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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 膽 雄 風

                     【第二十六章 飛仙脫困】 
    
      這天,總算進了太和縣。 
     
      太和縣城僅比柘城大一點點,當地的五位頗有名氣的郎中,先後被請至客店, 
    替幻劍飛仙醫治。結果有三位郎中拒絕開單方,搖頭苦笑要他們準備後事,肯定表 
    示病人絕對捱不過十二個時辰。 
     
      另兩個郎中也搖頭歎息,勉強留下單方,坦然表示死馬當作活馬醫,病人已病 
    入膏肓,神仙也無能為力,藥服下去死活概不負責。 
     
      眾人在心亂如麻中度過一宵,張振邦一咬牙,決定冒險趕到穎州,穎州一定有 
    更高明的郎中,務必以最快的腳程急趕,救人如救火。 
     
      當夜便買妥了坐騎,甚至還買了一輛輕車。這一帶除了一條官司道可以通車馬 
    外,連鄉村的小道也可以通車馬,車是這一帶重要運輸農產品的工具,馬和驢更是 
    平常的乘騎代表牲口。 
     
      快馬加鞭一陣好趕,可是坐騎不爭氣,這附近根本買不到良駒,一口氣趕十里 
    路,馬已經口吐白沫後繼無力,不得不慢下來徐徐趲程。 
     
      縣城至州城有官道,不必在各村鎮間轉來轉去,岔路口也有指路碑或將軍箭, 
    不至於誤入歧路,因此留在後面斷後的人,遠在一二十里路,有事便快馬加鞭跟上 
    ,半途不會走散迷失。 
     
      至州城全程八十餘里,預計午前便可趕到。 
     
      一個時辰後,進入州界,還有六十里至州城,每個人皆感到焦躁不安,擔心奄 
    奄一息的幻劍飛仙,支持不到州城那就大事不妙。 
     
      正打算歇息片刻,讓坐騎喝幾口水,後面風沙漫舞中,可見因健馬奔馳所掀起 
    的滾滾塵埃。 
     
      親自駕車的張振邦,偶然回顧時發現了。 
     
      「有人快馬馳近,大家小心。」他掀開掩耳大叫,立即將上弦的弓挪至手邊。 
     
      兩匹馬全速馳近,這才看清是李定國和杜琴。 
     
      「不好。」張振邦驀然心動,「是他們兩人,來得太急,一定有變,備戰。」 
    杜琴最先馳近,到了車旁臉色不正常。 
     
      「他們先頭人員,連夜趕路,你們出城後不久,他們便從北門進城。」小姑娘 
    神色極度不安,說話倒還俐落,「依情理估計,他們該已打聽出我們的動向,很可 
    能買坐騎窮追。張叔,咱們最好改走河南。」 
     
      「糟!就算咱們趕到穎州,明天或後天,一定會被他們趕上的。進河南也不見 
    得安全,而且地頭不熟,車也不能用,抄小路車輛無路可行。」 
     
      「我聽說穎州到河南光州,約有三百餘里,沿途問路,不會有困難。」 
     
      「老天爺!尚姑娘還能支撐得了三四百里路?」張叔叫起天來。 
     
      杜琴家在光州,所以她主張進入河南。她卻沒計及,一旦返回光州吟風園,固 
    然有親友保護,三兩百歹徒惡棍算得了什麼?但追兵是王府的人,日後會有何種災 
    禍臨門?王府必定利用官府的力量,鐵定會輕而易舉抄沒吟風園,後果可怕。 
     
      有根有底的人,天膽也不敢與龍子龍孫結怨結仇,即使有一千個理由,一萬個 
    冤屈,結果仍是一樣的,破家滅門的災禍已經注定了。 
     
      朱家皇朝的各地龍子龍孫,任意殺人破家的案件層出不窮,從來就沒有因此而 
    獲罪的先例,各地的文武官吏誰也不敢多管閒事。 
     
      漢王在南京,曾經當街殺死兩個衛指揮使。 
     
      衛指揮使是一衛兵軍的最高指揮官,屬於將軍級大人物,結果,永樂大旁僅發 
    了一頓脾氣就不了了之。 
     
      一般的在江湖闖蕩人士,不論是俠義英雄或者歹徒惡棍,通常很少用真名實姓 
    ,以免日後麻煩。 
     
      曹世奇就有幾個假名,世奇與不文都是假名。 
     
      杜琴年輕少見識,與曹世奇第一次見面,便暴露了根底。幸好曹世奇和幻劍飛 
    仙有見識口風緊,不曾幾外宣揚她的身份,因此,張振邦不知道她為何要退往光州 
    。 
     
      「那……」一想到幻劍飛仙可能支撐不了三四百里,杜琴心中發冷,「張叔, 
    我們怎辦?等他們追來?大路是擺脫不了他們的。」「先趕到穎州再說。」張振邦 
    猛咬鋼牙,「悄悄安頓尚姑娘,再和他們拚命。」馬鞭一揮,車開始飛馳,完全落 
    入無雙劍客計算中,主客易勢。 
     
      假如沒有幻劍飛仙在,他們在任何地方皆可飄忽來去,即使示弱逃遁,也會遠 
    走高飛消失得無影無蹤,幻劍飛仙病危,等於是捆住了他們的手腳。 
     
      走一步算一步,必須趕到州城覓醫。 
     
      強敵來得比預期的更快,近午時分,身後三里外塵埃滾滾,李定國與杜琴再次 
    趕到前面來了。 
     
      計行程,距州城還有二十餘里。 
     
      所有的坐騎,皆已無力奔馳,兩匹駕車的馬,更是只能勉強舉步而已。 
     
      「杜姑娘,你和玉芝背了尚姑娘,盡快趕赴州城覓醫安頓,其他的事不必管。 
    」張振邦剎住了車,指揮若定,「我們留在後面纏住他們,走!」「走不掉的,他 
    們人多,我們怎能纏住這許多人?他們會分派人手,把兩位姑娘追得上天無路。」 
    李定國向路右一指,那兒有一道堤形的土丘,「咱們佔住有利的地勢,和他們拼了 
    ,必須拖到天黑,才能乘夜脫身。」 
     
      「我贊成拚了。」那位虯鬚大漢跳下坐騎,開始解鞍袋將兵器背上,「咱們有 
    七張強弓,讓他們來吧!逃跑一定會被衝散,讓他們把咱們零星切割了。」 
     
      已別無他途,張振邦不再遲疑,棄掉車牽了坐騎,奔向半里外的土丘。 
     
      相當幸運,果然是一條簡便的河堤,後面是濁流平緩的一條大河,很可能是頗 
    有名氣的穎河。 
     
      後面有河流提供掩護,他們只需守住三方。七張強弓分兩段佈置,把幻劍飛仙 
    放在大柳樹下,杜琴與王玉芝姑娘負責保護,也居中策應。 
     
      面對即將到來的慘烈搏殺,十一個人居然毫無驚容。 
     
      幻劍飛仙昏昏沉沉,經過一陣折騰,她逐漸恢復清明,逐漸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了。 
     
      「他們追……追來了嗎?」她虛弱的語聲幾不可聞。 
     
      「是的,尚姐你不必擔心。」杜琴輕撫她冰冷的臉頰,語氣堅定而溫柔。 
     
      「是嗎?假如……我死了……你們……」「不要說這些話,尚姐,我們是朋友 
    ,一度共過患難,再次攜手,我們會度過難過的。」 
     
      「你們……一定要放棄我……」「不,決不,我們這些人中,沒有人會貪生怕 
    死做不義的事。」 
     
      「他們人多……」 
     
      「我們也不少,可惜……」「可惜什麼?」「可惜曹兄不在,有他在,千軍萬 
    馬何足懼哉。他目下不知身在何方,你在開封和他分手的,可能在南京吧?尚姐, 
    你想念他嗎?」 
     
      「想念有什麼用呢!」幻劍飛仙無神的雙目,突然湧現一道光彩,說的話卻有 
    感慨和無奈,「我和他,只有萍水相逢,隨即人各天涯的緣分。每個人的生活目標 
    不同,所走的道路也各有方向,聚合各有因緣,誰也無法逆料是否重逢有日。小妹 
    ,日後你如果見到他,告訴他,我好懷念相處的那段日子。杜小妹,你們走,還來 
    得及。」 
     
      「他們來了,我們是背水而戰。」 
     
      背水而戰,後退就必須渡河,河水奇寒徹骨,游至中途便可能凍僵而下沉。 
     
      十四匹健馬循蹄跡越野急趕,並不知河堤有人躲藏,兩百步、一百步……箭如 
    飛蝗,立即有七名騎士落馬。 
     
      稍後面的七騎士,有兩人狂叫一聲,兜轉馬頭急退,比來勢快了一倍,另五騎 
    已顧不上落馬的同伴,也回頭反奔,然後有兩騎士背心中箭,馬墮馬下。 
     
      五個劫後餘生的騎士,遠退出三百步才敢緩下坐騎,他們在箭上吃過大苦頭, 
    怎敢逞強送死? 
     
      回頭眺望,河上不見人影,箭手都藏身樹後,而且臥伏藏匿,遠在三百步外, 
    當然無法看到形影。兩上受傷的騎士下馬,強忍痛楚割肉取箭,一人箭貫左上臂, 
    一人右大腿橫貫一支狼牙。 
     
      不久,塵埃滾滾中,大隊人馬趕到了,共來了十八騎,其中有無雙劍客與五名 
    同伴。 
     
      他們是分批追趕的,買馬不易,須花時間搜購,先獲得坐騎的人先發,務必與 
    追者保持接觸,愈快追上愈好,等後面的人趕到,沒料到第一批人一時大意,損失 
    了一半人。 
     
      眾人面對遠處的河堤察看片刻,聚在一起商量如何接近攻擊。 
     
      平原沒有屏障,連小樹也沒有幾株,全是及膝的枯草,向前衝簡直是白送死。 
     
      一名中年人細察一支狼牙箭,驚訝的神情寫在臉上。 
     
      「這是雁翎箭,邊軍使用的利器。」中年人訝然說,「怎麼會在這些江湖雜碎 
    手中的? 
     
      可能嗎?」 
     
      通常軍用的箭,概略可分三等。普通各地的衛軍,使用鵝翎或鴨翎箭;邊軍, 
    用雁翎箭;御林禁衛軍,用鷹翎箭。 
     
      各等箭的箭桿、矢尖、長度,都各有不同,另分等級,製造地規格也各有特點 
    。 
     
      邊軍所使的雁翎箭,箭桿是黃楊木,矢尖是長三稜狹倒鉤,專用來對付蒙古人 
    的皮制胸甲,容易切割鍥入。普通衛軍所使用的三角形尖鋒寬倒鉤,無法貫入雙層 
    皮制的甲冑。 
     
      邊軍,指戍守邊牆(長城)的衛軍,專門對付蒙古騎兵的勁旅,武器比內地衛 
    軍精良多多。大漠平原騎兵作戰,弓弩為先,遠用弩攻,可及千步;近用弓箭,三 
    百步內決勝,這兩年使用火炮。 
     
      每一位箭手,通常攜帶三筒(或袋)箭,每筒一發(十二支),腰懸一筒,背 
    負兩筒。 
     
      兩個力(石)的弓,箭的長度有三尺六寸,三百步外可貫穿人體。 
     
      在江湖混世的人,根本不可能到邊牆喝西北風,除非是戍邊勞役的罪犯。那一 
    帶只有做漢奸的人才能生存,沒有什麼好混的。 
     
      邊軍的箭竟然出現在江南,簡直荒謬絕倫。 
     
      二十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臉有懼容。 
     
      護軍沒帶有弓箭,所以受到勁矢襲擊,折損了不少人,一直就缺乏衝上搏戰的 
    勇氣,現在又受到勁矢的突襲,九死二傷。 
     
      無雙劍客以為自己劍術無雙,武功無雙,但要他硬向箭雨闖,他還沒有這份賈 
    勇赴死的豪情,曠野中一無遮掩,他哪有飛渡這三兩百步,不受勁矢傷害的能耐? 
    天知道到底有多少張強弓在等候他送死? 
     
      論個人武功,他是最強的人,他沒有勇氣自告奮勇上前,其他的人更是膽怯心 
    虛。 
     
      「咱們該怎麼辦?」他向護軍的領隊問。 
     
      他只來了六個人,當然得由佔多數的護軍作主。 
     
      「等候後面的人趕到再說。」護軍的領隊比他更心怯,不敢下令衝出,「已損 
    失了九個人,咱們禁得起箭雨的襲擊嗎?把他們困在這裡,夜間弓箭的威力有限, 
    所以只有等。」 
     
      「好吧!等。」無雙劍客下合心意,「反正他們逃不掉了,不必操之過急。」 
     
      杜琴這些人不能等,時光飛逝,等得心焦,天一黑,弓箭的威力有限,對付不 
    了從三方蛇行鷺伏接近的人,夜間混戰人手多的一方穩操勝算。 
     
      對方第二批的人馬來了十八騎,停留在三百步外不再衝進,可知已有困死他們 
    的打算,更可能等候天黑,他們不能走,也不能等候。 
     
      很不妙,遠遠地便看到飛趕的第三批人馬,足有三十騎以上,來勢如潮。 
     
      三批人馬聚集在一起,向這一面指指點點。 
     
      張振邦看到兩個身材特高的人,心中一涼。 
     
      「是哼哈二將,南京來的人到了。」他向同伴不安地說,「這兩個混蛋平時也 
    穿掩心甲,皮堅肉厚,手腳挨上三五箭要不了他的命,咱們三五個人也對付不了一 
    個。弟兄們,咱們得作最壞的打算。」 
     
      不久,對方派出二十餘名騎士,砍下一些樹枝拖放在一起,由另一起人開始用 
    柳條編架。 
     
      有人拆掉他們丟棄的輕車,把木板拖來制盾。 
     
      李定國默默地逐一向同伴走近,每一位同伴皆默默地取出衣內暗袋所藏的物品 
    交出。 
     
      「小妹,他……他們在……在做什麼?」又開始清醒的幻劍飛仙,向坐在身旁 
    的杜琴問,她的頭部轉動困難,事實上不可能看到附近的動靜。 
     
      「他們砍木作盾,做防箭的推架,架後用馬推動,張叔知道他們所使用的攻堅 
    手段。」 
     
      杜琴也掏出身上的荷包、秘袋,開始用劍掘土,「他們等不到天黑,決定性的 
    時刻將屆,尚姐,我……我可能無法照顧你。」 
     
      「小妹,我會走該走的道路。求求你們,坐騎仍在,你們仍可脫身。」 
     
      「不可能的,他們的人比我們多五倍。」「你在做什麼?」 
     
      「把有關身份的器物埋藏起來,以免官府查根。張叔他們都在做,他們是可敬 
    的人。尚姐,皇室的錦衣衛也有好人,上次我們替他們辦事,他們用性命來回報我 
    們。」 
     
      「天啊!都是我不好,連累了你們……」「尚姐,我不要聽你這種話。」杜琴 
    一躍而起,彈劍作龍吟,「咱們武林有骨氣的人,可貴的地方,是認為該做的事, 
    就無畏無懼地去做,義無反顧,生死等閒。黑道好漢們作奸犯科,無道義可言,但 
    為朋友兩肋插刀,也算是值得稱道的傳統。尚姐,你希望我們不如黑道好漢嗎?」 
     
      那位虯鬚中年人,突然從藏身的樹下長身而起。 
     
      「你們看,那個人的行動好怪,不像是他們的人,坐騎也夠雄駿。」中年人向 
    左前方一指,向眾同伴叫,「他身上圍著的是什麼東西?」距離太遠,只能概略看 
    出人馬的輪廓,可隱約看出騎士的風帽掩耳繫在頭頂,身上有一排像竹籬的器物圍 
    繞,右手輕拂著不像馬鞭的物體。 
     
      人馬遠在五百步外,在外圍輕快地繞走,馬是雄健的棗騮,用小走小步馳,像 
    在表演馬術,從左至右以那群護軍作圓心。 
     
      長嘯震天,護軍們一陣騷動,有人大聲吆喝,有人急急上馬。 
     
      繞了半圈,護軍中衝出十二匹鍵馬,向不住長嘯的神秘騎士衝去。 
     
      「是曹兄!」杜琴興奮地大叫,「他在用嘯聲提醒我們不可妄動。」 
     
      「老天爺!真是他。」張振邦跳起來,「準備策應他。定國,備妥坐騎。」 
     
      緊要關頭,曹世奇趕到了。 
     
      哼哈二將帶了十個人,早三天離開了南京,前往毫縣接囚,他們並不急於趕路 
    。 
     
      他們也無法趕,這兩個巨人比常人重一倍,江南的所謂「健馬」其實「健」得 
    有限,巨人會在馬上,雙腳幾乎及地,馬的負荷奇重,哪能趕路?曹世奇是晝夜兼 
    程飛趕的,第三天便在鳳陽至蒙城途中,趕上了他們,斷然超越走在前面。 
     
      之後,他有充分的時間準備,在蒙城他花了一天半工夫,花重金在鐵匠店打造 
    致命的武器。應付大群強敵,他必須毫無感情地,發揮人類貪婪殘忍的本能,把後 
    天所培育的仁義道德博愛拋諸腦後,不然被殺死的人將是他,他不願被人無情地殺 
    死。 
     
      他買了一把劍,一把二十兩銀子的三斤劍,鐵質不怎麼樣,以重量取勝,那些 
    一兩斤的劍,在他的劍一觸之下,可能人劍齊折。 
     
      身上圍了一排兩尺餘長的竹筒,每管竹筒可盛五去拇指粗,兩尺二寸長,前重 
    後輕的鋒利小鏢槍,槍尾突出寸長的小尾,恰好可以穿過扔袋的底孔。 
     
      扔袋是堅韌的牛筋,摻以琴弦所編製,長兩尺,甚至可以當作軟兵刃使用。 
     
      胸前有一隻革胸袋,裡面是鴿卵大的鐵刃,這玩意如果用扔袋甩出,勁道比用 
    彈弓發射的彈刃強一倍。 
     
      他先半天抵達毫縣,見到彰德趙王府,先趕到驛站住宿的先遣人員,乾脆扮成 
    伕役,混進驛站監視。 
     
      次日近午時分,護軍告急的專使趕到,押囚人馬在柘城受到襲擊,要求南京的 
    人趕往支援接應,不然恐怕無法平安抵達毫縣。 
     
      哼哈二將迫不及待動身,把趙府的先遣人員也一同帶走。 
     
      曹世奇跟在後面,馬不停蹄飛趕,他不能半途動手,需要這些人帶路。 
     
      在外圍走馬繞圈,長嘯示威,引出十二騎,他折向繞走,十二騎士把他看成在 
    外圍騷擾的人,看出他手中沒有弓,驅馬全力狂追,漫野狂馳勢如迅雷疾風。 
     
      兜袋擲出第一根小鏢槍,然後兜袋急旋,發射出第一顆鐵丸。 
     
      槍和丸的速度接近目力難及的極限,予取予求,同一隻兜袋,但發射的手法不 
    同。 
     
      鏢槍是用擲,擲力不在握槍的手指,手指僅負責持穩,導向,著力處在槍尾。 
    鐵丸完全不用手把握,利用兜袋旋轉的力道加速,增加離心力,所以他槍丸並用, 
    所表現的手法姿勢完全不同。 
     
      滿天雷電,聲勢驚心動魄。 
     
      人體從馬背飛摔,好慘。 
     
      皮襖與衣衫,對鐵丸略有阻擋的功能,因此鐵丸沒入體內,打擊的力道可以把 
    人震起。 
     
      小鏢槍尖銳,一無阻滯貫穿人體,馬衝出屍體才摔落。 
     
      十二名騎士不見了,馬也倒了五匹,七匹無主的馬,向四面散去,這種沒受過 
    嚴格訓練的馬,主人落下馬它不會立即止蹄。 
     
      遠處觀戰的四十餘名騎士,驚得心膽俱寒,怎麼在片刻間,雙方還沒接觸,相 
    距在百步左右,十二名同伴便不見了。 
     
      風掃殘雲,狂飆掃葉,這怎麼可能?決不是用弓箭,有目共睹。 
     
      「妖術!」有人狂叫。 
     
      長嘯震天,棗騮飛馳接近。 
     
      「哎……」第一個站在木軻前的人倒了。 
     
      「呃……」目標最顯著的哼將,胸口橫貫著一支小鏢槍,掩心甲擋不住鏢槍可 
    怕的貫穿力,叫出半聲身軀倒摔而出。 
     
      第三個倒了,第四個……比賽看誰倒得快。 
     
      罡風呼嘯中,可聽到懾人心魄的飛行厲嘯聲,但看不見飛行物,速度太快了。 
     
      棗騮斜沖,人繼續倒地,人馬亂成一團,有人開始四散逃命。 
     
      土堤上,張振邦十一位男女,站起同聲歡呼吶喊助威,一個個跳起來揮舞弓和 
    刀歡呼,距離太遠,他們的弓無用武之地。 
     
      「我們也上!」張振邦首先跳上馬背。 
     
      兵敗如山倒,尤其是被超出想像的異象,更令人喪膽,中有逃的人,而沒有人 
    想到反擊,也無從反擊,敵人還遠在百步外呢! 
     
      驕傲自負目空一切的無雙劍客,伏在鞍上不辨東南西北,策馬狂奔走了再說, 
    膽都快要嚇破了,因為他看到哼將的死狀,看到橫貫在哼將胸背的怪武器,穿甲貫 
    體,血肉之軀哪擋得住這玩意兒?不逃才是傻蛋白癡呢! 
     
      張振邦七位有弓的騎士衝出,已沒有用弓的機會了,護軍們都逃散啦! 
     
      逃掉的僅有十一名,兩百步方圓內,屍橫四十餘具,其中包括號稱無敵勇士、 
    漢王府的守護神哼哈二將,哈將的腦袋被鐵丸貫穿,死狀甚慘。 
     
      棗騮向土堤馳來,張振邦七勇士半途迎出。 
     
      「曹老弟,尚姑娘有點不妙,快來。」張振邦黯然大叫。 
     
      他們不能在城市內投宿,留在渦河對岸。來不及過河追趕的護軍,仍有百名上 
    下,這些人也許無法興妖作怪,但逃掉了無雙劍客,很可能會唆使官府出面興風作 
    浪,不得不防備。 
     
      幻劍飛仙病勢不輕,也不宜走動顛簸加重病情。他們在穎州近郊借宿,穎州藥 
    材供應不缺。 
     
      幻劍飛仙的病勢,總算因曹世奇的及時趕到而控制住了。 
     
      曹世奇有救命的丹丸,能解無雙劍客在督脈所下的禁制,對行功療傷治病學有 
    專精,甚至會真元度命的玄門度劫奇學。 
     
      她的病其實並非病入膏肓,主要病根是她不想活。體質本來大佳,風寒與受弄 
    摧毀不了她的身心根基,一旦督脈受到禁制,氣血流動有了困難,病勢轉劇,她就 
    感到絕望,求生的意志消沉,便瀕臨不起危境。 
     
      曹世奇的出現,立即激起她強烈的求生意志,但由於拖延過久,短期間難以很 
    快復元。 
     
      張振邦八勇士與王玉芝姑娘不能久留,他們都是告假離京探親的,年關將屆, 
    必須趕京都銷假,幻劍飛仙有曹世奇照料,他們大為放心。 
     
      一連三天,幻劍飛仙已經可以坐在床上進食了。 
     
      八勇士與王玉芝姑娘,和他們殷殷道別,踏著徹骨罡風,走鳳陽仍從陸路返京 
    。 
     
      杜琴留下來照料幻劍飛仙,她並不急於返家,穎州至光州三天便可抵達,目下 
    幻劍飛需要她照料,曹世奇一個大男人,照料重病的大閨女確感不便。 
     
      這次小姑娘偷走離家增長見識,碰上了曹世奇,結交上錦衣衛一些義薄雲天好 
    漢,收穫極豐,尤其是在京都大鬧漢王世子府第,幹得有聲有色了,談起所發生的 
    事故,眉飛色舞十分得意。 
     
      唯一遺憾的是,她不曾與無雙劍客再次交手分勝負。 
     
      幻劍飛仙復元的速度驚人,五天之後便可下床活動手腳了,活動可增加復元的 
    速度,她不想賴在床等候病魔自行離體。 
     
      病魔與一切神佛或鬼怪一樣,具有欺善怕惡的特性,你不怕他,他就怕你。 
     
      這天她活動一個時辰,在內堂與曹世奇及杜琴品茗聊天,堂內設了一個火盆, 
    天氣寒冷烤火驅除寒氣,火旁在沏茶用的沸水壺,滿室茶香撲鼻。 
     
      「綠雲,天寒地凍,眼看大河兩岸即將大雪紛飛,年關歲尾,你要到關中,非 
    去不可嗎?」曹世奇終於提出重要的問題。 
     
      再要好的朋友,有些牽涉到私人隱私的事,也不便過問的,朋友不說,最好不 
    要探問,但如果涉及危險,就必須弄清是否該干預了。 
     
      江湖人士重視為朋友兩肋插刀,原困在此。 
     
      曹世奇不是一個好奇多嘴的人,他也不希望朋友觸及他的隱私。有些人萍水相 
    逢一見如故,恨不得把三代履歷也剖腹相示,這不能算是好德行,別人很可能懷疑 
    你意在要求推心置腹,定有所圖。 
     
      所以有些人強調君子之交淡如水,不無道理。人生在世,哪能沒有痛苦和哀愁 
    ?你告訴了朋友,豈不是有意讓朋友分擔你的痛苦和哀愁嗎? 
     
      曹世奇與幻劍飛仙,可說是共過生死患難的朋友,情投意合交情不尋常,在伴 
    送她到開封期間,一直就沒問及她到京都的目的,以及前往關中的原因,固然因為 
    他自己的事還擺不平,也為了不便過問朋友的隱私。 
     
      這次,他不能不過問了,幻劍飛仙是在中途,被周王伊王的護衛截獲的,再次 
    出關,兇險可能倍增。 
     
      「並非一定要去,而是早晚要走一趟的。」幻劍飛仙只好說出前因後果,「家 
    父有一門表親,在京都任京官,這次我奉家父的囑咐,前往探望他的近況。他有一 
    門親戚,早年隨太子朱標,前往關中勘察關中建帝都的形勢,便留在西安等候皇命 
    。沒料到太子返回南京不久,便不幸逝世,遷都關中的大計胎死腹中,那門親戚也 
    從此音訊杳然,所以托我前往查訪。沒想到在真定無端介入皇室的糾紛,幾乎送掉 
    性命。」「關中的秦王,據我所知也不是好東西。」曹世奇搖頭苦笑,「河南府洛 
    陽伊王府派人幫助趙王,趙王也必定曾經致書向秦 
     
      王求助。你如果一頭撞進關,我幾乎敢保證,那個秦王一定出動所有的護衛, 
    佈下天羅地網等你,把這件不可告人的陰謀,當作他們皇室的家務醜事辦理,雖然 
    不便大張旗鼓怕家醜外揚,暗中圖謀必定更為迫切。」 
     
      「真糟!今後我豈不是寸步難行?」幻劍飛仙總算知道處境兇險了,「他們朱 
    家龍子龍孫滿天下,都掌有生殺大權。」 
     
      「大概是的。」曹世奇的口氣卻不緊張,「除非你抱有英雄豪傑的自大狂念頭 
    ,英雄豪傑是行不改名坐不改性的。」 
     
      「你不怕?」杜琴笑問。 
     
      「不怕是假,我就不敢用曹世奇的名字在南京露面,即使曹不文隱身市井,仍 
    然被他們查出底細呢!」他已經將南京所遭遇的變故說出,連張振邦那些人也知道 
    他趕來救應的詳情。 
     
      「我們豈不是沒有什麼好混的了?」杜琴遊蕩不了幾天,居然口氣帶有混世江 
    湖味了。 
     
      「那又不然,問題是我們能否有力量保護自己,而且……而且……」 
     
      「而且什麼?別賣關子好不好?」 
     
      「而且得設法讓他們不敢找你,甚至他你躲避你。欺善怕惡,是人的天性,龍 
    子龍孫也不例外。你別看那些龍子龍孫出入甲士如雲,百姓爭相走避擺足威風,任 
    意打殺魚肉臣民,骨子裡卻是怕死而採取的自保手段,嚇唬那些可憐的臣民。一旦 
    碰上空空兒聶隱娘一類人物,深入禁宮出入無人之境,這些龍子龍孫同樣怕得要死 
    。他們防刺客的最佳手段,就是盡可能少出來走動,出來就帶上一大群打手護衛。 
    」「在京都我就曾經三入那個什麼大世子的王府……」「你得了吧!還不是被護衛 
    們趕離京都?」曹世奇打趣她,「你跑得還真快呢! 
     
      小丫頭,你沒被他們查出根底吧?」 
     
      「哪有閒工夫和他們鬥嘴?我的方法是打了就跑,出其不意像尖刀一樣殺進去 
    ,從另一面衝出來,見一個砍一個,下次再來。」杜琴得意地說,「王府像被截破 
    的蜂巢蟻窩,有趣極了。張叔他們也不知來了多少人,滿街亂叫捉刺客,哄那些護 
    衛往相反的方向追,好像他們還乘機渾水摸魚,在小巷子裡弄走了不少人。要不是 
    張叔他們再三勸我走,我還不想走呢!」「你別得意,神龍密諜是很能幹的,早晚 
    會查出三界至尊是你爺爺,將有大批牛鬼蛇神,到光州吟風園找你討公道。」 
     
      「我不怕……」「但你爺爺怕。民是不可能與官府斗的,除非像唐佛母一樣造 
    反拼了。 
     
      光州的知州大人,曾帶了全州的狀男,把吟風園踏成平地。或者從鳳陽派兩衛 
    軍馬,把光州的雞犬弄光。」 
     
      「世奇,你不要嚇唬她好不好?」幻劍飛仙阻止曹世奇信口開河,「漢王府本 
    身就有意造反,所以不敢張揚,各地官府出動民壯,是相當嚴重的事故,兵馬調動 
    更需朝廷頒發的兵符勘合。各地王府的三護衛,也不能無故調離藩地,所以彰德趙 
    王府,只敢偷偷摸摸派人押送我到南京,南京也僅派出密諜接人。」 
     
      「密諜找上門同樣可怕,而且防不勝防。小丫頭,趕快回家要你爺爺準備應變 
    ,以免事發突然措手不及,他們能利用天羅院查出我的底,也會利用其他組合查你 
    們的根。總之,今後我們得特別小心。」 
     
      「真得少在外面走動了。」幻劍飛仙當然知道危險性有多大,她就是身受其害 
    的人,「小琴妹,你真得回家過年啦!把事故始末稟告你爺爺,早作防範以免措手 
    不及。」「你們呢?」杜琴黯然問。 
     
      「我們也得動身了,逗留得太久啦!」曹世奇說,「他們一定不會甘心,死了 
    那麼多人,他們怎受得了?必定派人循線索追查我們的去向,必須盡快遠走高飛。 
    」「到我家暫避避風頭好不好?」杜琴提出邀請。 
     
      「你希望他們的人來快些?」曹世奇搖頭,「我們唯一安全的行動,是化整為 
    零,遠離巢空,連野獸都知道如何逃避災難,過兩天我們掩護你動,容圖後會。」 
     
      曹世奇的分析具有權威性,不容置疑。無雙劍客那些人不會甘心,不可能失魂 
    喪膽逃回南京,必定化明為暗,查出襲擊者的去向下落,讓後面派來的大批爪牙行 
    致命的攻擊,決不可能就此放棄。 
     
      穎州附近旅客往為不多,追查的人不難查出他們的去向。幻劍飛仙需治療調養 
    ,這點線索就瞞不了調查的專家,三人走在一起難隱行蹤。 
     
      杜琴不得不權衡利害,答應在最近動身返家,年關歲尾,也該是返家團聚的時 
    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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