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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 華 魅 影

                     【第三章】 
    
      同一時期,地府鬼判氣色不怎麼好,右臂縛了傷巾,當然氣色不會好,由兩名 
    隨從跟在後面,匆匆返回他的家,白天當值累得半死,急於返家休息。 
     
      一個穿得寒酸,身材矮小象小花子的人,遠遠地盯牢了他,目送他進入院門才 
    匆匆的離去。 
     
      繞過一條小巷,小花子一躍兩丈,倏然回身,黑亮的大眼一瞪,哼了一聲。 
     
      身後三丈左右,另一個身材同樣矮小,青巾包頭穿兩截衫褲,打扮像流浪漢, 
    臉色蒼黃,卻有一雙同樣明亮大眼的人。 
     
      「說出你跟蹤的意圖,以免誤事。」小花子老氣橫秋地說,嗓音怪怪地。 
     
      「我也正打算問你的意圖。」流浪漢的嗓音也怪怪地。 
     
      「我先問。」 
     
      「哼!不說,你會後悔。」 
     
      「你才會後悔,我隨時可以要你的命。」 
     
      「證明給我看!」 
     
      小花子左手徐抬,流浪漢也左手徐舉。 
     
      雙方已表示要使用暗器,氣氛一緊。 
     
      腳步聲入耳,三個衣著華麗的人,出現在街東,一面走,一面交談緩步而來。 
     
      沒穿軍裝,打扮像仕紳,但佩了繡春刀。 
     
      京都人士都知道,這種人是錦衣衛派往東廠服役的外勤人員,性質有如外地各 
    城市穿了公服巡捕,作用是警告那些想為非作歹的人。 
     
      乖乖給我滾蛋,別在我的轄區地作案。 
     
      與那些化裝易容走動的椿番子身份不同,地位不同,也不干坑陷人的勾當。 
     
      玉河從這裡流入紫禁城,所以經常有治安人員巡查。 
     
      小花子一挫腰,竄入小巷迅疾絕倫。 
     
      流浪漢略一遲疑,隨即跟入。 
     
      巷子盡頭,是河邊白石砌的一段美觀堤岸,巨大的垂柳排列整齊,罕見人跡。 
     
      小花了在小亭的亭口一站,目迎跟來的流浪漢。 
     
      「我知道你是誰了?」小花子冷冷地說。 
     
      「我也知道你是誰了。」流浪漢呼出一口長氣,泰然入亭在石欄坐下。 
     
      「我追一個人,糊里糊塗跟進去了。那一帶的房舍格局,好像都差不多,幾乎 
    是一個模子鑄出來的,不辨方向地段是我的錯。」流浪漢說得理直氣壯。 
     
      「你不該冒充我。」小花子星目一翻。 
     
      「真是天大的冤枉,這可是他們說的,而且我也分辨否認了。」 
     
      「你穿白衣,故意……」 
     
      「你算了吧!任何人都可以穿白衣,我的綽號叫母夜叉,夜叉是百變妖神,我 
    有權改變我的造型。我母夜叉成名比你早幾天,我的威望比你白衣修羅高,沒有故 
    意假藉你的名號唬人的理由。」 
     
      「你少臭美……」 
     
      「是嗎?你心中明白。我知道你未過了,失敗了,早晚一定會回來找地府鬼判 
    了斷。姜小妹……」 
     
      「住口!你少托大。」 
     
      「好好好,不叫小妹。他們弄錯了,情有可原,既然沒牽涉到你的買賣,得放 
    手時且放手,好嗎?有你在京都一鬧會誤了我的大事,請你離開,感謝不盡。」 
     
      「這……」 
     
      「地府鬼判只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濫貨走狗,宰了他並不能增加你的光彩。姜姐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不怎麼樣?哼!你知道他們懸重賞對付我,所以我非找他們理論 
    不可,我離開,豈不表示我是個欺善怕惡的膽小鬼?」 
     
      「何必呢?白衣修羅和母夜叉,都是會千變萬化的妖神,搖身一變,他們的賞 
    格再重也無可奈何。說真的,你一鬧,就影響我的買賣……」 
     
      「你的目標是誰?」白衣修羅意動,大概覺得找地府鬼判的確有點理不直氣不 
    壯。 
     
      「別外行了,姜姐。」 
     
      「也許我能幫得上忙,咱們雖是同行,但宗旨不同,同行不是冤家,沒有利害 
    衝突。」 
     
      「這……」 
     
      「毒劍孤星魏太鴻。」 
     
      「哦!千手功曹的左右手,星斗營的奎宿,奎木狼。」白衣修羅直搖頭:「你 
    對付不了他,他一直在千行功曹身邊,千手功曹出鬼沒,住處無人得悉,連他的心 
    腹也摸不清他的行蹤,一切行動皆秘密派人指示。」 
     
      「就算找到了,三五個高明殺手休想近身,白送死。」 
     
      「我非找到他不可,我是很有耐心的。」 
     
      「大買賣?」 
     
      「不算大,但符合我的宗旨,半年前,某一位不大不小的好官,好像在朝堂得 
    罪了門逵門指揮,門指揮下令報復,要求是革職輸贖。」 
     
      「負責坐催的人是毒劍孤星,他卻假公濟私,乾脆一口氣殺了那位好官的全家 
    ,將全部的家產吞沒,提了一部作為輸贖款繳交,誑稱那位好官畏罪籌不出輸贖款 
    而舉家自盡。」 
     
      「那位好官一門遠親,傾家籌足五千兩銀子要他償命。」 
     
      「我替你留心。」白衣修羅拍胸膛表示支持。 
     
      「你不走?」 
     
      「走,他們就罷手不成?哼!而且……」 
     
      「而且什麼?」 
     
      「我要找一個人。」 
     
      「什麼人。」 
     
      「不知道。」白衣修羅苦笑。 
     
      「不知道?姜姐,這是什麼話。」 
     
      「實話。」 
     
      「不便說?」 
     
      「也無從說起。走吧!我們找地方聚一聚。」 
     
      「也好,我作東。」 
     
      □□□□□□ 
     
      傍晚,兩組人悄悄從夏家的後門外出。 
     
      在城門關閉的前片刻,兩組人匆出德勝門,在暮色四起中,與等候在城外駐馬 
    以待的一組人會合,三組人二十二匹馬,抄小徑馳上至海澱的大道。 
     
      二更初,二十二名騎士包圍鎮南端的一座大宅。 
     
      最先出現在大院子的四個人,赫然是天龍會主飛雲神龍湯音、地府鬼判夏長江 
    和一個相貌猙獰,挾了一把沉重虎頭鉤的大漢。 
     
      廳堂燈火倏滅,踱出五個勁裝中年人。 
     
      「朋友,請示來意。」為首的中年人手握連鞘長劍,緩步下階沉著地問。 
     
      「不必問,反正咱們來了。」飛雲神龍冷森森的嗓音,令人一聽感覺強烈的兇 
    兆。 
     
      「請教老兄尊姓大名。」 
     
      「不必問。」 
     
      「在下。」 
     
      「我知道你,開封威達鏢局的名鏢師,擎天手馬志遠,號稱中原七劍客之一。 
    」 
     
      「馬某要知道閣下的來意,威達鏢局不是沒有擔當的鏢局……」 
     
      「閣下,你的鏢已經安全交到地頭,連鏢一起護送的秩滿致仕還鄉,官囊甚豐 
    的河南道蕭都御史一家,也已經一同到達家鄉,你們的責任已了,不要管閒事。」 
     
      「咦?咱們傍晚才到達,閣下竟然一清二楚……」 
     
      「不必問,馬老兄。」 
     
      「你們要怎樣?」 
     
      「咱們最近有一筆意外開銷,光是銀子就花了一萬五千兩,明白了吧?」 
     
      「明白什麼?你們……」 
     
      「不必問,給貴鏢局五個人十聲數送行,跳牆走,立即……」 
     
      分明是劃下絕路給人走,又不是在涼亭歇腳的旅客,哪能說走就走?實在太過 
    份了。 
     
      「閣下……」擎天手實在忍無可忍,除了準備拔劍,別無他途。 
     
      「二……三……四……」叫數的速度漸快。 
     
      一聲劍吟,擎天手被逼拔劍。四名同伴還不怎麼在意,對方只有三個人,這裡 
    是天子腳下皇都所在地,怎麼可能有強梁撒野? 
     
      「九……十……」 
     
      十字出口,飛雲神龍三個人倏然後退。 
     
      一聲豹吼,首先撲出五個人。 
     
      「嗷……」屋頂上又一聲豹吼,黑影狂野地跳入後院。 
     
      擎天手是中原七劍客之一,劍上的火候非常精純,一聲怒嘯,劍起處風雷驟發 
    ,錚一聲接住攻來的一支長劍,身形斜移,順勢一劍貫入第二名黑衣人的右肋。 
     
      可是,第二批五個人,恰好狂風似的撲到,第一群暗器光臨。 
     
      「呃……」擎天手劍尚未拔出,左肋一震,立即渾身如中雷擊,有一枚中型飛 
    刀貫入胸腔,身形一晃第二枚暗器又貫入小腹,向前一栽。 
     
      倒下的剎那間,他發現四位同伴已先倒了三個。 
     
      「什……什麼人……」他大叫,砰然倒地。 
     
      他唯一記得的是,那幾聲可怖的豹吼。 
     
      從此,中原七劍客少了一個。 
     
      □□□□□□ 
     
      客房中燭光搖曳,酒香中飄散著醉人的脂粉香。 
     
      幾味精緻的下酒菜,兩壺淡淡的江南名酒花彫,足夠兩人亨用。 
     
      上房的外間設有小圓桌,有家眷的旅客不便上食堂,食可以送到房中,必要時 
    還可以派一名店中的僕婦侍候,一切便利旅客為主。 
     
      當然,風流的單身爺們,也可以設法找來青樓紅粉侍候,或者作為偷腥的所在 
    。 
     
      追魂奼女不再具有女英雄形象,也不再像青衣布裙的小家碧玉。 
     
      淡綠色的短襖,同色八褶綢裙,秀髮挽代表少婦的雲髻,巧施鉛華加幾件小巧 
    的珠翠,燭光下,她成了淑女,居然流露出幾分高貴,幾分綽約風華。 
     
      任何人看上一眼,決不可能把她與刀劍血腥聯想在一起。 
     
      「我感到奇怪。」追魂奼女俏巧地替李平平斟酒,笑容嫵媚動人:「你一個小 
    行商,拳頭只有百十斤力道,與地痞打打架勉可以應付,怎麼對江湖上的高手名宿 
    頗為瞭解,而且消息靈通?你真不簡單。」 
     
      李平平坦然一笑:「南來北往,數千里奔波廈米雙木著主人心多看多學多吸取 
    經驗,豈不血本無歸甚至老命花,該付的就不要吝嗇;我能花重金聘請江南伸手將 
    李平平推至一定大俠做保鏢,就知道我真有兩把刷子。」 
     
      「唔!佩服佩服,你比我們大機。」 
     
      「你用一張銀票冒充告密函,嚇走那兩個痞棍的手法就十分危險而高明。」 
     
      「好說好說。」他盡量在言詞上和行動上,表現出江湖味:「費姑娘,我問你 
    ,如果神鷹門有人在星斗營,發現你來到京都,會不會徵召你替星斗營辦事?」 
     
      「不可能,除非這人是神鷹門的五丁力士殷勇,他是我在神鷹門的頂頭上司, 
    別人無權指揮我。」追魂奼女的答覆是肯定的:「何況我早已離開神鷹門,認識我 
    本來面目的人甚少。」 
     
      「不過,你還有希望,但危險同樣倍增。」 
     
      「怎麼說?」 
     
      「星斗營與鐵血門表面是一家兩戶,骨子裡互相仇視,你對付鐵血門的妙手摘 
    星,星斗營不會干預你。問題是,三絕秀才十分護短,他會毫不遲疑,下令鐵血門 
    的人對付你。」 
     
      「如果沒有八成把握,我勸你小心隱藏,克制自己的衝動,忍耐是成功的不二 
    法門,我不希望你受到傷害。」 
     
      「你……你關心我……」追魂奼女嗓音一變。 
     
      「我們是朋友,對不對?」他拍拍追魂奼女的手膀:「也許我的武功派不上用 
    場,憑我的見識和智慧,我會盡可能提供協助。」 
     
      「比方說:我也許能告訴你什麼時候是最佳的行動時機或者如何製造時機。」 
     
      「我不要你參予。」追魂奼女鄭重地說。 
     
      「你……」 
     
      「我是當真的。」追魂奼女捉住他的大手,感情地輕撫:「因為你把我當朋友 
    ,所以我要你參予這種血腥的仇恨事故,而且你沒有這份力量。我們暫時不談這些 
    ,畢竟我對打打殺殺的事外行。」喝了一口酒:「明天我準備進西山,你呢?」 
     
      「去游西山?」 
     
      「不,去查朋友的下落,盛暑期間,有身份地位的人都到山裡避暑去了,我那 
    位朋友有錢有勢,聽說他在西山有別墅,順便也探探西山的名勝。」 
     
      「跟我去,好不好?我們不騎馬,騎小驢,沿途慢慢晃,很好的玩。」 
     
      「我……我那有這種心情?我……」 
     
      「姑娘……」 
     
      「我叫玉芬。」 
     
      「我叫你小芬。」 
     
      「小芬,不要把痛苦常常放在心上,掛在臉上,這樣就會失去冷靜。」 
     
      「有時候你必須把某些煩心的事暫時放下,用另一種眼光,接受另一種心境, 
    人哪能永遠在緊張恐懼中過日子?哪能時時刻刻……」 
     
      「好,我們去,去游西山。」 
     
      追魂奼女興奮地一口乾了一杯酒:「租兩匹小驢,玩一天或者兩三天。」 
     
      「這才對呀!好現象。」 
     
      房門突然響起叩擊聲,而且傳來一聲輕咳。 
     
      「店伙?」追魂奼女一怔,事先已交代店伙,聽招呼收拾,不許前來掃擾的。 
     
      「不是。」他低聲說,離座走向房門。 
     
      追魂奼女臉色一變,這是李平平的房間,她的兵刃沒帶來,來了意外,沒有兵 
    刃是最為危險的事,心中一急立即將一雙木箸塞入袖底。 
     
      拉開房門,兩名大漢象兇神惡煞,粗暴地伸手將李平平推至一旁,兩面一分。 
     
      隨即魚貫踏入五個衣著華麗,佩了刀劍神氣萬分的中年人。 
     
      領先進來穿了孔雀藍緞子的長衫的人,生得豹頭環耳,黃虯發戰立,右手搓兩 
    枚練指功的鐵蛋,相貌威猛懾人,魁梧的身材也夠懾人心魄。 
     
      跟在身後的一個象隨從,除了佩刀之外,捧著一隻兩尺餘長寬的錦盒。 
     
      七隻懾人的怪眼,在追魂奼女身上集中,沒有人理會避在一旁,想詢問卻又心 
    虛的李平平,似乎他這個客房的男主人並不存在。 
     
      追魂奼女臉色又變,吃驚的神情極為明顯。 
     
      「費姑娘,久仰久仰,來得魯莽,姑娘海涵。」 
     
      這人豪邁地,笑吟吟地居然主動抱拳行禮:「姑娘一代名殺手,消息靈通見多 
    識廣,咱們雖然從未謀面而素不相識,但在下深信姑娘的見識?已知道在下的來歷 
    了,呵呵!」 
     
      「你身後隨從手中的錦盒,盛的是不是一根金色的兩尺虎爪?」追魂奼女不作 
    正面的答覆。 
     
      「高明。」 
     
      「本姑娘午後抵步落店,馮盟主便一清二楚,委實令人心驚,難怪許多高手名 
    宿不敢北行。」 
     
      這人,正是聲威顯赫,但很少公然露面,令王親國戚與江湖英豪聞名膽寒的人 
    物,曹家的忠實爪牙,地虎盟的盟主旋風狂虎馮先生馮益。 
     
      京都的公卿臣民,只知道馮先生是曹家的走狗,而江湖朋友,卻知道他是內外 
    功超絕的頂尖高手,旋風狂虎的綽號,足以令人聞名色變。 
     
      「費姑娘來了,不是嗎?」旋風狂虎的獰笑令人心中惴惴,比那些笑裡藏刀的 
    陰笑更令人害怕:「追魂奼女的聲威,比那些高手名宿的份量重得多。」 
     
      「姑娘想必心中明白,京都不怕任何高手名宿光臨,卻對任何稍有名氣的殺手 
    不表歡迎。」 
     
      「哦!馮盟主要趕本姑娘走?」 
     
      「不,馮某歡迎姑娘光臨。」 
     
      「馮盟主的意思……」 
     
      「費姑娘將是本盟的貴客,歡迎芳駕至曦春園賞光,也好讓本盟的弟兄親近親 
    近,也讓弟兄向江湖上超塵拔俗的名殺手致最高的敬意。」 
     
      「不敢當……」 
     
      「所以,馮某專誠前來促駕。」 
     
      「費玉芬深感榮幸。」 
     
      「請。」旋風狂虎客氣地向房門伸手促駕。 
     
      毫無疑問地要請貴賓立即動身,表面上客氣,骨子裡有如脅迫,勢在必行。 
     
      擺出的陣勢也一明二白,假使貴賓不識相,給臉不要臉,下一步可就後果嚴重 
    了。 
     
      追魂奼女能成為江湖名殺手,當然知道情勢是如何險惡,知道在某種絕望的情 
    勢下,該採取何種態度因應,當然最愚蠢的行動就是拒絕和反抗,智者不為。 
     
      「我能回房取行囊嗎?」 
     
      「已經替姑娘收拾妥當了。」門外閃出一個中年女郎聲說,舉起抱著的大包囊 
    ,其中有用錦囊盛藏的劍,和中型百寶囊。 
     
      「好,這就動身嗎?」她沮喪地問。 
     
      「請。」 
     
      「不要為難這位我臨時結識的朋友。」她指指畏縮在一旁的李平平。 
     
      「放心,費姑娘,整座客棧的旅客,都經過嚴密的調查。」旋風狂虎得意地說 
    。 
     
      「對那一些安分守己的平常旅客,以及無害的不入流混混,和正正當當的商人 
    小財主,京師的人都會表示歡迎。」 
     
      「這位姓李的小行商,與通惠河碼頭的盛冒棧有往來,他早幾天在燕京老店投 
    宿,我們的人就查明他的底細了,他正是京師人士歡迎的人。」 
     
      「你們實在厲害。」她搖頭苦笑。 
     
      「誇獎誇獎,假使姑娘願意與本盟合作,便不會感到厲害了。」 
     
      「我知道,我是一個明時勢識興衰的人。盟主請。」她泰然地說,認了命。 
     
      她雖然是威震江湖的名殺手,但在旋風狂虎面前,不論聲威或地位,仍然差了 
    一大截,怎敢無禮地領先出房?乖乖跟在後面出房而去。 
     
      在房門轉身了,注視畏縮在一旁的李平平片刻,無助地歎息一聲,猛地調頭急 
    急走了出去。 
     
      掩上房門,李平平一言不發,重新坐下倒了一杯酒,仰面倒入咽喉,本來流露 
    出驚恐的大眼中,突然出現懾人心魄的奇光。 
     
      □□□□□□ 
     
      一天,兩天,他早出晚歸,到處打聽原來住在崇文街西端燈市南街,往來南北 
    兩京,搜購與販賣珠玉的單幫客古永祥。 
     
      燈市南街有珠寶行,有販賣日常用品的小店,應有盡有,但規模都不大。 
     
      古永祥本人沒開店,往來南北兩京,將搜購來的珠寶玉石賣給擷古軒,一批賣 
    斷再做另一筆生意。 
     
      這種搜購小商人為數甚多,每一家珠寶古玩商號,都有許多這種供應貨源的老 
    主戶,一旦有某一位久不見面,很可能在途中出了意外,怎麼查? 
     
      這位供應小商人,去年就失了蹤,很可能不在人世了,數千里往返途中,出了 
    意外平常得很。 
     
      第三天之後,監視他的人撤走了。 
     
      追魂奼女似乎也失了蹤,一直不曾重臨客棧找他。 
     
      像他這種正正當當的商人財主,連一個小巡捕也不願在他身上費工夫。 
     
      他並非有意讓人忽略他,只是讓人認為他是無害的,讓對方知道有這麼一個人 
    存在。 
     
      假使想完全不受人注意,他大可秘密地抵達,找處隱密的地方躲起來,京都附 
    近可潛伏的地方多著呢! 
     
      他如果想潛藏,白天就無法獲得所要的消息了,畢竟他仍然是一個陌生人,而 
    京都的特務和治安密探,簡直比牛毛還要多。 
     
      是時候了。 
     
      □□□□□□ 
     
      這幾天,曹家的天龍地虎,路家的鐵血門,門家的星營,忙得不可開交,幾乎 
    高手齊出,地棍爪牙城外眼線日夜奔忙,以京都的安全為理由,大舉搜捕來歷不明 
    的可疑人物,尤其注意搜捕那些使用假路引,改名換姓隱藏本來身份另有所圖的人 
    。 
     
      積極搜捕的黑名單列有不少知名人物,最受注意的有白衣修羅,一位也穿白衣 
    冒充白衣修羅的女人,山東的獨行大盜雲裡飛徐剛,化名為歐陽正的江淮遊俠鐵金 
    剛楊起風……白衣修羅是超等的女殺手,綽號修羅表示可以千變萬化,但先後多次 
    被發現。 
     
      雖然都能化險為夷安全脫逃,目下不論晝夜皆不敢活動只能突然從某一處城角 
    ,乘夜爬城進入,匆匆在某一處地方瞎沖瞎撞,無所作為。 
     
      這兩天,城頭上加派御軍巡邏,完全斷絕爬牆的通路。 
     
      三丈五尺高的城牆本來就不易攀爬,能爬進城也有如盲人瞎馬找不到目標。 
     
      因此,鷹犬們雖然捉不到這些人,但也沒將這些人看成威脅,幾個又聾又瞎的 
    人不足為患,而將大部分精力和人手,用在三家勾心鬥角的權力鬥爭上。 
     
      □□□□□□ 
     
      大白天,陳老總的三合院大宅經常人來人往。 
     
      街坊的人,通常稱陳老總為總爺,因為據說他有軍職,平民百姓把一切官兵統 
    統稱為總爺。 
     
      在鐵血門,他卻是地位甚高的幾個執事之一,綽號叫飛天大聖陳總,身材像老 
    猴,狡詐機警身手靈活,是門主三絕秀才陶天佐的得力助手,地位比神劍天絕要高 
    些,是獨當一面的人才。 
     
      而神劍天絕,卻只配充任門主三絕秀才的隨從,當然,隨從的身份是相當特殊 
    的。 
     
      白天,飛天大聖很少在家,他這座三合院稱不上富麗堂皇,但院子很大,栽了 
    花木建了亭台。 
     
      由於沒有南房,一開大院便是小街,任何一個有幾斤膂力的仇家,向院子裡丟 
    石頭,保證可以砸壞某些建築或花木,因此院門外派有兩個兼守禦的門子,閒雜人 
    等不許接近。 
     
      似乎,仇家已算定他今天當值返家的時間,而且算定他會帶了幾個狐群狗黨在 
    家中聚會。 
     
      申牌初真之間,他和四名朋友有說有笑,毫無戒心地踏入高大的院門。 
     
      兩個守禦的門子今天似乎有點走樣,並沒有卑謙的行禮迎接主人,卻分站門外 
    兩側,叉腰凸肚精神抖擻象金剛,居然有點把門將軍的威風。 
     
      也許飛天大聖和朋友談得正有味,所以忽略了門子的變化,與跟在右側的朋友 
    高聲談笑,泰然踏入院門毫無戒心。 
     
      門內兩側是門房住處和會客室,然後是一座四君子雕花照壁,繞過壁才能看到 
    花木扶疏的大院子,百步外花徑盡頭,才是正房的宏麗大廳。 
     
      會客室本來有另兩位門子,負責盤問訪客,接受拜貼禮單,核定是否允許訪客 
    拜會主人。 
     
      這些負責門禁的人,身為主人的飛天大聖,豈有不認識之理?可是,他就不認 
    識站在會客室門內的那位門子,銳利的火眼一瞥之下。 
     
      他突然住口站住了。 
     
      「咦!你是……」他伸手一指站在門內暗影處的門子,訝然詢問。 
     
      「老爺,我是你的仇人……」門子欠身笑容。 
     
      飛天大聖闖了大半輩子劍海刀山,狡詐機警身靈活,一聽口氣便倏然一驚,本 
    能地身形一閃,右手起處爪影乍現,佈下了防衛網,身軀下縮面積突然減少了一倍 
    ,反應之快,無與倫比。 
     
      但還不夠快,電光一閃,一把中型飛刀飛騰而至,奇準地從他的爪網空隙下, 
    閃電似的貫入,噗一聲貫入右肩井下方兩寸,入體四寸左右。 
     
      一聲狂笑,他身後的四位同伴只聽到狂笑聲,只看到倏忽的人影衝出,閃入照 
    壁,消失在花木撫疏的大院子裡,大白天居然難以分辨人影,更看不清面貌。 
     
      「呃……」飛天大聖向下挫倒:「刺……客……」 
     
      「追!」有一位朋友狂叫。 
     
      刀中肩井下方,必定傷肺,搶救不及時,死定了。 
     
      全宅大亂,大搜全宅每一角落捉到刺客,而刺客卻像平空消失了,白費工夫。 
     
      飛天大聖沒死,搶救及時保住老命。 
     
      但有人感到懷疑,刺客貼身發射飛刀,不射左胸心坎要害,豈不可怪? 
     
      鐵血門人人憤怒,謠言滿天飛。 
     
      □□□□□□ 
     
      三絕秀才陶天佐,京都的人都把他叫成無形惡魔,真正見過他露面的人少之又 
    少,連他的主子路大人,也不能隨意召見他。 
     
      除非出了重大事故,他從不出面處理一切債務,不與人直接打交道,包括自己 
    人在內。 
     
      以神出虎沒來形容他的活動情形不算過火。 
     
      得力臂膀飛雲神龍遇刺受傷,京都的所有鷹犬人人自危,鐵血門的人更是驚怒 
    交加,當作破天荒的重大事故處理。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人人自危。 
     
      三更初,街道死寂。 
     
      除了治安人員,以及巡城御史帶著五城兵馬司的官兵,能在各處巡視走動之下 
    ,其他的人誰也休想在外走動。 
     
      特務密探例外,這些人是天之驕子,飛簷走壁來去自如,百無禁忌。 
     
      十二個飛簷走壁如履平地的人,光臨教忠坊大街。 
     
      街尾的一座四合院大巨宅,燈火通明。 
     
      大四合院,通常有三或四進,院中套院,耳房每廂甚多,住三五百人平常得很 
    。 
     
      但這一座大四院,眾所周知是一座充了公的空宅,沒有人在內住宿。 
     
      大院門以及正屋堂都貼有封條,今晚在正廳點燃所有的燈火。 
     
      大院的南面,是整天人潮不絕,夜間空闃無人的柴市,是一處白天雜亂的大市 
    場。 
     
      京都有許多銷售特殊物產的市場,比方說:牛市,馬市,羊市,花市,燈市, 
    柴市……柴市,市場最寬闊。 
     
      這裡,也是大宋一代孤忠,萬世忠烈,代表千秋正氣的文信國公從容就義的聖 
    地。 
     
      所以,這裡定名為教忠坊。 
     
      大廳堂像一座神殿那麼空大,三間九根大柱,堂分兩段,堂上主客座有六張虎 
    頭太師椅,堂下有可供歌舞的丹池。 
     
      十八盞大型華燈,三十六盞壁燈,每一根燭都粗如兒臂,照得偌大的廳堂光明 
    如晝。 
     
      堂上的兩張虎皮交椅中,坐著兩個女人。 
     
      偌大的廳堂,坐兩個人未免奢華得離了譜。 
     
      客座的女人是追魂奼女費玉芬,一身翠綠衣裙,淡裝不但顯得高雅,也更能顯 
    露青春少婦的綽約風情,完全不沾絲毫巾幗的英氣。 
     
      更沒有冷酷無情的殺手味。 
     
      現在,她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名門貴婦。 
     
      主座的半老徐娘,同樣美麗動人,成熟女子的盛裝打扮,另有一種富貴迫人的 
    高貴風華流露。 
     
      緋色衫裙雖然顯得艷了一點,不適於高貴的中年貴婦,但美麗的女人不易看出 
    真實年齡。 
     
      冒充青春少婦,沒有人會見怪。 
     
      兩人都沒帶兵刀,像一雙姐妹花,半夜三更在宏大的廳堂談心,未免顯得怪異 
    ,甚至荒誕。 
     
      大廳堂本來就不是女人該來的地方,任何一家稍有點地位的豪門,大廳堂決無 
    女人的座位,即使來的是女貴賓,主人也不可能失禮在大廳堂接待。 
     
      全宅靜悄悄,四周鬼影俱無,膽氣不夠的人,真會嚇得膽落而逃。 
     
      「宮夫人,這裡是什麼地方?」追魂奼女放下茶杯,滿臉孤疑不住打量廳堂四 
    周:「如果你說這是某一位潘王的潛邸,我毫不懷疑。」 
     
      大明皇朝的藩王,成年之前,在京都的外府稱為潛邸,不必每天都窩在紫禁城 
    內。 
     
      成年之後,必須遷往天下各大埠封地,稱之為國或就國。 
     
      不許在京師逗留,以免培植實力奪皇位造反,避免皇室流血奪權。 
     
      「反正是一座空宅,沒有知道的必要。」宮夫人微笑答覆:「很不錯,羨慕嗎 
    ?」 
     
      「羨慕?我怕死人。」追魂奼女苦笑:「看一眼我就感到渾身不自在,我接一 
    百宗買賣的花紅,也維持不了這座鬼宅的開銷度支。」 
     
      「這是實情,只有日進斗金的人,才有擁有這種大而無當的巨宅。」 
     
      「你帶我來這裡,不是要我參觀的吧?」 
     
      「當然不是。」 
     
      「可否透露一點天機。」 
     
      「屆時自知。」 
     
      「宮夫人……」 
     
      「噤聲!來了。」宮夫人笑容依舊,神色同樣泰然。 
     
      「什麼來了。」追魂奼女仍然一頭霧水。 
     
      「人。」 
     
      「你是說……」 
     
      「屆時自知,注意,不論發生什麼變化,你都要若無其事冷眼旁觀,只准看不 
    準動。」 
     
      「記住,我已經警告過你了。」宮夫人為笑了,美麗的面容,突然罩上了一層 
    濃霜,紅艷的面寵血色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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