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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扇神劍續集

                   【第二十三章】
    
      肖承遠暗道:「這是經過深謀遠慮的行動,此人不但與無極門有極深的仇恨, 
    而且,要使無極門毀於武林共憤之下。這種陰毒詭計,若無一天二地之仇,三江四 
    海之恨,不能如此。」 
     
      肖承遠只如此一思忖之間,便向王秋綺說道:「秋綺!你已經無須再加說明, 
    既然時不我予,不如即刻回店,稍收行囊,在青?鎮頭官道相會,你我即刻起程, 
    直奔塞外,事情只怕遲則生變。」 
     
      王秋綺此時完全以肖承遠的意見是從,點頭應是。但是,只一稍停頓之間,她 
    忽然又驚聲說道:「承弟弟!方纔那人在此地失手之後,只怕他們立即就要趕回干 
    山,對於我師叔祖和恩師有所不利。」 
     
      肖承遠點點頭,沉重地對王秋綺說道:「秋綺!我說一句話,只怕你不願意聽 
    。」 
     
      王秋綺陡然一驚,仰起頭來,望著肖承遠,不解地說道:「承弟弟!你有任何 
    言語,秋綺莫不都以凝神傾聽的心神,恭聆仔細。承弟弟!難道你對我還有何不瞭 
    解之處嗎?」 
     
      肖承遠倒是異常感動地點頭說道:「秋綺!我所說出來的事,是你所不希望聽 
    到的。」 
     
      王秋綺愕然地說道:「是嗎?那……」 
     
      肖承遠緩緩地說道:「秋綺!我怕是令師叔祖和令師無極仙子的安全,是值得 
    耽憂的。」 
     
      王秋綺道:「承弟弟!你是說我師叔祖和恩師他們兩位老人家,會被那些人不 
    守諾言,會……」 
     
      肖承遠道:「秋綺!我所以想到這一點,是出於在你最後提到那一把毒楊花的 
    關鍵上。」 
     
      王秋綺頓然有瞠然不解的表情,雙眼凝神,呆呆地望著肖承遠小俠,說不上一 
    句話來。 
     
      肖承遠認真地說道:「這毒楊花的出現,不僅說明他們是存心前來報仇,而且 
    ,他們要將無極門毀掉之後,進而掀起一場武林之間的流血糾紛,使他真正達出一 
    石兩鳥的目的。」 
     
      王秋綺搖搖頭,依然不解地說道:「承弟弟!我仍然是想不到一個頭緒來。」 
     
      肖承遠說道:「秋綺!我要告訴你一件秘密!」 
     
      王秋綺不知道這是一件什麼秘密,使承弟弟如此慎重其事。 
     
      肖承遠接著說道:「秋綺!你知道當今武林一致公推的泰山北斗,領袖群倫的 
    是哪一派嗎?」 
     
      王秋綺點頭說道:「少林派是被人推崇為武林中的領導中心。」 
     
      肖承遠說道:「你可曾想到,少林寺當代掌門人,是在最近被人暗算致死的嗎 
    ?」 
     
      王秋綺大驚未了,肖承遠便接著說道:「少林當代掌門人,是少林寺最傑出的 
    人才。然而,他卻死在一個不知姓名,不知下落的人手中,而且,是死在一枚毒楊 
    花之上。」 
     
      王秋綺此時驚惶失措,幾乎不能自恃。 
     
      肖承遠說道:「我卻以為這—枚毒楊花,至少可以藉無極門的關係,追查出結 
    果。」 
     
      王秋綺道:「毋怪乎在太湖之濱,承弟弟一見我提到毒楊花,便立即觸目驚心 
    ,而生疑慮。」 
     
      肖承遠點點頭,他承認了王秋綺這個反問。但是,他卻接著說道:「如今看來 
    ,嵩山少林寺、干山之麓,以及太湖之釁。這都是那四個人有計劃的安排。你到太 
    湖之行,那是驅狼吃虎,他們坐觀鷸蚌之爭。如果你另有存心,他們相信你遲早也 
    逃不了他們之掌握。」 
     
      王秋綺憤然說道:「承弟弟說的一些不錯!青?鎮今天晚上,不就是極好的說 
    明嗎?」 
     
      肖承遠搖頭道:「秋綺!如果我所揣測的是真情,恐怕他們的行動就不止於此 
    了。首先他們既要下手報仇,千山之麓令師叔祖和令師,既然已經落入暗算,只怕 
    在你離開千山之日,他們就已經……」 
     
      王秋綺突然一聲尖叫,忽又抽回自己雙手,蒙住自己的嘴,掩住痛哭失聲的聲 
    音,說道:「不能!他們不能如此沒有信用。我跟他們約好的,以一月為期。如今 
    一個月的時間不到,他們不應該這樣毫無信用。」 
     
      肖承遠伸手撫著王秋綺的雙肩,緩著聲音說道:「秋綺!秋綺姐姐!你要冷靜
    下來,我只是這樣推測,這並不盡然就是事實。」 
     
      王秋綺此時雖然極力忍住,但是,怎奈她對于思師的春風化雨,惠我恩深,忍 
    不住一份發自內心深處的情感,化做兩股不可遏止的淚泉,源源不斷而出,使胸前 
    衣衫,皆為之濕透。 
     
      王秋綺姑娘抽泣著說道:「承弟弟!你說的有理,他們自無這等好耐心,等我 
    一個月回去的道理。我師叔祖和師父既然束手被制,自然是兇多吉少。假如……」 
     
      姑娘她實在「假如」不下去了,她無法去想「假如」 
     
      成事實之後,她將如何是好? 
     
      肖承遠兩隻手用力緊握著秋綺姑娘的雙肩,也極為感傷。 
     
      但是,堅定有力地說道:「秋綺!你要冷靜下來,假如這真成為事實,無極門 
    的光大責任,固然是落到你的身上。但是,更重要的無極門掌門人的血仇,也需要 
    你去洗雪,尤其重要的是江湖上將來一些毒楊花的疑案,只有你才能為無極門來昭 
    雪,未來任重道遠,更要你節衰順變,何況,還有幾分希望不是事實呢?」 
     
      王秋綺流著淚,點點頭,淒然地說道:「承弟弟!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不幸 
    ……唉!我將如何報答恩師這麼多年以來,撫養劬勞,誨我不倦。此恨將永無了日 
    ,此心也永無寧靜之時。」 
     
      肖承遠沉吟了一會兒正著顏色沉遠地說道:「秋綺!人遇事情遭變不利之時, 
    要有打脫牙齒和血吞的決心。再者,如以為推測的有幾分可靠,則你我自青?啟程 
    日,隨時都會受到意外的不利打擊與包圍。」 
     
      王秋綺本已經為肖承遠句句出自肺腑的言語,抑止住淚水。但是,此時一聽到 
    肖承遠如此一說,又止不住一驚問道「承弟弟!你是說回千山的一路之上,還有人 
    會攔截我們嗎?」 
     
      肖承遠點頭說道:「他們命你前來太湖,也無非引起更多的紛亂,更多的猜疑 
    。如今你既然沒有達到他們的預期,他們自然不會讓你一人獨自漏網。」 
     
      王秋綺姑娘此時忽然已將一腔悲憤,化作怒火燃燒,咬牙切齒說道:「再有來 
    人相阻,就是我報仇雪恨的開始,即使我流血橫屍,也在所不惜。」 
     
      肖承遠立即說道:「秋綺!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小不忍則亂大謀。你如今既 
    然是任重道遠,就應該忍辱負重。我倒有一個想法,如今之計,我們還是全力趕回 
    千山,一切等到千山之麓,再作決定。」 
     
      王秋綺又忍不住流下眼淚說道:「承弟弟!如果到達千山之後,我師叔祖和恩 
    師都已慘遭毒手,我將……」 
     
      肖承遠立即接過來說道:「秋綺姐姐!那時候你只有一件事要做,便是如何尋 
    找到那一株千年何首烏,再以相當時日,練成「兩儀真氣無極玄功」,則一切血仇 
    ,都將報復有日。秋綺姐姐!你以為我的話有些道理嗎?」 
     
      王秋綺默然無言,她覺得承弟弟的話,都是以極冷靜的旁觀者的眼光,分析得 
    條理分明。有道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秋綺姑娘自然只有心服口服的成份。 
     
      肖承遠也明了王秋綺姑娘此刻的心情,只輕輕地對秋綺姑娘說道:「秋綺!夜 
    露已重,天色將明,我們還是各回客店,明日清晨,在青?鎮頭,會合啟程。一切 
    事情雖然成事在天,但是,也要看謀事在人。」 
     
      秋綺姑娘這才深深地點點頭,兩個人互道一聲:「明日再見!」 
     
      雙雙騰身而起,兩條人影,消失在夜霧濛濛之中,瞬間不見。 
     
          ※※      ※※      ※※ 
     
      翌晨,青?鎮頭兩匹良馬,騎著一雙武林兒女,男的英俊瀟灑,騎在馬上宛如 
    玉樹臨風。女的是玉貌花容,光艷照人。兩個人見到面以後,對視一眼,也沒有說 
    話,便並騎馳騁,直奔江陰,在古道上掀起一陣黃塵,為這寧靜的清晨帶來—陣蹄 
    聲震動。肖承遠小俠一面縱騎奔馳,一面和王秋綺說道:「秋綺姐姐!昨夜你回到 
    客店之後,可曾小歇一會兒嗎?」 
     
      王秋綺一聽承弟弟問到她曾否休息,不由地將一雙秀眉微微鎖起,說道:「心 
    懸千山,恨不能插翅飛行,早一刻回到千山之麓看個究竟,如何能閹上眼睛?直到 
    天色已明之際,擔心今天要兼程趕路,所以才稍作調息,暫復疲勞。」 
     
      秋綺姑娘說到此地,忽而又轉面問肖承遠道:「承弟弟你呢?你是否曾經好好 
    地休息了一會兒?」 
     
      肖承遠播頭含著微笑道:「說來正與秋綺姐姐你一樣,我也是徹夜未眠,不曾 
    閉得一下眼睛。不過,我所想的不是千山之麓,到底是何種情形,而是思想另一件 
    難能解開的死結。」 
     
      王秋綺當時似乎有一些失望,望著肖承遠問道:「承弟弟你是在想一件什麼難 
    題,使你如此徹夜不眠呢?」 
     
      王秋綺這兩句話一經說出口,不禁又為之大悔。她與肖承遠雖然是青梅竹馬之 
    友,但是如今彼此已各自成人。而且畢竟男女有別,肖承遠又是使君有婦,在這種 
    情形之下,王秋綺問他為何徹夜未眠,豈不是有些失言嗎? 
     
      當時王秋綺嬌靨飛紅,不勝嬌羞。 
     
      肖承遠小俠倒是毫無所覺,他只是認真地說道:「愚弟昨夜在客店之中,深夜 
    苦思,在猜測千山之麓,暗算令師叔祖和師尊的那四個人,究竟是何人?竟能有如 
    此野心,要毀滅一個門派,要攪亂整個武林?」 
     
      王秋綺一聽之下,羞意全無。同時又不禁為之一驚,她心裡在暗自想道:「這 
    四個人功力之高,與舉止之怪,我至今毫無一點頭緒,分不出他們是哪一路人物。 
    承弟弟連面都不曾見過,他就能知道他們的來龍去脈嗎?」 
     
      但是,王秋綺雖然心裡如此閃電一驚,她對於承弟弟的功力和才智,是深具信 
    心的,所以,她當時緊接問道:「承弟剃你想到一些端倪否?」 
     
      肖承遠在馬上搖頭微露著苦笑.說道:「雖然我找到一點可資追尋的蛛絲馬跡 
    ,但是,尚得不到任何有力的證據。」 
     
      王秋綺一時驚喜逾帶,立即一帶手中絲韁,胯下良駒,雙揚前蹄,長嘶而止, 
    同時心裡閃電一轉,暗自叫道:「果然承弟弟不同凡響,僅憑推論,便能夠立得端 
    倪。只要能夠獲得蛛絲馬跡,今後的問題就要易於著手了。」 
     
      肖承遠沒想到王秋綺會如此突然一停,當時一愕之餘,也力帶絲韁倒轉馬頭, 
    迎著王秋綺姑娘道:「秋綺!你有事嗎?」 
     
      王秋綺也覺得自己有些失常,當時臉上一紅,說道:「承弟弟!你說你已經得 
    到一些蛛絲馬跡,可否說給秋綺先聽為快呢?」 
     
      肖承遠一聽姑娘為了這件事,驚喜如是,他倒沒有失儀,只是為秋綺姑娘這一 
    份關心此事的心情,為之感動。 
     
      當時肖承遠策馬上前,隔著馬身,對王秋綺說道:「秋綺,我們還是邊走邊說 
    ,以免耽擱行程!」 
     
      王秋綺姑娘點點頭,兩人又雙雙策馬前行,一時蹄聲得得,輕馳碎步,向前跑 
    去。肖承遠這才意味深長地歎了一口氣,說道:「一件事在未獲得證實之前,本來
    不應該告訴別人,以免影響別人的推論。既然秋綺問到此事,勢難不說。但是,我
    必須先告訴秋綺,我這深夜苦思的結果,沒有得到定論,如今說出來,也不過供作
    你思考,不能認作真實如此。」 
     
      王秋綺點點頭,肖承遠便接著說道:「昨夜我回到客店之後,忽然想到那十幾 
    個人,圍住你我群鬥之際,那個劍陣的名稱和來歷。」 
     
      王秋綺頓時有些恍然,不由地輕輕「啊」了一聲,復又接著點點頭,仍舊凝神 
    注視著肖承遠,沒有說話。 
     
      肖承遠接著說道:「武林之中,不論黑白兩道群鬥陣勢,只有少林的羅漢陣, 
    和武當的五行劍陣,是最為出名。至於其他各派也有使用兩儀、三才、七星、八卦 
    等等變化,各創群鬥的陣勢,都不及少林武當的名聲傳播之遠,事實上,也不及這 
    兩振的群鬥陣勢,具有威勢。」 
     
      王秋綺睜著眼睛,充滿疑惑地問道:「依照承弟弟見多識廣的眼光看來,他們 
    那種四四變化,複式進攻的劍陣,是屬於哪一門哪一派呢?」 
     
      肖承遠搖頭說道:「愚弟就是因為江湖掌故知道不多,見識不夠,才如此費盡 
    心機猜測,否則豈不是不用猜測,便可以上眼便知分曉了嗎?」 
     
      王秋綺姑娘臉上微微一紅,剛說到一句:「承弟弟!並非我有意謬……」 
     
      肖承遠在馬上搖手笑道:「秋綺何必介意這些無關宏旨的事?我們談正事要緊 
    。」 
     
      王秋綺臉上紅暈未退,點點頭說道:「承弟弟!那四四變化的劍陣,依你看來 
    ,是接近哪一家的路數?」 
     
      肖承遠說道:「我首先想到,黑道群魔知名之士使劍者不多,而使劍群鬥者, 
    更是跡近絕無僅有。至於正道各派,使劍的門派,頗為不少,但是,能使劍群鬥的 
    ,只有武當一派。……」 
     
      王秋綺忍不住搶著道:「承弟弟!你方才說到,武當派群斗的陣勢,是採取五 
    行變化演變而來。五行劍陣,應該是五個人為一組才是合理,可是他們都是四四為 
    伍……」 
     
      肖承遠搖頭說道:「秋綺姐姐!我並沒有指出是武當派,我只是如此逐步分析 
    與推論。」 
     
      王秋綺沉吟了一會兒,又問道:「承弟弟!你除了以劍陣的威力來推論之外, 
    還有其他因素否?」 
     
      肖承遠異帶爽快利落的應道:「有!」肖承遠這一聲「有」應得非常幹脆,他 
    也立即接著說道:「方纔我所推論的,只是一個根本的因素,至於其他許多旁的關 
    係,至少我可以提出有好幾點值得思考之處。」 
     
      肖承遠說到此地,緩下良駒,凝神向四周打量一陣,和王秋綺如此緩緩地在錫 
    澄古道上走著,同時也輕輕地說道:「秋綺姐姐!你也是使劍的行家,劍法高低, 
    難瞞你的法眼,你以為那十幾個人的劍法到底如何?」 
     
      肖承遠如此突然一問,王秋綺始而一愕,繼而又若有所悟地點頭說道:「這十 
    幾個人群鬥陣法極為厲害,而單打獨鬥的劍法,雖然不是第一流的擊劍高手,卻也 
    都是出自擊劍高手,而且都是出自擊劍正宗,中規中矩,絲毫不苟。承弟弟! 
     
      這是你發現的第—個疑問?是嗎?」 
     
      肖承遠含笑說道:「秋綺說得入木三分,這十幾個人,出手亮劍,遞招發式, 
    都是中規中矩,斷不是邪門外道,所能做到的這二點。其二,我自青?鎮上發現他 
    們起,就覺得他們不像江湖上,尤其是黑道上的人物。不酗酒,不鬧事,上下有別 
    ,尊卑分明,儼然是出身正大門派的作風,舉止不苟,教養有素。」 
     
      王秋綺點頭說道:「兩軍對陣,言不及粗,這不是一日之功,應該是大門派的 
    出身,還有第三項可疑之處否?」 
     
      肖承遠說道:「我雖然不夠細,但是,遇到情形特殊之時,卻能事事注意。在 
    未到青?之前,他們這一行人風馳電掣,從我身旁馳過之際,有人說了一聲『二師 
    兄』,立即遭人責閉口。」 
     
      王秋綺驚道:「如此說來,承弟弟認定這些人確是『化道為俗』,換言之,他 
    們都是武當派的來人了。」 
     
      肖承遠含著一絲苦笑說道:「實則還不止於此,最重要的,使我想起一件事, 
    是一件三年多以前的往事。昔日我自千山歸來,令師叔祖托我帶回一頂道冠,交還 
    給武當掌門閒雲道長。」 
     
      王秋綺姑娘聞言渾身一震,立即說道:「承弟弟!這件事我聽說過,我師叔祖 
    曾經慨歎往事,武當閒雲道長與我師叔祖的一飲一啄,可以說是前定,彼此不能責 
    怪,難道武當敢此報仇前來千山嗎?」 
     
      肖承遠說道:「這件事武當派深為不滿,確是事實。當洞宮山正邪大會上,武 
    當派為了向我逼問令師叔祖的下落,乃至引起少林武當之間的不快,武當派竟在翌 
    日,不辭而別,沒有參加少林掌門人宏清大師主持的正邪大會的正道各派行列。」 
     
      王秋綺睜著眼睛說道:「承弟弟!如今少林掌門人遭人暗算,千山又生變化, 
    而且這人又遣我前往太湖尋事於你,這三種情形,正與昔日情形相合。如此說來, 
    豈不是千真萬確已經叮以斷言,是武當派所為嗎?」 
     
      肖承遠連忙伸手一陣搖動,止住王秋綺的說話,他自己說道:「秋綺!還不是 
    遽下論斷的時候,因為,我在昨夜想到有關這些事實,固然可以證明武當派難說嫌 
    疑。但是,同樣我也想到許多事實,證實武當派毫無牽連。」 
     
      王秋綺此時已經恢復了她平素的靈智,只略一思忖之間,便說道:「承弟弟! 
    請你暫勿說出,讓我來猜測一下,你所推論的武當派毫無關連,究竟所指為何。」 
     
      肖承遠極為同意地說道:「如此更好,看看我們兩人是否都是所見相同?」 
     
      王秋綺說道:「其一:五行劍陣與四四變化的劍陣,畢竟還有區別,而且這等 
    區別,也還不是短短數月所能練到運用自如。其二:武當派畢竟是一大門派,他不 
    致冒如此天下大不違,做如此為人不齒的行徑。」 
     
      肖承遠聽了不住地點頭,說道:「秋綺說得極是,不知尚有第三否?」 
     
      王秋綺說道:「其三:是最重要的一點,武當派雖然是當今一大門派,能人輩 
    出。但是若憑武當派來人,舉手之間,將我師叔祖和恩師制住,尚無這等功力。更 
    令人難以置信的,還是少林掌門的死亡。武當派至今尚無人能夠深入少林,傷了掌 
    門,而逃走無事。這是常理判斷,也是最具力量的證明。承弟弟!你說是嗎?」 
     
      肖承遠聞言揚鞭而歎說道:「秋綺!你這三點與我昨夜所想到的,如出一轍。 
    就是因為想到了這三點,把以前對武當派的懷疑,又都推到無法相信之地。」說著 
    ,肖承遠又正顏說道,「秋綺!因為這件事關係太大,偏偏此時又是武林中群魔復 
    起,多事之秋,稍一誤傳,便會導致後果難堪。所以,沒有千真萬確的憑證,切不 
    能憑猜測推論而予以置信。自誤誤人事小,讓真正元兇首惡,站立一旁而笑,是大 
    為不智之事,秋綺蛆姐!你以為然否?」 
     
      王秋綺也正顏說道:「承弟弟!你說的極是,我們不能讓這些事情所炫惑,自 
    誤誤人事小,掀起武林一場相互鬩牆事大,鷸蚌相爭,徒然讓真正兇手,冷眼旁觀 
    法外,固然是我們的不幸,也是武林的不幸。但是……」 
     
      秋綺姑娘神情稍有激動地說下去:「無極門隱居千山,可以說是與世無爭,如 
    今遭此大劫,令人死難瞑目。然而無極門在武林之中,少有如此深仇大恨的仇人, 
    武當派既有如此跡象,令人不能不為之生疑。承弟弟!我對此事勢難靜等其水落石 
    出。」 
     
      秋綺姑娘言下之意,就憑目前這種種跡象看來,武當派是背嫌最重,秋綺姑娘 
    大有立即證實之意。 
     
      肖承遠自然聽得明白,同時他對於秋綺姑娘的心情,也能深深體會。但是,他 
    更能體認事情的輕重與緩急。當時,肖承遠立即接著說道:「秋綺姐姐!我深自瞭 
    解你此刻心情,即使千山之麓,令師叔祖和令師也還安然無恙,這一口惡氣,也令 
    人難能嚥下。但是,一切問題,都只有等待千山到達之後,才能妥切的決定。秋綺 
    姐姐!我又要說了,小不忍則亂大謀。 
     
      越是問題重重之時,越要強抑一口悶氣。秋綺姐姐!你說是嗎?」 
     
      王秋綺把自己幾次沸騰欲起的心情,又幾次抑壓下去,她知道承弟弟的話,都 
    是句句實情,針針見血,不由得自己不相信。 
     
      由於兩人談得入神,胯下的駿馬,也由翻轉飛騰,而轉變為輕馳碎步.後來兩 
    個人索性讓坐騎緩慢下來,在錫澄古道上,悠然前進。像是踏青的伴侶,在瀏覽著 
    沿途的村野風光,江南暮春景色。不知他們兩人是藉此機會平靜一下方才那一份激 
    動的心情,抑或是又想到這一件事情的嚴重。 
     
      由深深地分析,轉變為默默沉思,由激動飛揚,而轉變為平靜。讓兩旁無邊景 
    色,也都在沉默與平靜中,悄悄溜過。 
     
      江南春光雖老,宜人景色卻是有增無減。菜花金黃,麥浪起伏。而田間隴上, 
    更是農夫村婦,野老稚童,絡繹不絕。 
     
      詩曰:「鄉村四月閒人少,才了蠶桑又插秧。」其實三月的鄉村,又何嘗不是 
    一幅農忙景象? 
     
      肖承遠揚起絲鞭,說道:「千山此刻想必正是冰封雪蓋,萬徑無人,我們要從 
    這風光無限的江南,趕到殘冬依舊的塞北,縱貫中原,是一程不近的旅途啊!」 
     
      王秋綺會意到肖承遠的說話,微微—笑,揚鞭正準備催馬,忽然,路旁麥田之 
    中,噗、噗一響,眼前白影一晃,只聽呼地一聲,一隻白鴿,從麥田中疾飛而起, 
    而且快如閃電直掠向王秋綺姑娘的馬前。 
     
      這只白鴿來得太過突然,而且來勢之快,真可以當得是飄風閃電,隕石流星。 
    王秋綺姑娘此時正和肖承遠小俠一樣,默然無言,神馳雲外,所以對於這只白鴿突 
    如其采的撲向馬首,不由地遽然一驚.可是,就在她驚魂未定,心神未收之際,胯 
    下的駿馬,已經昂首一聲長嘶,四蹄一放,身軀一矮,呼地一下,遠竄兩丈開外, 
    蹄聲一落,便瘋狂地向前疾馳狂奔,絕塵而去。 
     
      肖承遠當時一驚之餘,雙腳一甩鞍蹬,就從馬背上疾展一式「九折騰空」的絕 
    頂輕功,身形翻折之處,像是掠水而回,穿簾而過的紫燕,輕靈快速,不起風聲, 
    伸手作勢又出掌疾抓,凌空一招「懶龍舒爪」,抓向那只突然飛來的白鴿。 
     
      從白鴿馬驚眼生,到肖承遠小俠凌空撲去,這其間只有一個字,那便是「快」。 
     
      肖承遠小俠人在凝神不語,實則心裡正在揣摩著前程去路,可能發生的風險。 
    所以,當白鴿出現,他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心裡警覺遽然蓬生,他沒有追趕王秋綺 
    ,卻全力自騰背騰空,直撲白鴿。 
     
      這白鴿生得極其伶俐,雙翅矯健有力。肖承遠小俠如此一撲而來,他竟然雙翅 
    一收,閃電直落地面,轉而振翅一呼回折騰空,疾升十數丈,頃刻沒於雲霄,蹤跡 
    不見。肖承遠小俠沒有料到自己這一招「懶龍舒爪」,挾著凌空搏擊的身形,竟然 
    沒有抓住這只白鵑。當時微微一怔,真氣一洩,飄然直落地上。 
     
      直到他雙腳一觸地面,心裡立即暗叫一聲:「不好!休要中了他人調虎高山之 
    計。」 
     
      念頭未定,早已折轉回身,伏身上馬,鞭影起處,胯下駿騎四蹄齊拔,勁射而 
    起,直向前面趕去。 
     
      但是,前面已經塵頭平息,王秋綺姑娘已經遠去幾許。肖承遠小俠不禁為之大 
    急,一面急催坐騎,一面留神四下打量。 
     
      一口氣之下,疾了二十餘里,此刻已經日高三丈,錫澄古道依舊沒有看見王秋 
    綺姑娘那匹棗紅坐騎,素白衣裙的倩影。 
     
      肖承遠心裡已經有了結論:「馬驚眼生,不會如此狂奔數十里,何況王秋綺還 
    是身負武功,善於駕馭的姑娘,豈能如此眼看這匹馬,一直狂奔,而不加阻止呢? 
    如此說來,這只白鴿是來之有因,是毋庸置疑的事了。但是……」 
     
      肖承遠小俠想到此處,微勒絲韁,慢收奔騎,心裡依然正盤算著:「若是有人 
    預為算計,則問題不出錫澄古道兩側,我若如此向前狂追,只怕反而中了他人汁算 
    。」 
     
      肖承遠此時心裡有些悔意,也有無限警覺。 
     
      他後悔自己為何如此大意,明知道此去千山,將有麻煩無限,為何不能在離開 
    青?之時,便提高警覺?否則又何致讓王秋綺姑娘如此單身獨陷別人計中? 
     
      但是,他也有無限的警覺在心。如果一切都是為自己所推測,來人不僅功力極 
    高,而且心計極深,正是給自己立志蕩魔的開始考驗,不能等閒視之。 
     
      肖承遠此時在馬上收斂心神,凝神一志,任憑胯下駿馬,徐徐而行,自己卻回 
    視四面,靜聽八方。但是,在陽光熱照下,阡陌農田之中,只有佝腰耕作的農夫, 
    所聽到的,只有彼此起落的山歌,看不到一絲意外的跡象,也聽不到一點意外的聲 
    音。 
     
      肖承遠止不住在寧靜的心中,起了一絲波浪,而不能斂神於一。 
     
      正是當肖小俠不知行止何定的時候,忽然遠遠地一聲馬嘶,這一聲隱約傳來的 
    馬嘶,給肖承遠一線光明,就在這一聲馬嘶隱隱未了之際,肖承遠胯下的駿馬,忽 
    然也頓足揚鬃昂首長嘶,四蹄齊放,箭也似的向前直竄而出。肖承遠一時心情大為 
    興奮,撒手放韁,任其奔馳。 
     
      這匹千中選一的良駒,如此放懨疾馳,頭尾一線,約莫跑了三十餘丈的光景, 
    忽然一轉頭,側進路旁小道,依然向前狂奔。 
     
      這條小道荒草沒脛,微有泥濘,肖承遠留神注視,已經察覺到荒草叢中,已有 
    蹄痕踐踏,知道這一聲馬嘶,引導自己找到了王秋綺的下落,心裡在一陣欣喜之餘 
    ,又陡然與之俱來的微微一陣緊張。 
     
      眺首前瞻,在阡陌縱橫的麥田之中,有一小丘,叢生著松樹,雖然不是黑壓壓 
    的一片,卻也無法透視到松林深處的情景。 
     
      馬行甚速,轉眼便到了松林邊緣,忽然看到王秋綺姑娘所騎棗紅色的馬,正散 
    著絲韁,在一旁頓足不安,往來走動。 
     
      肖承遠一見之下,心裡一動,立即在馬背上,朗聲大叫:「秋綺!我來了!」 
     
      叫聲未絕,肖承遠立即在馬背上,巧演「奪搏扶搖」,雙臂一振,搜地一聲, 
    凌空拔起,折直前撲直落樹梢。 
     
      肖承遠小俠此時不敢稍有大意,人在松樹梢頭,施展「草上飛」的輕功,形若 
    游龍御風,直向松樹林中奔去。 
     
      肖承遠如此樹梢疾走不到五丈光景,忽然「蓬」地一聲,宛如銀花開樹,噴水 
    灑空,數十道閃目光芒,從樹林深處,沖天而起,正好迎著肖承遠奔來的身形,兜 
    面猛罩而來。 
     
      這一叢突然而起的暗器,不僅為數極多,而且勁足十成,破空帶嘯,閃電飛行 
    。肖承遠一眼看到,立即知道發暗器的人,不僅功力極為精湛,而且這些細小的暗 
    器,都喂有劇毒,否則,像這種細若牛毛的暗器,不會出手帶嘯,破空有聲。像這 
    種細小的暗器,居然能夠中空喂毒,製作這暗器的人,其心機之靈巧,也就不難想 
    像一般。 
     
      肖承遠臨勢頓身,右手一揮長袖抖出一股勁風,直拂過去,左手唯恐有失,扣 
    勁掌心,陰推吐勁,掌出無形。 
     
      這兩股勁道絞剪而出,頓時將那一蓬亂閃的銀光,掃落到無形,飛到不知何處。 
     
      就在這一瞬間,只聽到松林中,有人呵呵笑道:「好聰明的小子!能夠知己知 
    彼,左掌助功,要不然這一陣『煙雨銀針』夠你小於生受的。」 
     
      肖承遠一聽有人發話,右手立即撤出描金白玉折扇,一抖扇面,護陰護睛,然 
    後飄然而落,穿林下降,口中朗聲說道:「何方高人,如此不惜偷襲,難道不怕武 
    林恥笑爾等行徑有失磊落嗎?」話音未了,人已經落到一棵松樹旁邊,描金白玉折 
    扇也收到袖籠中,眼睛留神一看,樹林中一高一矮,站住兩個人。在這兩個人身後 
    不遠的地方,王秋綺姑娘正躺在地上,閉目昏沉,瞼色蒼白,分明是被人點了重穴 
    。 
     
      肖承遠一見之下,心裡又氣又急,雙足一點,穿身急往王秋綺姑娘身旁掠去。 
     
      就在這一瞬間,那一高一矮的兩個人,雙雙大袖揮動,將肖承遠小俠去路攔住 
    。肖承遠此時心急如焚,當時左手一提「九天玄門大乘神功」,運足七成真力,斜 
    斜向裡拔去,口裡並喝道:「站開些!」 
     
      那兩個人倒是沒有想到肖承遠會如此出手硬闖,當時四只大袖本是抖出比直, 
    勁風如削。可是這時候被肖承遠奮力一掠之下,四隻大袖頓時嘶拉一聲,四截破布 
    隨著呼嘯的勁風,飄到五丈開外。 
     
      這一高一矮兩個人同時意外地「咦」了一聲,肖承遠於此時腳下巧演「蒼虛縹 
    緲步」,神出鬼沒的一閃,撇開兩人的阻攔,落身到王秋綺姑娘身邊。 
     
      肖承遠當時沒有第二個想法,立即右手一抬,就要施展隔空拍穴的手法,去解 
    開王秋綺的穴道。 
     
      正當他右手舉掌未發,就聽身後有人叫道:「肖承遠且暫緩動手。」 
     
      肖承遠聞聲心神一凜,立即蓄勁未發,閃電回身,雙手同時一絞,後退三尺, 
    抬頭向前說道:「是哪位呼喚在下?」 
     
      那高個子呵呵地笑了一聲,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老夫!」 
     
      肖承遠這才仔細地打量這兩個人,那高個子濃眉暴眼,方腔獅口,頦下是一把 
    蒼白鬍鬚。那矮個子胖敦敦的一臉肥肉,擠著兩只肉泡眼,稀朗朗地幾根鬍子,倒 
    是根根見肉,顯得極有精神。兩個人身上都穿著一式青銅色長衫,背上露著劍把。 
     
      肖承遠看了這兩個形容古怪的人,感到無限陌生,從來沒有見過,他們如何知 
    道自己的姓名? 
     
      肖承遠在一陣納悶之餘,上前走了兩步,靠近王秋綺姑娘的身旁,沉著臉色問 
    道:「兩位叫住在下有何指教嗎?」 
     
      那高個子臉亡突然掠過一陣古怪的表情,冷呵呵地笑了一陣,指著肖承遠說道 
    :「你能避過煙雨銀針,接下老夫雙袖五成功力,已經說明你小子倒真的不愧是蒼 
    虛秘笈的得主。但是,看到你舉手解穴的舉動,老夫又覺得你是一個見識未開的娃 
    娃。」 
     
      肖承遠臉色一正,叉手說道:「王姑娘無故遭逢毒手。在下未曾及時惡顏相對 
    ,是看在兩位蒼蒼白髮份上,肖承遠不能不先有一份敬老的禮數。如果兩位執意如 
    此挑釁,在下毋須問明事實,就要……」 
     
      那矮個子嘿嘿地笑道:「娃娃!你不要說下去,說下去只怕你不能自圓其說。 
    你要怎樣?你要能動我老人家—根汗毛,算你娃娃做了一件驚動天地的事。」 
     
      肖承遠此時「九天玄門大乘神功」,業已周行全身,蓄勢以待,一觸即發,但 
    是,一聽到這矮個子如此—說,倒不是被他震攝住了,而是感到驚奇和詫異。 
     
      第一,肖承遠搞不清楚,眼前這兩個奇怪的老人,究竟是哪一路腳色?在武林 
    各大門派之間,從沒有見過這兩個一高一矮的怪人。在八荒之內各大有名的魔頭之 
    中,也從沒有聽說過像這種情形的人物,他們究竟是邪?還是正? 
     
      第二,這兩個怪人將王秋綺引到此地,點了重穴,究竟為了何事?莫非他們就 
    是千山之麓,要挾王秋綺的四個人中間的兩個嗎? 
     
      在這種來意不明,身份不清的情形之下,肖承遠稍稍遲疑了一下,當時沒有理 
    會那矮個子的人那種桃釁的話,而是沉靜異常地說道:「在下有兩點不明,可否在 
    兩位面前請教!」 
     
      那高個子老人瞪著兩只暴眼,聲如洪鐘地說道:「你說說看,相信你娃娃的事 
    ,老夫還不致解答不出。」 
     
      肖承遠臉上顏色微一鬆弛,輕輕地笑了一聲。道:「你倒是頗為自恃,在下如 
    果問到天文地理,諸子百家,三教九流,只怕兩位不盡然能夠對答如流。」 
     
      那矮個子老人勃然大怒,兩只肉泡眼一睜,精光暴漲,攝人心魄,厲聲道:「 
    小於你是買鹽魚放生.不知死活。」 
     
      肖承遠就在他這一睜眼之間,心裡也暗暗一驚,心道:「果然,這兩個老人功 
    力何其深厚?」 
     
      當時肖承遠表面上是極其自然地說道:「在下做人,講究以其入之道,還治其 
    人之身。兩位口不擇言,在下何必執禮甚恭,尊敬老者?」 
     
      那矮個子老人忽然劾下銀鬚無風自動,單掌一撩,就要上前,向肖承遠一掌硬 
    劈過去。 
     
      肖承遠屹立不動,他要成心硬接一掌,看看這兩個人,究竟有多大的功力。 
     
      兩雄相對,一發千鉤的瞬間,那高個子老人忽然搶前—步,伸手拉住矮老人, 
    笑呵呵地說道:「老四!且聽聽他有什麼問題再說。」 
     
      那矮老人哼了一聲,收掌停身,指著肖承遠說道,「有什麼問題快說。」 
     
      肖承遠不慌不忙地說道:「請問兩位尊姓大名?」 
     
      那矮老人哼了一聲,撇了一下嘴,那高個子老人卻於此時搶先說道:「小子, 
    你再說這第二個問題吧。」 
     
      肖承遠接著問道:「兩位與這位王姑娘有何怨仇?將她引至此地,施以毒手?」 
     
      那高個子老人仰起頭來笑了一陣,說道:「娃娃!你這兩個問題,都不難解答 
    。但是,老夫卻不願意回答你娃娃。」 
     
      肖承遠立即沉聲說道:「如此說來,兩位老人家仗著人多勢眾,也不顧年齡大 
    小,師出無名,無故挑釁,暗算於王姑娘。這等行徑,武林之中,容之不得。何況 
    在下與王姑娘誼屬世交,自然更不能視之無睹。」 
     
      矮老人尖叫一聲,說道:「娃娃!你要怎樣?」 
     
      肖承遠朗聲說道:「在下少不得要在兩位面前,討還公道。」 
     
      矮老人聞言大聲笑道:「好啊!娃娃!老夫就等著你這兩句話。」 
     
      肖承遠從容地點頭說道:「原來兩位是衝著在下,如此何不早說。在下在此靜 
    候,兩位是一齊上,還是輪番而來,悉隨尊便,肖承遠無不奉陪。」 
     
      那高個子點頭冷呵呵地說道:「娃娃!你倒是狂得可以。『蒼虛秘笈』得主倒
    是應該小視天下,不過今天只怕你要不能如願了。」 
     
      肖承遠小俠秉性敦厚,生平最厭人猖狂自大。實在是由於今天這兩個怪老人言 
    詞之間,自視甚高,沒有將肖承遠放在眼裡,才如此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此刻一聽那高個子老人說他猖狂,臉上自然地一紅,立即搖頭說道:「肖承遠不敢 
    小視天下,但是在兩位小視天下的談吐之前,肖承遠不過是強附冀尾而已。」 
     
      那高個子老人冷笑說道:「好一個強附驥尾。」 
     
      那矮老人卻搶著說道:「老大!尋找如此之久,還如此窮費口舌作什麼?」說 
    著話,便向肖承遠說道:「娃娃!拳腳兵器,任憑你便,由你選擇,以免得說我們 
    以老欺小,使你落敗,心頭不服.」 
     
      肖承遠此時並不是對兩個怪老人的武功,不甚瞭解。他想道他們能將王秋綺姑 
    娘點倒當場,這份功力,已毋庸置疑,是他的勁敵。肖承遠對此,並不介意於心, 
    他相信自己雖然不易取勝,保持不敗,料無問題。 
     
      但是,使肖承遠感到惶惑不解的,是這兩位怪老人如迷的身世,他們究竟是何 
    等人物?在正邪未分之前,肖承遠舉手抬腳之間,難免有所顧慮。 
     
      那矮老人一見肖承遠如此一沉醉,便不屑地冷笑說道:「若要是怕,便先告不 
    敵,老夫手下稍作留情,也就是了。」 
     
      肖承遠聞言,豪氣大振,立即說道:「既然兩位是沖在下來,即使濺血橫屍, 
    也當無懼。在下是在思考,如何使兩位都不失望,都能指教在下幾招,而又不陷以 
    眾凌寡之嫌。」 
     
      那高個子老人大笑呵呵,仰頭說道:「好小子!豪情萬丈,倒是可畏的後生。」 
     
      肖承遠依然不動聲色地說道:「承獎!承獎!兩位既要在下自選,在下就只好 
    遵命了。」說著向矮老人一拱手,說道:「這位步履沉穩,眼神外射,這外練掌法 
    ,必是一絕,在下討教幾招如何?」 
     
      矮老人臉上陰霾一掃而空,揚聲啊啊大笑,說道:「雖然是管窺蠡測,倒也略 
    有見地,好吧!老夫和你娃娃空手對走十招。」說到「十招」,他臉上又遽地一沉 
    ,說道:「老夫看你眼色倒有幾分,才出十招之數,你娃娃不要小視這十招。」 
     
      肖承遠連聲說道:「十招之數足夠分清高低了。」 
     
      轉而又向那位高個子拱手說道:「這位神光閃蘊,三花想已蓋頂,肖承遠不揣 
    冒昧,要在內力修為上,討教幾著絕招。」 
     
      那高個子老人含笑點頭,未曾作答。 
     
      那矮個子老人隨著雙腳一分,隨意一站,說道:「娃娃!你先上。」 
     
      肖承遠此刻已經將方纔口舌之辯,那種討巧的心理,清除淨盡,抱元守一,斂 
    氣艇神,一點也不敢大意,道聲:「如此在下有僭了。」 
     
      站在那裡,疑眸而視,半晌沒有出手。 
     
      掛理說,肖承遠乍落之際,一掌之力,削飛兩個怪老人的衣袖,功力高低頓見 
    ,肖承遠何必如此小心翼翼?說來這正是肖承遠為人機智,識事聰明,不同於旁人 
    之處。 
     
      一掌削飛四隻衣袖,那是肖承遠提足七成以上玄門神功,面對方卻是旨在攔人 
    ,而非卻敵。—個是憤而出手,一個是隨意攔人,情形自然不可同日而語了。肖承 
    遠稍一冷靜,不讓乍來的一著佔先,而衝昏了心智,他心知對面這兩個怪老人,雖 
    然是他從未見聞,想必是隱居山林多年不出的高手,他何敢等閒輕易視之? 
     
      那矮老人一見肖承遠沉樁斂氣,凝眸注視,不妄動,不粗浮,他也知道這娃娃 
    是名不虛傳,頓時他心裡也有了重新的估計。 
     
      兩個人如此對視半晌,忽然肖承遠右掌斜托向上,左掌順勢外翻,身形一折, 
    兩腳交叉一動,走偏鋒似緩實急地推出一掌。 
     
      這一掌,是肖承遠極少出手的絕學。 
     
      右掌斜托,導力左臂左掌外翻,力道蓄而不散,內收可以護心,外發可以推山 
    毀石,腳下「蒼虛縹緲步」,全身上下,似實還虛,似攻還守。可是,在功力上, 
    七成大乘玄門神功,烘托著「天旋手」,對方是躲是封,是接是卸,都要付出極大 
    的功力,否則,就此一掌之間,面前倒人,沙地留屍。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對面矮老人一上眼,便識出肖承遠這一招厲害,無論是攻是躲,都脫不出肖承 
    遠的掌力範圍。當時停步沉樁,不迎不避,雙掌分攔上下,護頂遮睛,護心守陰, 
    半蹲身形,昴然不動。 
     
      肖承遠這一招暗藏九天玄門大乘神功的天旋掌力,本可以藉足下「蒼虛縹緲步 
    」凌空變式,別走空隙,再變換第二招掌法。但是,他一見矮老人沉樁不動,顯然 
    以逸待勞,伺機反擊,肖承遠當時竟不禁為之心頭一動,他知道這一招如果失去機 
    先,只怕立即就落個縛手縛腳。 
     
      同時肖承遠心裡立即又隨之而發的一種念頭:「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功力?」 
     
      虛式化實,掌心吐勁,振腕干推,力化陽剛之勁,單演一招「五丁開山」,五 
    指似放還收,照准矮老人當胸一掌推出。 
     
      肖承遠小俠自歸隱太湖,嘯傲風月以來,少有這樣出掌印實,硬拒千斤。如今 
    一則是覺得這兩位怪老人,自視甚高,二則王秋綺姑娘橫躺一旁,生死未卜。肖承 
    遠才陡起卻敵之心,推出這一招「五丁開山」的硬招實式。 
     
      那矮老人沉樁不動,本是存心硬接肖小俠一招,如此兩人就在這一瞬之間,各 
    自翻掌互印,只聽得「噗」聲未了,陡地激起一陣勁道,捲起四周野草披靡,松針 
    亂墜。遠達兩丈開外,依然是黃沙滾滾,虎虎有聲。 
     
      肖承遠一條右臂,震得一陣酸麻,掌心發熱。由於他是作勢而撲,樁步不穩, 
    當時一個身形收之不住,騰、騰,一連退後三步,才勉力沉下身形,落在樁腳。 
     
      肖承遠當時的一驚,非同小可。自從當年在孫宛虹的茅捨之內,恩師七日開頂 
    ,使九天玄門大乘神功,盡得精髓之後,肖承遠從沒有遇到這種情形,居然有人還 
    能一掌震退他三步之遠。肖承遠不僅是有著驚訝,而且還有著無比的慚愧。 
     
      再抬起頭來,向前看去,只見那位矮老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色灰白,微 
    聞氣喘,腳下雙足深陷七八寸,使他站在那裡,頓時矮了許多。 
     
      肖承遠心神一振,正待張口說話,那高個子老人突然喝道:「不要張口說話。」 
     
      肖承遠方自一愕,那高個子老人冷笑道:「你娃娃能使老四落樁八寸,這份功 
    力可以自豪武林。但是,你如今內腑受創,傷於無形。只要你一張口,元氣一洩, 
    便要噴血滿地,岔血錯經,饒是你娃娃內力如何深厚,相信你在一個月之內,難得 
    復元。」 
     
      高個子老人說著這一段話,肖承遠半信半疑。心裡止不住想道:「我若不是隱 
    居山林,不問世事,與鳳姐姐她們一情四好,如今還怕不是三花聚頂,五氣朝元, 
    早就練成金剛不壞之身嗎?如今雖然不是如此,相信一掌之下,尚不能震得我到如 
    此地步。」 
     
      他心裡如此閃電一轉,立即暗自提氣,頓時覺得情形有異。心潮翻騰,漸起波 
    湧,頗有收斂不住之勢。 
     
      肖承遠這一驚匪淺。但是,他心裡又緊接想道:「這高個子老頭,他指明此點 
    是何用心?是炫耀他的才華功力;還是有意諷刺我的道淺功粗?」 
     
      肖承遠如此一沉吟,對面高個子老人已然察覺,接著冷嘿嘿地笑了一陣,說道 
    :「如果你如此一掌負傷,縱然不死,也無法與我對劍過招,你的約言無法實現, 
    老夫的願望也要落空。老夫現在與你頓飯時間,自行調息,你根基本佳,內力深厚 
    ,如今元氣未匯,仍可化逆為順,聚散為凝,頓飯時間,足可恢復。」 
     
      肖承遠此時實在越發地分不清對面這兩個老人,究竟的來意如何?到底是好是 
    壞?如果是無惡意,他為何如此攔截? 
     
      如果他無好心,他為何要指明自己,為何不趁危出手,一舉成功? 
     
      當肖承遠想不清的時候,他忽然看到對面的矮老人,竟然站在那裡,閉目不動 
    ,吐納行功。 
     
      肖承遠如此一瞥之下,心裡才彷彿一寬,又彷彿有了一些安尉,當時順手掏出 
    大還丹,服下一粒,緩緩地而坐,調息行功。 
     
      這是一個非常奇怪的場面,究竟四個人之間,是敵乎?非敵乎?除了當場的人 
    ,心裡有—種微妙的感覺之外,局外人無從知曉? 
     
      這樣寧靜地過了頓飯時間,肖承遠運行周天,睜開眼睛—看,對面一高一矮兩 
    個老人,雙雙併肩而立,站在當面。顯然那矮老人功行一週.比肖承遠甦醒得早。 
     
      肖承遠此時神清氣爽,抱拳當胸,說道:「這位果然高明,一招之下,肖承遠 
    落三尺之外,令人心服。只是尚餘九招,若不周旋到底,肖承遠有失信言。雖然此 
    時此話,稍有不自量力之嫌,肖承遠尚有餘勇可逞,難能如此就罷。」 
     
      那矮老人忽然呵呵一笑說道:「你小於也毋須如此一變而為自謙,一掌之下, 
    老夫並未佔先.其實倒是頗出老矢意料之外,年輕如你,竟有如此內力,這餘下的 
    九掌,更要樂於對手過招。」 
     
      矮老人說到此地,忽然一雙肉泡眼又閃起懾人的光凌,對肖承遠看了—眼.接 
    著說下去:「不過!像是如此招招對實,十招之後,倒是真的流血五步,伏屍兩人 
    。」 
     
      肖承遠聞言一震,這個矮者人說話突然一變如此,顯然對方才肖承遠那一掌之 
    力,頗有心服之意。 
     
      矮老人又呵呵笑道:「你小於休要聞聽我這樣一說,而感到得意。如果十掌不 
    是招招對實,情形就不會如此。我說此話,你未必信其是真。但是,老夫也不求得 
    你小子相信。」 
     
      肖承遠此時心裡倒是有些相信,這矮老人說話看來倒是句句實言。方才一掌接 
    實,是互較內力,究竟彼此掌上功夫,還是未知高下。不過矮老人能有如此內力, 
    掌上功夫,不問可知。肖承遠此時未敢堅信,蒼虛三十六式,能否在十招之內,將 
    這位怪老頭擊敗手下。 
     
      肖承遠豪氣未減,膽色依然,雙掌一護腰眼,朗聲說道:「餘下九招,各憑功 
    力,互取勝端。在下即使不敵,奈何不就此討教,而錯失良機乎?」 
     
      矮老人本來是暴躁如雷的此刻卻又祥和無比,搖著手說道:「小子!你休要如 
    此的豪氣萬丈,壯志凌雲。老夫秉性如此,一經決定,萬難遷移。你小子豈不知惺 
    惺相惜的諺語嗎? 
     
      老夫掌下功夫,自詡無敵,你小於能夠震我深陷樁步八寸,氣血一時為之翻騰 
    ,老夫行年九十,你是所遇到的第一人。因此這剩下的九招。決定不再此時此地打 
    了。好在此時此地你小子也不是老夫契約之中的人物,你若念念不忘這剩下的九招 
    ,來日定有機緣。」 
     
      矮老頭子如此干靜而祥和地說著這些話,肖承遠聽起來有些茫然。 
     
      若說一掌較功,惺惺相惜,此情此理容或有之。但是,他為何又說肖承遠不是 
    契約之中的人物,這「契約」二字,確系何指?准又是契約之中的人物?是王秋綺 
    姑娘嗎?是否還有他人? 
     
      另一個疑問,肖承遠感到不解的,矮老頭子聲言此時此地不打了,何時何地要 
    再相拼?難道已有預期了嗎? 
     
      面對這位毫無一識的矮老人,肖承遠是有無限的茫然。對於他說的這一大段話 
    ,肖承遠實在一時無從說起。 
     
      矮老人撤步退身,後退八尺,然後笑道:「掌上內力,已經較量,剩下兵刃一 
    項,且看老大如何交待了。」 
     
      那高個子老人飄然上前,逼近肖承遠身前數尺,肖承遠昂然拱手說道:「尊老 
    讓賢,肖承遠靜候尊駕先亮兵刃。」 
     
      那高個子老人看著肖承遠,忽然搖頭說道:「兵刃不比掌力,偶一失誤便要流 
    血傷人。方才掌上一招,幾乎釀成傷亡,如果兵刃也是如此,只怕不是調息行功可 
    以了事。」 
     
      肖承遠應聲說道:「印證武學,點到即止,較量高下,非死即傷。武林之常規 
    ,江湖之陋習,素即如此。尊駕如以在下為印試武學,自當放心一鬥,尊駕如以在 
    下較量高低,也當毫無懼色。在下悉以尊駕之意為憑,不卜能否先行決定。」 
     
      那高個子老人掀須大笑,說道:「愈是桀傲不馴老夫愈是寬容忍讓。娃娃!你 
    且先說,你是使用的什麼兵習?」 
     
      肖承遠從袖籠中取出描金白玉折扇,橫在手中,也不過只有一尺二寸左右。白 
    玉晶瑩,潤澤可鑒。肖承遠當時點點頭說道:「恭敬不如從命,在下就此先亮兵刃 
    了。」 
     
      那高個子老人微微有—些驚訝之意,對肖承遠手上那柄描金白玉折扇,看了一 
    眼,然後笑道:「對了!你娃娃不單是蒼虛秘笈的得主,而且還是玉扇書生的門人 
    ,扇子一物,不列兵器譜中,你娃娃得自玉扇書生,想必自有高明之處。」 
     
      說著話,反腕從肩頭一撤,將身後背的兵刃,翻腕取到手中,且立即嗆嗆一聲 
    ,藍光四射寒氣逼人。肖承遠一上眼,心裡為之一動,暗自忖道:「好扎眼的兵刃 
    !」 
     
      原來高個子老人肩頭斜露的劍把,而撤在手中的,卻不是長劍,而是兩只形狀 
    不一樣的古怪兵刃。 
     
      右手的一柄長約三尺似劍非劍的兵刃,通體黝黑,成半圓柱形,尖端是一個五 
    指箕張,中指突出的小型手掌;左手的一柄長約三尺七八左右,也是成半圓柱形, 
    通體卻是雪亮耀眼,光可鑒人,尖端是形成幽蘭吐舌式五指參差。 
     
      這種奇怪的兵刃,慢說肖承遠沒有見過,連聽說都未曾聽過。 
     
      大凡這種奇形怪狀的兵刃,都是代表著使用兵刃主人的標誌,肖承遠既然不認 
    識對面這—高一矮的怪老人,因此,對高個子老人亮出這種兵刃,叫不出名堂來, 
    自然也是情理中的事。 
     
      高個子老人亮出這一對奇怪的兵器之後,臉上露出一點詭譎的笑容,說道:「 
    你認不得老夫手中的兵刃,也無須生愧。 
     
      五十年來,老夫足跡從未出現江湖,就是你那位譽滿神州的師父,也未盡然就 
    能一口道出。」 
     
      肖承遠忽然有一種想法,連忙接口問道:「尊駕這對兵刃,果然是在下生平罕 
    見。可否告知在下名稱,以廣見聞。」 
     
      高個子老人微微一絲冷笑,說道:「七寶陰陽佛手。」 
     
      肖承遠是何等聰明人物,一聽「七寶」二字,無疑是告訴他,這一對奇形怪狀 
    的陰陽怪手,內含七種妙用,這七種妙用,藏在這種兵刃之上,用之於這種高手, 
    其厲害情形,不難想像一般。 
     
      肖承遠知道自己碰上了勁敵,尤其身旁還有王秋綺姑娘躺在地上,如果自己不 
    幸敗北,不僅肖承遠英名喪盡,生命垂危,連身旁的王秋綺姑娘,也是命喪此間。 
     
      肖承遠自出道以來,從未遇過真正的勁敵,也從未有過膽怯之意。如今年歲增 
    長,閱歷日豐,說他心存膽怯,那倒是未有其事。但是,遇事三思而行,確是事實。 
     
      當時肖承遠將描金白玉折扇順在右手,沉著從容,緩緩抖開扇面,微掩在胸前 
    ,然後朗聲向高個子老人說道:「在下有幸,今日能以一柄玉扇,與七寶陰陽佛手 
    ,對拆十招。尊駕浸淫這種獨門兵刃,垂數十年,自必奧妙無窮,變化萬千。 
     
      在下縱使挫於這一對七寶陰陽佛手之下,眼界大開,仍為大幸。只是,在下尚 
    有—事,先請教於尊駕之前。」 
     
      高個子老人嗆當—聲,將陰陽雙手並在一起,左臂環抱,有手理須,對肖承遠 
    點頭說道:「娃娃!你豪氣干雲,神情自若,斷不會在這比招劃式上,有何意見, 
    只怕是為了這個女娃娃是嗎?」 
     
      高個子老人有料事如神之概,肖承遠果然就是這個用心,不管勝負如何,他希 
    望王秋綺姑娘,能夠脫開這次糾葛。 
     
      如今高個子老人一語道破,肖承遠倒是意外地一怔,還沒有等到他說話,高個 
    子老人又呵呵地笑道說道:「她的事,和你娃娃目前這件事,不能混為一談,如果 
    要混為一談,這十招之數,老夫未盡然就會和你拼個高下。」 
     
      肖承遠當時心裡一寬,只要不將王秋綺姑娘拖入這件事的漩渦,肖承遠為之放 
    心一半。 
     
      當時肖承遠右手折扇一收,拱手一揖,描金白玉折扇在雙手之間,一式「木鐸 
    流芳」當胸不動,朗聲說道:「如此在下不便僭越,尊駕先請。」 
     
      高個子老人當時既沒有回答,也不再謙讓,右臂一搭左臂,錚地一聲,七寶陰 
    陽佛手修然一分。立即右手微抬,擺出一式「白雲斷壑」的架式,左臂環抱依舊, 
    右手搪著陰手斜分向外,屹然不動。 
     
      肖承遠不知道他是什麼用意,一時只是掉扇在手,凝神以待動靜。 
     
      高手過招,動則疾如猛虎,靜則穩如泰山,愈是如此靜立不動,愈是在全力捕 
    捉對方眼神,只要一瞬之疏忽,就是雷霆萬鈞疾攻而至。所以說高手起勢之前,那 
    是山雨欲來之勢。 
     
      高個子老人如此「白雲斷壑」停形不動之後,也不過是一緩氣之間,突然只見 
    他身形未動,長袍依舊,只是倏地人起八尺,快得如同閃電流星,向前撲去。 
     
      肖承遠也正是蓄勢待發之際,一見對面撲來,右手折扇正待遞出,忽然一瞬間 
    ,覺得情形不對。高個子老人雖然撲來之勢,既猛且疾,聲勢極為嚇人。但是,卻 
    不是朝著肖承遠撲來,而是掠過肖承遠身旁兩尺,衝向面前的松林。 
     
      肖承遠剎式旋身,剛一留神細看,只聽得一陣嘶嘶之聲,不絕於耳。 
     
      前後也不過只有一口氣的功夫高個子老人業已飄擺著把銀鬚,又像是一片落葉 
    ,一縷烏雲,悄然無聲,悠然而回,落到原來的地方。 
     
      肖承遠乍一覺得這位高個子老人,方纔所露的這一手功夫,分明是凌虛飛渡上 
    乘輕功。當著肖承遠的面,這種「凌虛飛渡」的輕功,雖然是功力純青,造詣絕頂 
    。但是,卻也無法震懾住人,因為肖承遠也只要一提氣之間,做得和這位高個子老 
    人,一般無二,毫無遜色。 
     
      肖承遠他很奇怪,高個子老人如果是十有眼力的人,他絕不致於用這種功夫, 
    來表示炫耀。這一個奇怪的念頭沒有轉畢,忽然間,一陣松脂清香飄進鼻內,肖承 
    遠大吃—驚,一雙眼睛立即凝視仔細,朝前面樹林看去。 
     
      這樣凝神一看,肖承遠立即不由地輕輕,間了一聲,隨著說道:「老人家,功 
    力超絕,兵刃鋒厲,肖承遠佩服。」 
     
      肖承遠自開始以來,由於王秋綺姑娘被制服在地上,對於這一高一矮的老人, 
    沒有一點敬意。可是此刻,他禁不住改口稱之為「老人家」。因為他看到對面齊齊 
    二十七棵松樹,每一棵樹上,攔腰都有一道極其輕微的痕跡。 
     
      這個痕跡,一般人是難得一見的,可是,肖承遠凝目一看之下,他看得清清楚 
    楚,當面這二十七棵松樹,就在方才高個子老人如此一掠身之際,齊齊腰斬。 
     
      在一瞬之間,將相距數丈的二十七棵松樹,一齊腰斬,尚不算驚人之事,值得 
    驚奇的是這二十七棵松樹,僅僅攔腰留了—道痕跡,其他一切如舊,不僅樹桿未倒 
    ,連枝頭的松針,都不曾落下一根。 
     
      這一件看來不大的小事,卻包含有極高的輕功,極深的內力,和極鋒利的兵刃 
    ,三者缺一不可。所以,肖承遠才由衷的說了這樣一句話. 
     
      高個子老人當時微微一笑,沒有回答。肖承遠隨手抖開描金白玉折扇。說道: 
    「如果老人家要以此較量第一回合高下,肖承遠少不得要勉為其難。」 
     
      肖承遠話還沒有說完,高個子老人搖手說道:「昔日玉扇書生,以一柄玉扇威 
    鎮神州,一身功力舉世無匹雖是事實,—柄玉扇趕盡所有兵刃,也是其因。你娃娃 
    扇面抖開,其鋒利之情形,較之老夫這柄陰手,有過之無不及,尚有何較量之有?」 
     
      肖承遠微微一愕,說道:「如此老人家此舉為何?」 
     
      高個子老人笑而不答,停了一會,指著肖承遠說道:「方才老夫已經說過,你 
    娃娃不是契約中的一員,難得有你這等人才,何必一定要拼到流血橫屍不能停止? 
    老夫這才想到這樣一個折衷之法,姑作十招之鬥如何?」 
     
      肖承遠早就知道高個子老人乎白斷此二十七棵松樹,是有所用心,如今既不是 
    他依樣畫葫蘆,又有何種其他辦法,代為十招之鬥? 
     
      高個子沒有理會肖承遠的猜疑,只是指著二十七棵松樹說道:「如今這二十七 
    棵松樹,俱已攔腰削斷,僅憑風力扶持,穩立不動。仍然娃娃和老夫二人,各從一 
    邊,同時起步,專撿這二十七棵松樹,再斷它一次.樹身不例,松針不落,看誰能 
    夠削一棵者為勝。一次不分上下,更番再起,直至二十七棵松樹斷至不能再斷時為 
    止,除非中途有人佔先,娃娃你看這種較量方式,該為如何?」 
     
      肖承遠一聽這種較量功力高低的方式,真稱得上新奇一絕。不過也是考驗功力 
    的最無情的方法。 
     
      松樹攔腰已斷,著力輕敵,稍一不慎,便會使樹身倒落。 
     
      何況還要搶快時間,又是凌空直掠,這種準頭、勁道、和內力的舒放和回收, 
    無一不是都要恰到好處。尤其愈到最後,愈是危險.蓋斷的次數愈多,倒的機會愈 
    多,需要的功力則愈純。 
     
      這才是真功夫的較量,既沒有一絲可以討巧之處,又不致傷人流血。 
     
      肖承遠當時應聲笑道:「老人家玲瓏心竅,設計高超,肖承遠明知不堪一試, 
    也要捨命相陪。」 
     
      高個子老人笑道:「好一個『明知不堪一試,也要捨命相陪』,娃娃!你謙虛 
    得恰到好處。娃娃!你準備好!我們以石落地為信號,同時起程。」 
     
      肖承遠一見高個子老人如此談笑自若,似乎存心不願提早行功,以表示稍讓肖 
    承遠一步。 
     
      肖承遠大笑而起,說道:「如此在下彈石,老人家你也要留神了。」 
     
      說著話,毫不介意地從地上抬起一塊石頭,抖手一拋,隨即左手揚掌一送,只 
    聽得呼地一聲,一陣掌風起處,那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疾如脫弩之矢,沖天而起, 
    轉瞬不見。肖承遠此時還轉面向高個子老人笑道:「老人家!石頭業已出手,而且 
    是落在我們身後,無法先行看到,只等它落地聲起,便同時啟程。」 
     
      高個子老人也止不住朗聲笑道:「好一個傲骨慧心的娃娃,倒是不愧玉扇書生 
    的門人,你倒是一點便宜也不願意占先。」 
     
      肖承遠也應聲笑道:「多承謬獎!」 
     
      兩個人如此互相客套,實則心裡都在注意,那一聲不知起自何時的石頭落地的 
    響聲。兩人交談剛一停頓,就聽到身後不遠「叭」地一聲。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一聲響起的同時,只見兩條人影,雖有高矮大小不同 
    。但是起時身法之妙與騰空前掠之快,如出一轍。 
     
      一時間只聽得嘶嘶之聲,不絕於耳,轉頭兩條人影在前面一合,人在半空中各 
    自輕輕地咦了一聲,雖然是如此輕輕而又短暫的一聲,卻不難聽得出,那一聲「咦 
    」,裡面是充滿了驚歎與佩服之意。 
     
      但是,這一聲驚歎的呼聲,也不過是只有電花火石般的一閃即逝,立即又是兩 
    條人影須臾又分從兩邊,撲向回路。 
     
      在回程途中,兩條人影又相遇在一棵樹上,這回連輕輕地咦一聲的聲音都沒有 
    了,兩人乍遇即分,又撲向回程。 
     
      這是一幅奇妙而動人的情景。兩條人影,宛如兩只展翅飛行的大鶴,在這二十 
    七棵樹木之間,穿來穿去,而且,兩個人的身形,愈來愈高,每匝行一週,便高了 
    數尺. 
     
      這情景在外行人看來,煞是好看,蝴蝶穿花,黃鶯拂柳,也不過是如此。 
     
      但是,內行人看到這種情形,心弦自然而緊張,為他們兩個人,暗暗地捏著一 
    把冷汗。如今站在松林另一端的矮老人,此時此地,就有此種心情。 
     
      像他們這樣提氣蹈空,全憑內凝一口真氣,外藉斷樹過身的瞬間,借力稍緩一 
    口氣的功夫,來調息自己。時間一長,真氣不繼,便慢慢地就要耗去真力,損去真 
    元。 
     
      尤其運用手中兵刃斷松樹,愈來愈高,著力愈要輕,出手愈要快,所消耗的真 
    力則是愈大。如此下去,非要拼到真元大傷,雙雙落地的結果不可,但是,愈是如 
    此,愈是沒有人願意半途停止,半途停止,便是認輸,誰能在最後關頭,不到萬不 
    得已,輕易認輸? 
     
      但是,一個人的功力,畢竟有限,畢竟是血肉之軀,而不是御風飛行的神仙。 
    而是仗著一口真氣,凝而不散,在松樹從中,振袂繞匝而行,究竟能維持多久?所 
    以愈到最後,肖承遠和那個高個干老人,由閃電奔馳,而變為異常遲緩地在樹叢頭 
    挪動。 
     
      最後,兩條人影又在末尾的一棵樹上相遇,而且兩條人影,幾乎是同時到達。 
     
      這一次兩條人影如此一合之際,只聽得「卡喳」一聲,那一棵松樹突然化為數 
    段,紛墜地上,而兩條人影,也隨之隕星墜石,落地有聲。 
     
      站在遠遠一旁的矮老人,突然間,古銅芭長袍無風自起,飄然一掠口中叫道: 
    「老大!」 
     
      那高個子老人此刻臉色蒼白,異常疲乏地露出—絲笑容,說道:「老四!不防 
    事的!那娃娃不知怎樣的了。」 
     
      矮老人還投有回答,就聽到那邊肖承遠應聲說道:「多謝老人家的關心,肖承 
    遠尚能說話。」 
     
      肖承遠說這兩句話的時候,雖然聲音低微,但是,說話的語氣,卻是強硬十分 
    ,沒有一點頹喪的意味。 
     
      那高個子老人聞言略有詫異地看過去。只見肖承遠的臉上蒼白如紙,額前汗水 
    淋漓,有若大病初癒的模樣。 
     
      高個子老人點點頭說道:「娃娃!你可知道我們這提氣削樹,藉力騰空,究竟 
    走了多遠?若要一直前去,至少也有二十餘里。」 
     
      肖承遠此時也不由地渾身一震,若是僅憑陸地飛騰術,起落縱躍,數十里路只 
    是指顧之間。然而若像方纔那樣,較之「登萍渡水」、「一葦狡讓」尚消耗真力, 
    如此奔馳了二十里,那是令人咋舌的事。 
     
      高個子老人忽然長吐了一口氣,道:「娃娃!方才老四說過一句話,你娃娃今 
    天不是契約中的人,這句話將今天的一切,掩蓋無餘,要不是老四今天這一句話, 
    你娃娃只有兩條路可走。」 
     
      肖承遠此時已經疲乏不堪,實在提不起精神說話。但是,他看到高個子老人雖 
    然也是疲乏,可是如今說話,卻是愈說愈有精神。肖承遠忍不住長吸一口氣,振作 
    精神,說道:「肖承遠只求心安理得,但是海闊天空,為何只有兩條路可走?」 
     
      高個子老人微微笑了一下,說道:「老夫一行五人,久居深山達數十年,足跡 
    不出訌湖,如今在一旦出現江湖,便遇到你娃娃這等奇人,惺惺相惜,老夫自然要 
    請你娃娃為我們五人的助手。」 
     
      肖承遠哦了一聲,淡然地說道,「如果肖承遠謝絕你們那一番好意呢?」 
     
      高個子老人一點也不介意肖承遠那種淡淡不屑的語氣,依然是認真的說道:「 
    如果你不願意,剩下來的一條路,便是從此以後,江湖上再也不允許有你娃娃這等 
    奇才出現。」 
     
      肖承遠露出冷笑說道:「如此說來,你們是順之者生,不順者則死了。」 
     
      高個子老人搖頭說道:「今天可不是這樣,老四既然有話在先,任憑情形如何 
    ,可作例外。」 
     
      肖承遠冷笑道:「難得尊駕卻是如此言出法隨,那豈不是錯過一次機會嗎?若 
    要等得我肖承遠如此精疲力竭的機會,失去今日,便要遺憾終生。」 
     
      高個子老人搖頭說道:「不會的!老夫今日要與你娃娃訂定約期,今年龍舟競 
    渡之日,老夫相候你娃娃於嶗山之巔,少不得還要敬你一杯雄黃美酒,以示歡迎。」 
     
      肖承遠正是微微一皺眉,高個子老人立即接口說道:「娃娃!你若是不接受這 
    場約會,老夫……」 
     
      肖承遠沒有等他說完,便攔住笑道:「焉有拒人請客之理,肖承遠縱有萬樁要 
    事在身,也要擺開一切,前來嶗山應約,而且還要叨擾尊駕—杯雄黃美酒。」 
     
      高個子老人點點頭說道:「這就是了!其實嶗山的為人,在如今重蹈江湖之日 
    ,便有誓言。任憑何人,與嶗山打交道,但沒有選擇的餘地。」 
     
      肖承遠言縱聲大笑,笑聲乍起,那高個子老人立即擺手止住說道:「娃娃!先 
    且勿笑,你元氣傷耗太多,不僅不能縱聲大笑,此時多開口說話,也為忌諱之列, 
    你娃娃豈有不知之理。」 
     
      肖承遠聞言心裡一動,他深知高個子老人說的話,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但是, 
    此時此地,在這種情況之下,他能坐下來調息行功嗎? 
     
      高個子老人望著肖承遠搖搖頭,道:「娃娃!老夫與你不同,在兵刃上,老夫 
    比你佔了兩分便宜,所以,此時我說話和你說話,情形便有不同。」 
     
      肖承遠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高個子老人,他能話聲逐漸復元,原來在兵刃上 
    ,使用力道較少,佔了便宜。描金白玉折扇雖然在肖承遠手中鋒利異常,但是在根 
    本上,比起他那支七寶陰陽佛手,顯然有了不同,描金白玉折扇畢竟不是以鋒利見 
    長的兵刃。 
     
      高個子老人如此坦然說明,又給肖承遠留下一個好印象,他覺得高個子老人雖 
    然有跋扈不可一世的神情,卻不失為坦白率直。 
     
      高個子老人對肖承遠笑了一笑,說道:「坐下來!運用本門心法。好好地調息 
    一個周天。」 
     
      肖承遠雖然覺得這老人有些老氣橫秋。但是,卻使人感受不到輕視與沒有誠意 
    。肖承遠忽然心裡一轉念頭說道:「尊駕雖然在兵刃上佔了便宜,卻也同樣地損耗 
    了真元內力,難道尊駕不需要調息嗎?」 
     
      高個子老人笑道:「娃娃!老夫若不即刻行功,只怕你也不放心靜坐。」 
     
      轉面向身旁矮老人說道:「老四!一同行功周天,陪我調息一次。」 
     
      說著話,忽又一咧嘴,吹了一聲尖銳而短促的哨聲。哨音未落,從半空中,— 
    點銀星直瀉而下,落到高個千老人肩頭,原來就是那只嬌小玲瓏的白鴿。 
     
      高個子老人伸手撫摸一陣.說道:「小心為我們護法。去吧!」 
     
      一抖手,白鴿沖天而去,高矮兩個老人,也就同時就地跌坐,垂簾閹目,頃刻 
    便進入渾然忘我的妙境! 
     
      肖承遠眼見到他們果然調息行功,便也不再猶疑,坐下身來,按照本門心法, 
    吐納行功,達到渾然無我之境。 
     
      因為方纔那一陣繞樹較功,消耗的功力極多,而且又是在一陣心情激動之後。 
    所以,肖承遠小俠這次行動,歷時半日,才悠然醒來。 
     
      肖承遠剛一睜開眼睛,只覺得耀眼金黃,正是夕陽西墜的時辰。肖承遠沒有料 
    到自己竟然功行周天耗時如許之久,心裡一動之餘,再凝神向前看去,哪裡還有高 
    矮兩個老人的蹤影? 
     
      這是一個意外,可是,也可以說是這是一個意料之中的事。無論是意外或者是 
    意中,肖承遠發覺這件事的當時,一驚非同小可。當時沒有第二個念頭,立即一個 
    翻身,振臂墊足,嗖地一聲,凌空拔起一丈有餘,直出松林之外。 
     
      人在半空中,提住一口氣,用手搭涼逢一看,田疇依舊,歸農三五,卻看不到 
    一高一矮兩個老人的蹤影。 
     
      一口真氣將洩,肖承遠這才飄然落到原處,這才看到王秋綺姑娘的身旁,迎風 
    飄動著一張紙箋。 
     
      肖承遠搶身上前,相隔五尺,凝神看去,只見紙箋上留著幾行字:「女娃兒留 
    她一命,是看在你娃娃份上。老夫與那女娃娃毫無宿怨,與你娃娃也無交誼,歸根 
    一句話,對那女娃娃,是契約關係,對你娃娃,則是惺惺相惜。 
     
      女娃娃是先服藥,後點穴,若要妄自拍開穴道,血脈流通之時,便要腸斷肚裂 
    。留解藥不便,且看你娃娃的能耐,與那娃娃的造化了。 
     
      端午佳節,嶗山之巔,五老候駕幸勿失約。」 
     
      這一張留箋,字寫得龍飛風舞,極有精神,但是肖承遠看了以後,卻是滿頭霧 
    水依然,茫然不知所以。 
     
      這兩個老人與王秋綺姑娘,究竟有何契約關係?既然沒有宿怨,為何下此毒手 
    ?既下此毒手,又為伺告知肖承遠服毒點穴的秘密? 
     
      嶗山何來五老?五老是正道抑或是魔道? 
     
      這一連串的問題,使肖承遠站在紙箋之前,怔了半晌,想不出所以來。轉而心 
    裡又是一驚,暗自想道:「王秋綺姐姐還躺在地上,她既然服了毒藥,又點了重穴 
    ,千山之行,將如何可以啟程?在這樣阡陌縱橫的田隴中,一座孤伶伶的松樹林中 
    ,我將如何為秋綺姐姐解除體內的劇毒和被點的穴道?」 
     
      肖承遠想到急處,禁不住汗流浹背,他真沒有想到自己立志玉扇蕩魔,一開始 
    便遭受這等棘手的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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