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三界至尊】
宏濟禪寺的山門向南開,小徑在二十步外向東折,與官道會合,再向東面的東
望岡村延伸,四周凋林圍繞,舉目四顧,視野被凋林阻擋,只能依稀看到村口的房
舍,村口毫無動靜,官道上也沒有行人往來。
「這些混蛋一定逃入村中藏匿了。」他自言自語,「他們在這裡可能已潛伏了
大半天,要等我進村一窩蜂把我堵死在裡面。」他心中明白,這種策略還真管用,
如果他與幻劍飛仙一同進村,有幻劍飛仙在,他必須拼老命保護幻劍飛仙,等於是
縛住手腳,讓這些混蛋痛宰。
他不能進村窮搜無雙劍客,呼出一口長氣,轉身向山門走。
一聲輕咳從身後傳來,他徐徐轉身。
左前方幾株參天大樹後,踱出三個穿短皮襖的灰衣人。從皮襖的下擺露出的毛
邊估計,是名貴的天馬皮(白狐)裘,而不是羔皮。
三個人都赤手空拳,身材魁梧,皮風帽繫住掩耳,僅露出精光四射的大眼,眼
神相當凌厲。
不是無雙劍客的人,一看便知。
「喂!你有劍。」中間那人聲如洪鐘,「人是你殺的?」「這兩個,不是我殺
的。」他指指身後的山門,「裡面死了不少,是我殺的。」
「你是兇手。」那人一步步逼進,「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小子,官司你打定
了。」
「這種事你……」「手到擒來!」那人用沉喝打斷他的話,像用縮地術,腳一
伸便超越十餘步空間,聲出巨爪已到了眼前,五指如鉤呈現懾人的有力線條,像鷹
的爪。
他吃了一驚,疾退八尺,從爪尖前脫走,仍感到古怪的勁流壓體,這個近身的
速度與出手勁道的猛烈,真嚇了他一跳,幾乎一照面,便栽在這可怕的一爪上。
「咦!」這人也吃了一驚,這勢在必得的一爪應該不會落空的。
人影迎面壓到,速度似乎更快了些,人動爪到,仍然是力注上盤正面強攻劈面
一抓,天靈蓋、五官、咽喉、胸口,全涵蓋在爪的威力圈內。
這次,他不再示弱,身形稍挫微閃,金絲纏腕也用爪以攻還攻,速度同樣快逾
電閃。
雙方的攻勢一直一斜,太快了,有進無退,手一出便沒有變招移力的機會。
嘶一聲悶聲,兩人的手皆略進些許,也估計略差些許,便成了小臂接觸。
同一瞬間,兩人的左手也到了對方的右肋下,真力驟吐,也都志在必得,攻擊
完全出乎本能,右手攻出左手已先作後續攻擊的準備,有志一同立即拍出,這也是
最佳的攻擊部位,出掌不需經過思索勢所必然。
人影斜退後挫,可怕的爆發力與抗拒力,形成一股爆炸性的勁流,向兩側迸湧
。
這人後挫四步,曹世奇則斜震出丈外。
雙方皆懷有強烈的戒心,皆已運功護體,除非被擊中要害,不然就很難受到傷
害。
一聲怒吼,曹世奇的野性發作了,滑進、沉勢、拳出似奔雷,毒龍出洞拳發勁
爆,以泰山壓頂的聲勢,無畏地走中宮強攻。
絕頂高手相搏,不可能八方游走,製造切入攻擊側背的機會,唯一可靠的是近
身強玫猛壓,擊破對方的防衛力,在強猛的攻擊中,爭取攻入要害的瞬息空隙。
真巧,這人也用拳,也用的是中宮強攻的聲勢,用的是黑虎掏心,手法招式與
毒龍出洞相差無幾。
在形式上說,都是驟發的直衝拳。不同的是,黑虎掏心肘部稍沉,要在擊中目
標後,後勁再連續爆發,因此胸部中拳的人,很可能像是同時被連續擊中三五拳,
或者一拳便倒了。
砰然爆震中,兩人同向後挫,拳勁正面接觸,拳頭幾乎貼在一起因而發生勁道
爆炸的現象,腳下出現雙腳在冷硬地面,挫滑出來的溝形軌跡。
勢均力敵,雙方的拳皆不曾受傷。
爪和拳雙方平分秋色,勁道與技巧皆不分軒輊。
一聲虎吼,曹世奇再次主攻,狂野地撲上了,肘一沉爪影吐,雲龍現爪長驅直
入。這是寓攻於守的招式,後續的殺著變化萬千,對方封架的技巧稍一舛錯,便會
貼身受到致命的攻擊。
這人也鉚上了全力,掌一指立即切入真力驟吐。拳掌著肉聲暴起,人影再次乍
分。
曹世奇仰面摔倒,後滾翻兩匝灰頭土臉。
這人也不好過,叭噠怪響斜摔出丈外也滾了兩轉。
曹世奇一蹦而起,巨掌左拔右吐,驀地風雷乍起,真有晴天霹靂似的無窮威力
,無儔的掌勁直迫丈外,形成猛烈的外發渦流。
曹世奇再次摔倒飛擲,劍因系帶折斷而拋在一旁,腰間盛小鏢槍的兩只竹筒,
也飛拋出丈外了,皮襖也開裂,斷羊皮在風中飛舞,可知他受力之重,十分兇險。
「原來是你!」他一滾而起,咬牙怒叫疾衝而上,拳發似雷霆,一記漁陽三撾
在丈外遙攻,拳勁化為柱形勁流,排空破氣聲懾人心魄。
這人用小雙盤手接招,已來不及閃避,沒料到可裂石開碑的劈空掌力,沒把曹
世奇擺平,自己的馬步還沒穩下,哪有機會閃避?非硬接不可。
第一拳接下了,馬步急挫。第二拳沒能將拳勁撥偏,重重地擊中左臂,嗯了一
聲,倒摔出丈外,左臂如受雷擊,活動不再靈活了。
曹世奇沒有發第三拳的機會,兇猛地衝上。
這人來不及爬起,飛腳攻擊下盤,把曹世奇逼退八尺,飛躍而起右掌沉馬步虛
空疾吐,風雷聲驚心動魂,掌力駭人聽聞,真有丈外裂石開碑的威力。
曹世奇身形疾轉,從掌勁的邊緣切入,轉勢將掌風引偏,像被掌勁形成的渦流
所引,斜身切入來一記霸王肘,攻對方的左肋。
兩人都不服輸,都採取雷霆萬鈞的強攻,爆發出全身的力道,如果護體神功挺
不住,很可能被撞斷三兩根肋骨,肋本來就是軟弱的要害部位。
閃避中不忘回敬,吸腹扭腰轉體中,手揮五弦陰掌疾攻曹世奇的右耳門,連削
帶打技巧極神奧圓熟。
這人的兩位同伴,焦急地跟著惡鬥中的人移動,並無插手的意圖,急得不住搓
手驚呼。
不遠處突然竄出一個矮身材的人,在一旁跳腳。
「不要再打了,那些天殺的走狗,從村後溜走啦!」矮身材的人女性嗓音像銀
鈴,「再遲片刻就追不上了,快住手!」
曹世奇側躍丈外,摸摸右臉臉上有忍痛的表情,大概右臉被擊中了,而且是擊
實,痛得齜牙咧嘴。
「你的風雷神掌如此而已。」他惡狠狠地說,「改天,咱們好好打一架。」
他不但知道跳腳叫的人是誰,也知道交手的人是誰,對手的風雷掌一出,他就
知道對方的來歷了。
雙方都曾經將對方打倒,似乎誰也沒佔上風。
「你少吹牛。」這人除下風帽,露出髮結已經花白,相貌威猛臉色紅潤的面龐
,臉上也有忍痛的表情,「怪事,你小子到底是何來路?老夫橫行天下半甲子,該
死的!今天竟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所擊倒。好,今天非擺平你不可。」
「拼就拼,誰怕誰呀?」曹世奇揚拳逼進。
矮身材的人一跳便擋住了他,取下風帽大發嬌嗔。
「你想怎樣?要不要我陪你鬆鬆筋骨?」是杜琴,雙手叉腰兇霸霸真想要打架
。
「你爺爺一點也沒有前輩的風範。」曹世奇的嗓門也大,「出手就用絕學行兇
。」
「你不是要找我爺爺打一架嗎?所以……」「罷了,說氣話解嘲,別當真好不
好?」曹世奇搖頭苦笑,想起和杜琴第一次見面交手的事,「哦!你怎麼不但不窩
在家裡,反而把你家裡的人也帶來了?」
「人家擔心你和尚姐的安全嘛。」杜琴牽了他的手往老人家面前走,「見過我
爺爺……」「不但見過,而且見面禮打得不亦樂乎。」他笑嘻嘻地向老人家行禮,
「三界至尊一代老邪,果然厲害。杜老前輩,休怪後學放肆。」「慢著。」三界至
尊狠盯著他,「你知道我是不是?」
「久聞大名,晚輩哪有幸謁見老前輩?在真定府晚輩於令孫女不打不成相識,
她的風雷神掌一亮出,晚輩便知道她是老前輩的家人了。」
「她說你要……」「老前輩休怪。年輕後學,對那些武功驚世的前輩人物,多
少有點不服氣呀!老前輩年輕時,難道沒有向聲威震武林的高手名宿,找機會領教
的念頭?」
「你這小子夠狂。」三界至尊居然老臉一紅,「比老夫當年差不多。喂!報你
的師承。」
「這……」「不敢說?」
「窮僧瘋道……」「哦!瘋道人的門人?哼!曾瘋子還在天底下現世嗎?該死
,我該想到他的,只有他的什麼狗屁一元真氣,才禁得起我風雷神掌的痛擊。」三
界至尊似笑非笑瞪著他,「他從來就沒勝過我一招半式,不過……挨揍的能耐倒是
不錯。呵呵!你也一樣。」
「咱們再來。」曹世奇捋袖瞪眼,挑戰的神情明顯。
「來就來。」三界至尊也準備動手。
「算了。」曹世奇洩氣地說,「令孫女是晚輩的好朋友,晚輩哪敢無禮?」
「哼!你承認她是你的好朋友,強敵來勢如潮,你不護送她回家,半途把她打
發走……」「晚輩成功地吸引拖住那些人,小琴才能安全脫身。你看,他們像瘋狗
一樣跟著我一個人,我就可以放心大膽痛宰他們,似乎你們趁火打劫……」「誰知
道你這小子,弄一個假人使詐?」三界至尊打斷他的話,「我們把人手集中,想替
你保護女伴,因此沒能一網打盡,被漏網了幾條魚,真可惜。」
「尚姐呢?」杜琴關切地問。
「我讓她化裝易容,改走壽州相反的路。」「我爺爺行錢步得到他們仍在追逐
你們的消息,所以不放心加快趕來,希望能助你們一臂之力,幸好真趕上了,可惜
沒能把他們一網打盡。」「可能是老夫太過自恃,認為麼魔小丑,何足道哉?因此
只來了五個人,讓他們逃掉了幾個。」
三界至尊召來了三位同伴,替曹世奇引見。
三位同伴都是三界至尊吟風園的執事,是杜家的得力臂膀,他們目擊曹世奇纏
鬥三界至尊的經過,更目擊曹世奇殲除密諜們的神勇表現,心中懍懍,也極感佩服
。老主人藝高技深,冠蓋江湖,綽號狂妄稱三界至尊,橫行天下半甲子罕逢敵手,
居然幾乎栽在這位年輕人手下,難怪他們心中懍懍。
「我要知道你今後的打算,看來你逃不掉這場災禍。漢王府的走狗們,會追你
到天盡頭。」引見完,三界至尊重拾話題,「逃走了的人,會帶來更多的爪牙,布
更廣的網,甚至會再召請比天羅院殺手更高明,實力更強大的江湖兇梟,聯手對付
你。小子,你真的要永遠逃避,永遠被他們追殺不休?總有一天,你會被他們剝皮
抽筋的,他們把攔截欽差失敗,錯過半途劫持太子的機會,全歸罪在你身上,毫無
疑問會集中全力對付你。」「那是一定的。」曹世奇當然明白情勢不利,後果嚴重
,「我也並不完全處於劣勢,至少他們不敢把秘密公開,用含糊籠統的借口,掩護
他們滔天的罪行,所以他們必須秘密進行,不敢公然聲討。等到他們一個個得為自
己的生命擔心時,就不敢和我玩命了。」
「你已胸有成竹?」「不錯。」「需要外力相助嗎?」
「老前輩,你們不能助我。」曹世奇明白三界至尊的用意,這位老前輩親自帶
人來助他,已明白表示不畏強權介入,「老前輩唯一可做的事,是好好管住令孫女
。這小女孩膽大包天,標準的搗蛋闖禍精,如果不看牢她,早晚會有大兵圍攻吟風
園的一天。」「去你的!
算起來你的輩分比我高,怎麼信口開河胡說八道?你才沒有前輩的風範呢!你
才是闖禍精。」杜琴大發嬌嗔,跳腳叫嚷,「而且極端自私,不想提攜後進,辦事
只想獨自進行,把想幫助你的人一一支開。」
「咦!你……」「你看吧!說了老半天,你仍然沒把你的打算說出來。」杜琴
性情急燥,想到什麼就動口而出,「我知道你滿肚子鬼主意,應該說詭計多端。你
把尚姐往相反的方向送她走壽州,一定是預定下的一步棋,你如果不說,我和你沒
完沒了。」
「小子,你的確應該費些心提攜後進。」三界至尊掀須大笑,「哈哈!我這個
孫女兒確是闖禍精,老夫哪能管得住她?從十二歲開始,她就有逃家出外闖禍的記
錄了。我知道,她這次遠走京都,你曾經照料過她,而且照料得很好。你有困難,
她決不會袖手,她是你的晚輩,你帶她在江湖走動增長見識,也是應該的呀!你怕
她的藝業……」「我再和你打一架,看我配不配替你搖旗吶喊?」杜琴一拉馬步要
撒野了,「你的藝業也沒有什麼不得了,至少膽氣就沒有我壯。」
「好,我怕你。」曹世奇忍不住搖頭苦笑,「老前輩,你真不該把風雷神掌傳
給一個小女孩,這種至陽至剛的絕技,會把她變成潑野的男孩子,長大了會忘了她
是大姑娘。」
「等她歷練一段時日,她就知道天高地厚了。這次她跑回來,就比往昔謙虛了
許多。」
三界至尊是一代老邪,對兒孫的管教也與眾不同,並不以為縱容孫女有何不對
,「死了這許多人,不宜在現場久留,須防村民鳴鑼告警,趕快收拾,我帶你找安
全的地方安頓。」
和尚們嚇得躲在禪房,老半天不敢出來察看究竟,村民們也家家閉戶不敢外出
,一直就不曾鳴鑼向鄰村告警。
因此前來收屍善後的人,查不出曹世奇的去向線索,都以為他必定往六安州走
了,派人向南追蹤。
天寒地凍,人地生疏,一個逃亡者如果無人收容藏匿,處境是十分可悲的,決
難逃脫追蹤者的強勢緝捕,早晚會成為入陷進羅的獵物。
趕來循線追查的人,由壽州、六安州、廬州府的一府二州治安人員配合,展開
了下面的調查網,作卷毯式的徹底追查,剋期要將曹世奇搜出,定要捉活的盡快解
送南京。
結果卻令人失望,只搜獲曹世奇遺留的兩匹坐騎,人卻像是飛天遁地不見了,
毫無線索可查。
追查的人,沒想到有熟悉該地情勢的人包庇,而且也沒料到各的治安人員,對
追查的事毫不熱衷,絕大多數街坊裡正村正敷衍了事,誰也不想浪費時間認真地勞
師動眾遍野搜尋。
杜家的人地頭熟,本來就是近鄰,往西一帶兩百里就是河南光州地境,一天便
可遠離疆界。
一府兩州的治安人員,管不到河南地面。無雙劍客一群密諜,根本就沒將注意
力放在西面,估計曹世奇必定會往南走,因此完全忽略了河南地區的動靜。
有識途的老馬引領,以及熟悉地緣的老江湖策劃,不可能留下線索讓人追查,
偵查網還沒著手佈置,逃犯已經遠走高飛啦!
三界至尊早有準備,五個人入境避免與鄉民接觸,出境更是秘密,神出鬼沒來
去自如。
等無雙劍客說動地方治安人員前來善後,偵查網還沒佈置,他已帶了曹世奇,
遠出數十里外了,因此爾後的大搜捕,完全於他們無關。
當天傍晚時分,他們在一條小河旁的野林歇息,林中有兩座荒廢的棚屋,可聊
蔽風雨,南面三四里,是一座叫中河集的小村,也是附近三十里內的市集。
他們不到市集找食物,挖兔窟捕獲兩只六七斤重的大野兔,用火烤十分可口。
眾人邊進食邊聽曹世奇講在南京與三郡主周旋,聞訊趕來救援的經過。
「該把你的打算告訴我們吧?」杜琴總算有耐心地聽完,中途不曾打岔,最後
提出她最想知道的事,「尚姐反走鳳陽,是不是配合你的下一步行動。」「一個亡
命,如果被對方知道去向,一定兇多吉少,必須讓強敵無從捉摸才有生路。」曹世
奇一直就迴避有關行動的問題,「我勸她不必急於返家,從強敵意料之外的方向秘
密遠走高飛,我負責吸引三郡主的密諜,讓他們跟在我後面上天入地,帶他們遍歷
海角天涯,沿途有機會就大殺特殺,殺得他們血流成河,我不相信殺掉他們一千八
百之後,還敢再派人找我。必要時……」「必要時你前往山東安樂州,要那個什麼
漢王的頭?」杜琴自以為是接口,「放一把無情火,把漢王府化為瓦礫場。我跟你
去,你如果一直就在逃,他們就會一直窮追猛打。」
「小伙子,你引他們在天下各地殺,殺來殺去只能耗損他們一些枝葉爪牙。」
三界至尊是一代老邪,不是善男信女,說的話邪味十足,血腥極濃,「必須直攻他
們的根基,挖掉禍苗,費時傷他們的枝葉手足,不如挖掉根,在心臟上捅一刀。干
啦!我杜家全力支持你。」
「老前輩……」曹世奇大吃一驚。
這一代老邪號稱三界至尊,任性妄為不顧後果,如果真的提劍出現在安樂州,
肯定會殺人放火,點起焚天烈火,天知道會連累多少無辜?
「小丫頭在真定露了身份,早晚會被他們查出底細。」三界至尊老眼中殺機怒
湧,「我可不想日後兵臨吟風園,必須圖謀及早掘除禍根,未雨綢繆,殺得他們根
斷種絕,才是自保的上策。老夫只要振臂一呼,召集百十個魔界無魁共襄盛舉毫無
問題。」
「老天爺!那豈不成了造反?」「有何不可?哼!」三界至尊冷笑,「那個什
麼漢王,一直就在準備造他堂兄的反,造他堂侄的反,我們去宰了他,等於是間接
替朝廷盡力,何樂而不為?」「不行,我們不能這樣做。」曹世奇斷然拒絕,「火
焚藩王府殺掉藩王,山東安樂州附近的府、州、縣,最少有二十個知府知縣的人頭
落地。當初唐佛母在山東造反,死了十幾萬人,瘡痍迄今未復,血腥猶在,老前輩
,萬萬不可。」
「你願意永遠被他們追殺不休?」
「這……」
「沒出息。」三界至尊悻悻地斥責他。
「我一點也不在乎他們追殺不休,在各地逐一除殺他們我心安理得,以今天來
說……」
「下一次,你恐怕就沒有如此幸運了。」
「以後不論多少次,我都不會讓他們有集中人手的機會。我行腳遍天下,有豐
富的江湖經驗,一有警兆,日走一千夜走八百,他們休想找得到我的腳毛。」曹世
奇語氣輕鬆胸有成竹,信心十足,「我叫他們的人在天下各地捉迷藏,那個漢王就
沒有多少人可用來造反了,我也可以算是間接為朝廷效力呀!他把精力浪費在我這
個老江湖身上,愚蠢至極。他如果能成功奪得皇位,應該算是天意,而不是因為他
努力而獲得的成就。」
「罷了!你真的採用逃避的下策?」三界至尊大表失望。
「情勢不由人呀!當然,誰也不知道日後的結果如何,只能因勢利導,走一步
算一步。」
他仍然沒作出肯定的答覆,說的話模稜兩可。
但三界至尊如果細心,定可從他的話中聽出破綻,比方說,因勢利導,本質上
是進取的,依情勢而採取對策,因應情況而隨時轉變策略。
走一步算一步,卻是消極性的,聽天由命的被動措施,毫無兵來將擋,水來土
掩的防備性氣勢,更沒有製造時勢,隨時反擊的旺盛企圖。
三界至尊諷刺他沒出息,他毫不介意。他不想把三界至尊拖入兇險的滅門漩渦
中,有些事需朋友相助,有些事則必須為朋友設想。這種事,就必須避免將朋友拉
下水,這是道義。
「好吧!我不勉強你。」三界至尊洩氣地說,「你既然選擇逃避,你一生一世
都得逃避。我只要你記住,如果需要支持,我三界至尊寶刀未老,是站在你一邊的
。」「晚輩深感盛情。」他由衷地道謝。
「你是否先到我家暫避風頭?」
杜琴更感失望,她一直認為不曾與無雙劍客正式一拼是一大撼事,更想和三郡
主這個龍女,在劍上見真章。
「我得先潛抵江邊,把他們引來追趕。」曹世奇信口敷衍,「要宰這些狗東西
,就必須讓他們不時保持接觸,如果是單純的逃災避禍,只要小心些隱姓埋名,他
們八輩子也休想找得到我,天下大得很呢!」「沒意思。」杜琴歎了一口氣,「本
來我爺爺認為,可以放心讓他攜帶我這個晚輩後學,遨遊天下增長見識,闖出一番
局面的。看來,我的希望落空了。」
「你還小呢!急什麼?」曹世奇心中暗笑,這小丫頭唯恐天下不亂,野心不小
,「你已經名動京都了,即將名揚天下,有許多武功超絕的年輕俊彥,上刀山下劍
海,碰得頭破血流,窮一生精力,直至視茫茫發蒼蒼,仍難比得上你闖了幾天所獲
得的成就呢!你還不滿意?」
杜琴默然,表示她並非不滿意,而是陷入深思中,回想所謂「成就」的前因後
果,而且她顯然心中有數,其中「幸運」萬分所有的比例有多高。
如果沒有曹世奇干預,沒有錦衣衛的人相,她能有多少成就可言?
三界至尊是曾經橫行天下的老前輩,見過大風大浪,不斷出生入死而獲得至尊
的聲威,當然知道一個闖出名號的人,所付出的心血與上蒼的眷顧,才能有幸運的
、令人羨慕的成就,成就決不是從天上掉落在自己頭上的。因此這位老前輩對曹世
奇的話,深以為然不住點頭。
「那個妖術與武功皆深不可測的三郡主,沒在京都逗留,帶了一群妖人,從德
州乘船下南京,所以你在京都,才幸運地幹得有聲有色。」三界至尊沉下臉向杜琴
說,「小丫頭,你非常幸運,知道嗎?你如果認為從此必定一帆風順,驕傲自滿老
天爺站在你一邊,你會很可憐。」
「老前輩,也不必嚇唬她。」曹世奇笑說,「令孫女年紀小,頑皮、刁蠻、甚
至精明,那些人想憑名頭聲威傷害她,無此可能,只能用邪門歪道對付她。經驗與
見識,隨歲月而增長,邪門歪道算不了什麼,小心機警便可應會裕如。」年輕人需
要適當的鼓勵,才不至於在打擊與挫折中一蹶不振。
次日一早,曹世奇扮成村夫,背了大包裹僕僕風塵北上,輕輕鬆鬆反走壽州,
讓追蹤的人南下追向六安州,南轅北轍,鴻飛冥冥。
當曹世奇在穎州附近大開殺戒,援救幻劍飛仙的同一期間,南京的神龍密諜,
仍在出動無數人手,搜捕要犯曹世奇。
當然,他們並不敢公然搜捕。京都北遷,漢王被勒令剋期至山東就藩,曾經在
南京肆無忌憚橫行的漢府人員,已經沒有合法地位重新在南京橫行不法。
儘管南京的御使衙門(空架子閒散衙門),那些過了氣的御史老爺,發生不了
多少作用,一旦據實向京都呈報,漢王府仍然會受到責難,因此三郡主並不敢公然
的在南京為所欲為。
接囚失敗的信息傳到南京,敏感的人便知道不妙了。
已經查明曹世奇夜襲胡家大院,逐走了天羅院殺手,怎麼突然遠在數百里外現
身,搶救幻劍飛仙?那麼,他難道從此一走就不再回來?
如果回來南京,會有些什麼結果?
再勞師動眾來硬的,有多少人禁受得起曹世奇的威力萬鈞屠殺。
經過周詳的部署,所有的爪牙似乎在一夕之間,全部失去蹤跡,隱入地下展開
活動。
曹世奇的估計頗為正確,殺十個百個,對方承受得了,殺成千上萬,不害怕的
人就沒有幾個了。
無雙劍客到了南京,他從京都帶來的人,幾乎傷亡殆盡,從南京派出接囚的人
更慘,全軍覆沒,他把消息帶到南京,把南京的爪牙們嚇得人人自危。
在南京附近混口食的牛鬼蛇神,消息極為靈通,任何風吹草動也瞞不了這些人
,一個個聰明地避免引起各方的注意,更放出保持中立的風聲,不介入任何一方的
糾紛。有些人乾脆明哲保身,暫時離境找地方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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