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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 劍 情 花

                   【四十五章 猙獰面目】
    
      「嗯……」 
     
      銷魂菊衝出八尺外脫口驚叫,腳下大亂,上身一挺。可怕的刀光掠過她的右胸 
    ,凜冽的刀氣令她失魂,肌肉裂開時並沒感到痛楚,但止步後苦楚的浪潮突然君臨 
    ,痛得她受不了。 
     
      右乳被斜剖面裂開,鮮血如泉湧。 
     
      「我要用鴻鈞三辟殺你。」梅英冷厲地說。 
     
      「鴻……鴻鈞三……三辟?刀……神的絕……學……」銷魂菊魂飛魄散,叫聲 
    不像人聲,踉蹌急退。 
     
      「不錯,鴻鈞三辟,我要砍你一百刀!」 
     
      「饒……我……」 
     
      銷魂菊淒厲地狂叫,失手丟劍。 
     
      風雷乍起,濛濛的淡淡刀光飛旋而至。 
     
      像銷魂菊這種藐視世俗、藐視生命的江湖女亡命,意志是不容易崩散的,但也 
    並非真的能藐視死亡、藐視痛苦。 
     
      現在,她右乳被剖開,痛苦的浪潮淹沒了她;刀神的聲威震懾著她的心神;可 
    怖的飛旋刀光,以雷霆萬鈞之威追魂奪魄;她完全崩散了,抗拒的意識粉碎了。 
     
      一聲慘呼,她丟劍脫力地、失魂地向前一撲。 
     
      凜冽的鋼刀,將要把她撕裂成碎片。 
     
      急切的呼喚聲,及時傳到:「姐,不要殺她……」 
     
      是純純的急切呼喚,多麼憐憫的、慈悲的呼喚聲。 
     
      冷冰冰的刀鋒,極不情願地停留在銷魂菊的肩頸上。梅英轉首向純純望去,美 
    麗的面龐一片肅殺。 
     
      純純由怡平強力的手臂扶住,坐在草地上,蒼紫浮腫的面龐雖然已經走了樣, 
    但眼中悲天憫人的、懇求的神情仍可明顯地表露出來。 
     
      梅英的目光,轉投向怡平,眼神表示出徵詢的意念。 
     
      怡平點點頭。 
     
      「姐,謝謝你。」純純臉上的笑容好可怕。 
     
      「我剛才就應該殺掉你。」梅英向俯伏在腳前的銷魂菊恨恨地說:「你一而再 
    暗算怡平哥,又虐待純純妹,剛才那一刀,我好後悔。」 
     
      銷魂菊跪伏如羊,渾身可怕地顫抖。 
     
      梅英退步收刀,撲向純純。 
     
      「純妹妹……」梅英蹲下抱住了純純,熱淚盈眶地輕歎:「我對不起你,我… 
    …我應該拒絕你要我逃走的要求,我……」 
     
      「姐,我不是很好嗎?」純純也含淚笑了:「如果你拒絕,怎能帶著怡平哥來 
    救我呢?我們倆都會毀在妖女手中,甚至會危害到怡平哥,是嗎?」 
     
      「傻妹妹,你總有許多歪理,可吃足了苦頭。」 
     
      「這算不了什麼。」 
     
      「你是菩薩心腸,不該饒恕妖女。」 
     
      「她也是可憐,饒了她算了。」 
     
      「我總是無法拒絕你,你這討厭的傻妹妹。」 
     
      怡平拉開梅英,笑笑說:「這叫作柔可克剛。好了好了,你們有完沒有?我們 
    該走了,純純得找地方歇息調養。」 
     
      他抱起純純,飛掠而走。 
     
      兩里外的溪岸乾涸的亂石灘中,血腥刺鼻,三具屍體淒慘地躺在血泊中,有一 
    具屍體仍在抽搐。 
     
      一面是乾坤一劍父子,和六位神色萎頓的人。 
     
      另一面是拔山舉鼎、威靈仙、摘星換斗、魔手無常、王夫子和三名黑衣天罡。 
     
      人數相等,實力以拔山舉鼎這一面要強些。 
     
      四夫子中,王夫子排名最末,很少出面管事,而武功深不可測,武功排名卻是 
    第一,手下的親信七天罡,都是威震宇內的高手中的高手。 
     
      上次在岳州,死了一個天罡千手靈官魚亮。 
     
      被怡平嚇走的另一天罡一劍追魂羅公權,目下正站在王夫子背後,臉色不正常 
    ,呼吸仍未恢復平靜;因為這傢伙不久前,一劍追了乾坤一劍手下的一名高手的魂 
    ,疲勞仍未恢復,真力損耗甚巨。 
     
      雙方都是主腦人物,當然不會打群架,一比一拼了好幾場,雙方各有傷亡。 
     
      遠遠地,花花太歲飛掠而來! 
     
      公孫雲長已經過一場惡鬥,霸道的乾坤劍術,殺了拔山舉鼎一位手下。他看看 
    已方的六個人,六個他父親的好朋友,他的長輩,發覺這些人神色已萎頓不堪,下 
    一場出去的人,應該是他父親乾坤一劍出面了。 
     
      當然他不能讓父親出場,至少目前還不是主腦人物決死的時候。 
     
      他一挺胸膛,緩步而出。 
     
      「皇甫大總管。」他指名叫陣:「晚算不如早算,何不你我先作一了斷?在下 
    恭候大駕。」 
     
      魔子無常冷冷一笑,背著手緩步而出。 
     
      「你還不配。」魔手無常輕蔑地說:「老夫和你先了斷,魔手毒功接你小輩的 
    乾坤劍術,你就不必顧忌兵刃斗徒手有損你的威望,宰了我魔手無常,一定可以提 
    高你小輩的聲望。要爬到我八魔之一的地位,是十分光彩的事。」 
     
      恐怕除了怡平知道公孫雲長深藏不露、身杯驚世絕學之外,就沒有幾個人知道 
    內情了。連拔山舉鼎也被蒙在鼓裡,以為這傢伙再強,也沒有乾坤一劍高明,至少 
    在內功的進境上會差上一大截。再神奧的劍術,內力不如人,威力有限得很,除非 
    出其不意偷襲,不然獲勝的機會不會超過兩成。 
     
      魔手無常是宇內八魔之一,位高輩尊,邪功超絕,一雙魔手比刀劍更厲害,氣 
    功不到家的人即使御使利器,也傷不了他一雙藍色的魔手。 
     
      拔山舉鼎一面的人,任何人的聲望與輩份,皆比公孫雲長高。 
     
      魔手無常出面,如果是較技印證。當然於理不合有失身份,但生死相決,就沒 
    有人會責備他魔手無常以老欺少了。 
     
      「好,就是你。」公孫雲長拔劍:「能與威震天下的藍色魔手功一決雌雄,在 
    下深感榮幸。」 
     
      在岳州,公孫雲長和高嫣蘭在酒樓中,看到魔手無常就嚇得臉無人色。但今天 
    正式決鬥,公孫雲長的態度和說話的口氣,與在岳州時判若兩人。假使魔手無常夠 
    機警聰明,應該提高警覺才是。 
     
      老魔不夠機警,也不夠聰明。 
     
      劍向前一引,公孫雲長眼中殺機怒湧,炯炯冷電鋒利如刀,狠盯著傲態依舊的 
    老魔。 
     
      劍不曾發生注入內勁的震鳴,也沒有劍氣發生。 
     
      魔手無常冷哼一聲,毫無顧忌在走中宮正面壓迫,踏進兩步左袖一拂,風雷驟 
    發,袖風劈面向公孫雲長湧去。大袖也猛振而出,隨振出的袖風行連續搶攻。 
     
      公孫雲長移位斜走,袖風與大袖落空。劍芒一閃,反擊老魔的左肋,快如電光 
    一閃。 
     
      魔手無常狂笑一聲,旋身扔手,藍色的魔手伸出袖口,五指如鉤閃電似的硬向 
    鋒利的劍身猛抓。 
     
      劍芒疾沉,接著光芒四射,快速地避過魔手的一抓,立即回敬反擊,招發絕招 
    乾坤倒旋,乾坤劍術的殺著就在這剎那間攻出,從下盤一旋一絞,一吞一吐,一連 
    五六劍快速詭變,自下盤一直攻至上盤。 
     
      「噗噗噗噗……」 
     
      劍快速擊中魔手的聲響,似乎同一瞬間連響五六次。 
     
      腥風刺鼻,魔手被劍逼出了毒汗四面飛散。 
     
      公孫雲長疾退丈外,眼中殺機更濃。 
     
      乾坤劍術果然非同凡響,霸道神奧令人莫測,這一招連擊六劍,劍劍中的。 
     
      可惜的是,劍擊中魔手未起絲毫作用,那雙怪手堅逾精鋼,不但傷不了肌肉, 
    甚至長劍有一面劍鋒出現了卷口的創痕。 
     
      老魔也沒抓住追擊的機會,低頭抬手一看,看到左大袖出現三個劍尖所造成的 
    劍孔。 
     
      「你如此而已。」公孫雲長拉開馬步傲然地說。 
     
      魔手無常臉色一變,老臉掛不住,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羞怒蒙蔽了靈智 
    ,憤怒地大喝一聲,疾衝而上,仍然走中宮長驅直入,左爪虛空一抓一扣,右爪隨 
    即排空直探而入。 
     
      劍光疾閃,一點一拂。 
     
      點時並無異狀,拂時異象驟變,速度增加了三倍,光芒熾亮三倍,異鳴像是九 
    天傳下的隱隱殷雷,劍氣陡發。 
     
      「喀嚓!」 
     
      魔手無常的右手掌齊心中分,直剖至小臂中段。 
     
      劍虹耀目生花,連閃三次。 
     
      魔手無常踉蹌後退、後退,雙目睜得大大地,似乎要脫眶而出。想叫,叫不出 
    聲音。 
     
      地下,掉落四段手臂和兩半破手掌。 
     
      「咦!」拔山舉鼎這面的幾個人同聲驚呼,似乎仍然難以相信眼前所見的事實 
    。 
     
      「天哪!我的……手……」魔手無常終於叫出聲音了,簡直不像是人的聲音。 
     
      他的一雙手,從肩下三寸處斷掉了,鮮血像泉湧,像簾水向下滴流。 
     
      公孫雲長收劍入鞘,冷冷地說:「我替你八魔之一的魔手無常除名。」 
     
      王夫子眼中冷電乍現,佩劍舉步。 
     
      「王夫子留步。」威靈仙冷然相阻,臉色陰沉眼神獰猛:「貧道要會會這深藏 
    不露,騙了所有武林人的威麟堡少堡主。」 
     
      「護法仙長看出什麼了?」王夫子問。 
     
      「無量真氣,傳說中早年第一妖神曾華隆的絕學。」 
     
      「可能嗎?」 
     
      「世間任何事都可能。」 
     
      「仙長能……」 
     
      「貧道要行法擒下他,逼出他的根底來。」 
     
      公孫雲長聽得真切,冷笑一聲說:「威靈仙,你那些妖術障眼法,最好不要獻 
    寶。無量真氣行功時,心神如凝,外魔不侵,真氣所指處,無堅不摧化鐵熔金。你 
    那點點道行,免了吧!」 
     
      「貧道既然一眼便可看出你的根底,當然有克制無量真氣的法寶。」威靈仙開 
    始舉步:「其實,妖神將這種登峰造極內功取名取得不符實;相反地,無量應該稱 
    極量,連用三五次之後便到了極至,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最後氣散神崩一蹶不起 
    。你修為有限,使用了一次,你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倍,你以為我不知道?哼!貧 
    道要耗盡你的真氣,再好好擺佈你。」 
     
      公孫雲長心中暗驚,但口氣仍硬:「威靈仙,你是說給自己壯膽呢,抑或是自 
    欺欺人給自己臉上貼金?你來吧!」 
     
      威靈仙的手,落在劍把上。 
     
      他這把劍名叫霜華,名列目下武林三大名劍之首,斷金切玉絕壁穿銅,以內功 
    御劍,玄門十成罡氣也禁不起全力一擊。 
     
      他不必用邪術,邪術對定靜功夫到家的高手效果有限,霜華劍才是他破無量真 
    氣的法寶。 
     
      一聲龍吟,霜華劍出鞘。 
     
      寶光四射,映著日色發出濛濛耀目光華,晶芒四射逼人膚發,森森冷氣令丈內 
    的人徹體生寒。 
     
      公孫雲長心中一跳,感到自己的心跳不僅加快了一倍,也許是三倍。 
     
      「仙長請退回,屬下有要事實告。」花花太歲到了,及時發出叫聲。 
     
      威靈仙扭頭回望,收劍後退。 
     
      片刻,威靈仙重新上前。 
     
      公孫雲長已利用這片刻,退回與其父幾個人商量對策。 
     
      「公孫宙,你父子倆都出來。」威靈仙神氣十足地說:「咱們來好好解決。」 
     
      乾坤一劍咬牙,偕公孫雲長上前。 
     
      「你要讓在下父子聯手?」乾坤一劍沉聲說:「也許你威靈仙真的很了不起, 
    但如此狂傲托大……」 
     
      「是否讓你父子聯手,以後再說。貧道要給你一次機會,看你能不能把握住。 
    」 
     
      「什麼機會?」 
     
      「重訂協議,化暗為明,衷誠合作;威麟堡不但可獲得應有的領袖群倫地位, 
    還可以獲得重利,可說名利雙收。」 
     
      「化暗為明?」乾坤一劍臉色一變。 
     
      「不錯,貧道可以全權作主。」 
     
      「哼!你要威麟堡接受你們的驅策?這一來,我那些俠義道朋友怎麼說?」 
     
      「鄢大人不需調動威麟堡的人,只需要閣下的名望震懾那些不自量的高手名宿 
    。 
     
      你那些俠義道朋友無話可說,因為你是站在官方的一面為朝庭效忠,反對你的 
    人就是亂臣賊子。」 
     
      「這個……」 
     
      「如果你拒絕,貧道今天即使讓你們逃脫了,亦將使用最後手段來對付你。」 
     
      「你有什麼最後手段?」 
     
      「利用官府的力量,毀滅你威麟堡。只要一紙公文,衛輝府的巡捕丁勇,將把 
    威麟堡化為瓦礫場,你父子即使能逃脫,也將成為格殺勿論的重要逃犯。」 
     
      「你威脅我嗎?」乾坤一劍厲聲問,色質內茬,其實口氣並不強硬。 
     
      「不是威脅,而是指引你一條明路。情勢比人強,閣下不要自誤。你我的人, 
    死得差不多了,你的實力目下已不堪一擊,難道要死光才認輸嗎?」 
     
      「哼!你並沒有絕對取勝的把握。」 
     
      「貧道只想保留一分元氣而已。當然,要收拾你們八個人,貧道的人多少要損 
    失一些人作代價。」 
     
      「在下還有高谷主……」 
     
      「你還在做白日夢。高谷主的人死傷更慘,貧道的人,可說已完全主宰了他的 
    生死,周和吳、鄭三位夫子,恐怕已經將他困死了。」 
     
      「即使不困死,也去死不遠。」後面的拔山舉鼎接口:「鄭夫子已將他的…… 
    」 
     
      「不許多說!」威靈仙扭頭沉叱,極具威嚴。 
     
      拔山舉鼎乖乖閉嘴,不敢把鄭夫子已將高嫣蘭擒住的事說出。 
     
      摘星換斗是高嫣蘭被擒之後,與雙絕秀士反臉,憤而離開鄭夫子,偕同魔手無 
    常來找拔山舉鼎的。卻不知兩人走後,雙絕秀士丟了命,怡平救了高嫣蘭,嚇走鄭 
    夫子的事,還以為高嫣蘭仍在鄭夫子手中呢。 
     
      乾坤一劍是個聰明人,是個知情勢明利害的梟雄,當然已看出自己的危境,更 
    知道威靈仙動用官府之力,毀滅威麟堡易如反掌,再堅持下去即使不喪身斷魂谷, 
    也將遭到威麟堡被毀滅的悲慘下場。 
     
      其實,他早就料到,這種正邪暗中合作,雙雄並立各自發展實力的局面。先天 
    上就問題重重,不可能長久合作,只要有一方實力膨脹得失去了控制。就會發生吞 
    併的難以控制的局面。 
     
      而就事論事,他沒有龐大的財力做後盾,名義上又是與官府為敵,永遠是落在 
    下風劣勢的一方。 
     
      這次拔山舉鼎出動全部高手,名義上是對付萬花山莊,其實目的在他,即使沒 
    有斷魂谷的火並,火並也會在萬花山莊發生。 
     
      主要原因是萬家生佛已潰不成軍,拔山舉鼎已無後顧之憂,下一個要對付的目 
    標,除了他乾坤一劍還有誰? 
     
      這一天終於來了,他只有一條路可走。 
     
      「協議的事,須從長計議。」乾坤一劍不得不軟化了:「在這裡陳兵相脅,能 
    協議出什麼來?」 
     
      「你答應了?」威靈仙似乎已料定有此結果。 
     
      「在下並沒有肯定的答覆。」 
     
      「只要你答應合作,協議的事並不重要。」 
     
      「這個…」 
     
      「等出山之後,再議訂細節還來得及,屆時你還有機會考慮。」威靈仙一獲上 
    風,就步步進迫,恩威並施,留一步讓對方認為尚有退路,不至於絕望鋌而走險。 
     
      「好,在下答應合作。」乾坤一劍完全屈服了。 
     
      「那就一言為定,彼此不記仇,不積恨,衷誠合作,只享名利。」 
     
      「一言為定,」乾坤一劍大聲說。 
     
      「公孫施主。」威靈仙的稱呼立即改變:「賢父子可知道孤魂野鬼的下落嗎? 
    」 
     
      「在下曾經坦誠相告,莊小狗與韋純純在此谷中,皇甫兄就是不信,以至雙方 
    誤會火並兩敗俱傷,真是天意。罪魁禍首就是他們兩人。現在咱們聯手把他們搜出 
    來,不將他化骨揚灰,難消心頭大恨。」 
     
      「銷魂菊已將韋純純擒住了。」 
     
      「好哇!有了韋純純,莊小狗飛不了,咱們趕快布天羅地網。」 
     
      「且慢!莊小狗不足慮,有了韋純純做人質誘餌,擒他並不費事。目下最急的 
    事,是高谷主。」 
     
      「高谷主?他……」 
     
      「他不答應和你合作,說要與常北嶽聯手?」威靈仙陰笑著問。 
     
      「他曾經這麼表示過。」 
     
      「那麼,他不會甘心情願歸附了。」 
     
      「可能的。」 
     
      「那麼,咱們必須示之以威,先逼他屈服。」 
     
      「這個……」 
     
      「目下他固守在一處山崖內,咱們要逼他。須付出相當代價,多死一個,便少 
    一個對付莊小狗的人手。」 
     
      「是的,高谷主那些子弟兵,並不容易對付。」 
     
      「所以,賢父子前往與他會合,他將十分歡迎,給他來一記裡應外合痛擊,如 
    何?」 
     
      「這……」 
     
      「他既然拒絕與你合作,情義已盡,你還顧忌些什麼?」威靈仙逼對方上鉤。 
     
      「好吧!只好如此了。」乾坤一劍一口吞下釣餌。 
     
      其實,他這次光臨萬花山莊,本來就打算如果高谷主不合作,就裡應外合讓拔 
    山舉鼎毀滅萬花山莊。 
     
      「還有。」威靈仙又放下一隻鉤。 
     
      「護法還有什麼?」 
     
      「高嫣蘭已被鄭夫子擒住了。」威靈仙的目光落在公孫雲長身上。 
     
      「高谷主不會因為她而屈服。」公孫雲長冷冷地說。 
     
      「對,女生向外,女兒早晚是別家的,犯不著為女兒而受制於人。少堡主,她 
    已經是你的人。」 
     
      「我娶她就是。」公孫雲長用無所謂的口氣說。 
     
      「你不能娶她。」 
     
      「這……」 
     
      「高谷主不會原諒你。」 
     
      「反正不由高谷主不肯。」 
     
      「貧道要她。」威靈仙單刀直入說出本意。 
     
      「哦!仙長……」 
     
      「你和銷魂菊相好,貧道並不過問。」 
     
      「這……」公孫雲長居然臉一紅。 
     
      「你的女人,貧道希望你也不要過問。話先講明白,免得屆時再起誤會。」 
     
      「仙長可以全權處理。」公孫雲長吞下了鉤,居然不以為恥,臉不改色。 
     
      「好,貧道領情。現在,咱們各自把信號傳出,讓散處各地的人停止搏殺,然 
    後公孫施主先走一步,去和高谷主會合。」 
     
      其實,散處各地的搏殺幾乎已完全停止,幸而獲勝的人雖然把對手殺死,也會 
    被太虛幻境的子弟加以無情的殲除,能幸而不死的人已沒有幾個了。 
     
      這場斷魂谷大搏殺,兩百名高手名宿,剩下不足三十人,真是一場空前慘烈的 
    無情搏殺,武林元氣大傷。 
     
      如果銷魂菊沒將純純打傷,情勢可能不變,結局也可能不那麼悲慘。 
     
      為了找地方安頓純純,怡平暫時停止追尋公孫雲長,由梅英領路,疾趨谷北的 
    一座奇峰下。 
     
      這座奇峰危巖錯落,峭壁伸縮折疊,峰下形成參差嵯峨的複雜地形,怪石、樹 
    葉、高山、芒草、籐蘿……人進去之後,簡直步步艱難,有些地方寸步難行。 
     
      這裡,是太虛幻境子弟的指揮站。這條山谷與巫山近鄰,太虛幻境的子弟對谷 
    中的地形相當瞭解。 
     
      按卓文俊夫婦的估計,兩處谷口將有慘烈的搏殺。豈知怡平心懸高嫣蘭的安危 
    ,偷入谷中造成混亂;兩個丫頭也關心怡平,抗命溜入谷中亂闖。 
     
      這一來,情勢便失去控制,夫婦倆只好帶了一部分人入谷,搏殺零星四散的人 
    ,相機策應以減少怡平的壓力。 
     
      梅英知道這處可以藏身的峰腳,卻不知道這裡已成了乃父的指揮站。 
     
      由於山谷中星散的敵蹤幾乎已完全消失,僅剩下兩撥主力聚集,卓文俊不打算 
    明攻,避免走狗們事急聯手自保,所以帶了一些人回到指揮站坐鎮,恰好接到愛女 
    和怡平。 
     
      神簫客與卓欣瑋、江南妖姬,也恰在這時由太虛幻境的子弟引來會合了。 
     
      純純受傷,卓文俊夫婦可把梅英狠狠地罵了一頓,怡平也挨了神蕭客一陣子好 
    埋怨。 
     
      純純被安頓在一座隱秘的山洞內,乾草作褥,點起了松明,便成了暫可棲身的 
    好居室。 
     
      怡平對治打傷經驗豐富,上次在岳州他就被打得死去活來,臉部變形,內腑受 
    損。 
     
      他的百寶囊中有靈藥,調好藥散油育,他溫柔地替純純在紅腫的臉龐塗藥。梅 
    英在一旁幫忙,不斷地埋怨自己見了怪菊花居然毫無警覺,而至害純純受苦。 
     
      「姐。」純純抓住梅英的手,眼神中有希冀:「能不能派人去救銷魂菊?她的 
    傷一定很痛苦,如果不救治,她會死的!」 
     
      「不!」梅英搖頭拒絕:「她們那些人,都得死。世間如果沒有這些失去人性 
    、不擇手段追求名利的歹徒,也許好不到哪兒去,但至少不會比現在更壞。傻妹妹 
    ,我必須拒絕你。」 
     
      「姐,死了那麼多人,畢竟大慘了。」 
     
      「你不覺得他們屠殺山區與世無爭的山民,比互相搏殺更慘烈百倍嗎?對那些 
    無辜被摻殺的人,夠公平嗎?你曾經看過他們所製造的滅絕人性的罪行,我覺得你 
    似乎有意無意地偏袒惡人。也許,你爹是居士,你也有佛門子弟的菩薩心腸,認為 
    放下屠刀,可以立地成佛,我可不敢苟同。如果我拿起七星快活妖刀,闖入岳州城 
    見人就殺,殺掉十萬甚至百萬人,再放下刀向佛;我成佛了,那些被殺死的人就活 
    該下地獄?公平嗎?」 
     
      「哥,你的看法呢?」純純改問怡平徵求意見。 
     
      「我?」怡平笑笑,「我們都年輕,以我們的有限智慧、短暫的涉世閱歷、些 
    少的七情六慾體會、還不配下定論。如果你一定要我答覆,我只能告訴你,放下屠 
    刀,立地成佛這兩句話,我不知道是哪一位佛,哪一位菩薩、哪一位羅漢所說。總 
    之,說這種話,至少缺乏對弱者的同情,有在暴力下無可奈何的承認現買意識,或 
    多或少有點助惡之嫌。」 
     
      「哥,不可亂說;罪過。」純純白了他一眼。 
     
      「我是學道的。」怡平笑笑:「你家奉佛,我不好妄論。說重了,你會受不了 
    。」 
     
      「那你是有所保留?」梅英注視著他微笑:「純妹原諒銷魂菊。原諒一個加害 
    你的人,這種襟懷很了不起、偉大,但不值得鼓勵,至少對窮兇極惡的人,就不能 
    用這種襟懷來對待他。哥,說說你的看法,不要保留,以免日後純純吃大虧,甚至 
    可能枉送性命。」 
     
      「我沒見過佛,卻見過無數名山大剎。」怡平莊嚴地說:「據我所知,佛寺裡 
    有幾種像:如來部;也就是各種佛。菩薩部:觀音、普賢、地藏等等。天部:各種 
    天神。 
     
      明王部:金剛夜叉等遵守佛法的神。羅漢部:十大弟子、各宗派始祖等等修行 
    聖者。 
     
      除了佛之外,菩薩裝飾得金碧輝煌,衣著華麗,代表了富貴人家;不富貴就成 
    不了菩薩。天部與明王部諸天神手多腳多,分握各種兵器,怒目睜圓,咬牙切齒, 
    似乎你如果犯了他的佛法,不向他膜拜,手中的多種傢伙便會敲在你頭上,任何時 
    候他都會向你撲下來,一副尚武的暴力面孔。走進這種地方,幽暗巨大的殿堂、怒 
    目的金剛天王又高又大,各種又紅又黑的面孔、光亮的兵器和猙獰的神獸……似乎 
    ,你已經渺小得不配存在,你已經失去了自我,你恐懼、害怕、驚俱,因為你是個 
    罪人;人的一生中,不可能不犯過罪,讚美一個漂亮的女人也是罪。不管你信什麼 
    ,最終的目的是求心理上的寧靜、平衡。但在那種地方,除了匍匐膜拜之外,你很 
    難獲得心理上的寧靜,只有希求、惶恐、不安。如果有一天,那些殿堂菩薩天神們 
    慈眉善目,和藹可親,廟宇明窗淨幾,鳥語花香,恢宏莊嚴中有和平安詳清雅。我 
    或許會虔誠地進去找心靈的寄托。總之,我這一輩子與佛無緣。」 
     
      梅英眉心緊鎖,輕輕地歎口氣。 
     
      「你怎麼啦?」怡平問。 
     
      「純妹,你信佛信得虔誠嗎?」梅英不答他,卻向純純問。 
     
      「姐,你問這……有關係嗎?」 
     
      「有的。怡平哥習玄門心法,你信佛虜誠,日後……這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我 
    擔心……」 
     
      「姐,你什麼都不要擔心。」純純說:「家父信佛,但不妄佛。至於我,老天 
    ? 
     
      怡平哥說了那麼一大堆。佛、菩薩、天神、明王、羅漢……不瞞你說,我什麼 
    都分不清楚,反正見佛就拜,認識不清,這種信是模糊不清的。不過,我真的有點 
    相信,人的一生中,冥冥中自有主宰,強求不得。從小我就跟在怡平哥後面,我太 
    小,只知道我要跟著他。依賴他。他失蹤了十年。按理,他的音容笑貌、在我的記 
    憶中應該模糊得了無印象。但事實並不如此十年來,我一直就強烈地相信他會平安 
    地歸來。歲月如流,我在成長,他也在我的心目中成長。我有強烈的信念,我會等 
    到他的,等他一輩子……哦!怡平哥,不要笑我癡,我……」 
     
      她臉上浮腫,塗滿了藥末,但一雙明眸卻不會改變,仍是那麼清澈,那麼充滿 
    靈氣,綿綿地、切切地注視著坐在她身旁的怡平。 
     
      只是,多了盈盈的晶瑩淚水。 
     
      「純妹,那不是冥冥中自有主宰,那是緣。」梅英低聲說:「有些人,你和他 
    接近一輩子,對他依然毫無印象。有些人,他只和你見過一次面,你依然在漫長的 
    時日裡記得這個人。據我所知,青梅竹馬的玩伴,能成為佳侶的人並不多。如果怡 
    平哥不曾失蹤十年;你對他的印象不會那麼強烈。以你們的家世相比較,你們成為 
    愛侶的機會並不多。以目前的景況來說,你我和怡平哥相處了不少時日,你我的容 
    貌決不會太丑,而怡平哥只用兄妹之情來對待我們,對那位高嫣蘭……」 
     
      怡平臉色一變,緩緩站起。 
     
      「梅英,請你不要說。」他的嗓音怪怪地:「好好照料純純。」 
     
      「你……」兩位姑娘吃了一驚。 
     
      「我必須把這件事作一了斷。」他突然將梅英擁抱在懷中。 
     
      「怡平哥,我……我信任你。」梅英伏在他健壯的胸膛上顫聲說。 
     
      「我會回來。」 
     
      「是的,我和純純等你,等一輩子。」 
     
      他抬起梅英的臉龐,深情地凝注著那雙充滿淚水的明眸。久久,溫柔地替梅英 
    輕拭流下的淚珠。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一種難以言宣的感覺撼著他。 
     
      驀地,他將梅英重新抱得緊緊地。 
     
      「我在想。」他閉上雙目喃喃地低語:「我所追求的,只是一個心目中的虛幻 
    影像,忽略了真實的珍貴愛情。我與那些愚蠢的人一樣,得不到的卻拚命去追求, 
    就算能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又有什麼用處?」 
     
      他的目光,轉投在純純臉上。 
     
      純純在對他微笑,那雙靈秀的眸子深情地迎接他的目光,向他投送內心的語言 
    ,傳送綿綿情意。 
     
      終於,他鬆開含淚而笑的梅英,俯身拍拍純純的肩膀,轉身向洞外走,在洞口 
    轉身,向兩位姑娘凝視片刻,方轉身大踏步走了。 
     
      高谷主十幾個人扼守在崖口,將愛女接入之後,一直沒受到崖外的走狗襲擊, 
    也不敢冒險殺出去,唯一的希望是等待天黑,再衝出去殺出血路趕回萬花山莊。 
     
      終於,他們等到乾坤一劍八個人。 
     
      八表潛龍和鄭夫子未出面攔截,任由乾坤一劍八個人昂然通過。 
     
      兩方的人會合,人數超過二十大關,實力大增。 
     
      「公孫兄,咱們只有這幾個人了。」高谷主慘然地說:「想不到咱們栽得這樣 
    慘。 
     
      看來其他的人不可能趕來會合了。」 
     
      「不會有人來會合了。」乾坤一劍也懊喪地歎息:「兄弟沿途發信號,就沒有 
    一個人出來會合,谷中各處已聽不見格鬥的聲息,恐怕只剩下你我這幾個人了。」 
     
      公孫雲長到了神色萎頓的嫣蘭身旁,發覺一旁的高夫人神情慘淡。用近乎怪異 
    的眼神,冷然盯視著他,神情顯然不友好。 
     
      「嫣蘭,我到處找你,天幸你平安無事。」他在高嫣蘭身側席地坐下:「我碰 
    上了吳夫子,幾乎遭了他的毒手,他的劍術相當可怕。」 
     
      「我碰……碰上了鄭夫子。」高嫣蘭猶有餘悸:「那四個夫子都藝臻化境,好 
    險。 
     
      你擺脫了吳夫子?」 
     
      「我把他引到一處絕壁下,宰了他。哦!你能擺脫鄭夫子,已經是不幸中的大 
    幸了。」公孫雲長一面說,一面留意不遠處其父和高谷主的動靜:「真是不幸,可 
    把你們萬花山莊拖下了水。」 
     
      高夫人哼了一聲,大聲說:「少堡主,你們與拔山舉鼎到底訂了什麼協議?老 
    身要知道。」 
     
      與高谷主說話的乾坤一劍,突然哈哈一笑說:「事已至此,說出來已算不了什 
    麼了。高夫人,你們也將與他們訂定協議。」 
     
      所有的人,皆被乾坤一劍突如其來的話所吸引。 
     
      「你說什麼?」高谷主一驚:「誰與他們訂協議?」 
     
      六個人佔住了崖口,行動十分迅捷,除了乾坤一劍父子在原地不動之外,六人 
    的刀劍已拔出戒備。 
     
      再笨的人,也該看出不吉之兆。 
     
      高家十餘個人,全都嚇了一跳,驚詫、憤怒、恐懼……表情不一,緊張的氣氛 
    陡然升高起來。 
     
      「本來,在下與拔山舉鼎多年前就訂有協議,他要利,我要名,互相暗中幫助 
    ,各自發展實力。結果如何,已不必多加解釋。」 
     
      乾坤一劍毫不臉紅地說:「協議一直合作得非常順利,他擁有萬千金銀,我也 
    順利成為領袖武林群倫的風雲人物。直至這次斷魂谷事故發生,被孤魂野鬼莊怡平 
    設下毒謀,雙方因誤會而火拚,而至兩敗俱傷,我算是栽了。」 
     
      這番話像一連串焦雷,把高家的十餘個人震得頭暈眼花。 
     
      「該死的!」高谷主幾乎要跳起來:「原來姓莊的話,都是真的了。我女兒在 
    岳州所發生的變故,都是你父子精心策劃安排的了。」 
     
      「不錯。」 
     
      「你這狗東西……」 
     
      「高兄。千萬不要激動,目下算這些老帳,已無濟於事。目下我已經與他們重 
    新取得諒解,誤會冰釋,正式與他們攜手合作,共圓江湖霸業。高兄,你只有也和 
    他們合作的一條路可走。」 
     
      「原來我高家的災禍,是你這惡毒的狗一手所造成的,你……」高谷主咬牙切 
    齒地拔劍出鞘。 
     
      「高兄,你最好明時勢識時務,拔劍對你毫無好處。」乾坤一劍臉上殺機怒湧 
    :「我是為你好,你這十幾個人,將因為你的魯莽行動而葬身此地。你一動手,他 
    們就會立即一湧而入,屆時想冷靜下來談便嫌晚了。他們的人本來就比你多,威靈 
    仙與鄭、王兩夫子,決不是你們這些人所能抗拒得了的。要不是姓莊的小狗在附近 
    虎視眈眈,威靈仙認為咱們如不三方面聯手合作,必定被莊小狗逐一蠶食,你們還 
    可以派用場,所以不下令衝入消滅你們,要在下把意思轉達。你如果不合作,那麼 
    ,後果不必說了。 
     
      他們不會容許你轉而協助莊小狗。高兄,好死不如惡活,死在這裡,萬花山莊 
    結果如何,你該比我還要清楚。」 
     
      語聲剛落,崖口已出現威靈仙威嚴神氣的身影,身後十餘名高手,神色一個比 
    一個猙獰。最後,是向後戒備的王夫子和三名黑衣天罡。顯然意在防備莊怡平突然 
    出現襲擊,因為威靈仙已經從鄭夫子口中,知道了莊怡平護送高嫣蘭前來的變故, 
    認為莊怡平定然仍在附近潛伏。 
     
      「高谷主,貧道立候回話。」威靈仙沉聲說。 
     
      威靈仙方面,仍有二十餘人之多,加上乾坤一劍父子八個人己超出三十大關, 
    而高谷主的人,相差一倍以上,實力相去懸殊,動起手來毫無僥倖的機會。 
     
      「公孫宙。」高谷主切齒說:「好,我萬花山莊算是栽在你手上了。」 
     
      「不要怨我。」乾坤一劍淡淡一笑:「即使沒有我公孫宙,仍會有別的人對付 
    你萬花山莊。江湖四霸天早晚要劃清界線,誰也休想置身事外。其他的高手名宿也 
    必須明利害識時務。武林四傑的東神已遠離中土;西道已經和皇甫兄攀上交情;南 
    衡屆士已不成氣候;下一個必須除名的就是常北嶽,他暗中派人幫助萬家生佛的確 
    證。已被皇甫兄確實掌握著,他難逃噩運。高兄,玄同護法正在等候答覆呢。」 
     
      「罷了?」高谷主絕望地說:「我高駿認了,有什麼條件,你們說吧!」 
     
      「這才是識時務者為俊傑。」威靈仙獰笑:「貧道條件很簡單,只要求萬花山 
    莊宣佈支持皇甫大總管,不支持任何反對皇甫大總管的人。」 
     
      「條件不算苛刻。」高谷主冷冷地說。 
     
      「留一條活路給人走,這是貧道作事的宗旨。獲得一位朋友,總比樹立一個敵 
    人強。當初在岳州,莊怡平帶給大總管不少困難,貧道就曾經要求大總管,以一萬 
    銀子作禮聘,聘姓莊的任副大總管。不幸的是情勢不易控制,一而再因執行的人自 
    以為是,不斷犯錯,而失去大好的機會,導致岳州之謀功敗垂成,以及今日斷魂谷 
    死傷慘重的結局,的確不幸。現在姓莊的糾合了不少神秘難纏的人物,在各處屠殺 
    咱們的人,咱們必須擊斃他,才能平安地脫險!」 
     
      「這小狗機警絕倫,藝業深不可測。」乾坤一劍接口,目光落在高嫣蘭身上: 
    「高谷主,在下與大總管的人商量對策,認為只有運用智謀,才能對付得了莊小狗 
    ,只有一個人,才能把莊小狗引入死亡陷阱加以殲除。」 
     
      高谷主臉色一變,怒火上沖。 
     
      高嫣蘭一接觸乾坤一劍陰森獰惡的目光,也粉臉變色。 
     
      「這個人,就是令媛。」威靈仙接下乾坤一劍的話:「在岳州,姓莊的為了令 
    媛,可說出盡死力,甚至不顧一切潛抵貴莊示警。英雄難過美人關,情愛可令年輕 
    人瘋狂。 
     
      莊小狗從鄭夫子手下救走令媛送來此地,可知今媛對他仍有強烈的吸引力。因 
    此由令媛出面,必可成功。」 
     
      「我不去。」高嫣蘭臉色發白:「我不認為他會上當肯聽我的。」 
     
      「你當然要去。」公孫雲長沉下臉:「那小狗的心意我清楚得很,從他看你的 
    癡迷眼神中,我敢斷言只要你假以詞色,你要他去跳火坑,他也會乖乖地去跳。」 
     
      「雲長,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嗎?」高嫣蘭驚恐地問:「你居然要我去引誘他 
    ……」 
     
      「這並不是什麼嚴重的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古往今來,用美人計的人多 
    著呢。」 
     
      「你……」 
     
      「你怎麼啦?」公孫雲長的臉色更難看了:「是不是覺得他再三救你,明白真 
    相之後對他生情?」 
     
      「你……你這卑鄙的畜生!」高嫣蘭熱淚盈眶激憤地咒罵:「算我瞎了眼,中 
    了你惡毒的險謀,落得萬花山莊子弟死傷七八成,陷親於不義……」 
     
      「你給我閉嘴!」公孫雲長爆發似的怒吼:「你說什麼瞎了眼,為什麼不說你 
    自己生得賤?我告訴你,你非去不可,而且必須成功,任何手段你都要施展出來, 
    哪怕你和他,……不管怎樣,你如果失敗了,你萬花山莊剩下的這幾個人,哼!他 
    們的生死,全控制在你手中。你不去,我將毫不遲疑地殺死你。」 
     
      高嫣蘭哭泣著,厲叫著拔劍。 
     
      公孫雲長一閃即至,噗一聲一掌劈在她的右肩尖上,腳一伸一撥,她驚叫著仰 
    面摔倒。 
     
      高谷主虎目怒睜,手一動長劍出鞘。 
     
      「你想怎樣?」威靈仙沉聲問,神色獰惡已極。 
     
      鄭夫子陰險一笑,出面打圓場,說:「高谷主,有些事你最好看開些,要令媛 
    出面,其實是為大家好。趕快勸勸令媛,玄同護法還要向她面授機宜,她這樣哭哭 
    啼啼,是會誤事的。」 
     
      高谷主怨毒地盯視公孫雲長片刻,切齒大恨,憤然收劍向高嫣蘭說:「女兒, 
    站起來;被打倒一定要站起來。你瞎了眼情有可原,為了那畜生瞎了眼才不可原諒 
    。罷了,女兒。」 
     
      銷魂菊撕腰帶作傷巾,百寶囊有最好的金創藥,裹了右乳的刀傷,躲在草叢中 
    歇息許久許久,這才拾回自己的劍,開始找尋自己的同伴。 
     
      她到了威靈仙預定聚會的地方,但除了死屍,她找不到任何活人。 
     
      現在,她必須靠自己的努力,來尋找自己的同伴了,如果半途碰上乾坤一劍與 
    高谷主的人,她只有束手待斃。 
     
      因此,必須小心地掩起身形,不要讓死神找上她。 
     
      她還不知道威靈仙己和乾坤一劍高谷主聯手了,對情勢的演變毫無所知。 
     
      她不敢發出求救的呼叫,不敢暴露在容易被人發現的地方。創口因走動或腳下 
    失閃而疼痛,她不能走得太快。 
     
      接近一處矮林,她嗅到血腥,接著,看到吳夫子和兩個自己人的屍體。 
     
      「大事不妙。」她心中暗叫:「吳夫子武功超塵拔俗,也被殺死了,一定是乾 
    坤一劍的人中,有可怕的高手潛藏著,我得千萬小心。」 
     
      不久,她感到十分疲乏,口乾舌燥,便向溪邊接近。 
     
      小溪幾乎已成為通道,她必須提防碰上敵人。 
     
      同時,也希望能碰上自己的同伴。 
     
      到了溪旁的樹林前,她仔細地察看四周的動靜,看不見任何生物,也聽不到任 
    何可疑的聲息,這才大膽走近溪岸,坐下來伸手捧水解渴。 
     
      喝完第三捧水,當她抬起頭,不由大吃一驚,不假思索地倏然而起,伸手拔劍 
    。 
     
      觸動了創口,牽動胸肌,一陣痛楚傳來,她幾乎失去拔劍的力道。生死關頭, 
    這點痛苦她忍受得住,也必須忍住,劍終於出鞘。 
     
      溪對面,站著神色冷漠,雙目紅腫的高嫣蘭,正目不轉瞬地盯著她,相距五六 
    丈,她仍可感到高嫣蘭的眼神,銳利得令她心中生寒。 
     
      如在她受傷之前,高嫣蘭還不配向她挑戰。 
     
      高嫣蘭的衣褲也是濕的。揮身曲線玲瓏凹凸分明,在男人眼中,勉力十足引人 
    遐思。但在她眼中,卻一點都不可愛了,而且充滿危險氣息。 
     
      「你,臉色蒼白。」高嫣蘭說話了,語言冷厲:「而且,你慌亂地拔劍,這表 
    示你對我有顧忌,以往你根本沒將我放在眼下。」 
     
      「現在,本姑娘雖然落了單,仍然沒將你放在眼下。」她強定心神說。 
     
      「你已經是外強中乾,色厲內茬。」高嫣蘭一面說,一面涉水而過。水深及腰 
    上,這一段溪流可以徒涉。 
     
      這時,她除了手中劍,已沒有任何制勝的法寶了。 
     
      自從被純純抱住滾落溪中,她所有的迷魂藥物已經浸水失效。如果她不受傷, 
    高嫣蘭根本不是她的敵手。 
     
      她的劍舉起了,劍好重好重。 
     
      「你在冒冷汗。」高嫣蘭登岸前就拔劍在手:「你在岳州的威風何處去了?」 
     
      「你不覺得本姑娘威風仍在?哼!」 
     
      她立即忍住了痛楚,揮劍進擊,劍起時的一陣劇痛之後,她度過了難關,劍攻 
    出痛楚便消失了。 
     
      高嫣蘭猜想她已受了傷,但是不知傷在何處,一時還不敢硬接,閃身避招從側 
    方出招回敬。 
     
      五六招快攻,高嫣蘭竟然未能取得優勢,雙方的氣勢皆在顛峰狀態,你來我往 
    各展所學放手鎗攻。 
     
      十餘招之後,她終於重新感到痛楚了,攻勢漸緩,開始采守勢。 
     
      高嫣蘭看出機契,攻勢加劇,一連五六招,把她逼退了兩丈,連換十餘次方位 
    ,險象橫生,喘息聲隱隱可聞,臉色泛青,大汗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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