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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 天 煉 獄

                     【第四章 追魂狂客】 
    
      水閣距岸約有二十五丈左右,近閣的兩曲橋以內不長蓮葉。也就是說,在五丈 
    內,即使有登萍渡水的輕功,也難利用荷葉脫身。即使輕功練至登峰造極的境界, 
    也難一躍五丈,落在荷葉上再次躍起,那是不可能的事。 
     
      玄狐周豪認為被困水閣的人,絕難利用登萍渡水術脫身,所以極為放心,拉毀 
    了九曲橋,將對方困在水閣,便放心地等候對方餓死再收拾殘局,只派人在湖畔守 
    候,任由閣內的人自生滅了。他相信浮泥是天險,只有插翅方能飛渡。 
     
      廚中的食物不多,但十二個人只持一兩天尚無困難。 
     
      由於柏青山需要養息,廳內的人失去了主宰,只好由戚武師派人輪流把守,謹 
    防賊人偷襲,其他的人分配在三間廂房內住宿,等候天明計議如何脫困。 
     
      柏青山獨自登樓歇息,心潮起伏輾轉不能成寢。三月來沿途打聽灰衣使者的消 
    息,總算找到知道灰衣使者的人了。可是,這消息卻令他震驚,唯一的希望已絕, 
    怎不令他煩躁? 
     
      久久,他終於平靜了下來,既然已知希望渺茫,早已將生死置於度外,為何仍 
    然放不開?可知他活下去的慾望仍在。目下已知希望已絕,何必再虐待自己? 
     
      他心中一定,不再多想,精神一振,立即開始下樓,動手拆除廳壁的木板。 
     
      拆板聲驚動了戚武師父子,三人立即動手造了一張前端翹起的丈餘見方的滑板 
    ,兩支板槳來。 
     
      「小兄弟,咱們過湖。」他佩上分水刀欣然地叫。 
     
      「我也要去。」戚姑娘搶著說。 
     
      「不行,你要助令尊照料這裡的人,令尊左手不便,一切全仗你,你怎可離開 
    ?」他斷然拒絕。 
     
      滑板放下,四平八穩,他向小戚蛟說:「咱們往相反的方向走,避免被把守橋 
    頭的賊人發現了。記住,不動則已,動則不能停下,停可能要往下沉,雖無大礙, 
    到底討厭。走!」 
     
      許大人父女一直在旁觀看,許姑娘突然說:「柏恩公,何不將人偷偷渡過彼岸 
    ,豈不穩妥些嗎?」 
     
      一名船夫也恐懼地說:「公子爺,你丟下我們走了?」 
     
      他搖搖頭,苦笑道:「好吧,你們都不放心,那就過去好了。其實,在此地比 
    在岸上安全得多,賊人未趕散之前,這裡可說是唯一安全的地方。戚老伯父女與許 
    夫人母女帶了許小弟上來,先渡你們過去。」 
     
      分兩次將人渡至對岸的果林內,果然不見有人。有老少婦孺需要照顧,不宜再 
    入村內冒險。柏青山改變計劃,匆匆領了眾人出村南里餘,找到了至奔牛鎮的小徑 
    ,略一打量四周,停下說:「諸位已經脫險,在下有事在身,只能送你們到此為止 
    ,此至奔牛鎮只有三里路,你們可在四更末五更初趕到。許大人可帶了李忠趕回常 
    州府,他便是奔牛五醜為非作歹的證人,立即雇船下航明早便可派人前來,以迅雷 
    不及掩耳的手段,逮捕五醜法辦,替地方除害,告辭了。」 
     
      小戚蛟噘起小嘴,不滿地說道:「柏叔,怎麼不去殺賊了?」 
     
      他呵呵笑道:「有老少需要保護,脫險最為迫切,你怎麼小小年紀便嗜殺成性 
    ?要不得。」 
     
      許大人與戚武師感激萬分地向他道謝,他客氣一番,帶了三名船夫匆匆走了。 
     
      回到藏舟處,他帶了辟邪劍,囑船夫將船駛至奔牛鎮碼頭相候,沒說出自己的 
    行蹤,悄然走了。 
     
      周家悄然無聲,真的拚命三郎與八水寇已經送走,金牛台兩丑也離開了,僅鎮 
    東鄭乾鄭坤兄弟仍留在村中住宿,全村靜悄悄,似乎鬼影俱無。 
     
      一條黑影出現在先前宴客的大廳,廳中兩盞長明燈發出黯淡的光芒。 
     
      這人是去而復返的柏青山,推開西廂門踏入院子,看到廊下站著一個黑影,正 
    訝然向他這位不速之客注視。 
     
      「什麼人?」黑影問。 
     
      他向前接近,信口答:「是我,追魂客芮嵩,是不是安頓在西廂?」 
     
      「你要找追魂客?他住在西首第一座客室內。」 
     
      「謝謝。」他沿走廊向客室走。 
     
      黑影在他行將錯而過的瞬間,突然伸手點向他的章門穴,出手迅疾絕倫,不是 
    庸手。 
     
      他早有提防,反手一撥,扭身就是一腿疾飛,「噗」一聲響,踢中黑影的左胯 
    。 
     
      「哎……」黑影驚叫一聲,倒退八尺。 
     
      他如影附形地跟進,一掌劈出。 
     
      黑影仰面便倒,向側急滾狂叫道:「有賊!」 
     
      他跟到一腳踏住黑影的小腹,抓住對方的脈門一扭,冷笑道:「你叫吧,在下 
    正要找人問話呢。說!姓芮的到底在何處住宿?」 
     
      「哎唷!他……他在內……間二進院的……的秘室中安歇。」 
     
      「你是誰?」 
     
      「在……在下姓辛,在……在此地作……作客。」 
     
      這時,後側門大開,刀光閃閃,搶人四名莊了﹒拔刀一擁而上,有人大叫道: 
    「賊在此地,快來。」 
     
      他已經恢復本來面目,誰也不知道他是先前冒充拚命三郎的人。四名莊丁湧到 
    ,兩把單刀到得最快,一上一下兇猛地劈來。 
     
      「錚錚」兩聲暴響,兩把單刀飛出三丈開外,人影一閃,他身形似電,出廊升 
    上瓦面,像輕煙般消失在夜空中。 
     
      「賊到二進院去了。」姓辛的躺在地下狂叫。 
     
      院子寬廣約十餘丈,舖以大方磚,擺設了一些花盆,他毫無顧忌地向下跳,黑 
    影中閃出三名黑衣人,劈面攔住,迎面的黑影一抖手中的紅纓槍,大喝道:「什麼 
    人大膽,竟敢到周家來撒野呢?我神槍周孝德等著你。」 
     
      「我,山東柏青山。叫追魂客出來說話,有事商量。」 
     
      「你與芮兄有何過節?」 
     
      「並無過節!」 
     
      「呸!你夤夜入侵,還說並無過節,拿下你再說,看槍!」 
     
      槍花一湧,劈胸點到,先一招「靈蛇出洞」,第二槍便是狠招「猛虎搖頭」, 
    槍法兇狠硬朗赫然名家身手。 
     
      青山不理會第一槍,槍怕搖頭棍怕點,第二招方是狠著,他看準槍勢,劍閃電 
    似的輕輕一搭槍尖,人亦快速絕倫地搶入,順勢推劍,搶得了中宮。 
     
      「老二退!危險!」另一名黑衣人看出危機,大叫著急衝而上。 
     
      可是已晚了一步,「唰」一聲響,老二持槍的左手斷了四個指頭,拖槍暴退丈 
    外,危極險極了。 
     
      接著是一聲暴響,搶救的單刀脫手而飛,人影倏止,喝聲似沉雷:「誰敢上? 
    叫主人出來答話。」 
     
      他的劍尖點在對方的胸口,那位仁兄嚇僵了。 
     
      院門悄悄然而開,一名黑影悄然從後面撲上,劍出「白虹經天」,偷襲他的腦 
    後玉枕要害。 
     
      他像是背後長了眼,猛地在劍尖及體前一剎那,向側一閃。 
     
      劍止不住勢,向前刺出,人亦來不及止步,仍向前挺進。 
     
      他的劍影一閃,風雷聲乍起,扭身拂劍,喝道:「姓周的,你找死?」 
     
      從背後偷襲的人是玄狐周豪,一劍轉向幾乎刺中同伴,只感到鼻尖一涼,有液 
    體流下,劍氣撲面生寒,駭然止步伸手一摸,糟了!鼻尖不見啦。 
     
      「哎……」玄狐狂叫,扭頭便跑。 
     
      人影乍現,柏青山攔住了他,喝道:「姓周的,站住!叫追魂客出來,萬事皆 
    休。」 
     
      玄狐心膽俱寒,劍尖就抵在咽喉上,令渾身的肌肉皆在發僵,不站住不行,雙 
    手張開,無助地站在原地,用近乎窒息的聲音問:「咱們無……無冤無仇……」 
     
      「就因為咱們無冤無仇,所以在下不曾要你的命。」他冷然答。 
     
      四周到了不少莊丁,火把通明。 
     
      玄狐周豪臉無人色,恐懼地說:「柏兄,有話好說……」 
     
      「在下不找你,找追魂客。」 
     
      「他……他不在……」 
     
      「啪啪!」劍芒疾閃,青山用劍在對方頰上拍了兩個耳光,冷笑道:「他在你 
    的秘室中安頓你敢睜著眼睛說謊?」 
     
      「這……」 
     
      「你說不說?」 
     
      一位少女排眾而出,粉面鐵青奔近說:「放了家父,賤妾有話說。」 
     
      青山撤回劍,笑道:「不必,沒有什麼可說的,柏某只希望與追魂客當面談談 
    ,與你們無干,你玄狐周豪顯然也不是什麼講義氣夠朋友的人,居然替追魂客擋災 
    ,豈不可怪?」 
     
      少女突然擋在玄狐身前,急叫道:「爹,快退!」 
     
      玄狐似乎不在意愛女的死活,應聲飛退丈外,脫出了危境。 
     
      柏青山以為玄狐父女連心,豈會自行脫身置愛女於不顧?因此未免大意了些, 
    被玄狐擺脫了控制。他剛舉步垂劍追出,少女已迎面截住,酥胸恰好擋在劍尖前, 
    高聳的酥胸無畏地面對劍尖叫道:「上門欺人,你算什麼英雄人物?如果你夠英雄 
    ,殺我好了。」 
     
      青山的劍徐徐撤回,笑道:「玄狐居然有一個好女兒,難得,快叫追魂客出來 
    ,在下不為己甚。」 
     
      「你如果真無惡意,當然可以見他請教,你找他有何要事?」 
     
      「向他打聽消息,問一個人的下落。」 
     
      「不是找他尋仇報復?」 
     
      「不是。」 
     
      「好,柏爺請至大廳小坐,家父即派人去請芮爺來,芮爺在敝村作客,他是家 
    父的貴賓,目下確在貴賓室安頓。」 
     
      「請帶在下至貴賓室走走。」 
     
      少女沉吟難決,遠處的玄狐高叫道:「丫頭,貴賓室豈是外人可以亂闖的?叫 
    他到大廳等候吧。」 
     
      青山大怒,踏進一步左手一伸,便扣住了少女的的右肩井。 
     
      「哎……」少女驚叫,身形一軟,便屈膝跪倒。 
     
      莊丁們大駭,吶喊一聲,四面齊出。 
     
      鄭乾兄弟在西南角,急叫道:「快退,投鼠忌器。」 
     
      玄狐卻冷哼一聲,喝道:「上!亂刀分了這小子的屍。」 
     
      青山怒激如焚,怒吼道:「虎毒不食幾,你這廝真是狼心狗肺,你的女兒救了 
    你,你卻忍心將你的女兒置之死地,哼!今天在下必定殺你。」 
     
      說完,一把挾起少女,大踏步向玄狐走去。 
     
      兩名莊丁劈面攔住,兩把單刀一左一右,狂風似的捲到,刀光乍閃。 
     
      劍影倏張,「錚錚」兩聲暴響,兩莊丁的胸前,各挨了不輕不重的劍,刀也飛 
    走了,駭然飛退丈外,有一個失足倒地狂叫出聲。 
     
      兇猛霸道的雷霆一擊,把所有的人皆鎮住了。 
     
      玄狐大駭,扭頭便跑。 
     
      青山從側方超越,一閃而過,攔住去路大喝道:「老狐狸,接著!」 
     
      人影壓到,「彭」一聲悶響,少女被青山拋出,撞中剎不住腳的玄狐,兩人倒 
    地跌成一團,狼狽萬分。 
     
      青山不等玄狐爬起,一腳踏住對方的小腹,劍尖點在對方的咽喉上緩緩下迫, 
    切齒厲聲道:「你這可惡的地痞惡棍,不殺你此恨難消。」 
     
      「饒命……」玄狐狂叫,臉無人色。 
     
      少女不等身軀站直,膝行而前,一手抓住劍身,叩首尖叫道:「柏爺,饒…… 
    饒命,饒了我爹爹,求求你,求……」 
     
      她哭叫著,聲淚俱下。青山頹然長歎,自語道:「江南的靈氣,皆鐘靈於姑娘 
    們身上了,先後三位姑娘,皆不讓鬚眉。」 
     
      「起來。」他向少女叫,緩緩撤劍。 
     
      「柏爺大恩。」少女再叩首叫。 
     
      「去叫追魂客前來。」 
     
      「芮爺已經走了。」一名莊丁高叫。 
     
      「誰知道他的去向?」他問。 
     
      「他曾經表示要去投奔太湖的五湖之蛟冷文蛟。」 
     
      「走了多久?」 
     
      「不久之前,他看風色不對便走了。」 
     
      青山一腳將玄狐踢得滾了兩匝,冷笑道:「在下本該宰了你這無情無義的豬狗 
    ,念在你的女兒一番孝心,饒你的狗命,哼!多行不義,你的報應快臨頭了。」 
     
      說完,他向東西的院牆舉步,莊丁們紛紛讓路,不敢阻攔,他到了牆下扭頭道 
    :「大姑娘,你過來。」 
     
      少女應聲走近,欠身問:「請問柏爺有何吩咐?」 
     
      「令尊多行不義,眼看要大禍臨頭,能走,你就快走吧!以免玉石俱焚,願上 
    蒼保佑你。」他神色肅穆地說完,突然凌空上升,飄出牆外一閃不見。 
     
      奔牛鎮碼頭靜悄悄,他找到了自己的船,船夫正等得心焦。上得船來,他急問 
    :「看到許大人他們麼?」 
     
      「他們弄到一艘快船,已走了半個時辰了。」船夫答。 
     
      「公子爺是否打算馬上就走?」另一名船夫惶然地問,口氣仍有餘悸,希望早 
    些離開這是非之地。 
     
      「等天亮再走。」他卸下劍泰然地說。 
     
      「這……」 
     
      「怕什麼?一切有我呢。」 
     
      「不久前有一個人在碼頭搶了一艘小快船,也向下走了。這裡是非甚多……」 
     
      「是一個怎樣的人?」 
     
      「天太黑,看不清,一上船便亮劍,要打要殺迫著船家開船。」 
     
      他心中一動,說:「快追,追上了,賞銀五十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三個船夫不再叫苦,立即啟程。 
     
      拂曉時分,到了常州城下,水軍正由同知大人率領,三十艘快舟航向奔牛鎮, 
    陸路的鄉勇已先一步出發,由許推官親自領軍。 
     
      他不理會奔牛鎮的風波,向下急趕那艘神秘的小舟,巳牌末,到了與無錫交界 
    的白楊村,終於趕上了,那艘小舟泊靠在西北兩里地,舟上不見有人,他登舟查看 
    ,看到了血跡。 
     
      「船夫們都被殺死推入河中了。」他恨聲說。 
     
      背起了行囊,給了船家三百兩銀子,打發船家自回鎮江,便進入白楊村打聽消 
    息,希望得到那位神秘客的下落。 
     
      他失望了,對方既然殺光船夫滅口,豈會在村中留下形跡。村南有一條小徑, 
    南下安陽山,直達太湖湖濱。 
     
      「惡賊定是從此地走太湖了。」他想。 
     
      他沿小徑南下,沿途村落星羅棋布,一問之下,果然不久前有一個帶了包裹佩 
    了劍的人,往南走了。一問那人的相貌,果然是追魂客芮嵩,不由大喜過望,腳下 
    一緊,灑開大步急趕。 
     
      追魂客做夢也沒料到後面有人追蹤,並未隱起行蹤,大步泰然趕路。近午時分 
    ,安陽山在望。 
     
      安陽山是無錫與武進交界之地,東至無錫五十一里。山東北是安陽鄉,有一座 
    小小的村落,只有五六十戶人家。 
     
      追魂客熟悉這一帶地勢,入村徑奔村南的一座大宅院,上前叩門。 
     
      村中的民宅大白天不至於關上大門睡大頭覺,但這一座大宅院確是院門關得緊 
    緊地,敲了半天門,方有一名老蒼頭出來開門。 
     
      老蒼頭白髮如銀,老態龍鐘。拉開院門,用一雙老花眼不住打量來人,用有氣 
    無力的嗓音問道:「誰呀?有事麼?」 
     
      追魂客呵呵一笑,抱拳一禮道:「左老,還記礙晚輩芮嵩麼?」 
     
      左老老眼一亮,低笑道:「原來是芮老弟,請進請進,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吹來 
    了?」 
     
      「途徑貴地,呵呵,打抽豐來了,查兄在家麼?」他一面進入一面問。 
     
      左老掩上門加上門閂,並肩往裡走,搖頭道:「不在,上山去了。」 
     
      「哦!真不巧,何時可以回來?」 
     
      「不知道,是否能回來,很難說。」左老心情沉重地說。 
     
      「咦!左老話中之意,晚輩聽不懂呢。」 
     
      「龍湫池來了一個難纏人物,招來了一場是非。」 
     
      「什麼人?」 
     
      「滿天星上方賊禿。」 
     
      「咦!那兇僧竟在此地現身?」 
     
      「不錯,正是他,他來了已近一個月,趕走了龍神廟的香火道人,要改建一座 
    禪寺在此安身立命,聽說他帶來了五名助手,限令查老弟在一月之中,遷離此地不 
    許回來,要鳩佔鵲巢哩。」 
     
      「一山是不容二虎的,這兇僧本來就不是好相與的人。查兄的藝業,比他差遠 
    了,鬥他不贏的。」 
     
      「因此,查老弟傳柬召請朋友前來助拳,預定今天與兇僧理論,他們已經上山 
    了,吉兇難卜,所以也可能不再回來了。」 
     
      「好,晚輩也上山看看。」 
     
      「老弟,應該的,你們曾經是朋友,急難相扶持,現在上去還來得及,老朽如 
    不是功力已失去,不然也早已前往助查老弟一臂之力了。」 
     
      「晚輩這就走。」他放下包裹說,又加上一句:「來了些什麼人?」 
     
      「江陰三奇、茅山二聖、獨掌擎天、與太湖冷寨主派來的雙龍那氏兄弟。」 
     
      追魂客呵呵一笑,欣然地說:「兇僧這次栽定了,有這許多江湖名人出面助拳 
    ,查兄可穩操勝算。」 
     
      「也不見得,誰知道兇僧又請來了些什麼扎手人物?老弟如果也前往助拳,查 
    老弟將多一分勝算。」 
     
      「那是當然,朋友有急難而畏縮不前,要朋友何用?」他拍著胸膛,豪氣飛揚 
    地說,放下包裹又道:「晚輩不進去了,請代保管包裹,晚輩即趕往龍湫。」 
     
      左老陰陰一笑,說:「芮老弟,你來得很巧,老朽認為,明裡相助,不如暗中 
    下手來得有利些,以老弟的霸道暗器追魂針偷襲,無往而不利。」 
     
      「這個……晚輩見機行事便了。」 
     
      追魂客重出院門,向安陽山匆匆走了。 
     
      左老目送他的身影出村,得意地笑道:「有這位工於心計的詭詐主兒相助,賊 
    禿驢可就死定了。」 
     
      正待轉身入內,突見北面不遠處一位英俊的佩劍青年人,正向一名村民打交道 
    ,村民正不住向這一面指手劃腳。 
     
      「咦!又來了一位助拳的了。」左老自言自語,站在門外相候。 
     
      青年人謝過村民大踏步而來,相距數丈外便含笑招呼:「老伯,芮兄已到了吧 
    ?」 
     
      左老這位老江湖,居然上了大當,笑道:「剛走,到龍湫池相助查老弟去了。 
    」 
     
      「咦!他怎麼又走了?」青年人訝然問。 
     
      「查老弟有困難,他趕去相助,剛走不久。小兄弟……你貴姓?」 
     
      「他有話留下麼?」青年人急問。 
     
      「沒有,你……」 
     
      「龍湫池在什麼地方?」 
     
      「就在安陽山,芮老弟出村不足一里,趕兩步……」 
     
      「謝謝你,老伯。」青年人含笑說,抱拳一禮,大踏步走了。 
     
      村外直至遠處的安陽山麓,皆是已收穫了的稻田,遠望一無遮掩,視界可及五 
    六里外。一出村柵門,便看到了快步急趕的追魂客,腳下甚快,相距約有兩里外。 
     
      青年人反而不急了,遠遠地跟蹤。 
     
      龍湫池是一座十餘畝大小的水潭,水勢頗為壯觀,向下形成一條小溪,流至山 
    下成了稻田的不竭水源,灌溉上千頃田地。池旁,有一座小小的龍神廟,除非是天 
    旱前來求雨,不然這座廟整年沒有半個香客上門,香火冷落,破敗不堪。 
     
      半年前,有一位年約半百的和尚雲遊至此,發下洪誓大願,要在此興建一座像 
    樣的寺院,便四出化緣,近來方帶了五位僧侶,在廟旁建了一座草房,籌辦施工事 
    宜,即將募集工人興工造寺的。 
     
      可是,安陽村的首富查襄查大爺不肯,提出嚴重警告,限令和尚們離境,不然 
    將以武力對付。村民當然不知其中的內情,愚夫愚婦拜神也拜佛,才懶得多管閒事 
    。但在查大爺的鼓勵下,確也給和尚們帶來了不少紛擾。 
     
      廟旁的空地中,十餘名工人躲在一旁的樹林中靜觀變化。北面,六名僧侶席地 
    而坐,冷然注視南面的十餘名江湖高手,等候來人開口。 
     
      南面的亂石草坪中,十四名驃悍的爺字輩人物,也冷然抱肘而立,盯視著孤立 
    無援的六名和尚,虎視眈眈。 
     
      為首的是個臉色蒼白,三角眼陰森可怖的中年人,穿一身墨綠勁裝,襯得臉色 
    更為陰森。腰帶上佩了一柄判官筆,筆柄的寶石閃閃生光。 
     
      「和尚們,你們商量好了沒有?」 
     
      為首的一名僧人年約半百,頭大腰粗,滿臉大麻子,怪眼厲光閃閃,袈裟一抖 
    ,怪眼彪圓,支禪杖站起,冷冷地道:「姓查的,你少廢話,佛爺已經決定了,就 
    在此地建山門。」 
     
      「那麼,咱們沒有什麼可說了。」 
     
      「不錯,佛爺決定了的事,從無更改,你住你的安陽村,佛爺住的是安陽山, 
    你坐地分贓,我暗中做買賣,井水不犯河水,彼此沒有利害衝突,哼!要趕佛爺走 
    ,說句不中聽的話,你還不配。你陰陽判查襄,不客氣地說,江湖上還輪不到你稱 
    名號。」 
     
      「你看看在下這幾位朋友,是否也配趕你走路?」查襄陰森森地問。 
     
      「哼!一群鼠輩而已,在江南你們只算是二流人物,我滿天星上方禪師還沒聽 
    說過你們是啥玩意呢,你們聽清了,我上方在此建山門,人不犯我不犯人,算起來 
    你們還是地主,佛爺希望以至誠商請諸位為本寺的護法檀樾,相信咱們皆能和平相 
    處。算起來咱們都是同道,魚幫水水幫魚,咱們沒有不能和平共存的理由。」 
     
      陰陽判重重地哼了一聲,怒聲道:「不行,一山不容二虎。」 
     
      「正相反,你狼我狽,咱們相倚圖存。」 
     
      「哼!你在大河北岸做得太過,惹起了白道群雄的公憤,無處容身,跑到咱們 
    江南建窟,少不了會替咱們招災惹禍,容你不得。」 
     
      滿天星上方和尚一頓禪杖,厲聲道:「好小子,你聽清楚了,上方禪寺必須在 
    今天興工,誰也阻止不了。」 
     
      「賊禿驢,你非滾蛋不可。」 
     
      「佛爺給你們片刻工夫撤走。」 
     
      「查某給你十聲數送行。」 
     
      另五名和尚挺身而起,其中一僧怪笑道:「上方法兄,你這種涵養工夫,委實 
    令貧僧不敢領教,說了這許多廢話,到頭來反而被人輕視得限數滾蛋。哈哈!不必 
    再和他們講仁論義了,閻王注定三更死,絕不留人到五更,他們既然找死,那就成 
    全他們好了。」 
     
      「一!」查襄怒叫。 
     
      滿天星怪眼連翻,獰笑著問:「紅雲道友,咱們一來,就把地主們給宰了,江 
    湖同道們會不會說閒話?」 
     
      「二!」 
     
      「哈哈!弱肉強食,強存弱亡,咱們已經盡量容忍,錯不在我們,江湖同道自 
    己的事也管不完,誰還來管別人的閒事?這年頭好人難做,誰人背後無人說,哪個 
    人前不說人?要怕人說閒話,咱們早就活不下去啦!」紅雲和尚口沫橫飛地說。 
     
      「三!四!五……」 
     
      劍拔弩張,主客雙方皆屏息以待,這兩起黑道巨擘,火並已成定局。 
     
      滿天星上方和尚說對方是江南二流人物,自然有點自抬身價之嫌,其實,在場 
    的人中,十四名高手皆是大江南北的知名兇梟。以陰陽判查襄來說,在南京、浙江 
    兩地,他陰陽判的名號,足以令黑白道群悚然而驚。茅山二聖是玄門弟子中的兩名 
    惡道,在江湖頗負時譽。江陰三奇既稱為奇,自有他們成名的本錢。那獨掌擎天的 
    名號夠狂,如果沒有真才實學,早就被人埋葬了他的名號了。 
     
      唯一名不見經傳,江湖明友少聞的人,只有太湖水寨派來的那氏兄弟,姓得怪 
    ,人也怪,江湖朋友從未聽人說及那氏雙雄其人其事,算是江湖無名之輩。 
     
      「六!七!八……」陰陽判仍在叫數。 
     
      一名僧人方便鏟一掄,大踏步而出,狂笑道:「哪一位上前送死?我風雷僧慈 
    悲他,超度他歸西。」 
     
      「道友,等他叫完十再大開殺戒並未為晚。」上方和尚含笑叫。 
     
      「九……」 
     
      一名左頰有一塊指大胎記,而額上沒有戒疤的帶髮頭陀,赤手空拳徐徐上前, 
    半閉著眼低著頭,數著念珠說:「阿彌陀佛!貧僧打發他們走吧,吉時將屆,該動 
    工了。」 
     
      「十!」查襄的叫數聲如雷震,十數已盡。 
     
      一名大漢橫刀奔出,大叫道:「笨鳥兒先飛,在下砍下這禿驢的驢頭。」 
     
      頭陀繼續向前走,視若未見,手仍數著念珠,口中唸唸有詞:「南無阿彌陀佛 
    !南無阿彌……」 
     
      數至第九顆珠,也念了九聲佛號,大漢已經近身,一聲怒吼,刀光一閃,來一 
    招狠招「力劈華山」,人刀俱進。 
     
      「噗」一聲響,一刀砍在和尚的左肩頸上。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和尚沉如未覺,徐徐向前闖。 
     
      鋼刀被震得向上飛,把大漢的身軀帶退了三步,大漢吃了一驚,然後大吼一聲 
    ,一招「青龍入海」,猛扎和尚的下陰要害,雙手送刀用了全力。 
     
      「克」一聲脆響,鋼刀齊鍔而折。 
     
      大漢大駭,止住衝勢,扭頭便跑。 
     
      晚了,和尚手一伸,便抓住了大漢的左肩,笑道:「留下腦袋,閣下。」 
     
      大漢心膽俱裂,右肘兇狠地後攻。 
     
      和尚的右手,已抓往了大漢的後頸,像是老鷹抓小雞,根本不理會對方的肘骨 
    。 
     
      「哎……」大漢只叫了半聲,腿一軟身形下挫。 
     
      和尚雙手齊動,奮力一扭一拉,有骨折聲傳來,口中在叫:「我佛慈悲!」 
     
      陰陽判見同伴被擒遇險,大吃一驚,急撤出判官筆,飛躍而上道:「接招!」 
     
      筆幻化一道光弧,飛射而至。 
     
      和尚一聲狂笑,硬生生扭斷了大漢的脖子,鮮血激射中,將人頭擲出喊叫道: 
    「呸!你也配來出招?」 
     
      「喳」一聲響,陰陽判的判官筆,不偏不倚刺入擲來的頭顱,穿在筆上眉眼仍 
    在動,動魄驚心。 
     
      群雄大駭,臉色大變。 
     
      陰陽判手一帶,火速止步,人頭脫筆飛出五丈開外,只感到心向下沉,渾身發 
    冷,站在那兒毛骨悚然發僵。 
     
      和尚在他身前八尺止步,獰笑道:「貧僧只用真本事硬工夫接你的招,你就上 
    吧,前三招是你的,你最好不要下流得向下陰出手,貧僧的罩門不在下陰。」 
     
      兩名老道雙雙搶出,叫道:「查施主,退!茅山雙聖與這兇僧一決雌雄。」 
     
      和尚桀桀狂笑,點手叫道:「你兩個雜毛只練了兩成火候的罡氣,不濟事,一 
    起上好了,貧僧來者不拒,而且多多益善。」 
     
      四人一分,即將動手,生死一拼。 
     
      人影來勢如電,喝聲如雷:「查兄,不可無禮,快退!」 
     
      老道扭頭不悅地叫:「你胡叫些什麼?無禮已極。」 
     
      陰陽判眼前一亮,叫道:「是追魂客芮兄麼?來得好,快用破內家氣功的追魂 
    針,助兄弟一臂之力。」 
     
      來人是追魂客芮嵩,往中間一插,苦笑道:「查兄,你知道這位前輩的名號麼 
    ?」 
     
      「前輩,這位頭陀……」 
     
      「他不是頭陀,而是假和尚。」 
     
      「他……」 
     
      「他是江湖上大名鼎鼎,名震宇內的宇內三兇之一。」 
     
      「哎呀!他……他是……」 
     
      「毒手瘟神耿朝宗耿前輩。」 
     
      所有的人,皆大吃一驚,宇內三兇的毒手瘟神,可說是白道群豪聞名喪膽的人 
    物,當年在四川峨嵋山,一口氣殺了峨嵋二十六名高手門人。在湖廣武昌,三天中 
    殺了圍攻他的六十四名武林高手,這人心狠手辣,殺人採花搶劫無所不為,血案如 
    山,白道群雄簡直恨透了他,可是卻又無奈他何,憑他瘟神的名號,足以嚇破江湖 
    朋友的虎膽。 
     
      陰陽判臉色泛青,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冷戰,退了兩步,冷汗開始沁出,倒抽了 
    一口涼氣,脫口叫:「我……我的天!我……」 
     
      「天在你頭上,天管不了貧僧的事,你上吧。」毒手瘟神怪笑著說。 
     
      茅山雙聖徐徐後退,臉色也變了。 
     
      「你兩人別走。」毒手瘟神招手叫。 
     
      追魂客上前行禮,笑道:「耿前輩,別來無恙。」 
     
      「好說好說,好好地,耿某無病無痛,活得頂寫意。小老弟,你是來助拳的? 
    」毒手瘟神笑問。 
     
      「不,晚輩途徑此地,順便探望查兄的,沒想到查兄有眼不識泰山……」 
     
      「呵呵!你不知道你這位查兄有多狂呢。」 
     
      「大人不記小人過,前輩海量。俗語說,不知不罪……」 
     
      毒手瘟神搖搖頭,沉下臉說:「你這位查兄,以十聲數限令咱們滾蛋。哼!我 
    毒手瘟神可沒有如此容人的海量,任誰也受不了這種侮辱。」 
     
      「查兄一時糊塗,前輩務請高抬貴手,晚輩要他向前輩陪禮,如何?」 
     
      陰陽判不等招呼,趕忙上前行禮,悚然地說:「晚輩如果知道是前輩的大駕光 
    臨,天膽也不敢無禮,請前輩恕罪……」 
     
      「哼!不趕咱們走了?」 
     
      「前輩請放心,晚輩……」 
     
      「貧僧有兩件事……」 
     
      「前輩請指示,二十件也不算多。」 
     
      「其一,上方禪寺你負責督工。其二,你是上方禪寺的護法檀樾。」 
     
      護法檀樾,當然得乖乖敬奉香火錢,督工,便成為奴才了。陰陽判怎敢不遵? 
    服服帖帖地說道:「弟子敢不遵命?大師但請放心。」 
     
      滿天星上方和尚笑吟吟地走近,笑道:「呵呵!不打不相識,今後都是自己人 
    ,今天的事咱們就別提了,來日方長,貧僧在貴地安山門,和平相處有福同享,希 
    望諸位開誠合作,請至廟中一敘,請!」 
     
      不遠處樹林中踱出一個人影,緩步而來笑道:「打擾諸位清興,恕罪恕罪。」 
     
      眾人一怔,不知來人是哪一方的朋友。 
     
      追魂客卻臉色大變,悚然後退。 
     
      毒手瘟神見多識廣,一把拉住追魂客說:「小兄弟,挺起胸膛,一切有我。」 
     
      「芮兄,怎麼回事?」陰陽判急問。 
     
      追魂客硬著頭皮說:「這傢伙叫柏青山,在呂城鎮插手管兄弟的事,追蹤至奔 
    牛鎮,兄弟不知他為何而來,他指名要見我……」 
     
      柏青山已經走近,接口道:「你閣下在呂城鎮行兇,用追魂針傷人,但在下不 
    想追究你的事,只想向閣下打聽一個人的下落。」 
     
      他太年輕,說話卻帶有狂味,一旁的獨掌擎天首先不耐,大喝道:「走開!你 
    如果來尋仇,那你是壽星公上吊,活膩了,快滾。」 
     
      青山瞥了對方一眼,不加理會,仍向前走。 
     
      獨掌擎天大怒,一聲虎吼,一掌向他的胸口拍去,掌力如泉湧。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青山早有準備,在高手環伺下,如不挫對方的銳氣,一 
    切免談。他身形一扭,閃開正面,拂雲手閃電似的拂出,「噗」一聲正中對方的手 
    肘,欺身貼上,一把便扣住了對方的右肩肋,大拇指直抵腋窩攢心要穴,笑道:「 
    老兄,你的掌力利害,可惜慢了些。」 
     
      一招便將人制住,把其他的人嚇了一大跳。 
     
      追魂客心中一懍,叫道:「住手!沖在下來。」 
     
      「好,衝你來,你所使用的毒針,確是霸道。用毒的人,彼此當知同道的底細 
    ,請教,你是不是灰衣使者的門人?你可知道他的行蹤麼?」 
     
      「在下與灰衣使者毫無淵源,灰衣使者已身死大庚嶺梅山。」 
     
      為了證實戚武師所說有關灰衣使者的消息,柏青山追蹤追魂客問下落,所得的 
    答覆與戚武師所說的消息相同,他只好死這條心。 
     
      希望確知已絕,他反而心中一寬,笑道:「謝謝你,老兄。閣下最好不要再使 
    用毒物,不然下次柏某定不饒你。」說完,將獨掌擎天向前一推,徐徐後退。 
     
      上方和尚一聲狂笑,亮聲叫道:「朋友,你的膽識可說超人一等,膽量也值得 
    驕傲,你心目中還有咱們這些人?不交代清楚,你能說走就走麼?」 
     
      他聳聳肩,笑道:「事辦完了,怎能不走?」 
     
      「貧僧留客。」 
     
      「在下敬謝。」青山泰然地說,扭頭便走。 
     
      「別客氣,你就留下啦!」上方和尚豪氣飛揚地叫,人化輕煙,疾射而至,禪 
    杖一晃,「泰山壓頂」兜頭便砸,完全以目中無人的狂態出狂招,似乎想一杖將對 
    方打成肉泥,以便在陰陽判那群人的面前示威。 
     
      長兵刃以遠攻為主,被人近身就威力大滅,柏青山身形倏動,不進不退,像是 
    鬼魅幻形,從杖側方倒撞入和尚懷中,出其不意冒險地雷霆一擊,「噗」一聲一肘 
    頂在和尚的心口上,一聲長笑,將和尚從頂門摔飛丈外。 
     
      「彭」一聲大震,和尚跌了個四腳朝天,禪杖拋出五丈外去了,似乎五膽六腑 
    皆被摜散,臉色灰敗,冷汗如雨,艱難地掙扎著要翻身站起。 
     
      變化太快,誰也來不及援手。 
     
      旁觀的人驚出一身冷汗,目瞪口呆。 
     
      毒手瘟神臉色一變,訝然叫道:「咦!你小子用村夫打法,居然僥倖成功了? 
    」 
     
      青山轉身回到原處,笑道:「你不服氣,是不是?」 
     
      「你知道你在對誰說話?」毒手瘟神厲聲問。 
     
      「在下已來了許久,你不是宇內三兇之一的毒手瘟神麼?」 
     
      「你知道老夫的名字,仍敢如此無禮?」 
     
      「在下對你已經夠客氣的了。」 
     
      「好傢伙,你在存心找死。」 
     
      「人生自古誰無死?呵呵!在下當然會死的,但找死卻又未必。」 
     
      毒手瘟神祇氣得胸部快要爆炸,但神色仍然沉著,叉手不住抓握,沉聲道:「 
    老夫要好好剮你,剜出你的心肝來下酒,要問問你的師門出身,日後再找你的師門 
    ,問問你那些尊長,為何調教出你這種狂妄之徒。」 
     
      聲落,一步一頓地向前迫進。 
     
      青山也向前相迎,笑道:「在下極少下重手殺人,但今天恐怕要開殺戒了。你 
    既稱為宇內三兇殺了你不算罪過。你死了,天下雖不見得太平些,至少不比現在更 
    壞。哦!在下幾乎忘了,你綽號稱毒手瘟神,自然也會用毒了,但不知你用的毒, 
    有沒有灰衣使者高明?唔!我看你靠不住,灰衣使者號稱天下第一毒王,你算得了 
    什麼?」 
     
      「哼!老夫用毒雖沒有灰衣使者高明,老夫承認比我淵源深。但天下間劇毒甚 
    多,者夫的化血毒手的劇毒,仍然是宇內無雙的毒中極品。天下間能解化血毒手劇 
    毒的人,只有兩個人。」 
     
      「你是吹牛吧?」 
     
      「信不信由你。」 
     
      「有第三個人麼?」 
     
      「有,那第三個人就是老夫自己。」 
     
      「那第一個人當然是灰衣使者羅?」 
     
      「不錯,是他,他已是枉死城中的孤鬼,對老夫已不構成威脅了。」 
     
      「但仍有第二個人。」 
     
      「哈哈!那藥王百里彥,目下雙膝被刖,囚禁在洞庭西山,被迫做五湖之蛟的 
    賊醫士,他這釜底遊魂再也救不了人了。如果你被老夫抓中,只要抓破你半分皮, 
    一刻時辰之內,你體內的血全成為水啦!」 
     
      青山心中狂喜,忖道:「我怎麼這麼笨?只知毒王可以治毒,怎沒想到藥王也 
    可以治毒呢?太湖近在眼前,我何不去找他試試運氣?」 
     
      他冷靜地一笑,道:「原來你的手爪有鬼,只消不被你抓傷皮肉,便不怕劇毒 
    入侵了。」 
     
      「但由不得你,小子。」 
     
      「那麼,在下不與你近身相搏。」 
     
      「也由不得你,你小子死定了。」 
     
      「在下與你鬥劍。」他拔出辟邪劍說。 
     
      「老夫一照面,便可將你的劍奪來。」 
     
      「那你就試試好了。」 
     
      毒手瘟神一聲怪叫,突然疾衝而上,左手一晃,誘青山出劍。 
     
      辟邪劍外表不起眼,既輕又細,且未開鋒,怎麼看也不像是能殺人的寶劍,但 
    卻是千真萬確的神刃,以內力卸劍,內力增一分,威力增十分,勁道足便可絕壁穿 
    銅,斷金切玉無堅不摧,但控制住勁道,便毫無異處,毒手瘟神小看了這把劍,終 
    於在陰溝裡翻船,抱憾終身。 
     
      青山向左飄退,笑道:「劍可不能被你抓到,剛才那位仁兄便是前車之鑒。」 
     
      「你毫無機會了。」毒手瘟神怪叫,跟蹤而至,五指如鉤抓向胸口,根本沒將 
    劍放在眼裡,捷逾電閃,迫青山出劍封架,以便抓劍奪劍賣弄金鐘罩與鐵爪功。 
     
      青山果然被快速的身法迫得逃閃不及,不得不百忙中一劍急封自保。 
     
      「來得好。」毒手溫神怪叫,反手便抓。 
     
      豈知劍虹一閃,青山長笑震耳,身形側射兩丈,收劍入鞘說:「你該走了,饒 
    你一死。」 
     
      半只手掌飛出丈外,跌落草中仍不住顫動。 
     
      毒手瘟神的左手掌斷了一半,只剩下一半手掌與一根大拇指,右手緊扣住左手 
    的脈門,渾身在戰抖,怪眼似要突出眶外,身軀一陣急晃,切齒叫道:「姓柏的, 
    老夫只要有一口氣在,誓必殺你。」 
     
      「恐怕你再也沒有機會了,至少今天你已無再鬥的勇氣啦!」 
     
      「山長水遠,咱們後會有期。」 
     
      「好,柏某在江湖候駕。」 
     
      「三月後此地相見,你敢不敢來。」 
     
      青山臉一沉,冷笑道:「你這人好沒道理,虧你還是個老江湖,簡直像個不知 
    人事的黃口小兒。」 
     
      「此話怎講?」 
     
      「武林人行道江湖,像是風前之燭,無時無刻兇險隨之,誰知道燭火何時熄滅 
    ?凡是要提出訂期後會的,都是門外漢外行話,你要報斷掌之仇,盡可到江湖上找 
    柏某,你憑什麼要訂期後會?你名列宇內三兇,算是江湖上頂尖人物,居然說出這 
    種話來,如不是無知,便是打腫臉充胖子不要臉的江湖混球。」 
     
      「你……」 
     
      「你走不走?」 
     
      「咱們……」 
     
      「你再不走,在下要斬草除根,永絕後患,好吧,柏某成全你。」他冷冷地說 
    完,手緊按著劍把。 
     
      毒手瘟神一咬牙,扭頭便走。 
     
      群豪悚然而驚,鬥志全消,誰也不敢出聲,噤若寒蟬。 
     
      青山掃了眾人一眼,突然喝道:「唉!你們都不是好東,安陽山是乾淨土,誰 
    也不許沾污這塊地方,限你們立即離境,誰不願意站出來說話。」 
     
      群豪悚然後撤,徐徐退走。 
     
      「下山。」他大喝。 
     
      趕走了群豪,他遣散那些工人,方返回樹林,拾回自己的包裹背上。 
     
      龍神廟中踱出一名香火老道,白髮蒼蒼,老態龍鐘,高叫道:「柏壯士請留步 
    。」 
     
      他舉步走近,抱拳施禮含笑道,「老伯有何見教。」 
     
      香火道人左腿有點不便,誰下笑問道:「壯士向他們打聽灰衣使者,不知有何 
    貴幹?」 
     
      青山開始正式打量這位老廟祝,心中生疑,這位老人看年紀,已在八九十之間 
    了,一頭白髮亂七八糟任意披散,滿臉皺紋,肌色灰中泛蒼,有一雙無神的三角眼 
    ,和干瘡的嘴唇,留了白短鬚,左鬢角有一塊老刀疤。穿的破青袍已泛灰色,渾身 
    散發著一股令人掩鼻的霉臭氣息,已是快進棺材的人了。 
     
      「這老兒為何提起灰衣使者?」他心中自語。 
     
      但他口中卻泰然笑道:「小可希望見見這位舉世無匹的毒王,如此而已,老伯 
    大概早年也是江湖人,是否知道……」 
     
      「老朽是龍神廟的廟祝。」 
     
      「哦!老伯還是主人呢。」 
     
      「壯士與灰衣使者有親?」 
     
      「無親無故……」 
     
      「哦!那麼,是尋仇的了,老朽曾聽他們說起這個人,據說是被……被一個和 
    尚打死的。」 
     
      「小可也聽說過此事,但在未證實之前,小可不打算放棄尋找。」 
     
      「壯士既然堅持要找,天下無難事,只怕壯士這件事要失望了,壯士救命之德 
    ,老朽無以為報……」 
     
      「小可並未救過老伯!……」 
     
      「壯士有所不知,那些惡僧已明白地表示過了,要在拆廟時,將老朽丟入龍湫 
    中祭菩薩。」 
     
      「哦!以人祭神,小可聽說過,以生人祭佛,小可是第一次耳聞呢,他們的菩 
    薩,未免太殘忍了些,大違慈悲之旨哪!」 
     
      「這些人除了那位上方和尚做了幾天和尚之外,全是些假和尚,怎會信佛?壯 
    士如不嫌棄,可否至廟中待老朽奉茶?」 
     
      「不必了,小可要趕路,無暇打擾老伯了,再見。」 
     
      他行禮告辭,揚長而去。 
     
      老廟祝直待他去遠,方返廟喃喃地道:「灰衣使者死了,但留下來的聲威,依 
    然令人聞名色變。如果毒王能有重行出山的一天,江湖道上不知又是何種光景,這 
    小後主的來路,委實可疑。」 
     
      老廟祝走兩步喘息一次,在世時日無多了。 
     
      □□□□□□ 
     
      三萬六千頃的太湖,古稱具區澤,也稱震澤。湖內外共有三十六峰,湖中的三 
    座山最大,東稱東洞庭山,中稱西洞庭,北叫馬跡,湖四周千灣萬汊,蘆葦密佈, 
    極易藏身,藏三五百名水賊,簡直像大海中藏了幾尾小魚,到何處去找? 
     
      毒手瘟神說藥王被五湖之蛟毀了雙腿,藏在洞庭西山。如果是真,該不難找到 
    。洞庭西山長約二十餘里,寬僅十餘里,山嶺重疊,主峰叫縹緲峰。這一帶的山都 
    不太高,縹緲峰僅有百餘丈高度而已。在這一帶找人,該無困難。 
     
      難在他不知水賊的底細,賊的臉上並未刻有賊的字樣,不行動時是漁民,他總 
    不能敲著大鑼去找水賊哪! 
     
      他找水賊不易,只好讓水賊來找他。 
     
      他先到了無錫西門外的榮巷鎮,貨舟從黿頭渚發航,進入五里湖是太湖北端的 
    支湖,也就是當年范大夫范蠡載了美女西施所游的五里湖,地屬吳鎮管轄,出湖便 
    進入蘇州地境了。 
     
      花了三天工夫,八月初十日,他的船在湖庭東山泊岸,這三天中,他已將太湖 
    附近的形勢概略地摸清了。 
     
      這天巳牌正,一艘小船沿運河上流,兩岸全是煙水人家,臨街為市極為繁榮, 
    蘇州城內水道密佈,交通以船隻為先,全城共有三百五十九橋,閉著眼也可想出那 
    時的蘇州風貌,橋以樂橋為中心,形成一座周圍四十五里的水城,除了南京,蘇州 
    該是江南第一大城。 
     
      船出了閶門,停泊在渡僧橋碼頭,一位以白玉發圈挽發,穿一襲白羅長袍的英 
    俊青年人,手搖像牙折扇帶了寶石扇墜,瀟灑地踏上了碼頭,施施然進入了本城大 
    鹽商石大爺所開設的集益寶號。 
     
      集益寶號是蘇州十大鹽商之一,承運官鹽並兼營各種行業,分號遍及南京各重 
    鎮,下迄浙江杭州皆是石大爺的勢力範圍。渡僧橋的店面,是蘇州的總號所在地。 
    店面三楹,大得令人咋舌。迎面是一列長櫃,店伙計不下三十之多。 
     
      這裡不負責發貨收貨,只負責發收貨單票據接待客商,因此往來的客人,都是 
    體面人,進門兩廂共有二十間雅室,每室皆設有專人照顧,一名小童照料茶水。 
     
      一名青衣伙計含笑相迎,欠身笑問道:「公子爺好,請坐請坐,小的王六,聽 
    候吩咐。」 
     
      青年人收了折扇笑道:「在下姓柏,從揚州來,要見帳房先生,有事商議。」 
     
      青衣伙計哈腰道:「柏公子,請隨小的至雅室小坐,請。」 
     
      領入一間雅間,小廝奉上香茗,接著便來了兩位中年人,客套畢,他取出一張 
    銀票,笑道:「先生請先驗看銀票,在下有事勞駕。」 
     
      帳房夫子接過銀票,眼中放光,驗看片刻遞過笑道:「這是敝號揚州分號開出 
    的銀票,十足紋銀三千六百兩,沒錯。」 
     
      「本來在下想到杭州兌取,但久慕貴府山青水秀,人傑地靈,意欲在貴地小留 
    十天半月,但不知可在貴號兌領麼?」 
     
      帳房先生呵呵笑道:「公子爺這張銀票,可在敝號任何一家分號十足兌取,但 
    請放心,有何吩咐,公子爺請見示。」 
     
      「在下預計在貴地遊玩半月,每日花費兩百銀子不算太充裕,請替在下換十五 
    張兩百兩銀子的銀票。六百兩碎銀,派人送至烏鵲橋東煙水閣,交織造局班爺的堂 
    侄班小虎面收。」 
     
      帳房夫子一怔,正色道:「柏公子從揚州來,不知敝地的人物品流,那班小虎 
    乃是本城十大無賴痞棍之一,公子爺如果找他導遊,十分危險,公子爺如果有意遊 
    覽本城的風景,敝下願替公子爺另覓一位殷實可靠的嚮導。」 
     
      柏公子呵呵笑道:「夫子請勿擔心,班小虎人品不佳,但地頭熟,在下不薄待 
    他,諒他也不敢存有歹念。」 
     
      「這……好吧,公子爺千萬小心才是。」 
     
      「謝謝先生關照。」 
     
      取得了銀票,即揚長出店而去。 
     
      他就是柏青山,對外只道姓,不稱名,所以外人只稱他為柏公子,誰也不知他 
    的來歷底細,只知他是從揚州來的紈胯子弟。 
     
      而安陽山宇內三兇之一的毒手瘟神受傷斷掌,群豪喪膽而逃的消息,已經不脛 
    而走,以奇快的速度向江湖轟傳,柏青山的大名,已成為江湖朋友震驚的名號了, 
    宇內三兇的毒手瘟神出現太湖旁的安陽山,這消息已令江西群雄心中發毛。再加上 
    一個兩招斬下毒手瘟神手掌的人出現,豈不更是令人震驚? 
     
      白道朋友當然額手稱慶,但黑道人士卻心驚膽跳,慮大禍之將至。 
     
      蘇州的歡樂場中,只知來了一位外地闊綽公子爺。 
     
      他利用地棍班小虎做媒介,開始在蘇州聲色場中出沒。那班小虎本是蘇州織造 
    局大員班大人的堂侄,本是富豪子弟,後來沉於酒色,成為蘇州的破落戶,名列十 
    大地棍之一,對本城的聲色犬馬各類場合,自然熟之又熟。 
     
      一連三天,他游遍了蘇州城內外的名勝,就是足不近太湖。三天中,他花了近 
    兩千兩銀子,包了一艘華麗的遊艇,帶了五六名歌姬,雇了兩名書僮,偕班小虎到 
    處亮相。他人生得俊,捨得花錢,引人注意並非奇事。 
     
      班小虎一而再慫恿他游太湖,他也一而再拒絕了,欲擒故縱,吊足了胃口。 
     
      這天,他終於被班小虎說動了,由班小虎先至木瀆鎮安排,他自己則乘船航向 
    漁洋山,沿途輕歌妙曼,五名歌姬舞影翩翩。 
     
      早一天到木瀆鎮張羅的班小虎,已在天壽聖恩寺碼頭相候。游湖的船與游城河 
    的船不同,那是一艘小桅快船,三進艙。前艙兩面是明窗,佈置得金碧輝煌。班小 
    虎已先請來了四名絕色歌姬並備妥游湖的三日的美酒佳餚。 
     
      未牌左右,遊艇繞漁洋山西麓而過,這座石屏風並沒有值得流連的地方。船首 
    一轉向鄧尉山山右的天壽聖恩寺在望,可看到碼頭上停泊的無數畫舫。 
     
      鄧尉山的梅林頗負盛名,晚冬梅花盡開時,稱為香雪海。八月天秋高氣爽,遊 
    山的人甚多,大多數遊客皆從陸路來,雇舟而來的定是攜家帶眷的遊客。 
     
      趕上了前面的一艘畫船,艙面站著一男一女,衣著華麗,男的英俊女的俏,容 
    光照人,一表非俗,看年紀,男的只有十五六歲,女的也年歲相當。男的僅比女的 
    高半個頭,儒巾儒服,大袖飄飄,顯得溫文瀟灑,宛如玉樹臨風。女的是嬌媚活潑 
    ,是個慧黠的俏佳人可人兒,一朵含苞待放的美嬌娃,她那雙令人會做夢的鑽石明 
    眸,像一泓秋水般明澈深邃,兩人倚欄而立,像一雙金童玉女。 
     
      船相並而行,柏青山從明窗內伸手相招,笑道:「賢伉儷艙中空空,何不過船 
    相敘?」 
     
      這一雙少年男女相顧一笑,男的招手道:「兄台帶了歌姬游湖,雅興不淺,如 
    果方便,願追隨就教。」 
     
      船徐徐靠攏,船夫搭上跳板,一雙少年男女從容過船,柏青山迎客入艙,小童 
    獻茶畢,肅容就座笑道:「區區姓柏,京師人氏,請教賢伉儷尊姓?」 
     
      年輕人才貌相當,自然意氣相投,少年粲然一笑道:「小生姓鄧,名珀,草字 
    容若,那是舍妹鄧梅。」 
     
      柏青山俊面通紅,歉然道:「賢兄妹休怪唐突,在下言辭不檢,恕罪恕罪。」 
     
      鄧梅姑娘很大方,江南佳麗到底不比北地的大閨女,嫣然一笑道:「柏公子不 
    必自責,其實敝兄妹確有不是,只有攜愛侶游湖的人,偕妹出遊到底少見,難怪公 
    子誤會。」 
     
      鄧珀瞥了一旁的五名歌姬一眼,笑道:「小弟明白了,你是本府盛傳那位來自 
    揚州的柏公子吧。」 
     
      「兄弟來自京師,確是從揚州來,賢兄妹姓鄧,想必是鄧尉山的望族了。」 
     
      鄧梅姑娘「噗嗤」一笑,按口道:「鄧尉山沒有鄧家的子孫不信你可以去問問 
    。」 
     
      「為什麼?」 
     
      「此山也叫萬峰山,也叫元墓山,住在墓山,總不是好兆頭。」 
     
      「呵呵!我以為有何禁忌呢,貴地的忌諱甚多,如不入鄉問俗,常會鬧笑話哩 
    !上次途經鎮江府丹陽縣,全丹陽地境,沒有姓關的人,據說姓關的人,絕對不走 
    丹陽的呂城鎮,關、呂兩家是死對頭,呂城鎮是呂蒙的故鄉,但不知貴地對兄弟姓 
    柏的,是否也有忌諱麼?」 
     
      鄧珀的目光,落在艙壁所掛的辟邪劍上,辟邪劍鞘毫不起眼,烏黑斑駁,與青 
    山的公子哥兒身份極不相配。 
     
      「敝地對姓柏的並無忌諱,忌諱的是進入太湖最好不要帶刀劍。」鄧珀信口道 
    。 
     
      「為什麼?」 
     
      「萬一遇上水匪,不帶刀劍他們便不會傷人。」 
     
      「這一帶有水賊?」 
     
      「有沒有很難說,但小心為上,那些人飄忽不定,說來便來,說走便走,誰知 
    道哪些人是水賊?」 
     
      「哦!我倒得小心些兒。」 
     
      「柏兄是否要到鄧尉山一遊?」 
     
      「是的,明早至洞庭西山一遊,已經安排好了。鄧兄地頭熟,可否加以指引? 
    」 
     
      「小弟義不容辭,愚兄妹願盡東主之誼。」 
     
      「兄弟這裡先行謝過。」柏青山欣然地說,舉手一揮,五名歌姬立即重調絲弦 
    ,一琴,一月琴,一笙,在檀板一聲引領下,奏起一曲楊柳枝。 
     
      兩名歌姬曼聲唱道:「風柳搖搖無定枝,陽台雲雨夢中歸。他年蓬島音塵絕, 
    留取樽前舊舞衣。」 
     
      鄧珀淡淡一笑,道:「柏兄似乎喜好此地哩!放浪形骸,奇情風月,但不知其 
    故安在?」 
     
      青山示意歌姬們退,笑道:「逢場作戲,不必問故。」 
     
      「柏兄曾否入學?」 
     
      「入學做什麼?」 
     
      「求取功名光宗耀祖嘛。」鄧梅姑娘接口說。 
     
      「哈哈!千里求官只為財,兄弟富甲一方,不必為五斗米折腰,要功名何用? 
    鄧兄一襲儒衫大概是學捨中的生員了。」 
     
      鄧珀哈哈大笑,笑得很狂,笑完道:「小弟這身儒衫是騙人的,柏兄從京師來 
    ,大概是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的豪門公子了?」 
     
      「呵呵!十萬貫搬不動,三五千金卻是有的。」 
     
      「小弟目下有困難,柏兄可否方便一二?」 
     
      青山一怔,笑問:「你是當真的?」 
     
      鄧珀頷首,笑道:「小弟是當真的。」 
     
      青山淡淡一笑問:「有何困難?」 
     
      鄧珀拍拍腰肋道:「阮囊羞澀。」 
     
      青山睥睨著對方,泰然地問:「賢兄妹像是阮囊羞澀的人麼?」 
     
      「你看小弟像是不像?」鄧珀反問。 
     
      「當然不像。」 
     
      「柏兄最好是相信。」 
     
      青山一聽口氣不對,心中一動,笑道:「朋友有通財之財,咱們認識了,也是 
    有緣,已算是朋友了。鄧兄,說吧,需多少銀子濟急?」 
     
      「五百兩。」鄧珀伸手抓了抓說。 
     
      青山順手在櫃中取出五張銀票,遞入鄧珀的手中,說道:「這是集益號的一千 
    兩銀票,鄧兄可用來濟急。」 
     
      鄧珀兄妹吃了一驚,出乎意外,反而有點失措。 
     
      鄧梅姑娘定下神,臉色一冷,道:「哥哥,他已看出我們的身份了。」 
     
      「不像吧?」鄧珀困惑的說。 
     
      「他已看穿我們的身份,所以出手如此大方。」 
     
      「我們……」 
     
      「按計行事。」鄧梅姑娘不帶感情地說。 
     
      「這……」 
     
      鄧梅伸手摘下了辟邪劍,拔劍出鞘,但一看劍身的形狀,認為不管用,順手丟 
    下拔出衣下藏著的一把一尺二寸短劍。 
     
      鄧珀更快,拔出一把尺八匕首,叫道:「妹妹,你去管制船夫。」 
     
      青山開始發抖,躲在艙角驚叫:「鄧……鄧兄,有……有話好……好說,不… 
    …不可動……動刀。」 
     
      鄧珀的匕首抵住了他的胸口,厲聲道:「你們這些仗先人留下的造孽錢,自命 
    風流嬌客,章台走馬的紈胯王孫,總算落在咱們手中了。說!金銀藏在何處?還有 
    多少銀票?」 
     
      「金銀嗎……在第……第二櫃中,銀……銀票沒……沒有了。」 
     
      鄧珀搜完全艙,只搜出六七十兩碎銀,青山的身上,一無所獲,小伙子感到十 
    分失望,重新抓住青山沉聲道:「你在集益號提取了三千六百兩銀子,下到五天工 
    夫,你就花掉了二千五百兩了?你這畜生家中必定有金山銀窟。說,餘下的銀子藏 
    在何處?」 
     
      「銀子確……確已花光了,不……不信可問班……班小虎,錢都……都是他… 
    …他經手的,我……我只給……粉頭們的賞……賞錢。」 
     
      鄧珀嘿嘿一笑,說道:「哼!你真找了一個好嚮導。三天前他便已通知了太湖 
    賊,專等你這條大魚下湖入網。」 
     
      「你……你是太……太湖的強盜?」 
     
      「不許多問,給我乖乖坐好。」 
     
      船首一轉,對正了鄧尉山的西麓,青山依言坐好,戰慄著問:「你們要……要 
    將我帶到何處?」 
     
      「你別管,到時自知。」鄧珀兇狠地說。 
     
      碼頭上等候著的班小虎本來在船上等候接人,發覺駛來的兩艘船都改航駛走, 
    不由大驚,立即奔入一座樹林,發出一聲忽哨。 
     
      林中鑽出兩名青衣大漢,同聲問道:「那花花公子來了麼?」 
     
      「恐怕被人接走了,瞧,那艘船……」班小虎指著遠去的船影,將所見說了。 
     
      「你當心了,在下去稟報頭領。」一名青衣人匆匆地說,急急走了。 
     
      不久,湖蕩中駛出三艘快舟,破水急駛,追趕兩艘大船而去。 
     
      畫舫行將靠岸,三艘快艇已接近至二十丈內,領先的快艇上有人叫道:「停槳 
    ,湖哨的巡船檢查來了。」 
     
      鄧珀躍上艙頂,大叫道:「三江五湖,七海九淵,請轉。」 
     
      三艘快艇乖乖轉頭,被這兩句切口嚇退了。 
     
      艙內的柏青山一怔,心說:「咦!到底哪一方是水賊?」 
     
      他聽不懂這兩句切口的含義,猜想這鄧珀兄妹可能是水賊。 
     
      三江五湖,正是指古吳國地境,三江指吳淞江、婁江、東江。皆是太湖支流, 
    五湖即是太湖。至於七海九洲,便不知意向所指了。 
     
      「如果被抓錯了,豈不太冤?」他又想。 
     
      船在一處湖灣靠岸,鄧珀左手挽住了他的右臂,右手的匕首暗抵在他的右肋下 
    ,低聲道:「神色放自然些,如果你不反抗,死不了,假使你不合作,休怪我心狠 
    手辣。」 
     
      「金銀都給你們了,還要怎樣?」他戰抖著問。 
     
      「咱們盯了你三天,好不容易方將你弄到手,怎能輕易放你?」 
     
      「這……」 
     
      「你寫封書信,咱們派入送到京師。」 
     
      「為何要寫信?」 
     
      「要尊府將銀子一萬兩送來,你便安全了。」鄧珀冷冷地說。 
     
      三人找到一條小徑,埋頭急走。鄧珀挾持著青山,連推帶拉氣勢洶洶,這位小 
    伙子比青山整整矮了一個頭,青山的腳因驚嚇過度而邁不開腿,挾持得十分吃力, 
    走了兩三里,小伙子額上見汗。 
     
      鄧梅姑娘帶了辟邪劍斷後,左手提了短劍,不住向後注視,臉上可明顯地看出 
    驚容,有點憂心忡忡,似乎有所顧忌。 
     
      青山故意吃力地邁步,整個身子的重量皆讓鄧珀承受。不久,他開始正式打量 
    挾他走的這位俏書生。首先,他嗅到了淡淡的奇異幽香,接著,他看到了對方耳垂 
    上有針孔。他恍然大悟,暗笑道:「難怪,世間怎會有那麼俊美的小男人?原來是 
    個假貨。」 
     
      入暮時分,到了木瀆鎮旁的靈巖山,後面響起一聲蘆哨,但不見有人。 
     
      鄧梅姑娘臉色一變,叫道:「不好,他們果然不死心,追來了。」 
     
      「快!先避一避再說。」鄧珀緊張地說,鑽入一座樹林,落荒而逃。 
     
      靈巖山,也叫研石山,山北是天平山,有一座古剎靈巖寺。山上奇石如林,天 
    平山上的奇石更怪,稱為萬笏朝天,靈巖天是吳王闔閭的離宮所在地,目下吳宮雖 
    成廢墟,但有名的館娃宮,響□廊,迎笑亭、西施洞、琴台、吳王井等遺跡,倚然 
    隱約可見,碧巖翠塢羅而其間,吸引了無數游宮客前來憑吊西施的遺跡。 
     
      奔至館娃宮遺址,前面出現了八名青衣人,蘆哨聲四起,翠林修竹間鬼影幢幢 
    。 
     
      三人向側急竄,不久到了伐日巖的峭壁下,糟了,右首有人趕到。 
     
      兩人挾了青山狂奔,青山卻雙腳離地安逸已極。 
     
      「老天爺保佑,趕快天黑吧。」鄧梅姑娘求老天爺保佑了。 
     
      鑽出一座密林,黃昏已屆,落日餘暉已呈昏暗,晚霞滿天。 
     
      前面出現了石人、石馬、華表,到了一座大墓前。 
     
      「站住!不可自誤。」後面有人在大叫。 
     
      兩側也有人追到,陷入包圍圈。 
     
      鄧珀將青山向碑亭下一推,站住亮匕叫道:「什麼人?不可欺人太甚。」 
     
      足有五六十條好漢,四方合圍,正面大踏步來了兩個人,中間那人虯鬚如戟, 
    粗壯驃悍威風凜凜,在兄妹倆身側前丈餘止步,冷冷地問:「哪一位是七海游龍龐 
    七海?哪一位又是鬧海金蛟段九洲,在下冷文蛟請見。」 
     
      「過來決戰,一比一公平交易。」鄧珀怒吼。 
     
      來人正是太湖水寨的寨主五湖之蛟冷文蛟,嘿嘿怪笑道:「看你們匆匆逃走, 
    就知道你們是冒牌貨。弟兄們,亂刀分他們的屍。」 
     
      二十名水賊合圍,二十把分水刀伸出,碎步聚集。 
     
      鄧珀兄妹臉色大變,顧不得青山,相背而立準備拚命。 
     
      「丟下兵刃投降,不然悔之晚矣!」五湖之蛟沉喝。 
     
      柏青山半躺在石碑下,看清碑上的字,刻的是:中興定國佐命元勳之碑。他掙 
    扎著扶持站起來,叫道:「鄧兄,這裡是大宋忠臣韓世忠之墓,死在此地,豈不沾 
    污了忠臣義土的乾淨土?算了吧,何苦?」 
     
      鄧珀兄妹歎了口氣,丟下兵刃說道:「冷寨主,咱們認栽。」 
     
      「綁!」五湖之蛟沉喝。 
     
      水賊們綁了鄧珀兄妹的手,架住了柏青山,呼嘯著奔向回程,在一處湖灣中登 
    上數艘三桅大船,把三人往密艙中一推,立即揚帆啟碇。三帆齊揚,勢逾奔馬,奇 
    快無比。 
     
      約五更初,船速驟減,終於靠了岸。六名水賊將三人押上岸來,約兩刻工夫, 
    到了一處暗樁密佈戒備森嚴的山洞內,推入一座光潔的石室,石門閉上了,一燈如 
    豆,好不淒涼!石室僅丈餘見方,無床無衾,只有一堆乾草作床褥。 
     
      青山一躍而起,活動手腳,向被綁住手的鄧珀兄妹笑道:「你們的膽氣夠了, 
    可惜估低了五湖之蛟的能耐,活該。」 
     
      鄧珀利用石壁磨擦雙手的捆索,訝然道:「咦!你這花花公子還在笑?你知道 
    這是什麼地方嗎?」 
     
      「呵呵!這裡是十大洞天的第九洞天林屋洞,左神幽虛之天,洞有三門,共會 
    一穴,我們的囚房是銀房,對面有金庭玉柱。穴底有地道,稱為地能,可通湖廣的 
    洞庭湖。當年吳王闔閭派靈威文人毛公入洞尋跡,走了七十天半途折返,只取到禹 
    書三卷。你兩人如果想逃,千萬別走地脈去,呵呵!地穴是到不了洞庭湖的。這兒 
    是太湖的洞庭西山,也叫苞山,可不是湖廣巴陵的洞庭湖。」 
     
      「咦!你……你知道此地這麼清楚?」 
     
      「我柏青山花了三千餘兩銀子,就是要來此地找五湖之蛟。」 
     
      鄧珀兄妹大驚,同聲叫道:「你……你是在安陽山斷毒手瘟神左掌的柏青山, 
    不……不是花花公子?」 
     
      「不錯,正是區區在下。你兩個毛丫頭幾乎壞了我的事,活該。」青山若無其 
    事地說,不客氣地拉開鄧珀的胸懷,又道:「你這個小姑娘,把大男人的銀票藏在 
    懷裡,不害臊,又是活該。」 
     
      小姑娘的胸懷怎能毛手毛腳?假書生羞得不住扭動躲閃,反而更糟,急得幾乎 
    要哭,鄧梅姑娘急衝而上解圍,手被綁只好用腳,出腳飛踢。 
     
      青山一把撈住踢來的腿,「彭」一聲響,姑娘跌了個仰面朝天。他取回銀票納 
    入懷中,猛地在鄧珀的頰上親了一吻,笑道:「你這叫做偷雞不著蝕把米,人財兩 
    失,呵呵!」 
     
      鄧珀臉紅耳赤,轉臉叫道:「你……你這登徒子,你……」 
     
      鄧梅爬起,再次出腳踢來,他挾背一把將她挾住,在她頰上扭了一把,笑道: 
    「丫頭,你比你姐姐壞得多。你再撒野,我可要將石室作為陽台了。」 
     
      「你……你……啐!你……」姑娘跳腳叫。 
     
      「好了好了,鬧夠了,準備好,我帶你們出去。」青山放了她說,立即替兩人 
    解綁,然後將乾草堆在一角,取油燈放起火來。 
     
      「失火了,失火了。」他躲在門後大叫。 
     
      石門上有一隻小窗,腳步聲急響,有人奔到,看到了煙火,不假思索地打開了 
    石門,一面狂叫:「快來救火!」 
     
      石門一開,猛虎出柙,青山首先衝出,一把便挾住了大漢的脖子,奪下刀笑道 
    :「閣下,帶路,去找你們的寨主。」 
     
      叫聲驚動了洞外的人,等他們押著小賊出洞,六七名小賊一擁而上,青山一聲 
    長笑,沖人人叢,一沖之下,六把分水刀易手,七名小賊被震倒了五名。 
     
      「去叫五湖之蛟來說話,山東柏青山有事找他商量。」他揚刀大吼。 
     
      東方發白,天亮了。 
     
      西洞庭山並非是水賊的巢穴,只是水賊歇腳的地方而已,先到的賊人不敢再上 
    ,等待後到的人,不久,五湖之蛟到了,上百賊人形成合圍。 
     
      青山屹立洞口,與驚恐萬分的鄧珀姐妹談笑自若,直至賊首到達方向賊人微笑 
    。 
     
      「哪一位是柏青山?」五湖之蛟驚疑地問。 
     
      青山輕拂著分水刀,上前頷首道:「冷寨主請了柏青山此來,無意與寨主傷和 
    氣,有件事請寨主高抬貴手。」 
     
      五湖之蛟驚疑萬狀,聞言心中大定,趕忙放下兵刃抱拳施禮道:「柏兄有何吩 
    咐,冷某洗耳恭聽。」 
     
      「請寨主釋放藥王百里彥,柏某感激不盡。」他沉靜地說。 
     
      五湖之蛟臉色一變,囁嚅著說:「藥王已……已於三月前逝……逝世了,他… 
    …他葬在縹緲峰下。」 
     
      他心間一震,似乎昏眩感又君臨了,雙手一緊,「克拉拉」一陣暴響,手中的 
    分水刀碎裂成屑,鐵屑撒了一地,千方百計進入賊巢,到頭來仍是一場空,他只感 
    心潮洶湧,心中發疼。 
     
      眾賊大駭,盯視著他腳下光閃閃的鐵屑發呆,五湖之蛟打一冷戰,恐懼地後退 
    。 
     
      他抬頭仰望天宇的朝霞,涼風撲面,久久方令他神智清明,這次暈眩很輕微。 
    他抹掉額角的冷汗,吸入一口長氣,黯然地說:「請寨主派船送在下三人返回蘇州 
    ,劍並請賜還,感激不盡,容圖後報。」 
     
      五湖之蛟心頭一塊大石落地,欣然大叫道:「弟兄們,備船,本寨主親送柏大 
    俠至蘇州,快,柏兄請移玉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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