流入腹內,他立即感到精神一振,似乎視線清明了。 
     
      他看到了床前的人,看到了所有的人,看到了所有的人中,有熟面孔,沒有敵 
    人,所有的目光皆流露出欣慰,關心,如釋重負的神情。 
     
      他認識兩個人,杜姑娘和千里追風康博文。 
     
      在鐵城山,他當著金花門無數門人之前,擊敗了千里追風,但老人家不以為辱 
    ,反而坦誠結交他這位朋友,多次相助惺惺相借,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及時出現在 
    他眼前。 
     
      「是傅老麼?」他感激地問。 
     
      「小兄弟,你總算醒來了!」千里追風喜悅的叫。 
     
      「小可身何處?」他接著問。 
     
      「這裡是湯孫湖家負責醫治你的便是主人云夢醫隱湯兆陽老兄。」 
     
      「哦!這……」 
     
      「救你出鸚鵡洲的杜家兄妹,岳麓山百花在福慧雙仙的杜公子杜安華,女公子 
    杜淑華。」 
     
      「謝謝你們。」他欣然地說。 
     
      「小兄弟,目前你不宜多說話,請安心靜養。」 
     
      「請問……」 
     
      「不必問,老朽告訴你一些作急欲知道的事。其一,杜姑娘關心你的安危,以 
    為你中了歡喜佛的對時散而為錯發出求援信息,總算得到鬼見愁的全力相助,老朽 
    也獲得掌門人的手令,調集武昌附近本門的門人子弟相機策應。杜公子兄妹潛入鸚 
    鵡洲暗中襄助,總算天從人願將你救出來了。其二,沙千里仍在鸚鵡洲窮搜,他這 
    次損失慘重,必定不肯罷手,本門已派人加以嚴密的監視經常呈報他們的行蹤消息 
    。其三,雷盟主已聽從兩位宇文姑娘的勸告,早已動身指定塞外,並由七星會派人 
    沿途照料,你可以放心了,老弟為了甘龍的一句諾言,經歷無數風險,你已盡了心 
    力對安西盟可說已是情至義盡,對江湖道義已有所交待,無愧於心啦!」 
     
      林華歎息、一聲,苦笑道:「除非沙千里死了,雷姑娘是不會死心的。」 
     
      「咦!你該知道,沙千里是不會放棄中原的花花世界,出西域……」 
     
      「雷盟主會回到他身邊。」 
     
      「七星會已派人……」 
     
      「傅老,情之,奧無窮,神秘莫測。雷盟主是個癡心的姑娘,身陷愛河不克自 
    拔,她會為了仁而不惜任何代價,不趨湯蹈火,不至春蠶至此絲方盡,蠟炬灰淚始 
    干的境地,她不會跳出情關,如果我所料不差,七星會該有信息傳來了。」 
     
      「你是說……」 
     
      「她恐怕已經扔脫七星會暗中照顧她的人,潛回尋找沙千里了。」 
     
      「這……你打算……」 
     
      「我……」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小兄弟……」 
     
      「如果博老早些日子說出雷盟主聽勸返回西域的消息,我也不至於引沙千里至 
    鸚鵡洲去決鬥了。」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她如果早表示返回西域,我便沒有找沙千里決鬥的理由,這一來豈不顯得我 
    氣量狹小,豈不引起旁人的猜測?」 
     
      「除暴安良,這是武林俠士行徑……」 
     
      「話不能這麼說,牽涉到男女之間的糾紛,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他感慨地 
    說,又轉向雲夢醫隱道:「請教前輩,小可的傷約需多久方能離床走動?」 
     
      「這個……至少亦需十天半月。」雲夢醫隱遲疑地說。 
     
      「謝謝前輩……」 
     
      「不必言謝,你無意中救了杜姑娘,我們救你是應該的。目下你不必為一切煩 
    心,唯一要辦的事情是靜靜的養傷。」 
     
      「小兄弟,你是不是有重要的事待辦?」千里追風問。 
     
      「是的,小可有兩件事急需辦理,希望能早日痊癒,以便……〞 
     
      「有何要事,小兄弟尚請見告,也許老朽可以為你分勞。」 
     
      「不敢有勞……」 
     
      「小兄弟,至今尚將老朽視同外人麼?一門一會能避免火拚大劫,皆出於老弟 
    之賜,一門一會如不能為老弟分勞,世間尚要道義二字何用?小兄弟,如不見尚請 
    明告。」 
     
      「這個……」 
     
      杜安華呵呵笑,大聲道:「林兄,武林朋友恩怨分明,個性爽朗兄弟看不慣你 
    這種婆婆媽媽勁,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人一生中,那會一帆風順永無逆境? 
    你必須也替朋友留一條路走,讓朋友為你盡一分心力,你救了舍妹,兄弟欠你一份 
    悄,受恩不報非君子,有仇不報枉為人。感圖報理所當然,你不給兄弟圖報的機會 
    ,兄弟永不安心,你不是釣名沽譽的人。但兄弟們認為你氣度不夠恢宏,讓別人欠 
    你一輩於的債,你當然心安理得,但你為何不替別想想?這樣吧,我等你一句話。 
    」 
     
      「杜兄……」 
     
      「咱們撇開個人恩怨不談,談些當前的事實,你我年歲相當,我不信咱們不能 
    成為朋友。交淺言深,說重了不要見怪,可能你在江湖上下很不如意,受了不少委 
    屈,但傲骨天生頗為自負,因此獨來獨往自命風流,不想與人打交道,卻又不甘寂 
    寞路見不平便拔刀相助,不願辜負大好頭顱不能遺世而孤立,即使看破世情遁世逃 
    避的人,也離不開芸芸眾生,不管你過去如何不如意,至少目前在場的人,都是敬 
    重你的熱血朋友。朋友之道,須替對方分憂,以仁義為先,古春秋豪俠所謂過命交 
    情,便是為朋友不惜赴湯蹈火。但不管交情如何,必須明辨是非,不能逾越,不能 
    陷友於不義。兄弟相信你不是不明大義的人,你所要辦的事,決不是見不得人的卑 
    鄙勾當,因此樂於為你分憂。目下你有了困難,如果你不肯讓咱作替你分憂、你便 
    是瞧不起咱們這些朋友。」杜安華神色莊嚴地說,份量甚重。 
     
      林華長吁一口氣,不知如何措詞才好。 
     
      千里追風也正色道:「小兄弟,你十年前即已闖蕩江湖,江湖浪子的名號可說 
    小有名氣,但始終不曾擠身於江湖名流之列。而以你的藝業修為來說,足與以乾坤 
    三劍聖與宇內三狂等元老名宿爭短長,公庭抗禮亦不為過,但別人皆名利雙收,你 
    卻依然一無所有,連朋友也不肯結交。雖則你孤芳自賞輕視名利,但到底辦不出什 
    麼轟轟烈烈的事來。牡丹雖好,終須綠葉扶持,多一位肝膽相照的朋友,辦起事來 
    豈不是事半功倍有效得多?」 
     
      杜安華的俊臉上又恢復了笑容,接口道:「如果你瞧得起咱們這些人,那麼, 
    咱們等你一句話。」 
     
      他吁出一口長氣,苦笑道:「諸位對我的好意,我萬分感激……」 
     
      「感激的話,留待以後再說,好不好?」杜安華笑問。 
     
      「恭敬確不如從命,兄弟有兩件事請諸位幫助。」 
     
      「這才像話,說啦。」 
     
      「其一是太湖一君已查出八臂哪吒的住處,已派人至山東捕拿,我想查出他們 
    返回的路線,以便在途中救人。」 
     
      千里追風呵呵笑,說:「小兄弟,這件事宇文會主已經在辦了,信息是從鐵城 
    山發出的,專差可能已接近京師了。南京以北,由七星會員負責救應;以南,由本 
    門完全負責。目下南來各站負責的人已經各就各位,一門一會共設的連絡站在武昌 
    ,老朽便是負責調遣與傳遞消息的人。這次你在武昌的行徑,便是鬼見愁供給的。 
    這件事你大可放心,等候好消息就是。」 
     
      「哦!小可這裡謝過。」 
     
      「第二件呢?」 
     
      「那就是雷姑娘的行蹤,她這件事小可委實放心不下。」 
     
      「這個……為了什麼?林兄你已盡了心力了。」杜安華劍眉深鎖地問。 
     
      「為了兄弟對甘龍的信諾。」 
     
      「但……雷姑娘如不是尋仇報復,便與信諾無關了哪! 
     
      「這……」 
     
      「林兄,坦白的說,你是不是也牽涉在情愛之中?」 
     
      林華笑了,說:「林兄,你想到那兒去了?兄弟已是跳出情關的人,兒女私情 
    已與我無緣了呢。」 
     
      「那……那又怪了你……」 
     
      「杜兄不知西域事,所以只想到兒女私情。」他爽朗地笑道。 
     
      「西域的事,兄弟是一無所知。」 
     
      「朝廷軟弱,邊塞永無安寧,安西盟在西域.等於是朝廷不花一文錢而建立的 
    諜站。安西盟的盟主萬一在中原出事,勢將引起軒然大波,誰敢保證安西盟的盟友 
    不至中原尋仇?安西盟會不會因此而解體?」 
     
      眾人默然,林華又笑道:「也許我說得太嚴重了些,但我希望為安西盟做一些 
    有意義的事情。」 
     
      杜安華沉吟良久,點頭道:「好吧,你說得有道理,這件事兄弟承辦,即刻發 
    出信息請朋友們留意雷盟主的行蹤,以便……」 
     
      「最好能和沙千里保持接觸,中原的江湖朋友,不認識雷盟主,不易追查。」 
    林華表示意見的說著。 
     
      「好,只有如此著手方有頭緒,你安心養傷好了。」 
     
      雲夢醫隱離座笑道:「好了,咱們不再打擾林小哥了,讓他好好養傷,咱們走 
    。」 
     
      莊中次日忙了一天,千里追風返回武昌,各路信差也先後出發,杜安華也一早 
    離開,自有一番安排。 
     
      午後不久,武昌傳來了消息。沙千里已離開了鸚鵡洲,帶了十餘名男女,乘船 
    東下,很可能前往南京,與乃父擎天手沙魁團聚。這惡賊毫不掩飾自己的身份、也 
    不隱瞞自己的行蹤。 
     
      同行的人中,有獨腳妖與妖道九指老褚純陽。妖道名列入大邪妖,與千幻三娘 
    同在江湖失蹤了廿年,與死在鐵城山的矮煞神陳堅交情深厚,這次重出江湖相助沙 
    千里,據說是意在替矮煞報仇,鸚鵡洲八門金鎖大陣八面埋伏,便是妖道出的鬼主 
    意。不然林華決難平安在陣中來去自如。 
     
      太湖一君己秘密潛返集賢莊,可能另有詭謀。 
     
      第三天,林華奇跡地已可起床行走了。 
     
      近午時分,他獨自走出湯家,沿小徑走向綠波蕩漾的湯孫湖,沿湖濱散步。他 
    穿了一裝青袍衣裾飄飄,略為清瘦的臉容反而顯得清秀脫俗。他中藏了一支蕭,背 
    著手徒步而行,前面出現了一座水濱的小亭。 
     
      進得亭來,涼風習習暑氣全消。他在亭欄上落坐,遙望著湖心發呆。 
     
      經過三天將養,湯家的老少待他如家人,親切熱情,令他頗有感觸。杜姑娘淑 
    華留在莊中照料,噓寒問暖不避嫌疑。起初他以為這位武林大俠福慧雙仙的女公子 
    ,必定狂妄任性不可親近。豈知大感意外,怎麼看也看不出她會是遊戲塵間殺人的 
    女煞星。 
     
      湖中四周長滿了菱角,上空飛翔看不少水禽,雁與鳧在水而悠閒地覓食,幾艘 
    竹鱍隨風飄浮。一切是那麼和平、安詳、靜寧。 
     
      這三天中,他想得很多、很遠。這次從西域回來、隨即到了江南,這是多麼強 
    烈的對比哪!生活環境簡直不能比.那根本就是天堂與地獄的對照。 
     
      但他的處境並末改變,依然處身在刀光劍影中。 
     
      他屢次自問:「我為的是什麼?」 
     
      他迷惑了,連他也不知道為了什麼。以往,他是為了尋找愛侶,如今,他卻為 
    了自己許下的諾言而煩惱,而捲入是非之中。 
     
      「我該回鄉了。」他向著湖水歎息著說。 
     
      他取出了蕭,自語道:「我還有一個家,江南雖好、終須要葉落歸根。」 
     
      他定下心神引蕭就唇,蕭音一起,他意神飛馳,遊子吟的低回纏綿旋律,引領 
    他進入歲暮冬寒遊子思家的境界意識中,身外已非盛暑,而是大雪紛飛的故鄉,他 
    似乎已魂返故鄉渾然忘卻江南煙雨。 
     
      蕭聲徐止,接著是一聲悠長的歎息。 
     
      一隻纖纖玉手輕柔地接過他的蕭,略帶感傷的語聲在耳畔震盪:「林大哥,你 
    還不宜弄蕭,會傷元氣,多保重啊,林大哥。」 
     
      他站起一欠身,淡淡一笑道;「謝謝你的關心、杜姑娘,我覺得元氣已復,不 
    要緊的。」 
     
      來人是杜淑華姑娘,似乎已被他的蕭聲感染,文靜地在凳上落座,粉首低垂, 
    歎息著方問:「大哥,你在思家麼?」 
     
      他心中一震,這位姑娘是知音呢,已可從蕭音聽到了他的心聲,他軟弱的一面 
    已被對方發掘出來了。 
     
      「是,有點思念。」他遲疑地答。 
     
      「大哥府上雙親想必健在?」 
     
      「在下的雙親已仙逝多年。」 
     
      「我很難過,大哥,府上還有些什麼人?」 
     
      「就我孤家寡人,所以我叫江湖浪子。」 
     
      「聽王排頭說,那位姓張名全的人,像貌與大哥十分的神似?」 
     
      「十年前在虎牢關,舍弟重傷垂危亂中失蹤,至今算來整整十一個年頭,生死 
    不明,這是我在世間唯一牽掛的事。」 
     
      「你問過張全……」 
     
      「問過了,王排頭也在,他一口否認。」 
     
      「大哥,其中是不是另有隱情?是不是插翅虎唬迫他否認呢?」 
     
      「不會的……」 
     
      「你該徹底查一查,尋根究底步步追蹤。」 
     
      「世間像貌同的人……」 
     
      「但這是線索,你怎可放棄?」 
     
      「這……」 
     
      「大哥,查吧,值得一試的。」 
     
      「哦!是的,我真該試一試的。謝謝你提醒我,真的,謝謝你。」 
     
      「大哥今後是否有何打算?」姑娘轉過話題問。 
     
      「回鄉,終老家園,不再過問江湖事。」 
     
      「大哥何不仗劍江湖行俠仗義……」 
     
      「不,謝謝。我不是怕死,真要玩刀劍,我寧可到漢外捍衛國土,衝鋒陷陣斬 
    將首或擎旗,死也死得光彩些,和沙千里這種人在江湖稱雄稱霸,殊不值得。」 
     
      「哦!難怪你對雷盟主如此關心。大哥,要不要我替你兩人撮合?」杜姑娘笑 
    問,她臉上泛起了紅霞,但顯然流露三分稚氣。 
     
      他笑了,從姑娘手中取過蕭,說:「你呀!人小鬼大,不害臊,你倒該向我請 
    求替你找一個好婆家呢。」 
     
      「啐!你……」 
     
      他呵呵笑,笑得很勉強,說;「我已不再年輕,即使年輕,我也不橫刀奪愛, 
    奪來的愛最痛苦,會痛苦一輩子,愛一個心不屬你所有的人,那滋味可不好受。」 
     
      「大哥,你不否認對她的……」 
     
      「你錯了,杜姑娘。我第一次認識她是在鐵城山,見面就愛那還像話?」 
     
      「大哥,你該有過一位令你傾心的人……」 
     
      他臉上的笑容迅速地沉落,吁出一口長氣說:「是的,我曾以愛過一個人,但 
    這顆愛心已經死了。杜姑娘,回去吧,我感到有點倦了。」 
     
      「大哥先走一步,我還得坐坐。」杜姑娘有點心不在焉地說。 
     
      他欠身告退,步伐沉重地走了。無端被這位小姑娘勾起如煙恨事,他感到心中 
    十難受。 
     
      杜姑娘呆坐在亭中,凝視著遠處的雲山煙水,久久不動。 
     
      次日一早,姑娘伴同林華在院中活動,兩人變得很投機。練了兩趟拳,姑娘先 
    收勢,笑盈盈地說:「不能過量了,大哥,歇歇啦!今天哥哥可能有消息傳來。」 
     
      「但願是好消息,這幾天真悶得慌。」他拭掉汗水說。 
     
      「是不是累了?」她關心地問。 
     
      「老了。確是感到有點累。」他信口答。 
     
      「事實勝於雄辯,人怎能不服老?」 
     
      「大哥今年貴庚?」 
     
      「廿七,老啦!」 
     
      「見鬼!你只比我哥哥大一歲。」 
     
      他指抬心口,苦笑道:「不老不老,與身軀年歲無關,這裡老了才叫真老。你 
    年紀小,以後便會明白的,信不信由你。」 
     
      姑娘正欲反駁,遠處月洞門出現一名僕婦,亮聲叫:〞林爺,老爺有情。杜公 
    子派了信差來說是有重要消息稟告。」 
     
      兩人迫不及待迎上,隨僕婦匆匆走了。 
     
      不久,兩個村夫出莊,匆匆走了南北大道,不走府城卻住南行。 
     
      大江從夷膠州以下,不禁夜航,從武昌府走水路到武昌縣,午間發航,次日一 
    早便可到達。沙千里的船在樊口靠岸,在樊口黑道巨摩鬼芮鵬飛的家中逗留一晝夜 
    .次日午後方起早南下,同行的人中,多了五名黑道上的知名人物。 
     
      一行十八人並不急於趕路,第三天方進入幕阜山山區,接近江西地境。 
     
      興國州下領兩縣:「大冶、通山,通山縣位於萬山叢中。是一座小得很的小縣 
    份,又小又窮,城中只有三百餘戶人家。其實那不是城,只能算是一座土寨,四周 
    只有矮土牆,沒有城也沒有池。 
     
      從府城到通山,根本不需走興國州,更不必走樊口,可以南下咸寧,走小徑抵 
    通山,近得很。 
     
      從興國州到通山,也是小路,路沿富江西行,沿途山青水秀風景極佳。 
     
      通山東南八十里與西接壤的地方,有一座相當有名的九宮山,流出一條寶石河 
    ,這一帶人煙稀少,但九宮山可是名勝區。 
     
      一早,十八名高手沿小徑趕向九宮山。山有高峰九屑、老遠便可看到了。 
     
      一行人到達太平山,沙千里開始止步,開始向眾人發令:「咱們在此分道。曹 
    老前輩與裕道長先生至壺元亭,遠遠監視著撥雲峰,等晚輩帶入繞至西南的噴雪巖 
    ,如果撥雲峰沒有人出現,便可以到公洞會合。咱們依計行事,萬一反臉動手、咱 
    們給他來一次斬革除根。」 
     
      「老夫這一面,如果發現有人,何不一律格殺?」獨腳妖眼放光芒地說。 
     
      「這恐怕不太好,以活擒為上,殺他的人,孟老匹夫恐怕會和咱們拚命,人傷 
    人便比較好說話……」 
     
      「殺了他的人,更可殺雞儆猴的功效,你以為然否?」 
     
      「如果殺的是老匹夫的子弟,他豈肯讓咱們走?老前輩務請忍耐為上。」 
     
      「這……好吧,老夫答應你。」 
     
      眾人開始分手,獨腳妖與九指老道褚純陽,只帶了兩個人,四人先行出發。 
     
      沙千里直待四人去遠,方率領了其餘的人跟進,進了萬竹山,方掩起身形,趕 
    往水口亭。 
     
      瀑聲如雷,滿谷都是水霧。眾人沿寶石河上行,古林參天。沒有路徑。從樹隙 
    中,可看到噴雲巖掛下的數百丈飛瀑,瀑觸石崩散,如同噴珠濺雪,極為壯觀。 
     
      沿途不見有人,白費了不少工夫潛身探道。 
     
      沙千里在一處山壁上指指點點,大聲說:「瞧,那就是伏虎巖,側方那三棟草 
    屋,便是伏虎天君孟老匹夫的隱居處。走,先到雷公洞會合兩位老前輩,他們那一 
    面沒有動靜,可能沒碰上老匹夫的子弟。」 
     
      「這鬼地方吵得要死,住上兩天耳朵都會被震聾,孟老匹夫怎麼跑到此地來隱 
    居?見他的大頭鬼。」一名五嶽朝天的中年人怪聲怪氣地說。 
     
      「這地方正好練耳功,孟老匹夫的那位死鬼門人,可從嘈雜的市集中,聽清所 
    追的人在十丈外低聲說話,便是從瀑聲震天的環境中錘煉出來的。」沙千里加以解 
    釋。 
     
      伏虎巖旁的三棟草捨中,人都睡午覺去了,沒有人在外。久久,柴門大開,出 
    來了一個十四五歲小後生,抬頭望了望天色,自話說:「已是午未相交時分,該叫 
    醒師兄了。」 
     
      他走向左面的草屋,接近屋角,突然大喝道:「什麼人?出來?」 
     
      沒有回音。他大眼一翻,向屋角的亂石堆走去。 
     
      驀地,屋前的坡口上來了三個人,喝聲震耳:「小哥兒,客人來了。」 
     
      少年人一怔,轉身迎上,大眼中湧起了疑雲,一面接近一面問:「咦!諸位是 
    來游噴雪巖的麼?這裡是伏虎巖,沒有什麼可看的。」 
     
      來人是沙千里,一名年約半百,臉色隱沉的中年人,另一位是個禿頭大漢,身 
    材魁偉,臉貌猙獰,佩了一對雙懷杖。中年人與沙千里皆佩劍,也只有沙千里與眾 
    不同,英俊瀟灑氣宇不凡。 
     
      沙千里呵呵笑,說:「咱們不是來遊山玩水的,特地前來拜會伏虎天君孟大俠 
    。」 
     
      「咦!你們是……」 
     
      「咱們是孟大俠的朋友,小兄弟貴姓?孟大俠是……」 
     
      「那是家師,小可陳飛,尊駕貴姓大名?」 
     
      「在下姓沙,名千里。」 
     
      「沙千里?家師似乎沒有姓沙的朋友……」 
     
      「南京溧水擎天手乃是家父。」 
     
      陳飛大喜,趕忙行禮道:「原來是沙老前輩的公子,幸會幸會,請到客廳待茶 
    ,請。」 
     
      「有勞小兄弟了?」沙千里客氣地說。 
     
      陳飛肅客入廳,先喜悅地奉上三杯香茗,一直就用羨慕崇敬的目光,不住打量 
    這位不速之客飲茶畢,笑道:「諸位請小坐片刻,小可去請家師來。」 
     
      「令師真會享清福,是睡覺麼?」沙千里一面品茗,一面信口問。 
     
      「家師正在打坐,每天午間要打坐一個時辰,不許任何人打擾他,因此要所有 
    的人按時午睡以免打擾他老人家的清靜,時辰已到,他老人家該已起身了。」 
     
      陳飛入內不久,內間裡履聲橐橐,出來了一個梳道髻,穿青袍的花甲老人,身 
    材修長,像貌情懼,大有仙風道骨的氣色。 
     
      出堂便掀須微笑,向站起相迎的沙千里頷首笑道:「呵呵!賢侄居然還記得老 
    朽,難得難得呀,咦,十年不見,沙賢侄成為虎背熊腰而英俊瀟灑的青年人了,果 
    然是將門虎子,入中之龍,老朽深為令尊慶賀。請坐,請坐,這兩位是……」 
     
      沙千里先不替兩位同伴引見,行禮含笑告畢、笑道;「孟老伯隱居九宮山,十 
    年從未出山一遊,要不是令徒王小兄弟在樊口遇上小侄,小便怎知王伯在此隱修, 
    家父要小佳專誠向老伯問好啊。」 
     
      「呵呵!不敢當。老朽隱世十年,事前並未告知隱居地,令尊想必不會見怪的 
    。賢侄這十年來,想必已獲令尊真傳,家學淵源,必將為武林大放異彩。老朽當年 
    向令尊辭行時,聽說令尊已為你找到名師,但不知令師上下如何稱呼?」 
     
      「家師是玄門中人、修真王屋山,人稱他老人家為王屋煉氣士。」 
     
      伏虎天君一驚,訝然問:「是不是乾坤三劍聖之一的凌虛道長?」 
     
      「正是他老人家。」 
     
      「賢侄拜在凌虛道長門下,可喜可賀。」 
     
      「小侄力爭上游,但願不負恩師所教養。」沙千里謙虛地說。 
     
      伏虎天君神色一整,說:「賢侄,令師一代劍聖一劍道通玄,號稱宇內劍道第 
    二人,在武林聲威遠播,數十年末逢敵手.高手名宿無出其右。但令師為人……」 
     
      「老伯?」 
     
      「好,老朽不該說,但令尊是白道英雄中、聲望極隆一代之豪,希望賢侄要學 
    令師的處世態度,做個真正的英雄豪傑。」 
     
      「但願小侄不會令老伯失望。」 
     
      「賢侄此來,山居簡陋、粗茶淡飯幸勿計較。飛兒,去請你兩位師兄來晉見沙 
    公於、再打掃客房準備給沙公子安歇。」 
     
      「老伯,不必了,小便只能勾留片刻,就要走的。」 
     
      「咦!是嫌老朽慢客麼?」 
     
      「不,老伯別誤會。小侄此來,是專誠向老伯請教來的。」 
     
      「賢侄如不見外,以後有的時間……」 
     
      「小任委實事忙,不能久耽。」 
     
      「這……你是……」 
     
      「小侄出道不久,不想藉家父的餘蔭坐享其成,想在江湖上轟轟烈烈創一番事 
    業,因此專誠前來請教老伯的意見。」 
     
      「我?我已退出江湖……」 
     
      「但老伯主刀未老、聲譽仍在。」 
     
      「你的意思是……」 
     
      「目下江湖中間派林立,幫會如雨後春筍般茁長、初出道的人,創業相當不易 
    。小侄要立一個神花幫,與名門派各幫會爭短長、目下已籌措停當,只等開山立堂 
    了。」沙千里頗為自誼地說,袖中取出一朵銀花遞過,接著說:「小侄已創下名號 
    ,綽號叫幻劍神花,就以神花為記,稱為神花幫。創業伊始,千頭萬緒自不等閒, 
    必須獲得江湖的高手名宿扶持,所以小侄專誠前來拜會老伯,並請賜予協助。」 
     
      伏虎天君了一驚,說:「賢侄,以令尊在武林的聲望……」 
     
      「小侄不想藉家父的餘蔭,大丈夫……」 
     
      「但何必組幫立會?」 
     
      「非如此,豈可領袖群倫?」 
     
      「賢侄,你錯了,練武在於強身,強身方足以濟世,組幫結會龍蛇混雜,利害 
    攸關、問題重重,稍一大意便會成為害人害己的……」 
     
      「老伯,何必看得那麼嚴重?」 
     
      〞這……」 
     
      「小侄組幫,用意就是濟世,所謂眾志成城,人多了便可壯大自己,壯大後方 
    能有力量濟世方能為江湖造福,方能……」 
     
      「別說了,我只問你一件事,你組幫之後,為何生理?」 
     
      「上者經商耕物各安本份,下者則車、船、店、腳、衙,無一不包,無一不容 
    ,無一不作……」 
     
      「也不非作歹也……」 
     
      「老伯,請你尊重小侄的神花幫。」沙千里變色道。 
     
      伏虎天君色也臉色一變,說:「賢侄,老朽不和你色辯。總之,老朽已退出江 
    湖,目下隱居逃俗,以授徒自娛,不再過問江湖事。山野之人疏狂已慣,不便留客 
    、你請吧。」 
     
      「老伯……」 
     
      「請代問令等問好。老朽此生已決定終老林泉,當年向令尊辭行時,老朽就曾 
    經向令尊表明今後決不過問江湖事,並且力勸令尊急流勇退,早些封劍退出江湖, 
    此心已明,賢侄不必前來打擾老朽的清靜了。」 
     
      沙千里冷冷一笑,說:「老伯,神禪沒有十八名護法,尊稱十八金剛。小侄擬 
    請老伯榮任護法,虛位已待務請老伯俯允屈就。」 
     
      「對不起,恕難從命,賢侄另請高明。飛兒,送客。」 
     
      沙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站起說:「老伯,恐怕你不答應也得答應。」 
     
      「笑話!老朽……」 
     
      「由你不得。」 
     
      「什麼!你威脅老朽麼?」伏虎天君訝然問。 
     
      「老伯是明白人,小侄是不會空手離開的。」 
     
      伏虎天君怒火上沖,怒聲問:「老夫不答應,你想怎樣?」 
     
      「那就休怪小侄無禮了。」沙千里傲然地說。 
     
      伏虎天君怒極反笑,說:「沙千里,我原諒你的目無尊長的行徑,沖令尊金面 
    ,老朽不與你計較,你請吧,老朽不送。」 
     
      沙千里向外走,說:「孟浩然,你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榮任護法,一是死路 
    一條,給你片刻工夫衡量利害,我在外面等你。」 
     
      伏虎天君示意陳飛關門,說道:「老朽不於你計較,不送了。」 
     
      沙千里在門口扭頭冷笑一聲,說;「四周已佈下了天羅地網,只等你表明態度 
    ,你如果不出來,不久咱們便會打進來了。在下只有兩句話告訴你:順我者生,逆 
    我者死,你不答應、休怪我心狠手辣。」 
     
      五嶽朝天的大漢取出一支香亮火招於點燃,火頭下三分處刮掉香粉露出竹骨, 
    往壁上一插擰笑道;「給你三分香時刻。生死決定應該足夠了。」 
     
      「閣下似是早有準備而來的。」伏虎天君鎮靜地說。 
     
      「不錯,咱們確是有備而來。」大漢傲然地答。 
     
      「貴姓?」 
     
      「區區伍明庭,小人物名不見經傳。」 
     
      「哦!原來是十餘年前火焚池皮關,焚斃老少平民一百七十餘名的兇手,至今 
    仍消遙法外的哮天犬伍姓的惡賊。」 
     
      「哈哈!等會兒在下也替你放上一把火。」 
     
      「你來好了。」 
     
      「會來的,快了,香已燃了一分,快啦!哈哈哈哈……」 
     
      三人大踏步出門而去,臉色蒼白的陳飛驚恐地急急閉上柴門。 
     
      伏虎神君不再鎮靜了,臉上湧起了絕望的神色,頰肉在痙攣,揮手低叫:「快 
    把你兩位師兄找來。」 
     
      陳飛急奔而出,不久便與兩位青年人進入,三人的臉色皆蒼白可怖,驚恐不安 
    、伏虎天君不等他們開日,強抑心中恐怖急急地說:「你三人立即帶了你們的親人 
    從巖後脫身,火速往駱駝嶺請祁老帶你們逃命,快,快!」 
     
      「師父……」陳飛惶然叫。 
     
      「還剩下一分香,快。」 
     
      「師父不走,徒兒不走。」三人齊聲說。 
     
      「胡說!你們想同歸盡麼?快走!」 
     
      「師父……」 
     
      「師命不可違,你們再不走。為師便要用門規處治你們了,快!」 
     
      「師父……」 
     
      「快!為師也許能阻他們一阻……」 
     
      「徒兒不走,兩位師兄走吧。」陳飛神色凜然地說。 
     
      「你如果留下,為師必須照顧你,怎能脫身?快走。」 
     
      「師父,你老人家不準備和他們決戰麼?」 
     
      「當然,好漢不吃眼前虧,但如果有你們在,為師便不得不拼了。」 
     
      「好,徒兒遵命離開,師父珍重。」 
     
      三人跪下泣拜,含淚走了。 
     
      伏虎天君回房取出一把長劍,背上繫了三把三尺長的小飛叉,掖起衣據,臉上 
    神色莊嚴,向大門走去。 
     
      「啊……」屋後傳來一聲驚心動魄的慘號,接著是女人的尖叫聲刺耳。 
     
      伏虎天君只感到胸口在抽緊,心如火烙般難受。一咬牙,砰一聲一腳踢倒了柴 
    門,大踏步外出、他身後,青影從屋角旁紛紛現身。 
     
      外面,沙千里三人站在五丈外,沙千里臉色陰沉,大喝道:「站住!孟浩然, 
    你打發門人離開,顯然已拒絕在下了。」 
     
      「不錯,沙千里,老夫要向閣下討教王屋練氣士的劍術。你我劍上見真章,自 
    古英雄出少年,老夫尚可一戰。」他大聲說,向前舉步。 
     
      沙千里舉手一招,八名大漢從屋後掠出,每人手上有上顆人頭,有男有女,其 
    中就有陳飛三位師兄弟的頭。 
     
      伏虎天君目毗欲裂,大叫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搖晃著栽倒。 
     
      沙千里三人向前搶來,想乘機擒人。 
     
      屋頂上站著獨腳妖,大叫道:「賢侄小心……」 
     
      伏虎天君在身軀倒地的剎那間,三把飛叉已破空飛出,人亦隨叉前射,劍化長 
    虹不顧一切撲上,行生死一拼。 
     
      「啊……」哮天犬和同伴同時中叉倒地,沙千里則閃過一叉,迎著神智不清存 
    下拚命的伏虎天君,錯開來劍乘勢切入。一劍刺入伏虎天君的胸膛,狂笑聲震天。 
     
      沙千里在伏虎天君哀湧暴怒憤怒如狂中,出其不意突下殺手,一劍刺入伏虎天 
    君的胸膛,劍尖直透背部,一場狂笑、拔劍飛退丈外。 
     
      伏虎天君大叫一聲,便支持不住了,創口鮮血激射,扭曲著身軀砰然栽倒,十 
    年前的白道名宿,慘死在好友之子手中。 
     
      沙千里所帶的兩個人,皆被飛叉所擊中,一人叉貫小腹,綽號叫哮天犬的人, 
    叉入左肋直透內腑,眼見活不成了,搶出救應的人把他們扶住,氣息已絕,一命換 
    二命,伏虎天君沒虧老本,可是,三名門人與五名婦孺,全部被殺含冤九泉。 
     
      十六個人在大廳會齊,先整治酒食餐一頓,血腥觸鼻,但絲毫不曾影響他們的 
    胃口,食罷沙千里即席說:「可惜,老匹夫不識抬舉,寧死不屈,咱們白跑一趟了 
    。」 
     
      獨腳妖哼了一聲,慢慢地說:「老狗臨死反噬、居然以他的飛又絕技殺了咱們 
    兩個人,得不償失,下次咱們切不可大意了。」 
     
      沙千里冷哼一聲,殺氣騰騰地說:「下次,下次晚輩可不這麼意氣,今天咱們 
    到湯泉住宿洗洗溫泉澡。明日一定要趕列咸寧,後天午間可趕到白崖山,找白崖山 
    主談判。」 
     
      「咱們目前暫且不要招收綠林巨寇,免生意外。」九指老道大聲說。 
     
      「道長有所不知,對外咱們當然不會承認,等到咱們根基已定,方可承認他們 
    身份,白崖山主與盧山的獨眼仙翁交情不薄,也與義寧州大先山八大天王交稱莫逆 
    ,只要收服了白崖山主、江西的地盤穩如泰山。」 
     
      一個黑臉膛五官擠成一團的中年人桀桀怪笑,接口道:「重要的是,白崖山主 
    與新建縣逍遙山的玉羅剎是兄妹,為了招風月道人入伙,必須借重玉羅剎那騷女人 
    ,便不易請到風月道人出面相助創業了。」 
     
      「如果收取不了白崖山主,咱們便得辛苦些,遠走麻姑山去找花閻婆,她手下 
    的女弟子全是絕色,有閻婆相助,大事定矣。」沙千里頗為自得的說。 
     
      「咱們是否趕得及返回集賢莊?走得太遠了吧?」一名花甲老人問。 
     
      「如果請不到玉羅剎,在下獨自跑一趟麻姑山,諸位可由義寧州返湖廣,在下 
    已與徐二哥說好了,在我返莊之前,不管八臂哪吒是否已經押到,須加以封鎖消息 
    ,等我返莊時再策劃擒殺江湖浪子的妙計。」沙千里成胸在竹地說。 
     
      「也好,當然咱們希望不虛此行。」黑臉膛中年人說。 
     
      沙千里離座而起,說:「咱們走,到下面去找溫泉投宿,養精蓄銳,在拜山之 
    前,咱們還得在兩河口拜會多臂猿姓潘的,很可能有一場好廝殺,那老兒自命英雄 
    ,恐怕不會接受咱們的條件。他可不像孟老匹夫那麼好說話呢。」 
     
      「這就走!在下替他放上一把火毀屍滅跡。」 
     
      江西地境溫泉甚多,這一帶山麓共有兩處規模不小的溫泉區,眾人繞過一道山 
    尾,走在最後的人越眾而進,走近中間的沙千里低聲道:「後面有兩個人跟蹤,不 
    知是誰?」 
     
      「孟老匹夫的茅屋起火,自然引起山民的注意,前來救火並非奇事,但跟蹤卻 
    是顯然不懷好意,可能是老匹夫的朋友。留下四個人埋伏。」沙千里沉靜地說。 
     
      最後又加上一句:「不許一個走脫。」 
     
      「是!請問要不要留下首級?」 
     
      「不必了,咱們沒帶有防腐的首級匣。」 
     
      不久,後面傳來了一聲慘號。 
     
      不久,埋伏斷後的兩個人,仍由先前的大漢上前,向沙千里稟道:「是兩個獵 
    戶,已將屍體丟下溪底去了。」 
     
      九宮山南面也有一條河流,叫鶴源河,河水向南流,冬夏不竭。與修水會合處 
    ,地名石歧。也叫兩河口。這裡有渡頭,叫石歧渡口,凡是從南昌前來遊覽九宮山 
    的人,皆須從此地過渡。 
     
      石歧在鶴源河的西岸,東岸是武林中頗有名氣的清溪莊,那是名武師多臂猿潘 
    伯的家,在河西地境,多臂猿是江西十大名武師之一,據說創少林俗家弟子,可是 
    卻善用雙手,掌指工夫出類拔萃,所以綽號叫多臂猿。 
     
      近午時分,十六名高手接近了歧口村,山徑鳥道羊腸,人跡罕見,走在沙千里 
    後面的黑臉膛大漢說:「沙兄弟,後面好像有人跟蹤。」 
     
      沙千里向前面叫:「彭兄弟,距歧口還有多遠?」 
     
      走在前面的一名中年人答道:「快了,過了前面的兩座小山便是河谷平原,還 
    有五六里的路。」 
     
      「多臂猿的清溪莊是不是在河對面?」 
     
      「是的。」 
     
      「可不可以先找地方過河?」 
     
      「可以,前面第一座山的東麓,有一處便於居民往返的渡口,沒有渡船,只有 
    兩個竹筏,河面索繩,不需撐便可攀繩往返。」 
     
      「咱們先過河。」 
     
      「那會多走三里路。」 
     
      「不要緊,三五里算不了什麼,留下人對忖追蹤的人,看看追來的是誰?」 
     
      黑臉膛大漢桀桀笑,說:「沙兄弟,咱們的行蹤毫不瞞人,居然向跟蹤的人避 
    道,豈不笑話麼?」 
     
      「咱們已經接近了清溪莊,豈能不小心些?」沙千里毫無介意地說。 
     
      他們過了河,許久,留在後面的人方趕到,為首的人輕描淡寫地說:「五個遊 
    山回來的人,並非跟蹤的。」 
     
      「他們呢?」沙千里問。 
     
      「都丟下山溝去了。」為首的人答得很乾脆。 
     
      一名左手有點不便的人搖頭苦笑,說:「沙兄弟,咱們沿途殺人,豈不有傷天 
    和,還是省點勁吧,沿途留下死屍,到底驚世駭俗,對不對?」 
     
      沙千里呵呵笑,得意洋洋地說:「不如此,如何立威?惟有大開殺戒,方可震 
    懾人心,你等著瞧好了,等到咱們的神花幫開山立堂公諸天下之後,將是江湖上舉 
    足輕重的大幫,君臨天下唯我獨尊,誰敢與神花幫分庭抗爭,必將被毀滅,必被埋 
    藏。」 
     
      「第一個要被消滅的,自然是金花門子星會了。」黑臉膛大漢興高采烈地說。 
     
      左手有點不便的中年人咧嘴一笑,說:「那時候,你鬼先芮鵬飛便行大江上下 
    ,獨當一面予取予奪了,可喜可賀。」 
     
      「哈哈!你勾魂一指也將重返河南,接收七星會的地盤。得其所哉,哈哈!」 
    鬼先芮鵬飛狂笑著回擊。 
     
      「彼此彼此,如果沒有好處,誰願意襄助沙兄弟創設神花幫?呵呵!」勾魂一 
    指也得意地說,又加一句道:「屆時你老兄千萬別吃到岸上來哪!」 
     
      「當然你也不至於吃下水,是不?哈哈哈哈……」 
     
      談笑間,清溪莊在望。 
     
      沙千里先站在高處向下眺望,察看清溪在的形勢,久久方說:「這裡無險可守 
    ,不宜作為掌握綠林諸豪的秘堂。走,去找找這位名武師套一份交情。」 
     
      清溪在面臨清澈的鶴源河,後面是一座平坦的土山,山上草木蔥籠,莊四周茂 
    林修竹圍繞,南面是水流急湍的修水,兩條河都窄小,無險可守,後面的土山和田 
    地四處皆可接近,擋不住人。難怪沙千里不滿意。 
     
      相距里餘,便聽到零落的狗吠聲。 
     
      沙千里喝聲快走,腳下一緊。 
     
      接近到百十步內,方發現莊外圍的樹籬,不是修竹,也不是冬青,而是一種生 
    有毒刺,可令創口發腫刺痛的常春毒籐,高有兩丈左右,厚度也超過丈五六,密密 
    麻麻連兔子也鑽不進。毒籐圍成的在門外,兩頭渾身黝黑的獵犬爬伏在地,褐而帶 
    綠的兇睛死盯著逐漸接近的人群。尖耳、削額、雙管鼻、深嘴角、寬胸細腰,由鼻 
    尖至尾端,全長六尺,赫然龐然巨物。 
     
      人群漸近,獵犬站起了,眼露兇光了,棕毛豎起來了。 
     
      沙千里在遠處便已發覺莊中有異,外表安祥寧靜,暗中戒備森嚴,可知清溪在 
    必定不論旦夕,皆戒備外人入侵,不可輕侮。 
     
      「一切由我應付,諸位不可貿然行事。」 
     
      他向眾人提出警告,他領先而行,距離獵犬約三丈左右止步。 
     
      獵犬作勢撲上,但並未發聲吠叫。 
     
      「裡面有人麼?」他大叫。 
     
      朱漆院門大開,閃出一個村夫打扮的中年人,惑然地問:「貴客有何貴幹?」 
     
      窮鄉僻壤突然出現一群佩刀帶劍古怪猙獰的人,怎不令人吃驚,沙千里是唯一 
    英俊的人,盡量在臉上堆滿笑意,拱手笑問:「請問貴處是不是清溪村?」 
     
      「貴客不像是對岸來的?」村夫答非所問。 
     
      「不錯。咱們從九宮山來。」 
     
      「但……」 
     
      「咱們從上游乘竹筏過來的。」 
     
      「請問……」 
     
      「咱們遠道而來,專誠前來拜會多臂猿潘師父。」 
     
      「諸位是……」 
     
      「慕名拜會,來得魯莽。」 
     
      「尊駕貴姓?可有名帖。」 
     
      「在下姓沙,名千里,途經貴地,未備名貼,尚清足下先容。」 
     
      「對不起,家主人……」 
     
      「足下是否聽說過擎天手其人?」 
     
      沙千里終於又抬出乃父的名號。 
     
      「聽說過,是南京的沙大俠沙魁。」 
     
      「那是家父。」 
     
      「哦!失敬,失敬,請稍候。」村夫喜悅地說,匆匆進入院門走了。 
     
      沙千里口口聲聲不想藉乃父擎天手的餘蔭創業,其實卻一而再反抬出乃父的名 
    號與人打交道。 
     
      武寧縣屬南昌府管轄,南昌則是江西首府,江西則與南京毗鄰。 
     
      南京統領十四府,直隸州四,屬州十七,共七十九公。矩江西最近的是安慶府 
    和地州,出鄱陽湖不遠便是安慶原望江,南岸則是建德與東流。 
     
      因此江西對南京毫不陌生,兩頭猛犬仍然虎視眈眈,院門內人影依稀。 
     
      不久,七名大漢擁簇著一位身材壯實的人迎出,這人高大壯實,手長腳長,虯 
    髯如戟,年約五十開外,虎目神光炯炯.獅鼻海口神色威猛,先站在門外向外面的 
    人打量,舉步上前含笑問:「那一位是沙公子?在下潘伯全。」 
     
      沙千里抱拳施禮,笑道:「晚輩沙千里,途經貴地,將趨府拜謁潘老師,來得 
    魯莽,潘老師海涵。」 
     
      「幸會幸會!久聞令尊大名,如雷貫耳,請進。」 
     
      當他們踏入大廳時,大廳已聚集了廿餘名好奇的潘家子弟,他們皆用驚喜的目 
    光,觀看這位白道聲望極隆的擎天手沙大俠之子是何人物。 
     
      客人多至十六位,好在大廳寬敞,足以容納這許多客人。 
     
      雙方分賓主落坐,僕人——獻上香茗,按理該主客引見一同前來的朋友了。 
     
      沙千里這次不再替他的爪牙們隱瞞身份,客套畢便說:「晚輩從九宮山來,下 
    一站便是至南昌訪友,途經貴池,特專談前來向前輩致意,晚輩先替前輩引見幾位 
    朋友。」 
     
      他先報出獨腳妖與九指老道的名號,主人多臂猿立即臉色大變。 
     
      黑臉膛中年人叫鬼先芮鵬飛。 
     
      勾魂一指姓周,名偉。 
     
      生了一張三角臉的人,是橫行川陝的木客宗亮,身材高大面目猙獰,三角臉上 
    陰森森甚少表情,極少說話,令人莫測高深。 
     
      另一個中年人耳後見腮,眼皮老向下搭,似乎精神不振睡眠不足,而且患上營 
    養不良症,但名頭可嚇人,江湖朋友誰不知他是大名鼎鼎的夜鬼詹榮?他原是九流 
    門的香堂法主,九流門八年前被武當群雄大舉夜襲荊山總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 
    速行動,將這個為禍江湖的九流門幾乎連根拔掉,只溜走了幾個人。夜鬼詹榮便是 
    其中之一。 
     
      多臂猿意聽愈心寒,也愈聽愈冒火,也極為困惑,他做夢也沒有料到白道之豪 
    的擎天手,竟縱容兒子與這些江湖敗類交往。 
     
      他不願再聽下去,亮聲問:「沙公子,擎天手沙魁真是令尊麼?」 
     
      沙千里早已看出他的不耐,也就不再介紹,冷冷一笑道:「世間那有冒認人父 
    之理?前輩是不是要查區區的家譜?」 
     
      「在下並無此意,請教,令尊是不是白道名宿?是不是為人所尊敬的沙大俠? 
    」 
     
      「當然」 
     
      「但足下卻與這些黑道人物交往……」 
     
      「姓潘的,你說話小心了。」鬼先聲色俱厲地叫。 
     
      「姓芮的,你少在潘某家中發威。」多臂猿也不甘示弱地高聲叫。 
     
      鬼先倏然推椅而起,沙千里卻搖手制止,笑道:「潘前輩似乎對區區的朋友頗 
    為不滿,而成見甚深呢。」 
     
      「沙公子該知道在下的立場。」多臂猿悻悻地說。 
     
      「不錯,你是名武師,武師可算白道英雄,但事實並不足以抬高身價,同樣被 
    看成江猢人,對不對?」 
     
      「足下明白就好。」 
     
      「沙某此來,一是專誠拜望的,有事情商,至於朋友的事暫且放開。」 
     
      「謝謝足下瞧得起潘某的盛情,但在下認為沒有商量的必要了。」 
     
      「前輩不想聽麼?」 
     
      「我看不必了。」 
     
      「事關前輩的身家性命,而前輩居然不肯平心靜氣的聽下文,委實令仍深感遺 
    憾,也委實不幸。」 
     
      「你是說……」 
     
      「區區已決定建立江湖第一大幫,定名為神花幫,內設十八護法、即將開山立 
    堂,與朋友們共謀富貴……」 
     
      「什麼?你要建神花幫?立堂而不是立戒?謀富貴而不在造福江湖?」 
     
      「富貴就是福,你怎麼計較這些字眼上的毛病?」 
     
      「你……」 
     
      「區區恭請前輩加入本幫,並請鼎力禁助。」 
     
      多臂猿變色而起,虎目怒睜。 
     
      木客宗亮一閃即至,伸手按住了他的右肩,他剛想反擊、獨腳妖沉道:「姓潘 
    的,你給我安靜些。」 
     
      「你們想怎樣?」多臂猿推開木客家亮的手。駭然問。 
     
      沙千里徐徐離座、冷冷一笑道:「潘前輩,在一下等你有回話。」 
     
      「潘某無話可說。」 
     
      「只要你說一個字:是,或否。」 
     
      「是又怎樣,否又怎樣。」 
     
      「沙某不能事前告訴你,一切皆由你衡量。」 
     
      「你……」 
     
      「一個字便可決定,沙某當然不希望作答的是否。」 
     
      「這……」 
     
      「你這在子人不少,但恐怕已阻不住登堂入室的人了。」 
     
      「潘某……」 
     
      「能在咱們手中僥倖的人,從未曾有,在九宮山隱修的伏虎天君,他閣下回答 
    的是否字,所以他已到枉死城報到了,弟子門人無一苟活,雞犬不留。」 
     
      「你威嚇潘某麼?」 
     
      「當然不是。好吧,你既不答應,不好勉強,在下告辭。」沙千里冷冷地說。 
     
      勾魂一指接口道;「潘兄,你難道不三思而行麼?」 
     
      「沒有什麼好思的?」 
     
      「你不以一莊老少為念?」 
     
      「在下仍可一拼。」 
     
      「但你將身首各異。」 
     
      「身首異處豈不妙哉?」 
     
      所有的人,皆離座向四面移,氣氛一緊。 
     
      「潘兄,你已引狼入室,俗話說,上了賊船,只好跟船走啦!老兄,你莊上的 
    人恐怕不夠客宗宙老兄一頓消遣,還是識時務為俊傑吧。」勾魂一指鼓起如簧之舌 
    相勸。 
     
      沙千里冷笑一聲,向堂上的神龕一指:「答應,你即向你的祖宗牌位下跪發誓 
    效忠神花幫,不答應,那就算了。」 
     
      四周雖有十餘名在中子弟,但大半以上的人皆被這些兇神惡煞的名號嚇得魂不 
    附體,噤若寒蟬不敢表示意見。 
     
      「給他十聲數定。」鬼先大叫。 
     
      「三聲。」木客宗亮吐出冷冰冰的兩個字。 
     
      「一」沙千里叫。 
     
      多臂猿臉色鐵青,目光落在壁間所掛的劍上。 
     
      「二!」沙千里的叫聲充滿殺機。 
     
      「還有一數。」鬼先大叫。 
     
      「潘兄三思。」勾魂指同聲叫。 
     
      午膳後、他們啟程東行,奔向武寧,行列中多了一個多臂猿潘伯全名武師。 
     
      同一期間,三名年輕但臉色蒼褐,風塵僕僕的村夫,剛離開九宮山伏虎天君的 
    廢墟瓦礫場,留下一位原居住在駱駝嶺的人,帶著山中的居民收斂火場中的骨灰, 
    一行三人兩高一矮,沿小徑急追,追問歧口。 
     
      三人之後.也有一個村夫打扮的小伙子,沿路只管打聽十六名惡賊的行蹤,在 
    同一條南行小徑向下趕,從九宮山南下,山勢逐漸下坡,趕路不費勁,腳程相當快 
    。 
     
      三個村夫趕到歧口村,已以是黃昏將臨晚霞滿天時分、找一座農舍借宿、向村 
    民打聽十六名外地過客的行蹤。 
     
      窮鄉僻壤。打聽陌生人的消息毫不困難,但他們卻失望了。歧口村沒有任何人 
    看那陌生人。 
     
      次日,他們花了五兩銀子,請人在附近打聽,終於從修水南岸的村民口中,查 
    出咋天午後清溪莊曾用竹筏送出十七名陌生人過河,向武寧為向走了。十七個人, 
    赫然是清溪莊的莊主潘大爺在內。 
     
      三個村夫打聽出潘大爺是江西的名武師,不由恍然,重謝了村民,馬不停蹄向 
    武寧趕路,他們動身後不久,小伙子也行色匆匆風塵僕僕趕到了歧口村。 
     
      白崖山,在武寧縣南九十里,孤高險峻,人跡罕至。附近的人都知道,山上建 
    有一座山寨,住了兩百餘名嘍囉、山大王叫做山君謝東升,附近的人皆稱他為白崖 
    山主。 
     
      這位山主不在附近方圓內打家動捨,甚至不抽保護稅、與與地的村鎮居民相處 
    倒還融洽,兔子不吃窩邊草,白崖山主確是個講道義的山大王。 
     
      他的兩百餘名爪牙,皆是身手了得的硬漢,成群結隊遠出百里外作案,甚至遠 
    至南昌找財路,來去飄忽,作案時乾淨俐落,因此官府無奈他何。武寧縣的公門人 
    ,也因為距城遠在九十里外、山賊作案、樂得睜雙眼閉雙眼、多一事不知少一事不 
    願勞師動眾出動民壯進剿,剿也得不到任何好處,決難攻下這座堅固的山寨。 
     
      白道朋友與綠林巨冠是死對頭,這次沙千里不再出面,一早、他們便接近了白 
    崖山的勢力範圍。山徑窄小,烏道羊腸,向上攀登三座小山、白崖山在望。 
     
      正走間。林中一聲忽哨,路右接著是一聲虎吼,但沒有人出現。 
     
      獨腳妖領先而行,怪眼在路兩側搜視,前行十餘步,看到路左擺了四塊疊好的 
    三角形碗大石堆,一根樹叉橫擱在石頂,他抬起樹叉高舉過頂、然後放回原處,叉 
    口換了方向,舉步而行。 
     
      再前行半里地,路側跳出三名青衣大漢,手按刀靶迎面攔住去路,大喝道:「 
    朋友止步,請留下萬兒。」 
     
      獨腳妖哼了一聲,大叫道:「瞎了你的狗眼,不認識老夫行。 
     
      再前行半里地,路側跳出三名青衣大漢,手按刀靶迎面攔住去路,大喝道:「 
    朋友止步,請留下萬兒。」 
     
      獨腳妖哼了一聲,大叫道:「瞎了你的狗眼,不認識老夫獨腳曹爺嗎?」 
     
      三大漢吃了一驚,臉色一變。 
     
      「本山與前輩並無交情。」中間的大漢硬著頭皮問。 
     
      「老夫是瞧得起貴山主,所以前來看他,快叫山君謝山主前來迎接。」 
     
      「這……」 
     
      「你怎敢饒舌?」 
     
      「小的不敢。」 
     
      「那就快通信報訊。」 
     
      「小的遵命,請至館小坐。」 
     
      山下的賓館是一棟小木屋,有三名小販負責招待,不久,山上來了十餘名好漢 
    ,將十六名客人恭迎上山。 
     
      次日,眾人重行上路,行列中又多了三個人,共是二十條好漢,人數漸多。 
     
      江西的首府南昌,附廊共有兩縣:南昌,新建,南昌縣管轄府治東南,新建縣 
    管轄府治西北,中間只隔了一座府城。 
     
      本府共有兩座逍遙山,一在義於州南面六十里,記千丈。圓卅十里,地境幽僻 
    ,人跡罕見。另一座西面八十里,地接瑞州府遍安縣界,玄門弟子將此列為道家第 
    四十福地,山南有一座頗有名氣的玉隆宮,祀奉許旌陽。 
     
      江西人如果不知道許真君遜,晉朝汝南(許昌)人,字敬之,幼隨父避亂遷家 
    南昌,學道於吳猛,得神方秘術。晉太康初任旌陽令(四川陽旌)因晉亂而棄官東 
    歸,謁湛母於丹終獲神術,為世斬魔除妖,留下數不清的神話。修煉於西山(南昌 
    章江門外三十里,也叫南昌山,即古散原山或厭原山,是道家第十二洞天),享年 
    一百卅六歲,於太康二年,興家四十二口拔宅飛升。 
     
      俗話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便指的是這位許真君在江西,可說各府州皆可 
    找到有關許真君的神話,無人不曉,婦孺皆知,反而提起他的第一位恩師吳猛,知 
    道的人甚少。 
     
      吳猛,也就是廿四孝中那位以血膏蚊的孝子,三國仕吳為西安令,四十歲方遇 
    異人授以道術,後與許真陽同謁大仙湛母獲仙術,曾經在南昌渡江,以白羽畫水而 
    波,江水斷流,驚世駭俗。許真君拔宅飛升那年,他也在西平乘白鹿車,偕弟子四 
    人沖霄而去,也成了神仙。 
     
      玉隆宮是極為神聖道觀,終年香火不絕,善男信女絡繹於途。 
     
      原稱游帳觀、是許真君的故宅所在地。相傳許真君偕家人與門弟子興宅飛升時 
    ,所御帷錦白雲中飛墮故宅,多人即建為游帷觀。至宋朝祥符中葉,方改名為玉隆 
    萬壽宮,簡稱玉隆重官,該山既名列道家第四十福地,可知必定風景幽美,水秀山 
    青。 
     
      追蹤的人,需花費不少工夫打聽,始終無法追上,始終差了一天行程。當沙千 
    里一行廿人離開逍遙山兩天之後,三位村夫方趕到玉隆重宮。 
     
      三人落腳在宮裡右半里地的一座農舍中,一宿無話。這天一早,三人換了一身 
    乾一衣褲,向玉隆重宮走去。 
     
      他們是林華與杜安華兄妹,杜姑娘易釵而垂,三人都易了容,褐色的臉膛,姑 
    娘的右頰至嘴角,帶了一塊三寸的青色胎記,三人都留了八字短鬚,頭髮胡亂地挽 
    成一個道髻相似的懶人髻,不帶兵刃,穿褐衫繫上一條破舊的腰帕,真像三個村夫 
    ,可是他們所穿的快靴卻瞞不了行家。 
     
      如論江湖經驗,杜安華兄妹甘拜下風,林華闖蕩江湖十一年,走遍天下見過世 
    面,經歷過大風大浪。因此,他成為主事人,他的年齡,也比杜安華長一歲,而杜 
    淑華姑娘剛好是二九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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