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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 劍 情 花

                   【第四十六章 恩將仇報】
    
      高嫣蘭已取得優勢,一面加緊壓迫,一面切齒說:「賤女人,你必須把與公孫 
    雲長勾結的經過,一樁樁一件件招出來。」 
     
      她一面退,一面游走,避免高嫣蘭的強勁迫攻,一面定下心神說:「拔山舉鼎 
    與乾坤一劍雙霸協調,分逐名利,已經不是一天的事,你為何不去問公孫雲長?」 
     
      「我要從你口中證實這件事。」高嫣蘭恨聲說,又攻了兩劍。 
     
      「你已經證實了,何用多問?」她閃開兩劍加快後撤。 
     
      「那盛有迷香的小香囊是你的?」 
     
      「我是奉命交給他的。」 
     
      錚一聲暴震,雙劍接觸! 
     
      她驚叫一聲,只感到手膀傳來的震撼力道傳抵右胸,創口一陣劇痛,劍無法抓 
    牢,同時腳下被草根所絆,劍被震飛,人也仰面便倒。 
     
      高嫣蘭一間即至,劍下絕情,鋒尖指向她的腹部。 
     
      她心中一涼,生死關頭,臨危自救,猛地扭身急滾。 
     
      嗤一聲響,劍貼她的胯骨刺入地中,危極險極。 
     
      她爬起便跑,不顧一切衝入溪中向對岸逃命。 
     
      高嫣蘭飛躍而起,從側方遠出三丈外,在水花四濺中扭身出劍,擋在她前面劍 
    攻面門。水深及腰上,出劍只能攻上盤。 
     
      即使她有劍在手,也不能在水中拚搏,水如果浸到創口,可不是好玩的事。她 
    轉身重新向岸上逃,忘了身上的軟弱,忘了創口牽動的痛楚,全力飛奔進入叢林。 
    幸好高嫣蘭在水中滑了一下,幾乎栽入水中,剎那間的阻滯,被她逃出劍下。 
     
      逃出半里外,前面坡腳下草叢鑽出殺氣騰騰的高嫣蘭,劍芒打閃,咬牙說:「 
    你逃不掉的,想不到你會有今天吧?告訴我那天你們設計,要我迷翻莊怡平的前後 
    經過,不然我要你生死兩難,我要一劍一劍碎割你。」 
     
      「好,我告訴你……」她認栽了:「我和公孫……嗯……是誰……」 
     
      她上身一挺,踉蹌站穩艱難地轉身回望。 
     
      她背心,插了一段拇指粗的樹枝,貫穿了左胸,樹枝是削尖的,力道極為可怕 
    。 
     
      身後不足一丈,站著面色陰沉的公孫雲長。 
     
      「是……你……」她嘎聲叫……「你……好狠……你……不是人……呃……」 
     
      她蜷曲著摔倒,從此再也起不來了。 
     
      高嫣蘭臉色大變,恐懼地向後退。 
     
      「她告訴你什麼了?」公孫雲長險森森地逼近,語氣冷峻已極。 
     
      「她……她說,那如意小香囊是……是她的。」高嫣蘭用不穩定的嗓音說。 
     
      「還說了些什麼?」 
     
      「說……說你和……和她……」 
     
      「不管她說了些什麼。」公孫雲長的臉色又變,變得柔和了很多,那要吃人的 
    神情消失了:「過去的事,別提了,好嗎?」 
     
      「你……你你……」 
     
      「你知道,我以前的處境十分艱難,稍一應付不當,就可能出大變故。我必須 
    好好應付銷魂菊,她是威靈仙的情婦和親信,連拔山舉鼎也不敢得罪她。在岳州我 
    遇見你,我發誓決不是預謀,直至威靈仙暗中抵達岳州坐鎮,我才不得不聽他們擺 
    佈。嫣蘭,你知道我是不得已,不論我做了些什麼,我都是為你好,我是真心真意 
    愛你的。 
     
      如果家父不暫時屈服,不聽他們的擺佈,他們將毫不容情地消滅你高家的人。 
    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出該如何保全你們了。嫣蘭,我知道難獲你的諒解,你恨我 
    吧!但請不要自亂腳步,以免遭到殺身之禍。把莊小輩誘往陷阱之後,此地事了, 
    只要出了險境,我們就可以擺脫他們……」 
     
      驀地,身後傳來一聲刺耳的陰笑,冷厲的語音震耳:「真的嗎?你有把握擺脫 
    誰了?」 
     
      公孫雲長冷然轉身,看到身後不遠處;站著獰笑背手而立的鄭夫子,臉色一變 
    ,冷冷地說:「我這人表面上是英雄大丈夫,其實骨子裡與常人一樣具有七情六慾 
    ,在什麼地方該做什麼事,對什麼人該說什麼話,自有主見,胸有成竹,鄭夫子請 
    不要多心計較。」 
     
      「本夫子知道你很了不起,但直至今天才知道你了不起到何種程度。所有的人 
    ,都估錯了你。你為何殺了銷魂菊?你不怕玄同護法剝你的皮?」 
     
      「她已經是快死的人,殺了她免得她痛苦地死,這是慈悲,相信玄同護法也不 
    會怪我。何況他將會獲得新的鼎爐,丟掉舊鼎爐也應該高興。」 
     
      「哼!你……」 
     
      「目下咱們的希望,完全寄托在高姑娘身上。銷魂菊胡說八道,必定影響高姑 
    娘的情緒。你我負責暗中跟來保護高姑娘,以保證高姑娘的成功。要是高姑娘因情 
    緒激動而誤事,是該你負責呢。抑或是我負責?別忘了,你才是主要負責的人。」 
     
      「好,你既然知道我是負責人,應該知道你必須離開高姑娘遠一點。」鄭夫子 
    鄭重說:「如果讓莊小狗發現你在高姑娘身旁,結果如何你應該明白。」 
     
      公孫雲長冷冷一笑,轉身向高嫣蘭說:「嫣蘭,小心了。我和鄭夫子負責暗中 
    留意,提供必要的保護,但不能跟得太近,所以你自己要特別當心不意的襲擊…… 
    」 
     
      這瞬間,他身形電閃,回頭猛撲,拔劍、出招、中的,一氣呵成捷逾電閃霆擊 
    。 
     
      鄭夫子本來提防著他,但這時他以背部相向,細心地向高嫣蘭叮吁,因此戒心 
    減去五六成,做夢也沒料到他突然以快速絕倫的行動轉身突襲,已來不及有所反應 
    ,劍已排空馭電而至,鋒尖無情地貫入心坎。 
     
      「呃……」 
     
      鄭夫子叫,雙手抓住了劍身,眼中怨毒的光芒一閃即消。 
     
      公孫雲長拔劍飛退,哼了一聲說:「威靈仙派你監視我,你應該處處留神,時 
    時小心,我同樣防備著你。」 
     
      「啊……」 
     
      鄭夫子狂叫一聲,仰面便倒。這一聲狂叫,不是痛苦難忍的叫號。而是希望能 
    引起同伴的注意。 
     
      高嫣蘭搖搖頭,悚然地說:「這是謀殺!你一點也沒有男子漢光明正大的英雄 
    本色,你只配和你爹一樣做一個混世的梟雄。」 
     
      「這叫做無毒不丈夫。」公孫雲長毫無愧色:「如果讓他把我殺死銷魂菊的事 
    告訴威靈仙,那麼,死的將是我而不是他了。一擊不中,遭殃的將是我而不是他。 
    」 
     
      「你也要殺我滅口嗎?」 
     
      「嫣蘭,你明知不該說這種刺傷我的話。」公孫雲長黯然的歎息道:「難道說 
    我們人還在世,恩情便已斷絕了嗎?今生今世,我們不再相愛而互相仇恨嗎?你知 
    道,人必須活下去,活在這種情勢中是很不容易的。如果我對你沒有真心,沒有真 
    情,我會不顧一切與拔山舉鼎那些人決裂,拼個兩敗俱傷嗎?情勢不由人,我也只 
    能走一步算一步,但我對你的心是不會改變的。真要到了我們非分手不可的時候, 
    我會死在你前面,決不會做出負你一輩子的事來,也決不會讓你恨我一輩子。嫣蘭 
    ,不必管我目下的處境,為了你爹,為了你萬花山莊的存亡,請你盡力而為,把握 
    這最後的機會,暫時丟開對我的仇恨……」 
     
      「雲長……」 
     
      高嫣蘭酸楚地丟劍掩面呼叫,她哭了,哭得好傷心。 
     
      一個高傲堅強的女人哭了,表示她的理智堤防已經崩散,已經向現實低頭認命 
    ,暴露內心軟弱的一面。 
     
      公孫雲長溫柔地,情意綿綿地上前緊擁她在懷中,親吻她的秀髮、她流淚的雙 
    目、她冰涼的粉頰……這才是英雄本色,發威時風雲變色,溫柔時情意綿綿,挑得 
    起放得下,縱橫天下威風八面,氣短時兒女情長。 
     
      高嫣蘭一個涉世未深的少女,怎禁得起這位雄心勃勃、美稱武林一公子的撥弄 
    ? 
     
      如果她肯定下心神,敢於抬頭注視這位情郎,必定可以從那雙充滿情慾之火的 
    怪眼中,看到另一種陰狠的、令她毛骨悚然的光芒。 
     
      鄭夫子臨死前的一聲慘叫,吸引了遠在三里外的人,但不是他的同伴,而是正 
    在尋找高嫣蘭的怡平。 
     
      怡平先到高谷主受困的山崖,發現已經人去崖空,不但高谷主一群人不知去向 
    ,走狗們也失去蹤跡。正感到不知該向何方尋蹤覓跡,慘叫聲及時驚動了他。山谷 
    中惡斗早已停止,這一聲慘叫顯得特別刺耳。 
     
      不久,他到達現場。 
     
      鄭夫子已經斷了氣,心坎那一劍是致命的一擊。 
     
      翻過銷魂菊的身軀,他一陣慘然。 
     
      「銷魂菊。」他有點心酸:「很抱歉,我……我無法救你,只要拔出樹枝,你 
    ……你就會……」 
     
      他想起在岳州那位挨了一刀飛刀的老道,像這種致命的傷勢是不能挽救的,樹 
    枝一撥出,鮮血便會大量充滿內腔,如何挽救? 
     
      「是……是誰……」銷魂菊的聲音微弱得幾乎難以聽到,原來迷人的媚目已呈 
    現散光,瞳孔正在逐漸擴張。 
     
      「莊怡平。」 
     
      「我……我不怨……你……」 
     
      「誰從背後用樹枝打你的?我的人不會,鄭夫子也不會,你……」 
     
      「小……心高……高嫣……」 
     
      「你說什麼?」 
     
      「公……孫雲……長和……和高嫣蘭……唉……」銷魂菊再也無法吸氣,瞳仁 
    逐漸張至最大限,一口氣回不過來,魂歸離恨天。 
     
      她是死在情人手中的,死不瞑目。 
     
      怡平頹然放手,順手抹上銷魂菊的眼瞼。 
     
      如果是公孫雲長所為,就並不奇怪了,那傢伙什麼事情都可能做得出來,從背 
    後向一個女人下毒手又算得了什麼? 
     
      他想:原來乾坤一劍那群人與高谷主會合了,難怪他們不再困守那座山崖。 
     
      可是,高嫣蘭與公孫雲長在此地出現,卻有點不合情理,他倆怎會離開自己的 
    人,獨自出現在這裡的? 
     
      鄭夫子原來把守在山崖口,困住高谷主一群人,憑鄭夫子一個人,就單獨追趕 
    兩人來到此地,可能嗎? 
     
      其他的人到何處去了? 
     
      難道三方面的人,又重新散開各找生路?這可能性太小了。 
     
      那麼,高嫣蘭和公孫雲長單獨在這裡出現,意味著將有什麼不測的變故發生了 
    。 
     
      他重新察看鄭夫子致命的創口,有點毛骨悚然。 
     
      這致命的部位極易防守,而鄭夫子的藝業又深不可測,天罡穿雲指可以在丈外 
    殺人。可以肯定的說,世間能如此正面擊殺鄭夫子的人,屈指可數。他,恐怕也無 
    法辦得到。 
     
      他對公孫雲長的造詣,又加深三分戒心,把公孫雲長看成最強悍的勁敵。 
     
      他不再遲疑,斷然解下鄭夫子的劍插在腰帶上。 
     
      他對佩帶刀劍從不熱衷,現在,他認為必須佩劍了,公孫雲長不易對付,沒有 
    劍是極為危險的事。 
     
      一念之間,他保全了自己。 
     
      已沒有時間處理屍體,他仔細地找尋足跡。 
     
      高嫣蘭孤零零地身影,在荒野中漫無目的地奔馳。她不再隱起身形,因為她知 
    道公孫雲長在暗中保護她。 
     
      經過公孫雲長的撫慰,她重新容光煥發,眉宇間的恐懼、憤懣、哀傷等神色一 
    掃而空,愛情的魔力的確偉大。 
     
      登上溪旁的一座小山,她興奮得心中狂眺,腳下一慢,收斂起自己得意的神情 
    。 
     
      怡平站在山頂的草叢中,用奇異的眼神迎接她。 
     
      她告訴自己,決不能將心中的興奮表現出來,一定要表現出往昔她對待怡平神 
    聖不可侵犯的神態,以免怡平起疑。 
     
      以往她對怡平,從來就不假以詞色,怡平一直就無怨無憂地跟在她身後看她的 
    臉色。如果一旦改變態度,很可能出現她無法控制的情勢。 
     
      她向上走,向怡平接近。 
     
      在她的想法中,怡平一定會主動向她打招呼,會被她的魅力所吸引,雖則上次 
    怡平送她到崖口與乃父會合,曾經說過不管她的事了。但她知道,怡平不會不管她 
    的事的,她對自己的魅力有自信,她自信可以控制怡平的全部感情和行動;只要她 
    能善加運用自己魅力的話。 
     
      可是,她料錯了。 
     
      她再也看不到怡平往昔凝注她的熱烈目光,再也看不到目光中關切的綿綿情意 
    ,只看到漠然的平靜目光,和無動於衷的眼神。 
     
      心虛和自尊,阻止她主動向怡平打招呼。 
     
      她僵住了,已看出有點不對,她不喜歡這種情勢;這種她無法控制的情勢。 
     
      怡平靜靜地注視著她,不再搜索她的眼神。 
     
      她怎能不開口?她懷有目的而來,通常,有目的的人必須先開口。 
     
      僵立片刻。她不得不打破緘默,顯然怡平真的不管她的事了,她必須設法改變 
    情勢。 
     
      「家父已離開困守的山崖。」她低下頭幽幽地說:「那地方不好守,必須另覓 
    便於防守的地方。」 
     
      「應該的。」怡平用平靜的口吻說。 
     
      她在等下文,可是沒有下文。 
     
      「走狗們的人數,仍比我們多一倍以上。」她不得不找話引起怡平的注意:「 
    看來,我萬花山莊的人,全得栽在此地。」 
     
      「大概會的。」怡平的答覆仍然簡單得很。 
     
      「我抱歉,我虧欠你很多很多。」 
     
      「是的。」 
     
      「我家的人死傷殆盡……」 
     
      「那是一定的。你們上百人,全力追殺我和韋姑娘,似乎不殺死你們的恩人, 
    你們決不甘心。天下問忘恩負義的人很多很多,但像你們做得這樣絕的人卻很少見 
    。」 
     
      怡平的話毫不激動,冷靜得像是訴說與自己不相關的事:「多行不義必自斃; 
    做絕事的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你……你說得不夠公平。」她抗議;「我們誤認你是拔山舉鼎的秘探,追殺 
    只是情理中的事。」 
     
      「真的嗎?」 
     
      「這……」 
     
      「真的嗎?」怡平的聲音提高了一倍。 
     
      「千真萬確。」她硬著頭皮說:「死傷慘重,就是最好的說明。」 
     
      從另一角度看,她的說法果然有道理。 
     
      「現在來說是是非非,已經無此必要了。」怡平覺得面對這位自己一度愛過的 
    女人,確是硬不起心腸來:「似乎,你身邊少了一個人。」 
     
      「咦!你是說……」 
     
      「公孫雲長。」 
     
      她心中一跳,臉色一變。 
     
      「我沒和他走在一起。」她橫定了心說謊說到底:「他和他老爹乾坤一劍在一 
    起。」 
     
      怡平一怔,疑雲大起。 
     
      「真的?」怡平認真地追問。 
     
      「他是他,我是我。」她覺得自己心中發虛:「他已經坑害我坑得太慘了,那 
    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人。」 
     
      「奇怪。」怡平喃喃地說。 
     
      「你說什麼?」她訝然問。 
     
      「不說也罷!我已經不管你的事了。」 
     
      「莊爺……」 
     
      「不要單獨到處亂跑了,高姑娘。」怡平好意地說:「你的武藝,不客氣地說 
    ,自保極為不易,趕快去和令尊會合,至少可以結陣自衛。」 
     
      「這……」 
     
      「趕快走吧,這次我不送你了。」 
     
      她大失所望,情勢失去控制啦!怡平等於是下逐客令,她總不能賴在此地不走 
    。 
     
      除非她肯開口求助,不然,她此行是失敗了。 
     
      她只好默默地轉身,拖著沉重的雙腳邁步。 
     
      走了十餘步,身後毫無聲息。 
     
      「我……我向你求……求助……」她止步期期艾艾地說。 
     
      身後仍無聲息。 
     
      她心中一驚,難道怡平走了?慌忙轉身一看,怡平仍然站在原地,低頭沉思, 
    似乎並未聽到她所說的話。 
     
      「莊爺。」她終於丟掉自己的尊嚴和矜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我有了困難 
    。」 
     
      怡平正在思索銷魂菊死前的話。按理,一個臨死的人,是不會撒謊的,也許會 
    語無倫次,但不會亂指殺害她的人。 
     
      那麼,公孫雲長現在何處? 
     
      「你有什麼困難?」怡平抬頭問,暫時拋開自己的思路,不再思索公孫雲長的 
    去向。 
     
      「請幫助我,幫助家父擺脫走狗的追殺。」 
     
      她毫無困難地提出要求。以往,她對怡平的幫助毫無感恩的表示,從不願低首 
    下心向怡平要求什麼。 
     
      「哦!你知道你的要求太過份嗎?」怡平頗感驚訝地反問:「你在向仇敵求助 
    ……」 
     
      「不,我是在向你求恕。」她臉上有羞愧的表情:「懇求你的幫助。你不是走 
    狗的秘探,所以不是仇敵,只是一場誤會,誤會是可以澄清的。」 
     
      「我很抱歉。」 
     
      「莊爺,你不再憐惜我了。」她掩面飲泣,似乎真的真情流露。 
     
      怡平沒做聲,不勝煩惱的神情顯然可見。 
     
      「我知道我錯了,看錯了人,才會做出恩將仇報的事。」她像朵帶雨梨花:「 
    過去,你一直就默默地在旁幫助我。現在我求你,你……」 
     
      「你不要說了。」怡平煩躁地說。 
     
      「你不原諒我,我無權怪你。」 
     
      「你本來就無權怪我。」 
     
      「莊爺……」 
     
      「在貴山莊,令尊居然用迷藥來計算我,就算他有一萬個理由,也不能用這種 
    下五門的手段來待我。」 
     
      「這不能怪家父……」 
     
      「是你的主意?」 
     
      「是……是公孫雲長……」 
     
      「真的?那小如意香囊他交給你,你知道結果的,你使用了,是嗎?」 
     
      「莊爺,千不念,萬不念,念我年輕識淺……」 
     
      「好吧。」怡平一咬牙:「我再幫助你一次。」 
     
      高嫣蘭心中得意極了,她就等這一句話,等得太久了,總算天從願。 
     
      「謝謝你。莊爺。」她含淚笑了,笑容依然充滿魁力,至少對怡平有魅力。 
     
      「兩面的谷口已被徹底封鎖,任何人也休想飛渡,所以不能從谷口走。」怡平 
    鄭重地說。 
     
      「封鎖?什麼人封鎖?」她心中一跳。 
     
      「快活刀。」 
     
      「哎呀!這……」 
     
      「跟我來,我帶你去找出路。」 
     
      不久,他們到達怡平降落的山崖。 
     
      絕崖的石縫中,遍生小樹與芒草,掩住了垂下的山籐,如不留心察看,根本無 
    法看到。 
     
      「看,五丈高的短草中。」怡平用手指示:「逐段連接的山籐,是從上面垂放 
    下來的,可以一次承受一個人向上攀援的重量。這五丈絕崖,可削樹枝打樁上升, 
    逐一往上攀,你們一定可以辦得到。」 
     
      「原來這裡有通路。」她欣然說。 
     
      「不是通路,我是從這裡下來的,兩面谷口已經封死了,只有鳥才能飛進飛出 
    。 
     
      你可以走了,把貴山莊的人帶來爬上去。」 
     
      「莊爺,你……你不陪我去嗎?」 
     
      「不。」怡平斷然拒絕:「你那老爹老娘,我實在受不了。再說,碰上乾坤一 
    劍那老狗,我很難制止自己斃了他的衝動。」 
     
      「可是。在途中碰上走狗……」 
     
      「走狗不到二十個人,你們還有十幾個子弟,加上乾坤一劍十幾個人,沒有什 
    麼好怕的。」 
     
      「莊爺,請陪我去走一趟……」 
     
      「抱歉,我只能救你,對別的人如果我也救,我還算是正常人?你以為我是什 
    麼? 
     
      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大菩薩?大菩薩也不會救殺他的兇手。你如果要走,我馬上 
    就可以幫助你上去。 
     
      「莊爺……」 
     
      「你到底是一哪種人?」怡平冒火了:「你那些人,包括你在內,每個人都害 
    我,殺我而再三下毒手,我一而再死裡逃生,你居然要求我去救他們。哼!你是個 
    不知足不知感恩的女人。」 
     
      「我說過,那是誤會。」她低聲下氣:「我爹娘已經後悔知錯。莊爺,我知道 
    你是喜歡我的。」 
     
      「是的。」 
     
      「今後,我們將是好朋友。」 
     
      「我不敢奢望。」 
     
      「我爹娘不僅是感恩圖報,他們將視你如子侄親人。」 
     
      「我對這點頗為懷疑。」 
     
      「沒有懷疑的必要。有一天,你會成為萬花山莊的嬌客,除非你對我沒有興趣 
    。」 
     
      說得夠露骨了,怡平幾乎大吃一驚。 
     
      如果他沒有純純和梅英,他真要興奮得中風。 
     
      終於,地定下神,用堅定的嗓音說:「高姑娘,我莊怡平心中,已經有所愛的 
    人。」 
     
      輪到高嫣蘭大吃一驚了,美人計失敗啦! 
     
      她惶亂地說:「莊爺,你……你是說……」 
     
      「我心中已經有了所愛。」他一字一吐:「經過多次生死劫難,我總算大徹大 
    悟了。不錯,在岳州邂逅,我是一見鍾情,深陷情海不能自拔。為了你,我出生入 
    死無怨無憂,幾乎身死名辱,所得的結果卻十分可悲,沒料到不但得不到你的好感 
    ,反而成了生死大仇。此後我明白愛是雙方面的,單方面的愛徒然害人害己,我愛 
    你而你不愛我,毫無意義。」 
     
      「莊爺,我們還不算遲……」 
     
      「遲了,太遲了。」他笑笑:「我已經找到所愛,是最彌足珍貴的互愛,我覺 
    得我好幸福,被愛與愛人的幸福感覺是無可取代的。高姑娘,請接受我的祝福;也 
    請祝福我。最後,請聽我至誠的忠告:嫁一個愛你的人,比嫁一個你愛他而他不愛 
    你的人幸福。再見。」 
     
      聲落,他身形乍起,眨眼間便遠出了十丈外,去勢如電射星飛,瞬即消失在前 
    面的茂林中。 
     
      「莊爺……」高嫣蘭發狂般尖叫,跟蹤便追。 
     
      不久,卓文俊夫婦帶了幾位子弟到了崖下。 
     
      「爹,請不要拉斷山籐。」梅英喜孜孜地說:「讓他們逃吧,別讓怡平哥抱恨 
    。」 
     
      「放走了他們,你知道怡平日後會有多少麻煩嗎?」卓文俊沉聲說:「還有, 
    這姓高的賤婦,將不斷地威脅你和怡平的感情……」 
     
      「不會了,爹,怡平哥對那賤婦所說的話,已經夠明白了。怡平哥是個真正的 
    男子漢,他不會說違心之論,他說的是他的真心話,女兒絕對信任他。」 
     
      「這……事實是……他仍然暗中跟下去了。」 
     
      「救人須救徹,女兒喜歡他這樣做。」 
     
      「丫頭,你……你會後悔的。」 
     
      「怡平哥決不會做出讓女兒後悔的事。」梅英洋洋自得地說,神色中充滿自信 
    。 
     
      高嫣蘭狂追出裡外,一面追一面高聲呼叫。 
     
      其實,她早已看不見怡平的蹤影,她的叫聲,只是在招呼在遠處跟蹤的公孫雲 
    長,表示此行失敗而已。 
     
      她相信公孫雲長有自知之明不敢跟得太近,怕被怡平發覺。這時,該已聽到她 
    的叫聲,聞聲趕來會合了。 
     
      她卻不知,公孫雲長比她所想像的更機警,更聰明,更具有正確的判斷力。 
     
      公孫雲長確是對怡平頗為顧忌,不敢跟得太近,因此不知道。怡平帶高嫣蘭前 
    往察看出路,聽到高嫣蘭的大呼小叫,便知道怡平已經走了,美人計失敗,便丟下 
    高嫣蘭不管,往回路飛奔。 
     
      高嫣蘭停止呼叫,一面慢慢走,一面等候公孫雲長,不時察看四周的動靜,經 
    常回頭察看怡平是否跟來了。 
     
      又遠出裡外,仍未發現公孫雲長跟來,不由芳心大急,莫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進入溪旁的一座樹林,她呼出一口如釋重負的長氣,心中一寬。 
     
      前面的大樹下,閃出公孫雲長的頭部。另一面,另有四張面孔。 
     
      她認識,那是乾坤一劍的朋友,全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名宿,威麟堡的得力 
    臂膀。 
     
      「不要停步,慢慢走。」公孫雲長低聲說。 
     
      「他……他不答應。」她洩氣地說。 
     
      「我知道,所以我回去叫人來等他。」 
     
      「等他?他早就走了。」 
     
      「哼!他會跟在你後面。」 
     
      「不可能的。」她搖頭肯定地表示不相信。 
     
      「哼!他這種人的性格,我十分清楚,他一定會暗中跟來的。」 
     
      「這……他跟來,不是正好把他引入埋伏嗎?」她臉有喜色:「為何要在半途 
    等他?」 
     
      「你不懂。這傢伙地形熟,機警絕倫,不會跟得太近,不會跟你進入陷阱。他 
    會像一頭有耐性的貓,遠遠地視伏著,看出地勢不對,便會繞至遠處監視,一定會 
    發現咱們的陷阱,不會上當的,所以必須在半途制他於死命。慢慢走,不要回頭望 
    ,」 
     
      她一直向前走,走得很慢,分枝撥葉發出相當大的聲響,以便吸引跟蹤人的注 
    意。 
     
      怡平確是跟來了。 
     
      也許是舊情難忘;也許是救人須救徹的念頭在作祟;也許最希望高谷主的人能 
    脫困;也是希望阻止走狗們跟來。 
     
      總之,他是跟來了。 
     
      他用不著跟得太近、一方面是怕被高嫣蘭發現,另一方面是可行走的地方不多 
    ,所有的人,皆利用小溪兩岸往來。小溪成了往來行走的指標,跟著留下的痕跡走 
    ,錯不了。 
     
      他竟然沒料到有人在半途埋伏等候他,高嫣蘭找他求救,不會帶其他的人前來 
    引起他的誤會。 
     
      但銷魂菊臨死前的警告,令他提高了警覺。 
     
      如果高嫣蘭帶有人來,這人很可能是公孫雲長。至於公孫雲長為何不見現身, 
    他就無法臆測了。 
     
      因此,他僅提防公孫雲長突然出現。 
     
      他沿高嫣蘭分枝撥草留下的痕跡向前走,心中感慨萬端。 
     
      他說得不錯,高嫣蘭這時臨危向他暗示愛意,已經太晚了。 
     
      但不可否認的,這意外的改變,的確曾經帶給他一陣震撼,一陣激情,和一陣 
    迷惑。高嫣蘭居然向他主動示愛,他不但沒有興旮決意的感覺,反而油然感到淡淡 
    的悲哀,以示恩得來的愛情,他能接受嗎? 
     
      他隱隱聽到前面高嫣蘭分枝撥葉的聲息,知道高嫣蘭走得很慢,大概神情沮喪 
    無心趕路吧,因此他也走得很慢,這附近的地勢他熟悉,不會將人跟丟。 
     
      說巧真巧,驀地,他站住了,側耳傾聽。 
     
      原來已聽不到前面分枝撥草的聲息。 
     
      這瞬間的停留,與及他全神貫注的神情,可把埋伏的人嚇了一跳,以為被他發 
    現了警兆了。人在失驚之下,焦灼的心情更為不安,不安便情緒起了變化,影響了 
    身手的靈活。 
     
      他屏息著,慢慢舉步,運耳力傾聽聲息。 
     
      但在埋伏的人感覺中,卻認為他在搜索附近可疑的事物,留心附近的兇兆。 
     
      驀地,他聽到幾乎難發覺的撥草聲響! 
     
      這瞬間,眼角餘光看到枝葉輕搖。 
     
      剛轉頭凝神察看,劇變已生,人影急射而來,電虹從五方排空而至,劍氣壓體 
    徹骨裂肌,五方鋒刃匯聚,行猛烈的雷霆一擊,同時內家拳掌也陡然匯聚。 
     
      一聲怒吼,他向下一挫,爭取了電光石火的剎那時間,長劍在下挫時出鞘,生 
    死關頭,神功驟發,幻劍絕招被迫在壓力萬鈞中突然迸發,電虹在可怖的五方刀劍 
    空隙中閃耀,錯劍切割的聲浪令人心膽俱寒。 
     
      他下挫的身形閃動如鬼魅幻形,不像是人在運劍。卻像是人附在劍上,人是虛 
    體,劍才是實物。 
     
      風吼雷鳴中,第一個人影倒飛而出,砰一聲倒撞在一株大樹幹上,枝葉搖搖中 
    。 
     
      人反彈墜地。灑了滿天血雨。 
     
      接著,第二……第三個人摔倒,脫手拋飛的刀劍向四方電射而出,擊折了不少 
    枝葉。 
     
      第四個人倒退兩丈,手中劍仍在發出隱隱雷鳴。 
     
      第五個人呃了一聲,身形向上一挺,劍脫手墜地,雙手按住右鎖骨,不但鎖骨 
    被削斷,也斷了兩根胸骨,這表示右胸上方的裂縫,最少也有半尺長,深抵肺腑。 
     
      怡平身形重現,臉色蒼白失血。在五把刀氣劍氣聚力一擊,五方內家拳掌齊聚 
    下,壓力萬鈞,幾乎將他撕裂千百塊,幾乎擊散了他的護體神功。 
     
      假使他的護體神功相成大真力晚一剎那發生,他真的會成為碎骨爛肉一大堆了 
    。 
     
      電虹一閃,察一聲怪響,他一劍砍掉了第五個人的腦袋,眼中殺機怒湧。這傢 
    伙傷太重,空氣已從裂口灌入腔內,肺葉也向外擠,加上一劍早些送上路反而慈悲 
    。同時,他心中確是怒極恨極。 
     
      五個人死了四個,這僅是剎那間發生的事,攻擊發生得快,結束似乎更快。 
     
      第四個退出的人是公孫雲長,右頰裂了一條縫,鮮血染紅了胸襟,臉色驚怖欲 
    絕,雙目睜得大大地,像是不相信眼前的事實,也像是見了鬼。 
     
      「果然是你!」怡平用不穩定的嗓音說,舉劍逼進:「你這惡毒的狗,我必定 
    殺你。」 
     
      公孫雲長驚怖地後退,驚得全身的血液似乎已經凝住了,舉劍的手猛烈地發抖 
    ,快要崩潰了。 
     
      「嫣蘭,快……來救……我……」公孫雲長的叫號刺耳已極,不像是人聲。 
     
      「誰都救不了你。」。怡平咬牙切齒步步進逼。 
     
      腳步聲急驟,高嫣蘭到了。 
     
      「求你。」高嫣蘭擋在公孫雲長身前,張開雙手保護情人,聲淚俱下尖叫:「 
    不要!不要!不……」 
     
      「你讓開!」怡平怒叱。 
     
      「不!要殺你殺我好了,求你放他一馬……」 
     
      「我不殺你,絕不饒他!」怡平堅決地說。 
     
      公孫雲長魂都被嚇掉了。 
     
      四個同伴都是宇內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名宿,五個人聚力一擊,竟然在剎那間被 
    殺了四個,這是決不可能發生的事,卻在光天化日之下發生了,而且死狀之慘,怵 
    目驚心。有兩個是被劍挑飛的,太不可思議,劍能將人挑飛,劍上該有多大的力道 
    ? 
     
      尤其是最後一劍將人的腦袋砍掉,說狠真狠。 
     
      「求求你……」高嫣蘭發狂般尖叫。 
     
      公孫雲長扭頭撒腿狂奔,快極! 
     
      「你這卑鄙的狗!」怡平厲聲咒罵。 
     
      腳步聲驚醒了高嫣蘭,扭頭一看,公孫雲長已逃出二十步外去了。 
     
      「雲長,等……我一等……」高嫣蘭一面狂奔一面狂叫,如飛而遁。 
     
      怡平收了劍,全身開始發抖。 
     
      他立即倚樹坐下,從百寶囊中取出三顆靈丹吞入腹中,吸口氣定下心神,在顫 
    抖中吃力地運氣行功。 
     
      他受的不是刀劍傷,而是在刀氣劍氣的重壓,與內家劈空拳掌雷霆一擊下被震 
    傷了內腑,護體神功在倉卒間運起,難以發揮全力,壓力太大太兇猛,內腑被震得 
    幾乎離位,這一擊幾乎碎裂了他。 
     
      他必須趕快用真氣療傷術,助藥力行開,將震散的真氣導引歸元,遲延不得, 
    不得不眼睜睜讓公孫雲長逃掉,他已無力追擊了。 
     
      他冒險行功療傷,不久,顫抖漸漸消失,臉上開始有了血色。 
     
      假使現在有敵人,接近,後果將極為嚴重。 
     
      不久,遠處傳來急速奔馳的腳步聲,有大批高手越野而來,接著。熟悉的語音 
    遠遠地傳到:「就在前面的林子裡,就在……」 
     
      他正在行功的緊要關頭,心神一分,心中暗叫:「高嫣蘭。你為何這樣酷待我 
    ?」 
     
      高嫣蘭?他命中的魔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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