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 死 邪 神
第三卷 |
|
內 容 提 要﹕
張心寶接受賴燕姬之邀,搭上百花船游湖。怎料竟遇上「幽冥魔教」中一名身份不凡的神秘女子,使出「天龍八音」琴韻操控一批東瀛忍者殺手,發生一場千變萬化詭異的忍術大對決… 張心寶夜探妓院調查紅姑的生死下落,卻營救出一名重傷垂危的妓女素妙,豈料體乏昏厥,體內魔尊甦醒,竟用「黃金色精液」替她療傷,並要求以命換命,令人匪夷所思…… 華山派「三絕書生」陳中和與東瀛女忍者蔡金鳳親密幽會,將為宋管事撞見之際,巧遇張心寶暗中解危,然而宋管事卻暴斃當場,使張心寶蒙受不白之冤,經一番抽絲剝繭,兇手竟然是…… |
|
| 第—章 批風抹月 | 第二章 天龍八音 |
| 第三章 紅菊妓館 | 第四章 金黃精液 |
| 第五章 寶信鏢局 | 第六章 比武歷練 |
| 第七章 誰是兇手 | 第八章 銀針線索 |
| 第九章 江東動態 | |
(第一王朝)獨家掃描﹐如要轉載請保留
【第—章 批風抹月】 我儂兩個,忒煞情多! 譬如將一塊泥兒:捏一個你,塑一個我。 忽然歡喜呵,將他來都打破。 重新下水,再團再煉再調和:再捏一個你,再塑一個我。 那其間,那其間; 我身子裡也有了你,你身子裡也有了我。 「燕巢湖」畔人山人海盡是些踏青探幽雅士,但有卜卦算命的、獻藝賣解的、 拉胡琴弄口技的、斗鵪鶉與促織的,還有小姑娘手抱琵琶賣唱,總合的百藝雜耍, 應有盡有。 張心寶從涼亭走出來後,無心觀賞這些,離開熙熙攘攘的環境,獨自來到岸畔 ,湖風吹送,細浪鄰鄰,水天一色,令人心曠神怡,忘去一切愁緒。 遊船品目繁多,霍然看見一條竹蓬小舟,好似當時與紅姑同眠共寢的那條船, 頓時心中泛起一陣悵然喟歎。見舟上一名老翁抽著旱桿煙,悠然自得,欽羨不已。 張心寶趨前禮貌作揖問道:「老伯,是否載客游湖?」 老人家一瞅他俊挺儒生,打扮得華麗入時,怎會顧用自家這條破船?便旱煙桿 敲舟緣丟了煙蒂火頭,忙起身抱拳回禮道:「公子爺,遊船的名目很多,有百花、 十樣錦、金獅子、劣馬兒等幾十種。還有那叫不出名堂的瓜皮小船;如撒網的打漁 船、放龜的放生船、戴客販的小腳船、投壺打彈遊戲的小花船……」 張心寶不耐煩地沒有再繼續聽進去,本是難得的清閒,反倒過上這般嘮絮不休 的糟老頭,真是好生後悔。 距離小舟一丈開外的一艘龐大百花船,忽然船幃開展,傳來一陣輕脆甜美的妙 齡少女聲音道:「閣下可是『龍騰閣』的張心寶公子?」 張心寶一呆,望去那粉紅薄紗幃幕,隱約有一條朦隴覦影在呼叫,忙回神答道 :「正是在下張心寶!」 「張公子請上船,我家小姐有請!」 張心寶一瞅傻瞪眼的老船夫,忙步離開,踱舢板上船而去。 老船夫愕愣愣地回神,啐一口濃痰咒罵道:「幹你娘!靠女人吃軟飯的小白臉 ,那種臭錢老子才不賺……」 鄙夷刺耳的尾聲,故意拖得好響好長。 張心寶受冤,難免心裡頭一陣難過,但不久又習慣性地搓揉臉頰暗自納悶:竟 有不認識的女子直呼姓名?但卻也好過搭那老頭的小舟游湖。燃起好奇心欲探知到 底是哪家小姐,居然會認識自己,因為已經舉世無親啊! 船幃緩緩升起處。 兩位淡雅裝束的佳人,皆是二八花樣年華。稍年長的懷抱一面古箏,身穿淺藍 素服,顯得端莊秀麗,風韻嫻雅;較年輕的手摯一柄玉簫,一身三春楊柳衣迎風飄 逸,有點弱不勝衣,楚楚可憐模樣。兩女麗姿美態絕然不同,但皆屬少見的絕色佳 麗,不分軒輊,令張心寶眼睛一亮,暗忖婢女就已如此標緻,更何況是他家小姐, 必有傾國傾城之姿。 兩名倩麗婢女各捧箏簫朝著艙門檢衽施禮,異口同聲如鶯啼道:「有請小姐!」 艙門的珠簾掀處。 一位天生麗質的荳蔻年華靚女折簾而出,一頭盤盤鸞髻堆雲影,淡淡蛾眉掃月 痕,一陣膺風蟬鬢亂、玉靨映日鳳釵光。尤其上肩珍珠綵衣垂絲帶,一襲褒然的柳 梢香露點荷衣,陽明翠微流蕙帶,悠而來兮忽而逝,十分的純潔高尚。 張心寶驚艷看傻了眼,卻更增添其三分坦蕩的憨氣魅力,脫口驚歎道:「一彎 初月臨鸞鏡,雲鬢鳳釵蓮步搖,婷婷玉女賽嫦娥……古代四大美女也不過如此,百 花船上千花爭艷,你們主僕卻人比花嬌,不知姑娘該如何稱呼,在下總覺得好眼熟 ……似乎曾在哪兒見過?」 靚女展露皎齒嫣然,襝衽敘禮,輕抬皓腕示坐。兩名俏麗的丫鬟各摯箏簫分立 左右,一派大家閨秀風範。 靚女輕啟檀唇聲若鶯啼,迴盪空間:「張公子曾於月前在『雨花台』以一朵玫 瑰為號,難道忘記了嗎?如果您的這番話出自其他男人,可是攀緣的俗套,又有輕 薄之嫌。但見您神態真摯,又顯出一副關心的模樣,讓妾身驟生親切好感。」 這麼一提,真教張心寶恍然大悟,以摺扇輕敲自己額頭,連忙起身作揖道:「 著啊!原來是那天的女貴客,雖然驚艷一瞥卻記憶猶新,姑娘今日雅興游湖,咱們 遇上了總是有緣。」 張心寶雖然禮貌性的客套一番,心裡頭卻十分震驚,因為這位姑娘真實的身份 是東瀛女忍者,並且武功詭譎到不可思議程度!連下體都能噴出劇毒一毫針要人命 ,這下子豈不上了賊船? 思緒未落,又聞靚女嫣然道:「妾身賴燕姬,是專程在此等候張公子的!」 這麼一說,更叫張心寶錯愕不已,莫非是她已發現了自己窺見「雨花台」那場 爭奪「忍者紅榜」密冊之拚鬥,是來殺人滅口嗎? 賴燕姬抿嘴吃笑道:「妾身就是張公子今日的主考官,莫非您怕了不成?前些 日子與江南第一名妓饒曲柔應對詩詞的勇氣怎麼不見了?」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也剛好陰差陽錯的掩蓋過張心寶明了她真正身份的震愕 恐懼神態,世間之事就有這麼巧。 張心寶反而拘謹起來,卻好奇心熾燃問道:「賴姑娘本是搭馬車來『龍騰閣』 尋歡的女貴客……怎恁地變成了晉升階級的主考官?這本是風馬牛不相干的一碼子 事!況且地點也不在這裡?」 賴燕姬纖柔玉指輕拂鬢髮,儀態萬千,不矜不躁地微笑道:「張公子不是曾在 涼亭會過了假扮『神手詩醫』的招幕私塾老師蔡金鳳嗎?她是奉命帶您到此面試, 想不到您逕行巧遇,算得上緣份。關於妾身擔任主考官一事,等蔡金鳳上船後再問 她呢!」 她避重就輕不答所問,卻命捧箏的丫鬟抱箏放置琴台,以蔥白右手的大、食、 中三指輕彈弦線,左手食、中、無名指按弦輕點或重按,撥出一片行雲流水般的韻 律,迴盪空間。 「妾身先行彈奏吟唱一曲,以娛樂佳賓。張公子若聽不出是何人所做的詩詞, 就算落選了。」 張心寶臉色微愕問道:「咱們不等蔡金鳳姑娘一同游湖就先考試了?在下才疏 學淺又曾患失憶之症,若僥倖聽出了你所唱的詩詞,能晉升什麼職位?如果聽不出 來就是重回以往當個『馬伕』,也悠遊自在。」 賴燕姬玉容轉冷道:「張公子一表人才卻胸無大志,實令妾身失望!若聽不出 此曲便請下船,沒有資格與妾身們一同游湖!」 請將不如激將。 張心寶男性自尊被激發,一拂袍袖哈哈大笑道:「鐘鼎山林人各有志!雖然如 此,也得面對賴姑娘試聽一曲,考完了試題順便游湖賞景,才不虛此行!」 賴燕姬雙眸異采連閃唱聲道:「張公子能解江南第一名妓饒曲柔的『蘇』字詩 詞猜題,妾身這曲便能輕而易舉過關,因為同與『蘇』姓有關!」 這麼一講好似有意無意的放水。 在張心寶一路行事所巧遇的事情,必然都有連帶關係,於宿世的八識田中已然 浮現出來。 賴燕姬不再多談,撫弦唱吟道:鳳凰山下雨初唷。水風清,晚霞明。一朵英蕖 ,開過尚盈盈。 何處飛來雙白鷺,如有意,慕娉婷。 忽聞江上弄哀箏,苦貪情,遣誰聽。煙斂雲收,依約是湘靈。 欲待曲終尋問取,人不見,數峰青。 賴燕姬輕理余弦邊唱詩詞,一旁端莊秀麗的丫鬟以玉簫相伴合奏,琴聲縹緲, 玉簫嗚咽,好似隨唱韻流轉洩去湖中逐波,濺飛浪花,化為淚珠般多情傾訴,如夢 如幻。 張心寶悵然若有所失,久久望著湖煙深處緊鎖眉頭,腦海旋起妻子紅姑生死未 卜,怎可在此伴美游湖? 一曲撫畢,甜美的唱詞、箏聲簫音好似若斷若續地隨風飄去。 賴燕姬看見張心寶愁眉深鎖,雙眼含情深邃遙望渺渺湖煙,一副孤寂落落寡歡 毫無生氣之態。 「張公子眼露款款深情……莫非是情場不如意?」 張心寶乍醒過來,臉頰通紅連忙作揖道:「賴姑娘一曲《江城子》唱腔傳神, 有穿雲流水之妙,而且眼神如炬湛照。在下實不相瞞,詩詞中的『人不見,數峰青 』確實打動了我的心扉,令我想起妻子紅姑被綁架至今生死不明而傷感,請你莫見 怪了!」 他又強提精神道:「在下從出門至今所碰上的一切事情,好似宋朝一代大詩人 『蘇東坡』的遭遇。賴姑娘一曲《江城子》也不外如是!」 賴燕姬雙眸一掠失望即隱,笑得十分不自在道:「料不到張公子已婚了……尊 夫人必然是位不平凡的女性,但為何會遭人綁架?」 張心寶實在訝異,東瀛女忍者身份的賴燕姬,竟然將本國詞曲唱得字正腔圓, 又對十三弦古箏操得十分熟練,根本讓人看不出是異國女子,所以內心更加防備。 張心寶故意面帶愁容苦笑道:「紅姑是我的救命恩人,是一位生活在秦淮河補 魚撈蛤的村姑,於某種因緣下結合,不到三天卻發生綁架事件。人海茫茫中光靠我 一人的力量,查得異常辛苦……」 賴燕姬瞬間雙眸明亮起來,卻神色赧然道:「真對不起!讓張公子憶起這段傷 心往事……妾身是無意的……你猜出了這首曲名,是過了一關。」 本是一場游湖的大好風光,現在卻弄得場面十分尷尬。 在一旁伺候的翠衣丫鬟趁機奉茶以打破僵局,甜甜地淺笑道:「張公子,這場 招募執教先生的面試,我家小姐讓您獨自一人上船,實是對您禮遇有加;其他的讀 書人,面試都還得另外安排,您可要好好地答謝小姐嘍!」 張心寶連忙捧起茗茶道:「在下以茶代酒,謝過賴姑娘特別禮遇!」 賴燕姬舉杯淺啜一口,微笑還禮道:「這名穿綠衣的吹簫丫鬟名叫花魂,那名 穿淺藍素服的丫鬟名叫殘月,兩人從小皆與妾身一起長大,情同姊妹。還有蔡金鳳 也是妾身的遠房表姊,就等她來,咱們便同游湖。」 「好名字!」張心寶豎起大拇指誇讚,卻使花魂與殘月兩人雙頰緋紅,斂衽還 禮。 話才說完,男裝打扮的蔡金鳳偕同那名小廝上船,大老遠便道:「表妹怎恁地 胳臂往外彎,在男人已前拆我的底?忙了老半天才到,實在累人。快開船游湖,難 得半日清閒,輕鬆一下吧!」 年紀較長的丫鬟殘月轉身下艙命令開船,船身十六根巨大拍槳即刻啟動,百花 般乘風破浪而去。 花魂及殘月與那名女扮男裝的小廝,輪番端上豐餚,片晌間即擺滿一桌,張心 寶也應邀入席用餐。 綿綿雨絲停了,雲縫裡擠出半邊太陽,灑落金光,化為彩虹辣辣地飛跨湖面, 好似架上一座七彩艷橋,直投向一座岸畔寺廟的七層寶塔,景緻十分瑰麗壯觀。 蔡金鳳見景詩性大發,借題發揮,回眸望著大家興沖沖道:「奴家可要先出個 『下聯』題讓大家對一對了。」 賴燕姬舉杯望著張心寶先乾為敬道:「表姊可是『龍騰閣』的才女,必然是見 景生情,這個對子定與此瑰麗風景有關。」 張心寶捧起酒杯一飲回禮,笑而不答,一名丫鬟卻起哄要蔡金鳳趕快出題,為 了爭寵躍躍欲試。 蔡金鳳雙眸內爍睿智,瀟灑地展開摺扇,不慌不忙道:寶塔巍巍,七層四面八 方。 她吟了對子後,摺扇一收,直點丫鬟花魂要她回答,卻見其雙頰羞紅伸出纖纖 玉手直搖不會做答。 蔡金鳳又點殘月,也是抿嘴吃笑,直搖手掌。 她雙眸掠過賴燕姬後,目光停在張心寶的臉上,展露貝齒淺笑,神色自負道: 「張公子……您怎麼個對法?」 張心寶笑得十分灑脫,手中摺扇在指頭間旋翻一下,「啪!」地打開扇風,文 質彬彬,心明眼亮道:「這個對子,花魂以及殘月已答了出來。」 賴燕姬訝異脫口道:「張公子怎恁地打起啞謎?她們已經搖手自稱不會了,為 何您有此一說!」 花魂與殘月抿嘴吃笑,心中一甜,認為眼前這位風度翩翩的公子不但替自己爭 了面子,又不會看輕自己低微的奴婢身份,頓生好感。 蔡金鳳雙眸閃熾期盼眼神,按捺不住地催問道:「是呀!張公子請快說明。」 張心寶不矜不躁,揮扇輕吟道:玉手搖搖,五指三長二短。 「妙啊——」 賴燕姬雙眸異采頻頻秋波放送,櫻唇抿笑半掩驚呼著,站於她兩側的花魂與殘 月卻忍不住「噗哧!」笑出聲來。 蔡金鳳抱扇作揖敘禮,讚聲道:「張公子對答如流,真叫妾身萬分佩服,好像 在孔老夫子面前賣弄文章似地,受教,受教了!」 張心寶折扇回禮「啪!」的一響,連稱不敢。 蔡金鳳輕歎道:「對聯子有三個數字,並不好對,況且妾身違反常規,先出『 下聯』徒增了一層麻煩,但卻考不倒張公子,不愧了江南第一名妓饒曲柔對您的讚 譽有加。她並吩咐妾身替她下了帖子,希望您能抽空赴『奼雲閣』一敘。」 話畢,她便從懷中掏出一張竟體蘭香的燙金帖子來,置於桌面。 怎料,賴燕姬拈酸吃醋地撒起性子來,竟將帖子撕得粉碎,一個搓揉後扔去湖 中,隨波逐流。 「這種人盡可夫、賣弄肉體為生、寡廉鮮恥的妓女,有何資格與張公子敘舊? 簡直有辱斯文,令人不齒!」 蔡金鳳玉靨一變,卻恭聲道:「小……表妹,你今天是怎麼搞的?『龍騰閣』 就必須靠這些人捧揚,才得鴻圖大展。這種應酬是必然的,哪有到門生意往外推的 道理?」 張心寶當然不曉得她們互稱表姊妹的情誼是假,實則是主僕關係。蔡金鳳對上 司的恭敬理所當然,差點脫口叫出『小姐』兩個字便穿梆了。 張心這寶暗忖賴燕姬好大的小姐脾氣,猜測其身處東瀛女忍者的身份可能不低 。但既然潛匿「龍騰閣」就必須接受規矩,撕碎女貴客邀約的帖子本屬不當,而且 又不是邀請她的。 賴燕姬一經提醒,頓有覺悟,一臉赧然起身襝襟,向張心寶陪個不是道:「對 不起!擅自撕丟張公子的帖子,妾身一時愛慕您而……」 這般率直的口吻,真教蔡金鳳、花魂、殘月及小廝四個人傻愕住了。 張心寶滿臉通紅不知所措,內心怦然不安,暗忖東瀛女子難道全都是如此坦蕩 蕩地敢愛敢恨嗎? 一男四女的表情各異其趣,使賴燕姬頓覺自己口無遮攔,羞窘得直恨地面有個 洞穴可以躲藏,便轉身進入艙門。 大家又傻直了眼!主考官掩門而去,這下子真不知如何是好? 「張公子請別兒怪,饒曲柔的邀請,您不能不去應酬一下。」 話舉,蔡金鳳機靈靈地舉杯,先乾為敬,使個眼色讓花魂及殘月兩名丫鬟隨後 跟去,才化解了尷尬。 張心寶並非貪花好色之徒,首嘗被女人示好示愛的突兀言詞,心裡頭更加警惕 ,真希望離船而去。 但是,賴燕姬是自己的管轄上司,真不知以後該如何去面對?這個難題可能回 去請教老偷兒,才會有解答吧? 蔡金鳳心情鬱悶,借酒消愁,與張心寶連干了幾杯,雙雙各懷心思,眺望湖景 風光。 盞茶時間,賴燕姬笑吟吟開朗地抱一卷畫捲出來,命花魂及殘月兩名丫鬟收拾 殘羹菜餚清理桌面。 小廝擦拭桌面後,賴燕姬便將畫軸置於桌面,並將其展開道:「張公子!就以 這幅畫為考題吧!」 她卻拿一條絲綢帕子,把落款題名處掩遮起來。 蔡金鳳也好奇地靠攏過來,只見圖面畫的六、七位漢子圍在桌旁賭博,或錯愕 、或翻捲衣衫等呼盧喝雉神態各異,栩栩如生,欲躍出紙面的樣子。 尤其畫中有個賭徒按捺不住內心的興奮,竟雙腳踮起,伏身桌上,兩眼圓睜魚 突狀,緊盯著盆內滾動的骰子,張嘴急呼,這時骰子剛好轉到最大點數「六」的傾 斜位置。 蔡金鳳見此畫十分傳神,道:「維妙維肖,神態相當逼真,確屬難得的佳品啊 !但妾身卻猜不出是哪位名家手筆?」 張心寶不假思索微笑道:「這幅畫,乃大宋極工細的人物寫生畫,是當年號稱 天下第一的李龍眠所作之《賢己圖》,聽說價值連城。」 賴燕姬含情脈脈佩服得不得了,點頭表示答對了,並且挪開絲巾露出了落款提 名證實無誤。 蔡金鳳讚賞的眼神一瞅張心寶嫣然道:「張公子確是深藏不露的文才奇男子! 聽您的老爹曾說公子患了失憶症,莫非另有隱情才自韜光養晦,不展露才華?」 張心實習慣性地搓揉雙頰,窘態十足苦笑道:「姑娘誤會了!在下確實失憶… …但是看見一切事務……有時仍會靈光乍現,往昔的記憶復出,便知曉一切了。」 賴燕姬忽而抿嘴笑得十分詭異,講了一句「這個最好!」真教人聽得摸不著頭 緒。 蔡金鳳雙眸一亮,好似心有靈犀,聽懂了她的話中之意。但臉色卻抹上一層黯 然憂愁,低頭不語,若有所思。 張心寶雙眼緊瞪著《賢己圖》而沒有看見,忽然發覺畫中有異而興奮脫口道: 「你們快看這吆喝者的嘴形!」 蔡金鳳詫愕道:「畫中這名吆喝者畫得最為傳神,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賴燕姬點頭表示同意她的說法,附聲道:「是呀!這個人的神態逼真,確實無 懈可擊,完美無瑕,不愧大宋朝的天下第一畫師。」 張心寶微笑道:「據我所知,李龍眠是『皖地人』(安徽省的簡稱)!卻一生 未曾去過『閩地』(古代居於今福建及浙江東部的蠻夷,相傳其人屬它<蛇>種, 故閩字中以蟲)。」 賴燕姬挨在張心寶身邊,伸出蔥指直點畫中吆喝者道:「李龍眠是哪地方人與 畫中有何關係?」 張心寶哈哈一笑道:「李龍眠的伏筆就在此,表露了他未曾去過『閩地』而惋 惜不已啊!」 「張公子,這又怎麼說?」蔡金鳳脫口問道。 張心實得意洋洋指著畫中那名吆喝者張嘴急呼的嘴形道:「玄機就藏在這裡! 因為大部分人呼『六』都是合口的,唯有『閩地』才是張口,可見李龍眠遺憾在此 !」 賴燕姬稱妙,讚不絕口擊掌道:「對啊!妾身時常出入沿海『閩地』,這個『 六』字的說法,張公子所言極是,莫非您曾去過不成?」 蔡金鳳及花魂、殘月無不佩服張心寶的心思及見解,確有精細獨到之處。 蔡金鳳梨渦淺笑道:「張公子的文才意識深遠、曠達不羈,令妾身佩服得五休 投地。這場私塾先生的職責,非君莫屬了。」 張心寶劍眉舒展!微笑作揖道:「請問是哪家的少爺聘請教師,舉辦面試竟如 此隆重?」 蔡金鳳及賴燕姬皆笑得神秘而不答,蔡金鳳嫣然道:「張公子不必急著知道顧 主是誰,妾身與表妹先進去艙內商量一點要事,等一會兒再上來陪您。」 「有事請便!」張心寶舉手示意道。 賴燕姬臉色有點異樣,卻也乖乖聽話隨著蔡金鳳入艙而去。 花魂與殘月兩名丫鬟趁機向張心寶大獻殷勤,像兩只蝴蝶見了花蜜般,纏繞其 左右,有說有笑十分快樂。 船艙底下臥室寬敞,燭火通明。 蔡金鳳匍匐地上哀聲道:「公主!千萬別為了兒女私情,壞了『鐮倉幕府』源 賴誠『征夷大將軍』主公派遺我們入侵『支那國』的計劃。」 賴燕姬蹙眉微挑,不滿冷冷地道:「鳳姊!這麼稱呼是看得起你,但是別以為 你大了我幾歲,便處處好管我的閒事,可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蔡金鳳聲淚俱下,誠惶誠恐道:「公主,奴婢不敢忘記。只是出自一片忠心提 醒及告誡,若與漢人通婚是幕府所不允許的。況且咱們身處異邦隨時都會遭受殺戮 ,對漢人僅能利用,不得信任。」 賴燕姬氣憤道:「我的兩位姑媽不是嫁給了張士誠及方國珍,為何不能與漢人 通婚?而且本族女人不是也有嫁給了元人及漢人?我一向喜愛『支那國』文化,這 位張心寶極富文采,又不會武功,正是我心儀的對象,找位好夫婿你以為那麼容易 啊!」 蔡金鳳神色緊張道:「公主是千金之軀,豈能血統外流異邦?你的兩位姨媽是 政治上的婚姻,才能讓咱們在此立足成就大事,其他族女是世代在此生根『落草』 ,延綿後代送回『忍者之鄉』受訓。這兩件事絕不可一概而論!況且張心寶患了失 憶症,其真實身份經查證過後,此人雖已娶妻,而且曾經坐牢,但卻又好像憑空乍 現般,十分可疑。」 賴燕姬眼露幸福憧憬,甜甜一笑道:「那個村姑根本配不上文采風流的張心寶 !而且他失憶忘卻以前身份,最適合當我的駙馬。我有把握能改變他,因為他這種 人十分懦弱,很好控制的。」 蔡金鳳激動道:「公主,請您務必三思而後行啊!」 賴燕姬攢眉蹙額,作了一個怪異表情,笑得十分詭譎道:「莫非你也喜歡上他 ?才阻上我去愛他?假如有一天你愛上了—漢人,在我強行阻擾之下,你又會如何 ?」 這麼一說,確使蔡金鳳心中一懼,噤若寒蟬,俯首頹然不敢再行勸阻,若再爭 吵下去定會遭殺身之禍。 賴燕姬見她服貼的態度,點頭滿意,輕拍其粉肩道:「起來吧!你若幫我這次 ,以後定然有你的好處。」 蔡金鳳起身擦拭淚水,與賴燕姬相欲離開臥室之際——忽聞通氣窗口傳來十三 弦琴的音律,韻律中轉折異常快速。 霎時間如鐘、鈴等金屬敲響,突然變成沉洪磬聲,又忽爾鼓鳴震耳,再變幻管 竹樂悠揚,總合地顯出金、石、絲、竹、匏、土、革、木等八種樂器奏響,一波接 著一波變化多端,懾人心弦。 最懂得音律的賴燕姬驚慌失措脫口道:「糟糕了!想不到天龍八音竟重現江湖 !」 蔡金鳳本如芙蓉般的面容驟然變得陰沉難看,飛袖一卷激出氣勁推開艙門,率 先掠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天龍八音】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湖中另外一艘百花船,相距張心寶憑欄眺望處約有三丈之遙,獨見一位渾身素 白衣衫的幪面女子,十指蔥白修長,若行雲流水般急旋撫琴,高唱這首曲子,聲調 悲切哀憫,迴盪空間,令人聞之神傷嗟愍不已。 花魂與殘月兩位丫鬟早已聞曲而淚漣漣滲濕胸襟,陶醉在音律之中,癡癡傻傻 無法自拔。 張心寶本身詭異的《九死魔訣》魔功,好像對此韻律產生抗體,竄流七經八脈 防堵住全身九竅,有如欣賞歌妓獻唱不覺有異。 剎時對兩位丫鬟潸然淚下的癡迷神態,感覺訝異不解,才一首李後主的《虞美 人》竟讓她們這般感動,未免太過誇張了吧? 又見蔡金鳳連袂賴燕姬雙雙花容煞白,施展絕臻輕功掠身過來,伸指點醒兩名 丫鬟及小廝。 發現蔡金鳳武功了得,並非泛泛之輩,很可能是東瀛女忍者的一夥人。 花魂及殘月雙雙驚醒回神,面露濃烈殺機,護在賴燕姬左右。蔡金鳳望著張心 寶一副悠然自得欣賞琴韻的瀟灑模樣,感到十分詫異,問道:「張公子竟然不被魔 音所攝?請快進入艙房,恐怕會有敵人偷襲!」 張心寶比她更吃驚道:「一首憂傷故國的動聽名曲,怎會成了魔音?」 賴燕姬坐於琴台前,喝氣凝勁纖柔十指扣著八顆銀亮小珠,翻迭撥動琴弦,發 出金石鏗鏘的殺伐音律!竟然蹦彈出一波波的淡光氣蘊,充斥整個空間回轉旋竄! 化成八道光束前後不一互相追逐如箭飛疾,直掘三丈開外的百花船而去。 賴燕姬雙目注視著銀珠化成的光箭去向上邊卻又快速說道:「張公子!您就安 坐妾身的後方,以免受魔音侵襲而失神狂亂,成了殺戮江湖下的無辜冤魂。」 張心寶眼見她把琴弦當弓彈珠的功夫厲害如斯,既驚訝又羨慕地忍不住叫好, 馬上閃躲其後,形成了五女護住一男的場面。 對方船上琴韻轉急高亢音調,如金屬互擊般脆響。 「當…當…當…」 銀珠如箭矢急細,還不到對方百花船的一丈距離,便被金石聲響的琴韻音爆擊 落。 無形琴音竟戰勝有形的銀珠,可見來人的「天龍八音」非同小可,功力尤勝一 籌,真讓賴燕姬主僕一干人等,驚駭得花容失色。 蔡金鳳鎮定輕呼小廝道:「淺田琉璃子!快叫船艙水手準備『秘密武器』!」 女扮男裝的小廝聞言飛步直奔下層船艙通道。 遙隔三丈開外百花船上的幪面白衣女子,故意變音壓低冷聲喝道:「井子!你 的區區彫蟲小技,本姑娘根本不看在眼底,快交出『紅榜忍者』名冊,便饒你們不 死。」 語音旋落。 賴燕姬、蔡金鳳、花魂、殘月四人皆面露震驚訝色!因為化名賴燕姬的東瀛名 字「井子公主」,應是本族忍者才知曉的,莫非那名幪面女子也是同族不成? 幪面女子雙眼如炬看穿了她們的心事般,得意笑道:「我是道地的漢人!你們 別瞎猜了。是你同族花了萬兩黃金代價,欲取得『紅榜忍者』名冊,但交待不得傷 害你這位高貴的公主,可見對你忌憚三分。」 蔡金鳳氣憤填膺,遙指搶問道:「你是什麼組織竟收錢替人賣命?又是哪一個 東瀛族人出賣我們,要你搶奪『紅榜忍者』名冊?」 幪面女子陰惻惻冷笑道:「你未免太幼稚了,竟會問起買兇人的姓名?但是本 姑娘可以告訴你們,這筆買賣接單的是本教——幽冥魔教!」 賴燕姬臉色驚愕翻白,脫口道:「十萬金山,十殿閻羅,深藏地獄妖魔鬼怪聚 集的『幽冥魔教』!江湖最恐怖的神秘組織……我們也可以用錢買你的情報!」 幪面女子嗤之以鼻冷哼道:「你太瞧得起自己了,也未免太看不起『幽冥魔教 』了。若非我們雙方有約定不殺你,光憑你的無知無禮,就得叫你挫骨揚灰!」 好狂妄霸道的回氣! 幪面女子聲調故意頓挫陰森有若鬼啾:「但是……契約並無提到不能殺光你周 邊的部屬,以及毀掉你的漂亮小臉蛋……如果乖乖交出名冊,方纔已說過饒了你們 ,本教說一不二,言出必行,絕不自食諾言!」 賴燕姬花容一黯,杌隉不安道:「一個組織裡面最可怕的!就是被自己人出賣 了!最諱莫如深而恐怖的敵人便是自家人,並非你們『幽冥魔教』。咱們寧為玉碎 ,不願瓦全!」 她話一說完,雙眸憐憫的神采一瞅後方傻愕的張心寶,好像提醒他找機會自個 兒逃生。 蔡金鳳附在她的耳邊輕聲道:「公主莫要心灰意冷,只要祖師爺一到,便能追 查出內奸是誰,有能力花費萬兩黃金買兇,就是此人身份上的破綻。」 賴燕姬精神一振,遙指對方幪面女子怒喝道:「你的『天龍八音』雖然厲害, 卻只練到第三重境界,並非天下無敵。我們各有所專,修持『忍法』,若要廝殺得 頗費功夫。」 怎料,幪面女子不怒反笑,銅鈴般的脆響讓張心寶感覺十分耳熟,好像在哪裡 聽過? 幪面女子呵咭呵咭笑上老半天道:「我泱泱大國古有明訓,便是『以夷制夷』 的不二信條,欲制你們於死地,實在太容易了!」 語音旋畢。 琴韻拂動,彈出「北曲」的神氣鷹揚,充斥著殺伐之氣。 一陣陣金屬鐵器交鳴聲響忽起,殺伐鼓舞戰鬥士氣的音律,自百花船流洩而出 直落湖面,韻動竟然能推波助瀾,掀起濤天巨浪直捲而來。 更教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濤天巨浪如龍王發怒,浪中居然隱藏著無數的潛水夫,他們皆穿著緊身鯊魚皮 水靠,突顯出一身強壯厚實的肌肉,各個手持明晃晃武士刀,於雪花般的水浪裡更 為刺眼,這批人浮於浪頭,好似一群蝦兵蟹將群湧而上。 蔡金鳳看得真確,瞬間驚愕得臉色慘白脫口道:「竟是『甲賀忍者』之『河童 殺手』!大家注意!敵人是與咱們『伊賀』爭奪守護幕府霸權的死對頭,絕不可留 下活口!」 後面驚顫顫的張心寶還真不瞭解「幽冥魔教」是個什麼恐怖組織,竟神通廣大 收買了東瀛另一派的「甲賀忍者」來以夷制夷,但見魔教勾結外寇入侵中原,也激 起了自己的義憤。 賴燕姬雙眸一抹悲哀,轉為殺氣熾盛怒斥道:「身處於異邦竟與同胞相殘,可 歎可悲啊——立即變身,以忍者身份應戰!」 蔡金鳳、花魂、殘月、小廝四個女人立刻卸去一身褒寬麗服,顯現黑色緊身勁 裝,背部插一柄尺來長短截特製的武士刀,浮突玲瓏的高挑身段皆雙掌各摯特殊兵 器,不屬中原常見的武器,使張心寶眼睛一亮。 她們四人扎發幪面瞬間完成,唯獨賴燕姬依然珍珠衫披肩,一身柳梢點荷衣! 翠微流蕙帶麗裝沒有褪去,又令張心寶蹙額不解。 兩艘百花船相距三丈之遙,卻為這陣陣的濤天巨浪,拉短距離,片響間,十八 名「河童忍者」殺手便一躍上船,個個殺氣騰騰采立、蹲、伏、不丁不八步等等, 佔據攻擊的最有利位置。 雙方劍拔弩張,卻不動如山,一股濃烈殺氣瀰漫甲板上,一觸即發之際! 忽見,賴燕姬排眾而出,面對忍者殺手群,左右纖柔玉手瞬間縮入寬袖中,在 胸前合掌;雙掌帶臂從前胸襟開又處快速竄出,做個大弧度的掀翻上衣動作,褪下 衣衫直到露出肚臍為止。 她噘嘴高傲,雖上半身全裸亦不以為恥。握拳前傾四十五度角,向下作個威武 不凡之狀。 一襲珍珠綵衣,如盤珠灑落甲板,滾滾地悅耳脆響。 驚見,她上半身乳峰堅挺,雪白的前胸及後背,卻各有一位艷彩的刺青人物, 於陽光照射中十分搶眼! 她右邊堅挺迷人的乳房上,刺著一名胖嘟嘟的披髮稚童,天真可愛地回頭,背 部向外摟抱住其身之狀,十分親暱。 稚童雙眼睜大炯炯有神,卻張開小嘴貪婪地吸吮那顆粉紅的小乳頭,又貪心地 伸出左臂,張開短小的五指,像要去捉摸左邊豐滿乳房上的乳頭。 稚童的頭顱及肩膀剛好刺在右邊豐乳上,再往下延伸著嬌小身休,緊靠壯臍上 ,雙腳夾緊的部位,正好在纖腰兩側。 稚童頭髮如絲根根可見,撒嬌吸吮乳房的神韻,栩栩如生。 從正面觀望賴燕姬的上半身,好像是稚童貼身親暱地斜挨住,再配合上她此刻 的動作,就如雙臂抱著稚童的樣子。 身處賴燕姬背後的張心寶瞧見的,卻是她背上面貌猙獰的老鬼婆,身材枯瘦, 兇光畢露!一口血盆撩牙,胸前肋骨幾乎根根可見,身披破衫隨風飄揚。 最突兀的是老鬼婆高舉骷髏般的雙臂,摯住一柄大鐮刀,右傾斜角,殺氣騰騰 凌空欲劈之狀。 總括的兇狠形態,好像從十八層地獄竄出來的厲鬼,整幅刺青佔滿賴燕姬的背 部,令人怵目驚心。 當十八名忍者殺手看見賴燕姬前胸及後背的詭異刺青同時,如見鬼魅嚇得毛骨 悚然,紛紛驚駭得叫出聲來。但講的都是東瀛方語,張心寶根本聽不懂這批殺手在 騷動些什麼? 沒想到賴燕姬的兩幅刺青,竟使得來勢洶洶的十八名忍者驚慌失措大為恐懼, 瞬間喪失了鬥志。 雙方對陣,生死一瞬間! 賴燕姬手持武士刀一個箭步竄出,匹練一道凌厲耀目的光芒,當場斬斷二名忍 者頭顱,滾落湖中。餘眾紛紛避開,好像畏懼的並非她的武功,而是對刺青圖畫敬 若鬼神,刺青成了她最佳的護身符。 她一搶攻而去,隨後的蔡金鳳、花魂、殘月、小廝各擇對象,廝殺起來,刀光 劍影充斥其中,場面十分混亂。 廝殺激烈中,發生了詭異變化。 只見花魂手摯一張金屬製成的黑黝黝如絲細網,朝甲板上散落一地的鮮花一把 網住,拋向四名忍者殺手。 這一空檔,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竹筒,隨著漫天飛散的鮮花甩去,竟奇跡似地 噴出了一片五彩繽紛如碎紙般的花瓣,同時飄出刺鼻的花粉味道,將四名忍者籠罩 住。 四名忍者聞香後,腦門一陣昏旋,立即產生幻覺!好像身陷於艷麗無比的鳥語 花香奇異世界,處處飄花旋迭,伸手不見五指,更談不上能夠看見互相支援的同伴。 這四個忍者殺手身處幻覺中!卻好像猴子般在甲板上活蹦亂跳,令人感到十分 詭異。 花魂殘酷冷笑中一個箭步掠去!右手將鐵絲細網一擲,便套在兩名忍者殺手的 頭上,再用力一縮,銳利如刀的細絲網沿,就輕易地割掉他們的腦袋,包纏網中, 又是一項致命的攻擊武器。 花魂左手抽出一尺來長的匕首,左挪右騰地閃避另兩名忍者胡亂揮動的武士刀 ,輕而易舉的一一割斷其喉嚨,癱死當場。 張心寶首見這種詭異的忍術,也嚇了一大跳,便將這種殺人手法謹記於心。 殘月雙手旋動著約莫五尺來長的「萬力鎖」;它是以小鐵環串連的一顆六角形 盈尺高的銅槌兵器,能一擊破顱,使人瞬間淬死,威力十分強大,另一頭卻是連接 一柄能夠折疊勾扣的銳利大鐮刀。 銅槌及鐮刀都能當暗器拋擲,又能鎖死敵方刀劍,是攻守俱備、變化多端的可 怕武器。 殘月刻下倒摯大鐮刀的木製刀柄,朝四個小心戒備的殺手忍者猛力一甩,刀柄 竟是中空,從中擲出一顆比雞蛋略小的白色物體出來。 四名忍者頓然錯愕,這個並非小刀、飛鏢等殺人的暗器,而狀似軟綿綿的東西 ,當真能砸死人不成? 這一剎那間。 殘月笑得陰森,一擲小銅槌奇準無此的追撞那顆物體,「噗!」地一聲,立即 爆開,擴散成一片黑色鐵沙,朝四名殺手忍者籠罩過去。 漫天朦朧中,令四名忍者眼睛刺痛無此,竟然還冒出裊裊白煙,可見鐵沙不但 含有劇毒,而且滲進強酸般溶化性極強的粉末。 這四名忍者強睜開眼,卻見一輪殘月般的光芒一閃! 美麗的殘月!就是彎曲犀利大鐮刀迅速劈斬而出的光亮,四名忍者全都腦袋落 地,彎月殘影形成燦爛的剎那美麗,再也看不見了。 唯獨蔡金鳳雙臂緊握三尺六寸長的武士刀,摜直高舉過頭,腳踏不丁不八攻守 兼備的輕靈步伐,卻若聳山磐巖凝然不動。 她充盈超越世情深廣智慧的眼神,高度集中凝結在聳挺的鼻頭上,數息間的氣 韻悠長而沉穩,令人的心律自然而然也跟著起伏。 對峙的四名殺手感覺有一股陰靜至極而陽動、陽動至極而陰靜之氣,隨大自然 變化無增無減,顯示出一種非守非忘之不收不縱態勢。 她此刻心神晉入玄通靈妙的境界!從其腳踏的甲板曳洩而去,將四名忍者殺手 的氣息懾住,融為本身的一小部份。 四名殺手忍者雙眼都露出掩藏不住的震駭;瞳孔收縮眼皮子顫跳不已,緊握刀 柄的手掌浮突蚯蚓般的青筋,並滲出汗珠。彷彿她有如須彌山,而自己是其山腳下 附庸的一棵毫無生氣的枯樹,根本不知該從何種角度搶攻進去! 蔡金鳳是一名女流忍者之輩,居然刀術高明到這般境界,足令他們汗顏羞愧, 而不知所措。 忍者群發現情況不對,立即急出四人,包抄蔡金鳳的背後,讓她在分心之下, 「玄通靈妙」之感應力的境界立除,前方對峙的四名殺手忍者,才如釋負重地鬆了 一口大氣。 蔡金鳳輕吟一聲,一個兔起鳧舉,轉身過來,高舉的武士刀對著後方偷襲忍者 的頭顱砍去,去勢快如迅雷,但當最銳利的略彎刀尖抵達額頭上方時,卻若提起飄 逸靈筆般,輕輕一點! 她輕喝一聲:「側」字訣! 即是把刀當筆,順勢分成三折,並側刀尖鋒向右點下,作迴旋避開敵方的揮刀 迎架,再將半尺長的刀尖,反提收起。 「咻!咻!咻!」 忍者的頭顱,從雙眼處被橫劃成兩半,再右回鋒提勾割斷頸脖,而他的武士刀 只提到胸前尚未架住蔡金鳳的刀刀時,便已斷了氣。 蔡金鳳的刀勢,快若一道白光閃熾,斬殺一人後並不稍歇,便劃往右邊另外一 名忍者而去。 這名忍者殺手見同伴被蔡金鳳斬得身首異處的刀法,顯得輕靈無跡!早已測知 「側」字訣刀勢□轉之玄妙,立即先出刀迎架,並且護住面門,以免重蹈覆轍,腦 袋不保。 怎料,蔡金鳳的刀勢一變!她刀勢由輕靈驟轉為急促,從左仄橫短劃,去時「 勒」字訣,逆鋒右行,用刀略往上斜角度斬截,閃過這名忍者殺手的封架,在其胸 膛「刷!」的一聲,切割而過,當場斃命。 蔡金鳳雙掌提握的刀勢不變,殺氣騰騰便往下一名忍者橫劃過去。 這位忍者殺手見識了「側」、「勒」兩個字訣的迅捷刀法,早就瞭然於胸,搶 先一個箭步,舉刀往左側直劈,欲封架蔡金鳳短橫而來的刀勢。 豈料!蔡金鳳的短橫挑切的刀勢又變! 她後挪一步閃過這名忍者殺手的直劈刀勢,雙臂高舉武士刀,採「努」字訣, 凝聚渾身力量達於刀鋒,擺腰躍高三尺,作勢直劈而下,刀勢有如閃電霹靂,便將 其從中劈成兩半。 蔡金鳳手中的武士刀在空中旋迭,劃出充滿字休的線條美,「用刀似筆」從而 「以刀入道」,深得書法「勾、勒、頓、挫」之筆法融入武道的真諦,超越東瀛百 家刀術的範圍,獨樹一幟,令人浩歎。 瞭解中華文化的忍者頭目,見她刀法招招必殺,氣勢宏偉壯闊,在天馬行空之 中,暗藏瀟灑優美,忽爾緊迫激烈,又婆變一種行雲流水般閒逸的超然意味。 忍者頭目雙眼一抹恐懼輕呼道:「這是華山派的『永字劍決』,竟然融合武士 刀的『匆』體流刀術,突破傳統武術,更顯輕靈威猛!」 語音旋落,她已輕斬殺了五人,其他忍者群起而攻,不讓她有喘息的機會。 血光漫天噴灑的場面,使得懦弱個性的張心寶嚇得膽顫心驚,背靠艙門發起抖 來。 張心寶看見忍者殺手皆不願正面與赤裸上身的賴燕姬對陣,反而被她左騰右娜 的揮刀幫助蔡金鳳、花魂、殘月、淺田琉璃子殺敵,牽制得手忙腳亂。 他在驚嚇中,發覺本身筋脈裡的血液反而流竄得緩慢,好像是《九死魔訣》內 功儲存於體脈發生了鎮定功效,便好奇地意念導氣,從丹田直衝到雙眼凝視。 竟然瞧見甲板上刀光劍影的場面瞬間緩慢了下來;所有在場忍者手摯的武士刀 或橫劈、或直刺、或切斬的連綿動作中,空隙很大,也就是破綻百出,便不以為懼 了。 想起了與紅姑曾被圍毆就有一次經驗,現在是第二次了。 這種發現張心寶當然十分高興,但是拳斗與械鬥,以他目前毫無打鬥經驗來判 別!肯定了後者一刀使人斃命的機率較大,但卻不知自己已然擁有了能將人震死的 內力修為。 「咄!」 一隻武士刀的刀柄連著一條血淋淋的右臂飛來,刀尖剛好射在張心寶左頰邊的 艙門之上。嚇得他回神驚醒過來,於是雙眼的凝氣開始奐散,又見眼前恢復一片刀 光劍影旋迭的快速動作,殺得血肉橫飛。 張心寶見狀趕緊凝氣週身,又將械鬥場中的廝殺動作,看得一清二楚,頓覺如 同兒戲,不足為懼! 在這同時,又有十二名身著白色水靠的忍者躍上甲板,卻不加入戰鬥,各個眼 神呆滯,好像在等待什麼指示似的。 遙望三丈外的白衣幪面女子,撫出「南曲」流俐婉轉柔情似水的琴韻,卻迸出 如絲氣蘊,隨著湖風飄飛籠罩過來。 當琴韻迸出的氣絲竄進這十二名忍者殺手體內時!個個便如瘋狂野獸般咆哮, 奮不顧身地投入戰局,拚命搶攻毫不防守,異常兇悍。 正在激烈廝殺時,膠著的戰局起了變化。 原本佔上風的賴燕姬及蔡金鳳一干人等,被身著映日刺目的雪白色水靠忍者, 逼得險象環生。 可見這批受音律控制的忍者殺手已喪失理性如同野獸,武功及兇殘程度,高過 前一批黑衣殺手,令人膽顫心驚。 賴燕姬雖然不被列為追殺的對象,卻也被四名白衣忍者牽制,加上琴音貫腦擾 亂思緒,使她顯得有點力不從心,無法竄出包圍,去支援其他同伴。 蔡金鳳、殘月、花魂及淺田琉璃子四名女子,也備受琴韻穿腦所困,顯得動作 左支右絀有點遲頓!危危殆矣。 她們都明白這批白衣忍者殺手乃受控於琴韻,因此必須先制止那個操琴的幪面 女子,但卻心有餘而力不足。 十二名白衣忍者殺手主攻這五個女子,其餘的十名黑衣忍者趁隙欲竄進艙內, 控制水手搶奪船艦的主控權。 然卻遇驚嚇發抖的張心寶,擋在只容二人可進入的窄小艙門口。 黑衣忍者的武士刀,從左右方向凌厲斬來,根本對張心寶不屑一顧,認為殺他 比捏死一隻竄逃的蟑螂還要容易。 張心寶再驚再怕也沒有用,於性命交關之際,清晰看見右邊的刀影,朝自己的 腦袋斜斬而來,凌厲破空的籟籟聲及烈烈的刺肌刀氣令人生懼。 左側的刀光也是如此! 生死一瞬間。 張心寶刻下激發潛能,毫無猶豫地以雙手攫住射在艙木壁的那柄武士刀,用較 厚的刀背,使一個轉折詭異的柳眉月形倒鉤角度穿破對方刀網,去架右側斬至的武 士刀。 那名右攻而至的忍者殺手雙眼突睜驚駭,一副打死都不相信的眼神,這一剎那 間的遲疑,他感覺到張心寶傳來一股巨大磁場吸引力,黏住自己的刀刀,再一個翻 刀旋迭一回割,只覺頭顱一輕,飄飄然離休,才發覺天空竟然如此闊麗……張心寶 一個掃腰側踢即出,將這名無頭屍休撞去左側攻來的刀刀,瞬間從左肩被劈成二半 ,迸出一蓬鮮血。 左攻而至的黑衣忍者誤殺了自己人,身形也為之一頓,只見眼前鮮血噴灑,一 陣朦朧,根本看不見張心寶的位置。 當這名忍者殺手快速一抹沾眼的黏稠鮮血時,頓覺腰間一涼,整個人好像瞬間 如釋重負般的舒爽。卻在彈指間,上身緊跟著一陣麻痺而錐心之痛,便矮了半截, 掉落甲板。 他仰望著張心寶,雙眼顯露出臨死前的恐懼及死都不相信的魚突眼白猛瞪著, 雙手十爪拚命拖著半截上身爬行;曳帶著腎、肝、胃、大腸、小腸血淋淋地蠕動… …張心寶一刀殺死一個,只在一眨眼簾之間,確實已體會武士刀十分犀利的旋風式 傾力斷身刀法,骨骼只發出一聲輕微脆響,就好像刀切冬瓜般的感覺。 他這麼一出手,震驚了搶攻而來的黑衣忍者殺手,本將他看做一個手無縛雞之 力的文弱書生,怎料俱足東瀛武士一流的旋風快斬身手。 一名帶頭的幪面忍者殺手,雙手緊握刀柄,把刀尖指向張心寶,快速地問了幾 句東瀛土話,好像在探聽他是否為同族的哪位諸侯麾下武士。 張心實當然聽不懂,只把武士刀傾於右下斜側,刀刃向著陽光,刀尖點在甲板 上,好似大露空門般毫不防備,卻是十分詭異的刀術。 他臨機應變,將「不死劍法」可采三百六十度任何起手式的詭譎絕學,溶入了 自己在廝殺中所體會的忍者武士刀法。 如此架勢,令前方那名帶頭的忍者殺手,誤以為張心寶因膽顫心驚,將武士視 為最神聖的武士刀,任意的刀尖擱地,一定是名被廢藩的浪人武士。 他見張心寶不回答問題,雙眼殺機大盛,怒罵一句「巴嘎丫鹿!」便舉刀快如 閃電,直劈而下,力道既猛又狠,刮起兩側氣流呼呼作響,聲勢驚人。 他身後尾隨而至的幾名同夥忍者殺手,個個獰笑觀戰,皆認為張心寶會死得很 慘。 怎料,張心寶本是雙手緊握往刀柄,忽然右掌離開,沿刀背順滑到了刀刀一半 之處,採五指聚攏沾捏刀背的捧刀刃之手法,迎著當頭閃電而至的武士刀一架,發 出了「鏗鏘!」一聲脆響,也激出了星點火花。 帶頭的忍者殺手自恃人高馬大,雙臂武孔有力,將架在張心寶刀刃上的武士刀 猛力下壓,漸漸地把伸展出來約尺來長的銳厲略彎刀鋒,迫壓在他右邊鎖骨的上方。 張心寶此刻若一鬆手,尺來長犀利無比的彎翹刀鋒,勢必像切豆腐般地斬斷鎖 骨,傾右向左半身劈成二截。 當下的張心寶凝勁運氣拚命迎架,就好像捧刀向上頂著千斤巨斧般地吃力,彎 腰緩緩蹲了下去。 他自忖內勁輸人一籌,可見這批忍者殺手個個功力不凡,難怪賴燕姬一干人等 窮於應付。 張心寶靈機一動,在無法力敵之下,唯采「太極拳」拳術融入劍法中,應用四 兩撥千斤之極圓巧勁,以對手刀架刀的主軸點,來個借力打力。 這麼電念一轉遲疑之中,忍者殺手的刀鋒已然切割衣衫再迫入肌膚,滲出一絲 鮮血染紅了右肩衣衫。 於疼痛刺激之下! 張心寶猛力卻靈巧地捧著武士刀,作一個向右即直挪轉!迫使對方重若千斤的 刀刃沿著自己的刀身迅速地偏右下滑「噗!」地一響,刀尖插在甲板上。 生死勝負一瞬間。 說時遲,那時快! 張心寶本是彎腰蹲姿,竟一躍竄起,帶著犀利的武士刀順勢拖曳,如一輪圓月 盤旋明亮,將忍者殺手攔腰劃成二段。 於後方觀戰的幾名忍者殺手!只看見頭領龐大的軀休已經佔盡下壓優勢,不瞬 間即可將張心寶劈個半截,怎料一道光芒一閃,頭領反被攔腰掃成二段,當場斃命 ,根本看不清敵人用何絕招殺人。 「圓月ソ殺部!」 一名忍者殺手驚駭脫口叫出東瀛話;即「偃月殺法」之意。 幾名黑衣忍者驚愣愣傻佇原地,不敢再逾越雷池一步,便與張心寶對峙起來, 雙方僵持不下。 但是甲板上十二名白衣忍者殺手圍攻五名女人的行動,更加劇烈;他們只攻不 守受傷纍纍,在血染白衣疼痛刺激中,潛能爆發,個個如獸狂爆,纏鬥已至不死不 休之程度。 尤其相隔三丈之遙,幪面白衣女的「天龍八音」琴韻轉為高亢,激發出忍者殺 手的殘暴獸性,使花魂、殘月、小廝三人身中多處刀傷,不久將會因血盡休乏而被 亂刀砍死。 忽見蔡金鳳手摯武士刀一個虛招旋盤轉迭!迫退四名團殺的白衣忍者,然後從 身上掏出一隻五寸長的竹筒子,迅速往空中一拋,「碰!」地一響,爆出一團滾滾 紅煙,在湖泊中十分搶目。 片響間。 碰磅—碰磅——兩聲石破天驚的爆響。 震得廝殺正烈的百花船身左右搖晃,使人如滾地葫盧般站不住腳。 咻——咻———兩團黑忽忽約壇大的影子籠罩著火芒,破空激射對方的百花船 ,於陽光普照下,看得十分清晰。但卻教張心寶滿臉驚恐而一頭霧水,只向船發射 兩顆火球!就使船身不斷搖晃,到底又是個什麼玩意兒? 只見這二顆火球呈拋物線,精準地直撞上遙隔三丈開外的那艘百花船——轟隆 ——轟隆——對方的百花船木屑紛飛,煙硝瀰漫;竟然被二顆才壇大的火球炸得而 目全非,煙火裊裊破碎不堪。不久船身便快速地沉入湖底,冒出滾滾的氣泡並噴出 木板碎片,慘不忍睹。 張心寶震驚極了!原來這就是蔡金鳳剛才所說的「秘密武器」!真是開世紀武 器之先鋒,首次見到如此犀利霸道的「火炮」。 百花船被毀,「幽冥魔教」的神秘幪面白衣女子失去蹤影,沒有了「天龍八音 」也不再操控忍者殺手。 賴燕姬與蔡金鳳、花魂、殘月皆精神一振,趁機反撲,殺得這批黑、白鯊魚水 靠的忍者殺手難以招架,紛紛跳湖潛逃。 殘月及花魂忙包紮自己的傷口止血,蔡金鳳偕小廝轉進艙底檢查兩層「青銅火 炮」,命水手清洗甲板上的殘屍,並迅速開船離開「燕巢湖」。 賴燕姬依然裸露著上半身,前來關照張心寶是否受傷。 張心寶望著她搖擺著晃顫的堅挺豐乳,落落大方毫不在意地趨前慰問,反覺得 面紅耳赤,習慣性地搓揉臉頰掩飾,伸手直指著她右邊乳房上刺青的稚童,好奇問 道:「這名吮乳的孩童刺青艷彩栩栩如生……是否為姑娘的兒子?」 賴燕姬抿嘴吃笑,故意在張心寶眼前一個旋身,展示著兩幅艷彩刺青,瞬間又 穿回了衣裳,以尊敬的口氣,卻得意洋洋道:「張公子千萬莫小看這兩幅刺青。這 孩童是妾身的師父『歿煞童子』,名叫無天半藏;老鬼婆是妾身的師母『媚魑兒姬 』,名叫無法媚子。他們夫妻聯手統轄著數以萬計的『伊賀忍者』,能呼風喚雨神 通廣大,東瀛族人對他倆敬若鬼神。」 張心寶恍然大悟脫口道:「難怪那些忍者看見了他們夫妻倆的刺青肖像,就驚 駭失措不敢傷害姑娘……但是童子配鬼老太婆的婚姻,實在詭異不合情理……又能 呼風喚而神通變化……未免太誇大其詞了吧?」 賴燕姬雙眸詭異吃笑不歇,稍喘了一口氣後,神秘兮兮道:「師父師母練就忍 術神功,到了一種介乎人神的境界,不是我們凡人所能理解的。」 「……!?」張心寶露出一臉迷惘又傻呼呼的憨相。 賴燕姬雙眸閃熾熱烈的異樣光采,直瞪著張心寶可愛的憨樣,忽爾臉頰緋紅的 低下頭來,兩手撥弄衣角,聲如蚊鈉嗡然,忸怩不安道:「張公子……寶哥,您怕 不怕……妾身這身恐怖的刺青?」 表情及語意中充滿靦腆,卻更突顯其婉柔情姿,尤其她那讓人一手無法掌握的 堅挺雙峰微蕩,令正常男人真為之銷魂。 更妙的是,她胸前的刺青竟然漸漸隱去,顯露雪白肌膚,光滑如脂玉,令人訝 異。 賴燕姬落落大方輕撫左胸豐乳上隱褪的稚童刺青,十分自豪道:「妾身這種艷 彩刺青!由漢沿襲至唐,更是發揚光大,創造了『浮瓏雕』或稱『閨房雕』,是一 種平常不會顯現,但是一喝酒或亢奮交歡時,就會浮現的刺青,不但要有極臻的手 法雕琢在皮膚上,更必須用特殊藥染處理。」 張心寶忙搖手道:「刺青自漢朝以來就有……後世傳承把他當成了一種藝術傑 作……況且姑娘乃出於尊師重道!這刺青的模樣在下覺得十分可愛……」 話都沒有講完——賴燕姬便投身過去,摟著張心寶貼身一陣扭捏撒嬌,快速地 在其嘴上送個香吻,便身輕如燕地掠隱入船艙底下。 她臨去送秋波,紅著雙頰羞澀輕聲道:「想不到寶哥的武士刀揮灑得如此出神 入化,人家……跟定您了!」 她思惹情牽,既羞澀又亢奮的心情,使背後鬼太婆的刺青又再度浮現。 張心寶對她剛才投懷送抱的竟體蘭香!還存著余澤未散而怦然心動,伸手撫觸 著嘴唇淡淡餘香,整個人傻愣當場……但是這場廝殺確實增添了他的膽識及歷練, 感覺功夫似乎練到某種層次,徒手搏鬥與兵器戰鬥已毫無差別。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紅菊妓館】 張心寶藉故離開百花船,告別了賴燕姬,約定明天再回「龍騰閣」,先行上岸 。因一身血污,便躍進湖中清洗一番,然卻洗不去衣衫上的斑斑血跡。他便將昂貴 的絲綢衣衫脫去!偷換一件披曬於竹竿上的漁夫衣褲。把重要的「一丈青」貼身纏 腰,再偷一條輕舟划往秦淮河而去。 他依稀還記得,前些日子曾與紅姑尋找岳父趙泗水的路徑,終於找到了「夫子 廟」華燈初上,人山人海,車水馬龍,十分擁擠。 張心實聽從老偷兒陳信驥的交待,先從那個出賣自己夫妻的賭場地痞混混「黑 狗」身上,追查出綁架紅姑、誣陷自己的四名幫會份子。 「夫子廟」舊地重遊繁景依在,從一再打聽之下,得知黑狗也於那時失蹤了。 想起紅姑生死未卜,令張心寶內心不勝歔欷。 今晚若查不出線索,回去之後,以「龍騰閣」的門禁森嚴,若想出來辦事就沒 有這麼容易了。 賭場人聲鼎沸,三教九流龍蛇雜處,一身粗布麻衣的張心寶看得無趣,便踏出 大門,伸個懶腰。 當他在人海茫茫不知何去何從之際,一處轉彎的黑暗角落,有一個瘦弱的年輕 人鬼頭鬼腦地朝他揮手打招呼。 張心寶警覺地慢步而去。 當他走到暗巷那個年輕小伙子面前,忽然被其伸手捉住手臂,轉身欲強拉進巷 子時,卻被張心寶甩手一推,跌個灰頭土臉哇哇叫痛。 這名小伙子大約十五來歲,一身流裡流氣的混混氣息頗重,他齜牙裂嘴叫痛, 拍著衣衫道:「老哥……您誤會了!我叫白鼠,『黑狗』是我的老大……聽說您正 在找他?」 張心寶雙眼一亮,喜顫顫地趨前,卻兇狠地捉住白鼠小混混的前襟,一把將他 提起直往牆壁上一撞,嚇得他一臉煞白,褲襠尿濕了一片。 「快說!你的老大黑狗死到哪裡去!」 白鼠撞牆翻了白眼,差點氣鬱悶絕,咿呀裂嘴囁嚅道:「大哥……有話慢講… …您必定是有所誤會了。」 張心寶放他下來,怒目斥喝道:「誤會什麼?你們幾個一丘之貉,會有什麼好 東西!」 白鼠輕拍瘦弱的胸脯,舒緩一口氣又驚頭道:「我的老大黑狗好像是給人殺了 ,您兇巴巴地肯定是他的仇人,不就正好一筆勾消……」 張心寶訝異中靈機一動,忙問道:「他是被何人所殺?他……並非我的仇人… …只是他欠我一筆錢,才到此追討……那麼殺他的人不就成了我的仇人了?」 一語雙關,白鼠小混混當聽不懂。 但他卻信以為真,義憤填膺地咬牙切齒道:「操他媽的熊霸、王彪、小徐、小 林四個人,竟殺了我的老大滅口,只怪我沒有那種本事,要不然早去找他們報仇!」 白鼠又自動把老大黑狗出賣一對年輕夫婦慘遭滅口之事大略講了一遍,然後自 下評斷道:「這對年青夫婦必然不是普通人物,要不怎會連老大都被滅口?」 張心寶誤打誤撞下查出了些蛛絲馬跡,心頭一喜,再進一步確認問道:「這對 被你老大出賣的夫婦下場如何?」 「聽老大曾提起……男的好像被關進府衙死牢……女的被他們四個男人輪姦… …我的老大還嘗不到這種甜頭……真是窩囊極了!」 張心寶聞言眼眶瞪得大如銅鈴,佈滿血絲,心裡頭好似在滴血,便「啪!」一 響,甩了他一巴掌,洩恨怒聲道:「臭小子!這四個人呢?那名被……被輪姦的婦 人呢?」 白鼠滿腹委屈叫痛道:「老哥別衝動……我只是好意轉告,又不是我強姦那個 女人……那四個人可是丐幫『青衣門』麾下『玄龜堂』的人,一般買賣買人口都推 進了火坑……」 張心寶強忍心中悲痛,從懷中摸出了二張十兩的桑制「寶鈔」道:「這二張十 兩寶鈔算是你提供情報的酬勞,被綁架的女子都會送往哪裡安置?你帶我走一趟。」 這年頭清打清,餓斷脊樑筋,但有錢卻可以助腰眼! 白鼠他十來歲不到,身高不滿五尺之軀卻一副人模人樣,一挺背脊拍一拍胸脯 ,一派江湖混混老馬識途般,搶路引導道:「大哥!秦淮河畔除了當今第一的『奼 雲閣』、『麗珠閣』、『紫風閣』……等等不說,其他二、三流的妓院我沒有一家 不熟悉的……但屬三流的『紅菊館』我最熟,也是大哥黑狗被殺的地方,數月前那 個婦女就是被送去那地方輪姦。」 張心寶神情激動一拍其背頭,沉吟道:「走!替你老大報仇,順便撈點銀兩, 就當成替我償債。」 白鼠小混混裂嘴笑得開懷,卻忽爾頓住慌忙搖手道:「大哥……這個『紅菊館 』頗有來歷,咱們可惹不起!」 「什麼來歷?」張心寶呆然問道。 「它是丐幫『青衣門』麾下『玄龜堂』的分堂,人多勢眾,咱們卻是孤掌難鳴 。表面上是販夫走卒的投宿賓館,裡頭的姑娘全是攬客陪宿的妓女;因人叫價還算 公道。因為辦那回事也沒有個規定價碼,並且可以『活魚多吃』五花八門的玩法, 所以生意特別興隆。」 張心寶雙眉一蹙!撫腮略做考慮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咱們就夜宿『紅 菊館』,見機行事。最重要的是你必須認出那四個殺你老大的兇手,其餘的事情就 由我來處理。」 白鼠趕緊把二十兩的桑紙鈔票納入懷中,樂得合不攏嘴,笑道:「大哥,我可 是關老爺賣豆腐——貨軟人硬!講義氣不怕死……是否今晚的一切開銷……由您來 支付?」 張心寶哪會在乎投宿的費用?但卻江湖歷練不夠,聽不出白鼠話中有話,是想 趁機揩油享樂一番。 「紅菊館」在城東,原是驛站承包改裝妓院。 從「建陽門」出去數里外,一座「富貴山」的山腳下,從山頂可以眺望「玄武 湖」,東側蜿蜒著「青溪」,流水澧債,風景十分優美。 「紅菊館」十分寬敞,一道高牆分成前後院,可以互通,前院餐館,後院住宿 ,來往的吆三喝四下九流之輩,絡繹不絕,生意鼎盛。 白鼠帶張心寶來到前院餐館門前,門口二名女侍熱心的拉客打招呼道:「哎喲 !小白鼠最近跑到哪兒去『鑽洞』?好久不見了。」 語帶雙關,張心實沒有聽懂。 另外一名女侍,抹著一臉胭脂,渾身充斥著低俗的香水味,雙眼秋波,嫵媚瞪 著張心寶道:「小白鼠,這位英俊的大哥是誰呀?奴家名叫阿媚,她叫阿妲,你們 是用餐還是投宿?」 阿妲姑娘緊捉住張心寶的衣袖不放,好似怕他跑掉,搶說道:「這位大哥看來 好像是捕魚的單身漢,但額眉之間卻有一股英雄氣概。所謂英雄長……英雄短…… 總要長短的英雄『鑽洞』一下,去火生津融合陰陽,才不會生病。」 她辭不達意又胡說八道,講得原來是嫖妓「鑽洞」這回事。聽得張心寶面紅耳 赤,這下聽懂了。 白鼠附在他的耳邊小聲說道:「張大哥,這種地方便是這麼樣的聲色調調,很 受大眾歡迎的……我的處男就是那個叫阿媚的給吸走……還包給我一個紅包……您 娶過老婆,應該懂得這種事……一切由小弟來招呼就行。」 張心寶啼笑皆非,但也沒說什麼,就由他去安排。他拉著阿媚的手,暗地裡塞 幾個銅板當作小費,順手在她的胸前偷摸一把!笑得賊忒兮兮地小聲說道:「媚姊 ,我這位張大哥別看他一身粗俗的漁夫打扮!他可是漁場承包制的大亨獨子,但卻 喜歡裝窮,跑到這種地方喝花酒。你找一間最清靜的上房,再介紹幾個漂亮的姑娘 陪酒陪宿,讓他有賓至如歸的感覺,以後便是常客了。」 阿媚喜顫顫地輕捏一下白鼠的臉頰,嗲聲嗲氣道:「這個容易,只要有錢就好 辦事。你帶來貴客給足了我面子,總算我沒有白疼你了……晚上到我的房間來…… 再給你一個大紅包。」 白鼠直瞪著她的豐胸嚥一口涎沫,喜出望外道:「你交待廚房辦一桌壯陽的藥 膳料理,順便補一補我的這只童子雞……媚姊你也一同來享用,我大哥還有事要問 你。」 接著又直誇張心寶很懂得看事花錢,節制中卻不吝嗇。 話一說完,白鼠拉著阿媚來到張心寶身邊,捏手指做個圓銅板要錢的模樣;張 心寶會意,便從懷中抽出三張十兩的寶鈔遞給阿媚。 她眼睛一亮,暗忖白鼠說得沒錯,便眉飛色舞地趕緊收下,搖臀擺姿故作風騷 ,在走前引路。阿媚先到櫃台找掌櫃,接著一陣指指點點的嘀咕,將他們視為肥羊。 三個人直接穿過熱鬧喧嚷的餐廳,進入一道牆壁阻隔的拱門。景緻變為東、西 向兩落長廊互通的廂房,裡面擺設著江南假山假水,修築地十分清幽,然卻傳出一 陣陣的男女飲酒猜拳喧鬧之聲。 長廊裡坐著一排投宿的客人,個個跟前都有一名姑娘替他們脫鞋洗足,並且打 情罵俏,看來十分奇特。 張心寶快速通過時,雖然感覺有異,卻心裡頭講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也不敢明 問!免得被笑話沒見過什麼世面。 一間上等廂房裡,四名打扮入時卻姿色平庸的女子已恭候多時了。 白鼠與阿媚將張心寶送進房內後,便掩門先行離開,臨走前丟了一句話道:「 公子您先沐浴,個把時辰後我們再來。」 一名藝妓見俊秀的張心寶便好似臨深履薄,杌隉不安地正襟危坐。她雙眸春意 蕩漾,手捧著一盆熱水,放於其雙足前,蹲身下來,欲脫去草鞋。 「你……幹什麼?」張心寶慌忙問道。 年紀較大的藝妓眼神一愕,抿嘴鈴聲蕩笑道:「張少爺怎後恁好像從不涉足風 月場所嗼?但阿媚姊特別叮嚀,您可是風月老手了,要咱姊妹們好好招待,莫非您 對咱們四人不中意?」 張心寶乃懷有目的而來,雖然不習慣這種風月場所,但也只好入境隨俗,任由 她來擺佈。 只見這位藝妓故意拉一下胸襟讓其低垂,半遮半掩的模樣,使得兩個圓滾滾的 豐滿胸脯似欲蹦彈而出!蹲在地上大展雙腿,一副直接引誘男人的土婊子樣,誘惑 力十足。 張心寶飽覽無邊春光,羞窘得面紅耳赤,一下子僵愣椅上,不知所措。 她迅速脫掉張心寶腳上的草鞋,並讓他浸泡在茶葉摻拌的熱水盆裡。一股熱流 舒展於十根腳趾頭,令張心寶感到十分舒爽,再經一番的輕捏重摩,一解沿途走路 的疲勞,也使色誘當前的緊張心情頓時鬆懈下來。 在外偷看的白鼠及阿媚抿嘴竊笑,心想:這下子張心寶必然會留下四名藝妓同 樂,光是這份拉皮條的抽頭,便能吃上三個月,豈有不樂之理。 阿媚向白鼠一拋媚眼,主動邀約道:「還有個把個時辰……反正咱們閒著也是 閒著……不如到我的屋裡去尋寶……『鑽洞』!」 白鼠一副色急鬼投胎模樣,緊摟住高過他一個頭的阿媚不放,口乾舌燥道:「 你這匹高馬矮牛最好騎……但可別像上次……雙腿差點將我的腦袋夾得悶斃了…… 」 兩人毛手毛腳打情罵俏的浪蕩樣子!好家迫不及待地要將此處當成肉搏戰場, 手拉著手飛步離開。 房間內那名藝妓忙著替張心寶洗足,另外三名年紀較輕的藝妓卻忙於抬一個洗 澡桶進來,將熱水倒滿,使得氳氣瀰漫室內。 「張少爺,奴家叫阿青,倒熱水的三名妹妹叫阿麗、阿花、阿妙,大家都是今 晚來伺候您的。咱們在這種場所俗稱『洗腳女』,通稱『出女』,就像您剛才在長 廊上看見的情景一樣。客人看不滿意可以馬上換人。」 原來如此!難怪她們極盡所能以撩起男人最原始的慾望。這下子張心寶懂了。 另一位名叫阿麗的藝妓泡一盅茗茶,騷姿擺臀奉上道:「咱們下海的姊妹大都 不識字,不像頂級的『奼雲閣』裡頭的藝妓個個懂得撫琴唱詩,能賺大把大把的鈔 票,並可滿足貴客的優越感。但是說穿了……女人家褲子一脫!還不是一個樣…… 咱們床上功夫,可不會比她們差到哪兒去!」 講得粗魯露骨,一針見血。還真隔窗吹喇叭——嗚(淫)聲在外,一團邪氣。 張心寶攢眉蹙額地沉吟一聲,臉紅至脖頸而不知如何回話。 阿青爭寵似地搶說道:「是呀,咱們不會讓張少爺失望的。來這裡十趟,比得 過『奼雲閣』一次花費,在那兒有時候連高級藝妓的一根汗毛都摸不到邊……更遑 論『那個』。咱們可是毫不保留……讓您盡興!」 張心寶雖身處脂粉羅帳,卻興緻缺缺,只是從懷中取出四張十兩鈔票,故意放 於桌面,轉了話題道:「我向你們打聽一些消息,若回答得令我滿意就有賞錢。」 藝妓們眼睛一亮,皆露出貪婪神色。平時拚死拼活日夜的干,不就為了花花綠 綠的「寶鈔」? 阿青特別懂事,牽著張心寶離開座位,溫柔地要替他寬衣解帶:「張少爺先洗 個熱澡,恢復疲勞,有話可以慢慢問。」 張心寶褪去一身衣物,將「一丈青」折好放置床邊,卻緊拉著內褲的褲頭,寧 死也不願意脫下來,一個翻身鑽進大澡盆。 他一身被鞭撻的傷痕依舊纍纍,令四名藝妓大為吃驚,一般的富賈怎可能有這 種傷痕?卻也不敢多問。 張心寶見她們眼神有異,便警覺地圖謊,只說出被人冤枉為紅頭義軍的那一段 ,卻隱瞞著其他。 這種亂事被視為稀鬆平常,能夠奮鬥打拼再翻身成為有錢人,便讓人更為尊敬。 「哎喲!張少爺將一條腰巾纏腰,這種天氣豈不熱死了?」阿青取笑道。 「阿青姊,你就不懂了!這叫『腰纏萬貫』,說不定腰巾裡放滿了寶鈔。」 四個女人相處在一起,就如麻雀般呱噪。 一聽張心寶謊稱沒有家室,四位藝妓更是大獻殷勤。 四位藝妓替他洗澡時,發現那名最年輕叫阿妙的手掌十指下沿,竟長有略突起 的肉繭,那是練武人握兵器苦練而留下的痕跡。 四名藝妓除了阿青纏足外,其餘三人都是大腳鴨,當代女子除了富裕的家庭外 ,貧窮人家都是參加勞動不纏足的。 張心寶漸漸懂得觀察事物,認為這名阿妙雙眉間隱含有一股怨恨,又在蓮步輕 移時,著力點在腳趾頭,腳跟卻柔貼於地面,更加證明她會武,而且還不弱,引起 張心寶好奇心大熾。於是舒躺於熱水澡盆道:「阿青及阿妙留下來,阿花與阿麗各 自去桌面拿十兩寶鈔算是小費,順便叫廚房送來酒菜,我已經餓得受不了了。」 阿花及阿麗雖然不被留宿,卻能得十兩賞賜,與夜渡給賞一樣價碼,也就高高 興興地拿錢掩門而出。 阿青與阿妙被張心寶留宿,更為殷勤款待,但職業性做出的溫柔體貼,實在令 人不舒服。 阿青見張心寶年少多金又出手大方,原先搓洗其胸膛的右手,迅速滑至他的下 體,一把就攫住褲子內的雄根不放,喜顫顫道:「哎喲,阿妙可是下海不到個把月 的新鮮貨,張少爺的眼光真好……您這傢伙碩壯堅挺得可觀又可愛,難怪今晚要一 櫪兩騾。」 張心寶一陣酥麻的驚嚇,趕忙撥開她緊攫不放的手掌,但她卻又回捉,更加緊 抓不放,真令人尷尬得不知所措。 阿妙見狀藉斟茶故意離開,阿青更加肆無忌憚地對張心寶上下其手;認為他舉 止太過斯文,不這麼挑起性致,今夜怎麼得逞? 「張少爺……不如趁現在你的好傢伙……精神抖擻……先來『鑽洞』如何?」 張心寶極不習慣地從澡盆中霍然而起,藉此躲開她的騷擾。 她也善體人意地轉為乖巧,拿澡巾替其擦身,心中卻暗忖這個男人是否心理跟 生理上有毛病?竟不主動玩弄女人的身體。 「阿青,這裡是否有『熊霸』這個人?」張心寶問道。 阿妙剛好捧茶過來,聞言後雙眸閃動仇恨異采,瞬間又低頭傾身遮掩,將茶杯 遞給了張心寶。 阿青黛眉一蹙,顯出厭惡的眼神,卻假裝訝異地奉承道:「張少爺,您與熊霸 很熟嗎?」 張心寶見她們表情各異,機警回答道:」喔,不熟!但聽白鼠說這個人很有辦 法,是專門到鄉下去買年輕的村姑,我是想委託他替我挑幾名伶俐的丫鬟。「阿青 緊張的臉色略緩,不一會兒又綻出笑容道:「原來是這樣呀!張少爺也真是奇怪, 家中還沒有正室,卻要先買幾個丫鬟……莫非想納小妾排解寂寞?」 張心寶只笑不答,倒身藉飲茶偷瞄後方的阿妙正在凝神竊聽談話內容,立判可 能她與熊霸有仇吧? 阿青毫無心機,率直地笑得十分開心道:「張少爺既然是小白鼠的大哥,當然 也知曉這個地方是丐幫『青衣門』麾下『玄龜堂』分舵。咱們很多姊妹都是熊霸買 來或誘拐下海的。這種人渣老占咱們的便宜,所以人人對他恨之入骨,但最近失蹤 了,可見他夜路走多,早晚會遇兒索命的!」 張心寶打鐵趁熱地將桌面上那二張十兩的寶鈔塞入她的手中又道:「原來這個 人毫無天良誘騙村姑推入火坑,是應該得到報應。但聽說他有幾個手下為虎作倀, 不知是否一樣得到惡報?」 阿吉貪婪地收下銀票故作撒嬌狀,卻又恨聲咒罵另一個女人道:「那一票人為 了利益互相勾心鬥角,奴家怎會知道?但是自從分舵主呂檢找了個姘婦後,盡出騷 主意,要求咱們姊妹每月『包稅』,繳錢數目增加,使得我們被迫不得不增加接客 的次數,大家真恨死那個臭婊子。她本為妓女,一朝得勢,便忘了姊妹們出賣靈肉 生涯的痛苦,還自以為是分舵夫人,趾高氣昂。」 一旁文靜的阿妙忽然咬牙切齒道:「是呀,這個蛇蠍女人專挑事非興風作浪, 被她暗中害死的姊妹就有許多人。尤其熊霸這夥混混以她為首!更為囂張跋扈。」 張心寶見阿妙原來這般怨恨那個女人,便漫不經心隨口問道:「咦,這個蛇蠍 女人究竟是誰?」 「她本是秦淮河畔賣身的妓女,比咱們『出女』的身份還不如,卻由一個陳姓 『連絡人』介紹,搭上了分舵主呂檢,簡直不可一世。她的名字叫『曹瓊花』!」 張心寶聽到這名字心中一呆,腦海中升起當時曹瓊花對自己的那種下流舉動, 以及離舟前對妻子紅姑那般嫉妒怨恨的犀利眼神,不由得豁然頓悟,拍額大叫道: 「是她!就是她那個惡毒的女人!」 阿青及阿妙看見張心寶雙眼的黑瞳子突然迸出凌厲殺氣,瞬間由漆黑轉變金色 一閃而隱,好像被兩只利箭貫腦一麻,突然一陣昏眩,腳步一顛差點腿軟倒地,嚇 得失魂般直打哆嗦。 「張少爺……好嚇人的眼神……」兩名藝妓異口同聲道。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頰掩飾道:「這個臭婊子現在哪裡?」 阿青替張心寶穿上衣服,卻一邊欲脫下其濕淋淋的內褲道:「這個奸詐惡毒的 臭婊子怕人報復,隨身有幾個保鏢保護,其行蹤只須問攬客的阿媚便知道,等一會 她就會進房間敬酒。」 「別拉破褲子,我自己來……」張心寶拿著衣褲及「一丈青」轉進屏風道。 話剛說完,白鼠擁著高過他一個頭的阿媚親暱地推門而入,一見酒席還沒上桌 便破口大罵招待不周。 剛罵完只見阿麗及阿花捧著菜餚上桌,一會兒功夫豐餚滿桌,藥膳的濃郁香味 盈滿室內,令人食指大動。 一夥人觥籌交錯,開懷暢飲,酒過三巡。 張心寶把紅姑的模樣描述得十分詳細,卻為阿媚答覆館內沒有這個人,頓感失 望。 張心寶趁酒興問出曹瓊花的下落,藉故拉著白鼠如廁,將十張十兩的寶鈔給他 ,交待他今晚好好享受一番,不准跟來,便掠身投入黑夜之中。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金黃精液】 小寶!做事膽大心細,但背後卻得隱藏實力,若能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才不 會變成了莽撞。然而實力會提升人的尊嚴,而尊嚴是靠磨練出來的。 就像你在死牢曾被酷刑摧殘人格,但若能愈挫愈勇,天下間就任得你去獨闖! 「摘星手」陳信驥的諄諄教誨,猶言在耳!讓張心寶鼓足了勇氣,獨闖「玄龜 堂」分舵找尋曹瓊花報仇。 張心寶撕裂一塊衣袖蒙起面來,潛入「紅菊妓館」內院,又是一番松柏蔥翠, 小橋流水的江南景緻。 他對路徑並不熟,摸黑老半天不得要領。但靈機一動,甩出「一丈青」腰巾纏 於粗壯松樹枝幹,迅速以腳尖踩點樹身,頓時有如猿猴般靈巧竄上,居高臨下的角 度,能俯瞰內院全景。 五丈之遙有一棟豪宅,正中間是三層建築,兩側二層樓東、西廂房相連,是標 準的南方六合大院。 雖已是夜深人靜,卻仍有六名保鏢在庭院飲酒閒聊,就如阿媚姑娘所說的,是 剛得寵的曹瓊花保鏢,可見燭火通明的二樓豪宅便是這個蛇蠍女人的藏身處。 守衛的六名保鏢精神鬆散,必然料定「玄龜堂」分舵,無人敢前來挑釁,若是 來了便有如揪虎鬚一樣危險,然對張心寶來說卻是個大好機會。 他再度甩擲腰巾,纏上前方樹幹,晃蕩過去後,左手抓住樹幹,瞬間抖落腰巾 ,又疾拋上另一棵樹幹,若猿猴般靈巧蕩至樓閣最前面那棵松樹為止。 聳挺老松的高度,剛好可以眺望燭光通明的樓閣室內動向,一覽無遺。 怎料瞧見室內,曹瓊花與一名中年男子雙雙赤裸著身體在床上翻滾,一看就知 曉在妖精打架。這名男子必是分舵主的呂檢無疑。 燭光照得十分清晰,竟有不吹熄燭火赤袒袒做愛的癖好,實在令人臉紅。 張心寶伏在粗樹枝上,環顧四周欲找到能纏住腰巾躍身過去的支撐處;看了老 半天唯有樓閣的憑欄可以借力。 當他用旋腰巾正要丟擲過去的時候,竟發現藝妓阿妙早先一步潛入室內,手摯 一柄明晃晃長劍匍匐前進,靠近床邊欲行刺激烈做愛的那對狗男女。 糟糕了!不論行刺成功與否,已經打草驚蛇了。 忽見她無聲無息地一躍而起,雙手握劍衝前猛刺而出! 劍光在燭火閃動下,青芒十分耀目,驚醒了做愛中臉部朝窗裂嘴喝爽的呂檢, 阿妙姑娘雖然膽大,卻不夠心細,可見江湖歷練淺薄。 驚見,呂檢竟將欲仙欲死毫無警戒的曹瓊花猛然地無情推出,被阿妙一劍貫背 而過,當場慘叫一聲,香銷玉殞。 阿妙與曹瓊花的屍體撞成一團,如滾地葫蘆,呂檢趁這機會翻下床沿,手腳俐 落著裝,取下掛壁的雙矛武器,也驚動了庭院的六名保鏢。 張心寶料不到有這種結局,臉色驟變暗忖一聲:「慘了!這下子尋找紅姑的線 索不就斷了?」 他趕快回神再望樓閣內的變化。 阿妙已經推開曹瓊花的屍體,舉劍匹練出一道劍芒橫劃呂檢。 只見呂檢雙矛吞吐間如靈蛇竄動,右矛架開劍勢。一個旋身,右矛便如神龍擺 尾,擊在阿妙背上,力道之大,令其狂噴一口鮮血,立時不穩地頻頻顛退,憑欄才 止。 當她依靠欄杆稍作喘氣,又被呂檢踢飛其遺落的三尺長劍,貫穿小腹。阿妙慘 叫一聲,翻身躍下。 雖受重傷,阿妙依然身如靈貓,一個翻身四肢著地。但牽動內傷再噴一灘鮮血 ,而長劍插在身上欲強行拔出,又借勢爬起,但襟前血漬迅速擴大,便再雙膝一軟 ,癱跪地面無法起身了。 呂檢抱起曹瓊花的屍體,翻越欄杆縱身而落阿妙的前方,雙手各摯著三尺短矛 捧著屍體,面貌猙獰卻神色悲傷,怒目瞪著阿妙道:「臭婊子!竟然殺死了我的愛 妾,是誰派你來刺殺本副座?」 六名護衛團團將阿妙圍住,個個殺氣騰騰,劍拔弩張地,只等候呂檢一聲令下 ,便欲將她剁成肉醬。 阿妙花容玉慘憤恨不逞,聲淚俱下,摯劍直指道:「狗賊!你為了一點債務逼 得我雙親懸樑自盡,還騙我賣身還債,並謊稱他們一切安好。我真恨不得吃你的肉 、啃你的骨,方洩我心中之恨!」 呂檢一呆,轉而桀桀大笑道:「一間小小鏢局的鏢頭老夫婦,因死愛面子而懸 樑自盡,關我屁事!你這只我用過的破鞋,又有什麼能耐找本副座報仇?我看等你 的武功練到下輩子再說吧!」 呂檢愛憐地望著曹瓊花斷氣低垂的如花容貌,恨聲怒叫道:「殺了這個賤人!」 六名保鏢齊喝「遵命!」舉刀砍向阿妙姑娘……張心寶心神一瞿,此刻不搶救 更待何時?於是甩旋腰巾便要擲出之際! 忽爾間,從三樓屋脊之巔,傳來一聲女子的淒怨尖厲怒吼,充斥著悲慟、哀慘 、自怨自艾的痛苦。 好像受冤屈後,有仇不得報又無法勾銷的憤恨,令人聞之揪心裂膽,若無孔不 入的刺骨寒風,貫進毛孔內,令人顫悚不已。 一條靚影渾身火紅的斗篷衣飾,好似一朵艷紅雲彩,嬌若仙子般直撲而下。 靚女以紅巾幪面雙眼卻露出凌厲殺氣,最令張心寶感到驚訝的,卻是她如大鵬 展翼般的雙臂十指,像是尖銳鬼爪,迸出利刃般的盈尺指勁,並夾帶著一股屍臭腥 風。 但他總覺得靚女的眼神及身材,為何如此熟悉? 張心寶凝聚魔功集結雙眼,才將這名紅巾幪面靚女的神韻!瞧得這般仔細。 庭院中的呂檢及六名護衛只見頭頂上,一片紅影電閃而來。 「噗!噗!」兩聲。 呂檢及曹瓊花屍體的兩顆六陽魁首,瞬間被這朵紅雲般飆來的靚女,突展左右 手掌驟變的五指如勾鬼爪貫進頭顱,扭旋摘采而去。 一男一女頸端血噴三尺!漫天細灑十分恐怖。 張心寶看得驚心動魄,暗忖這是什麼邪門功夫?手段竟然如此殘酷! 當雙掌各扣抓一個頭顱的靚女掠身三樓屋脊而去的一剎那間!竟回眸瞪著樹幹 上隱藏幪面的張心寶一眼,身形點踩脊簷為之一頓,喟然長歎,好似認錯人般的悲 傷,再彈身而出,隱入黑暗夜空之中。 命運真是捉弄人! 張心寶雖然覺得紅衣靚女身影十分眼熟,但任憑他絕頂聰明,怎麼也猜不出這 身懷「九陰白骨爪」絕技的女子,便是苦命的紅姑! 紅姑被毀容幪面,也覺得樹頭上幪面男子體態異常眼熟,但竟會使用腰巾飛縱 之術?當然也不會猜到,那便是聽說死於死牢中的相公——張心寶。 這陰差陽錯匆匆一瞥,不知何年何月夫妻才能相認,六名護衛連來人是誰都還 沒有看清楚,便被一男一女頸部激噴的鮮血灑得頭臉皆是,雙眼露出驚恐駭芒,十 分的狼狽不堪。 機不可失! 張心寶驟間回神,將腰巾傾力一擲而出,去勢如龍騰蜿蜒,纏繞住一名保鏢的 脖頸!運用「絞」字訣,猛地一扯腰巾回轉手腕,只聽「喀噤!」一聲,便將此人 鎖喉,折斷頸骨,癱死地面。 「殺死呂檢分舵主的同黨,就在那棵大松樹上!」一名保鏢驚叫嚷嚷道。 阿妙本是跪在地靈上,突見有人暗地裡支援,油然生起一股求生意念,驀地如 免起鶻落,一劍便揮斷驚喝中保鏢的腦袋。 剩下的四名保鏢於驚慌失魂下,卻專挑軟柿子吃,齊齊舞動刀劍向著受傷頗重 的阿妙身上襲去。 張心寶躍下樹幹,飛奔而去,以一個側身受敵最小的角度切進二名保鏢之中! 卻覺得他們三腳貓稀鬆平常的功夫,破綻層出不窮。他好似流水行雲的曼妙之姿, 來個雙掌左右開弓,有如白鶴展翔「噗!噗!」兩響,擊在他們的臉頰,立即七孔 流血顛跌倒地。 再抖出右手腰巾旋迭劃圈,便將另外二名保鏢的身體圈套纏住!互相撞擊慌成 一團。 阿妙姑娘用劍插地,左手按壓小腹傷口,勉強支持身體,見機不可失便舉劍顛 步,全力刺去,便如一箭雙鵰,貫穿兩名保鏢的胸膛。 張心寶舉著雙掌傻瞪著,真不敢相信自己有這種能耐,竟能一掌殺死一個保鏢。 回想身處死牢時,一掌殺死牢房老大,原來是真的,阿妙姑娘嚶嚀一聲,受傷 不支倒地,才把張心寶拉回了現實。 但是兩側廂房跑出了大約六十幾個幫眾,個個皆手摯兵器寒森閃閃,殺氣騰騰 地叫囂怒吼,十分嚇人。 張心寶刻下對自己信心十足,撿起地面的一柄三尺青鋒,正要將這批人拿來練 「不死劍法」,刻下卻被傷勢嚴重的阿妙姑娘拉住褲管求救。 他迫不得已地收拾腰巾,背起阿妙甩擺腰巾纏上樹幹,提氣縱身一躍離開,連 續幾個起落,一個翻身便消逝在牆外。 留下後方一片三字經的穢言叫罵,繚繞空間。 藝妓阿妙於重傷昏沉中,感覺自己的下體被一根堅挺硬長的熱呼呼「東西」戳 進去,並且以溫柔緩慢的節奏抽動著……好像一頭火龍在體內游旋盤轉……她昏暗 迷惘的腦海中,電閃過曾經接客無數、出賣靈肉時被男人玩弄的影像,早已產生一 種厭惡做愛的冷感。 受重傷的身體本已覺寒凍冰涼,了無生趣。 然而……這頭火龍所噴出的熱勁,竟好像在體內溶化千年冰窖……一次又一次 的撞擊……便是一層又一層的解凍……不到盞茶時間。 冰窖便滾滾融化……流水潺潺,順著山谷深溝間……傾洩而出……那股化鋼煉 柔的熱勁……竟往上竄流至週身百骸,舒爽得一百五十萬條神經擴展開來,挑撥起 億萬萬的細胞怦然活躍……每顆細胞好似朵朵綻放的艷紅玫瑰,熱情奔放——尤其 小腹中的貫穿傷口,本是劇痛難當,週遭逐漸麻痺,有壞死的感覺;刻下陰部衝擊 的陣陣熱勁,卻如死灰復燃……恢復疼痛……疼痛濕冷血流涅涅的感覺……頓時又 被陣陣襲來的那股溫心熱勁給迅速淹沒……產生酥麻而無法言喻的快感……這下子 渾身逐漸地火熱起來……在昏迷黑暗的腦海中,好像有一曙陽光破曉,忽爾大放光 明;卻又如沐春風般拂生一股懶洋洋的灑脫快感。 她昏眩中飄飄欲仙……駕龍騰雲……近向光明普照的天空……舒暢得無與倫比 ……竟然化去了小腹上的劍傷痛疼!? 但是……下體戳滑的炙熱「東西」一停……便似從雲端驟跌至九幽深暗的無底 洞穴! 她昏昏沉沉裡……便迫不及待地……主動迎臀去吸納那根「東西」……頓覺整 個胴體又飄浮舒爽起來……再度乘龍駕雲,遨翔充滿光明的天際……需要的感覺… …愈更強烈……可以為此而摔死……一生一世便了無遺憾了。 她猛然將雙臂緊抱住了一個異常魁梧的男人上半身,一雙修長玉腿如鐵鉗般… …死緊地夾在男人的腰間……唯有不斷的激烈去套動……才能利用火龍般的熱勁去 化解沉重的內傷;運用酥麻如電療的衝擊,去撫慰劍傷的疼痛——她當下身虛如幻 朦朧的夢囈呻吟……如果不這麼斷續嚶嚀出聲……根本無法宣洩渾身多餘的炙熱氣 勁……怎料……要得更多……就如醒醒催頂般;源源不絕的內力,從粗碩「東西」 竟能導入私處……甘甜無比的享受,使她霍然間,精神抖擻……大約有半個時辰令 她感到萬分舒爽。 阿妙在半睡半醒之間,渾身已然香汗淋漓,緊貼在男人偉胸的臉龐睜開了星眸 般雙眼,閃爍著熾熱喜悅的生命力……但是腦海電念旋迭之間……不對! 這個男人,並非是捨命搶救自己的那名幪面人? 因為曾趴在其背之上!依稀可以感覺體型完全不像! 阿妙羞澀地快速蠕動臀部,去配合這個男人的最後激烈衝刺……她好奇心燃熾 ,緊抱住的雙臂滑移到這名男人的雄壯前胸……再輕輕地推去……真想瞧一瞧他的 廬山真面目……因為所遇見的嫖客,無一人能像他這般地溫柔體貼……而且強大又 勇猛……並能打開封固已久的朵朵心花……當她看見這名男人的面貌時——魔鬼! 妖怪!你怎會有半魔半聖的臉孔!? 阿妙剎時間驚駭欲絕,驚顫顫地渾身肌肉緊繃,下體的陰門突然地一緊一弛; 就是魔鬼般的男人也受不了! 嚇得這名半魔半聖醜陋臉孔的魁梧男子,一下子便抽出碩長粗壯的陽根,紅烙 烙、抖顫顫地噴出一股熱流精液,竟是——金黃色精液。 奇準無比地噴灑在阿妙小腹上的那道劍痕傷口!又輕輕溫柔的塗抹擴散,不瞬 間,即被皮膚吸收,竟奇跡似地填補密合,一絲疤痕都不見了。 阿妙感覺傷口一股清涼,又不留下一絲疤痕,神玄如斯,比世間上任何療傷聖 品更具功效,給這種情況嚇傻了。 「你……是誰?救奴家的那位幪面恩公呢?」 「你別問我是誰!但必須記得救你的恩公名叫『張心寶』,他是我在世上唯一 的親人。如果你要報恩,就去『龍騰閣』男妓大本營找他,但他是個感情專一的傻 瓜,你得先認『摘星手』陳信驥為乾爹才能接近他。」 阿妙感激道:「既然是你們共同救奴家……為何不讓我終身伺候您……就是做 牛做馬為奴為婢,也心甘情願……」 醜陋的男人聲音轉冷,無情道:「你還不配!救你一命,就是等待本魔尊親人 『張心寶』蒙難的時候,你只有用這種方法才能救他一命,但是你會因此為他犧牲 而香銷玉殞。」 阿妙激動道:「奴家孤苦伶丁一個人,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此後遵從恩公您 的指示,絕不後悔!」 醜陋男人桀桀狂笑,渾厚的內力震得破舊的屋脊落下瓦片,便將她的衣物及五 張十兩面值的寶鈔丟去,再整裝完畢道:「今晚你略做安歇,明早再去找他,檢點 樸素的衣裳、款款情深的感情,說不定能打動其心,納你為妾。」 阿妙聲淚俱下道:「奴家下賤殘破之軀,不敢有半點奢望……不知恩公要去哪 裡?咱們何時才能見面?」 醜陋魔尊嘿嘿冷笑道:「想見本座一回,得等你臨死前的一剎那間,你願意嗎 ?」 阿妙轉身匍匐地面,緊拉著他的足踝,痛哭失聲道:「奴家願意……此情此景 ……至死不渝……」 「嗯!有這種心境就好,本座趁清醒……不!趁現在,重回『紅菊妓館』殺他 個雞飛狗跳、片甲不留,來湮滅一切證據!」 他起腳踢開阿妙,使她跌個四腳朝天,當她慌忙爬起時,已經不見眼前的醜陋 男人,好似空氣般杳然。 「紅菊妓館」內院「玄龜堂」分舵,一夜之間屍橫遍野。 死者共有六十八人,都是殘肢斷臂無一全屍,可見兇手異常殘忍毫無人性。 兇手卻冠冕堂皇地以鮮血在刷白的牆壁題上令人驚心動魄字體:殺!殺!殺殺 !殺殺殺——邪神。 這個魔魁引起了武林騷動,丐幫各分堂陸續派出長老級高手聚結集慶(南京) ,商討對策,暫按不表,是近六十年來的一件江湖大事。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江東動態】 張心寶甦醒過來頭痛欲裂,卻發現自己身處暗巷,渾身血污稠膩,嚇得趕緊褪 去衣衫,隨地拋棄。 憶起營救出來的阿妙怎恁地失去蹤影?這下子只穿著短褲怎麼見人?無暇細思 便拐了幾個彎溜到巷口伸頭一探,原來是商店林立的秦淮河畔。 路上車水馬龍遊客如織,他便伸臂隨意向一名衣著入時的男子打個招呼。這人 好奇地走過來欲探究竟,竟被張心寶點了昏穴一把拉進暗巷內。張心寶剝光其衣裳 取了裝鈔甚豐的革囊,說聲對不起後趕快離去。 刻下饑腸輔輔的張心寶聞香進了一家當地最大的餐館,想不到生意鼎盛,樓上 樓下寬敞的空間竟然坐無虛席,裡頭坐的多半是武林人物。 店小二忙得團團轉,根本沒空招呼剛進門的客人。張心寶失望之餘,只有另找 別家用餐,正欲轉身離去時,卻被一個熟悉的聲音親切地喊住了。 「喂!好心的『車伕』,來我這裡湊和個位子!」 張心資回頭一望,原來是太古和尚?但此時的太古和尚卻是一頭長滿五寸頭髮 及一身嶄新的僧服,難怪沒被他認出來。 太古和尚離席便緊拉著張心寶的手臂不放,擠在一面四角桌坐於長板凳上,便 有一名年輕男子抱拳作揖讓座,自行離開。 太古和尚向周座的武林人士介紹張心寶,大家皆客套抱拳回禮,卻露不屑及詫 異眼光,將他瀏覽一遍,真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渾小子,竟得太古和尚如此親熱的 招呼? 太古和尚拍其肩膀,輕鬆愜意道:「張檀越,這些日子來我忙得團團轉,還沒 有空閒去找你叨擾一頓,現在咱們相逢實在有緣,這頓江湖飯不吃白不吃,算我請 客。」 張心寶聞言啼笑皆非,這般慷他人之慨的話居然厚顏說得出口,還自認為理所 當然,真算得上江湖奇人異士。 「大師!這裡怎麼這樣熱鬧,是誰請客?」 太古和尚重拍其肩笑呵呵道:「別叫我大師,貧僧還不夠格,叫和尚就行!我 師父是當代聖僧,才有資格稱為大師,可別折煞我了。這場盛會是『大尉』張士誠 為了攏絡武林中人所辦的,咱們就盡情吃喝個夠。」 張心寶捧起碗不客氣的吃喝起來,好奇問道:「辦這種流水席確實是大手筆, 但主人請客總有個理由,不可能只是為了拉攏江湖人這麼簡單吧?」 太古和尚面露憂愁道:「張檀越並非武林中人士,當然不曉得最近江南地界出 現了一位號稱『邪神』的恐怖人物;張士誠藉機懸賞三千兩黃金欲生擒此人,好一 掃過去曾被正派人士看不起的『鹽梟』身份。」 張心寶吃得舔嘴砸舌環顧四周,口快無心的含糊說道:「嗯,三千兩確實是一 筆大數目,這年頭有錢好辦事……連你名門正派的和尚也來湊熱鬧……有穿道袍的 ……尼姑裝的……乞丐裝的……都來齊聚一堂。樓下鬧哄哄的,樓上卻冷清清地, 到底怎麼一回事?」 太古和尚一臉尷尬道:「世上的人,骨子裡不是為名就是為利而奔波忙碌!尤 其是江湖中人最愛面子,這種除暴安良的俠義表面,也離不開這兩個字。當一個大 俠也得吃飯拉屎,只差在疏財仗義,為真理打拼。」 張心寶一頓狼吞虎嚥酒足飯飽後道:「是呀!既然疏財,也得有正大光明的收 入,要不然光憑武功超人一等,又不能當飯吃,領這份賞額最恰當不過了。」 太古和尚作了一個怪異的表情指著樓上道:「上面自稱大俠的就有一籮筐!」 他又用手指在眼前環繞一圈,噘起嘴角自嘲似地苦笑連連又道:「樓上及樓下 一這些英雄好漢全都加起來,能夠抵擋得住『邪神』的一招『靈幻酷殺』嗎?依我 聽來的消息,再加一倍的人力也不夠看!」 張心寶神色驚愕不已,而悄悄地在其耳邊問道:「那麼……這些人來幹什麼?」 太古和尚指著樓上,一派老氣橫秋卻此他更謹慎的小聲道:「你還年輕,不懂 得江湖陰險,並且沒有門派背景才會有此一問。華山派代表武當送回了被俘虜的全 真派『劍宗真人』隋子易及『崆峒烈獅』嚴太師,由『太尉』張士誠做東。這上面 各門派的代表雖是在藉題議事,但只不過是一種權力分贓而已!」 太古和尚顧盼四周又道:「樓下各派人馬齊聚只是為了彰顯出實力,樓上若一 言不合便會大打出手。你要小心,可別遭受池魚之殃。」 年輕的太古和尚一派見多識廣老江湖的講話口氣,令張心寶大為飲羨,捉著這 個機會虛心求教道:「和尚你字字珠璣發人深省,樓上都是那些了不起的武林名宿 共擠一堂?和尚是世外之人也參加了嗎?」 間的十分率直實令太古和尚為之臉紅,便一指樓上,轉為嘻哈掩飾道:「張檀 越談吐不俗,當一名『車伕』未免太委屈了。不如出家當和尚,拜在貧僧師伯羅漢 堂首席長老『覺嗔大師』的門下為徒,你認為如何?」 張心寶婉謝道:「不才放蕩成性慣了,不喜歡接受派門約束。原來是你的師伯 『覺嗔大師』在樓上議事,為何你不在其身旁伺候?」 太古和尚輕捏一下耳垂微笑道:「我與張檀越個性一樣,但從小是個孤兒,被 師父抱養長大如同父子。如今師父當上了少林寺掌門,和尚我也就水漲船高,但最 怕師怕那種嫉惡如仇,卻喜怒不形於色的威嚴,還是躲在樓下輕鬆用餐比較自在。」 張心寶如今才知道太古和尚在武林身份不低!作揖恭聲道:「失敬失敬!和尚 你不就是少林寺以後的掌門人?請問貴寺方丈尊姓大名?哪天有空得專訪貴寺千年 古剎,拜見方丈聖僧一了生平心願。」 太古和尚不改嘻哈遊戲風塵個性!一拍胸脯保證道:「家師『覺色方丈』這段 時間正在閉關不會客,改日貧僧陪張擅越暢遊嵩山少林寺……但一切花費你可得自 理,貧僧順便讓你請客!」 張心寶噗哧笑出聲來,以熟稔的口吻道:「你這個和尚還真吝嗇!身為地主之 誼竟討我的便宜!這種話也講得出回,哪像名動天下的少林寺泱泱大派方丈弟子?」 太古和尚撫摸耳垂故作一臉嚴肅道:「和尚也是人幹的!吃喝拉撒睡都與凡人 一樣。況且在蒙古人的地盤上,那套嚴守寺院的清規古訓,在這個年頭最吃不開, 還得自力更生,靠一些俗家弟子接濟,或是外出千里化緣才不會餓死。你以為和尚 好幹嗎?」 張心寶刻下明白了,可見在元人統治下的環境,人民正處水深火熱民不聊生的 地步,於是傷感歎聲道:「唉!秦淮河畔夜夜笙歌,猶唱南唐後主的『後庭花』, 集慶府外牆,處處是難民流離失所。哪天才會有好日子過?」 太古和尚濃眉一挑展現佳許的眼神道:「張檀越有憂國憂民的情操令人敬佩, 韃子皇帝崇信喇嘛已到走火入魔的地步,早晚會被咱們漢族驅遂回他老家啃草根, 到時候百姓不就有好日子過了。」 張心寶苦笑道:「我並沒有和尚說的那麼偉大,就別抬舉我了。」 閒聊之中,瞭解樓上少林寺、全真派、華山派、峨媚派、崆峒派都派遣年輕輩 代表參加,唯獨少林羅漢堂覺嗔大師輩份最為崇高,排解各派歧見最恰當不過,當 然不會引起利益衝突。 張心寶興緻勃勃問道:「東主張士誠這方派誰來主持會議?」 太古和尚冷笑道:「是張士誠的親弟丞相張士信,與江湖上人稱軍師的『閃電 手』連鍵及『司徒』李伯升三個人共同主持。江東百姓有一首民謠形容這個張士信 ,你知道嗎?」 張心寶整日藏匿「龍騰閣」怎會知曉?只有苦笑搖頭答覆,太古和尚卻笑得詭 異道:「民謠唱道:『丞相做事業!專靠黃、蔡、葉,一朝西風起,乾癟!』張士 誠早晚會滅亡。」 張心寶大為吃驚道:「江東富饒,百姓安居樂業怎會如此?這首歌謠講些什麼 人物?」 太古和尚笑吟吟道:「張士誠將國事全由其弟丞相主持,私底下幹些什麼沒人 知道!但從其廣開妓院看來!此人好色荒淫無道。其弟任用的黃、蔡、葉姓參謀, 各個皆弄權舞弊,把政治軍事弄得一團糟。而『一朝西風起』是指西邊的朱元璋; 他一但奪權成功整頓兵馬,對早已覬覦多時的江東富饒之地豈有放過的道理?張士 誠早晚要吃癟的!」 張心寶大開見聞道:「經和尚你這麼一分析下來,富庶的江東豈不成了金玉其 外,敗絮其中?假如烽火一起千年古城便成廢墟了。」 太古和尚雙手一攤無可奈何道:「這是個戰爭時代的殺戮大共業,是否有如張 檀越的說法,只有老天爺知道。從上述的歌謠中,百姓心中獨唱『西風起』就是寧 願被西面的朱元璋佔領,也不願被其他群雄割據。」 「為什麼??」張心寶訝異問道。 太古和尚微笑回答道:「因為稱帝的『小明王』韓林兒已經大權旁落於朱元璋 ,他身邊文有劉基、李善長、胡惟庸這幫儒生替其運籌帷帳,武有徐達、常遇春、 藍玉三虎將為其賣命打天下。尤其是他的外祖父武當宿老陳中鶴盯得特別緊,要求 他善待百姓,破城不得燒殺擄掠,最能贏得民心。」 張心寶點頭贊同道:「那其他群雄呢?」 太古和尚嗤之以鼻道:「全是自私自利的傢伙,一破城便放縱士兵殺燒擄掠, 美其名為犒賞三軍,實際上簡直就如同盜匪坐地分贓,哪曉得民族大義!」 張心寶忽然問道:「和尚將朱元璋講得這麼好,莫非少林寺支持他嘍?」 太古和尚誇張錯愕的表情道:「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知道什麼?」張心寶一頭霧水,好奇問道。 太古和尚得意不凡道:「朱元璋曾在少林寺鳳陽分院『大龍興寺』(稱帝后改 為『皇覺寺』)出家!這件事你竟不知道?嘻嘻!聽師伯說過此人小時候是個癩痢 頭,當今卻是威武的大將軍,但是論輩份還得稱呼貧僧一聲大師兄,咱們少林寺當 然力挺他嘍!」 張心寶感慨道:「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歷代皇帝譬如漢朝劉邦、唐朝李 世民、宋朝趙匡胤等,打天下之初都必須借重江湖的草莽英雄,為其拋頭顱灑熱血 成就大業,但是一將功成萬骨枯,傷亡實在太慘重了。」 太古和尚濃眉抹上一股淡淡憂愁,苦笑道:「唉,自古以來,『飛鳥盡,良弓 藏,狡兔死,走狗烹』;江湖草莽光憑一股民族大義的忠貞熱誠,是很容易被人利 用。」 和尚他言下所指不知何意?張心寶也只能細嚼個中玄機滋味,不便回話。 他們兩個人聊得十分起勁,四周各門各派正在吃喝興濃地划拳諠譁,表面上誰 也不會干預誰,實則皆用眼角餘光去觀察周圍環境動態。 霍然之間,一條人影從樓上飛躍而下,身法捷速的點踩幾個桌而掠出店外,氣 憤咆哮道:「華山派陳中和!你給本少爺滾出來,今晚若不把話講清楚,當面道歉 ,我絕不善罷甘休!」 指責叫罵之人年約二十五歲,身高約八尺一,長得燕額豹腮,虎背熊腰十分魁 梧,從其高絕輕功看來,應屬年輕輩的一等一高手。 餐廳內引起一陣騷動,一批二十名的武林人物紛紛離席趕了過去,在其後方助 陣;個個年輕氣盛橫眉豎目,怒喝來往路人,騰出一片空地。 這般囂張跋扈的行為,令張心寶詫愕道:「和尚,這個人是誰?當場挑戰武當 宿老,朱元璋的外公『陳中鶴』,竟然口氣托大,行逕如此蠻橫霸道!」 太古和尚冷笑不屑道:「這個人是當代年輕輩八大高手之一,是『崆峒派』掌 門人『綿針尺劍』高獵的義子,外號『虎劍』山巉巖。你聽錯了,他挑釁的是華山 派首席弟子『三絕書生』『陳中和』,此和非彼鶴。這批人都是朝廷蓄養的鷹大, 這裡又屬其管轄,為虎作倀無惡不作,令同道所不恥。」 張心寶輕扯其僧袍道:「何謂『三絕書生』?華山派陳中和竟有如此雅號?」 太古和尚雙眼透露一股敬重的神采道:「陳中和年約三十出頭,長得風流倜儻 ,為人俠骨柔情又是華山派未來掌門接班人,在江湖中真不知風靡多少年輕少女。 其人寫得一手好書法稱絕,彈一手十三弦琴更絕,尤其是將書法『永』字體的楷、 行、草、隸寫法,溶入劍法自創一格,更是高絕!」 話一講完,即見陳中和一襲素色寬衣褒帶從樓上信步悠閒地走下來,對著滿座 的武林人士,微笑抱拳作揖敘禮,尤突顯一派溫文儒雅的大家風範。 陳中和漫步而行,只見其悠閒的不疾不徐體態,好像行雲流水般回轉通道之間 ,連衣角都沒有碰觸到狹窄通道間的桌沿,轉眼便出了餐館,與山巉巖對峙。 「妙啊!『咫尺天涯』輕身之術!」太古和尚拍桌叫絕道。 張心寶眼露羨慕,見他如筆桿挺直的身體,居然不左右搖晃便從旁邊快速溜過 ,狀似悠哉信步,顯得神采奕奕,如鶴立雞群。 隨後便有十名華山派弟子離座,掠去陳中和的兩側助陣。 這下子好戲開鑼了! 餐廳內好湊熱鬧的江湖人,紛紛跟去觀看,廳內用餐的人潮頓時一空,張心寶 與太古和尚卻依窗而望。 只見山巉巖執一把明晃晃尺劍怒目叫囂道:「姓陳的!過頭飯好吃,過頭話難 說。你說我曾在『邪神』淫威下臨陣脫逃,可有證據?這樣譭謗我的名聲,豈不是 瞧不起咱們『崆峒派』裡無能人?」 陳中和斯文作揖不慌不忙道:「今晚敝派充當和事佬,交回了令師伯嚴太獅及 全真派『劍宗真人』隋子易兩位前輩,看在同是武林一脈,本著息事寧人的態度。 臨陣脫逃之辭,是他們張揚出來,與我何干?」 山巉巖聽他這麼一說,惱羞成怒破口大罵道:「本少爺哪會採信你的說法?你 們華山派專門與朝廷作對,本少爺早已看得不順眼,若不殺煞你的威風,還教武林 中人以為本派無能人!」 陳中和臉色一沉冷笑道:「閣下現在是以朝廷官派的身份來壓我,或者是用武 林中的江湖人身份來爭紛論事?只要劃出道兒,在下一律承當!」 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的氣概,令在場人鼓掌喝采。 山巉巖臉色十分難看!一甩手中尺劍,綻迸出一朵劍花耀目,口氣轉為陰森道 :「今晚就給『張太尉』一個面子,不追究你們這批朝廷欽犯的亡命之徒,由本少 爺來領教華山派的高招……」 他的話尚未講完,便一劍快若閃電刺出! 「卑鄙!」觀望人群中,有人怒罵道。 陳中和不慌不忙挪身後退,但是山巉巖直刺的姿態不變,凝勁劍鋒化出點點光 芒,帶起無數細碎的氣旋無比耀眼,便將其籠罩個正著,不讓對方有喘息的機會。 只見陳中和揮灑一股充滿線條美的防禦劍影,有如天馬行空般流竄,隱約中清 晰可見書寫一個「永」字;勾、勒、提、按層次分明,將山巉巖跡出的三丈範圍朦 朧劍芒光團,好像大卸八塊,如泡影般瞬間消失。 但兵器鏗鏘迸出交鳴聲響,依然迴盪空間久久不歇,武功高絕如太古和尚者, 都知道這兩人已經於剎那間交鋒了十二劍。 山巉巖見徒勞無功,哪會嚥得下這口怨氣!?二手中尺劍於頭頂上揮出一束光 圈,真氣凝在刀鋒,形成圓中帶方、方中帶圓的耀目強光,連人帶劍,舞得密不透 風的複雜劍式及動作,倏地串成一個渾然光體,直衝陳中和而去。 「尺劍貫虹!」 人群中有人驚呼出聲,明眼人即知是山巉巖使出「崆峒派」的壓箱底功夫了。 陳中和不敢小覷,其智慧深廣的眼神望著劍招來勢,清晰注目每一串方中帶圓 、圓中又套方的劍芒,臆測對方內心的每一個意圖。 陳中和氣勢凝沉,手中三尺青鋒一顫,抖出三朵劍星,好像提筆一側,如繁弦 急鼓般化為千光萬點,若流星趕月般傾洩而去。 他的劍招表面看去,顯得瀟灑優美,於緊湊激烈裡卻隱含一種飄逸的超然意境 ,點點如星的光芒,就像漫天的隨意雲彩。 這劍法好似一幅渾然天成的山水畫,遠近層次分明,精采紛呈,深懂得畫法繪 畫之道,並融之於劍法之中,有未來一派宗師風範!真讓人耳目一新,喝采叫好。 山巉巖的「尺劍貫虹」,好像隱藏在這幅含天蓋地的山水畫中,平添一道瑰麗 彩虹,盤旋於萬巒疊翠之中,卻無法脫困。 太古和尚及張心寶瞧得目不轉睛,有如觀賞一幅名家手筆,顯現渾然天成的畫 境!竟忘了鼓掌叫好。 正當勝負立判之際。 一聲佛號,作獅子狂吼暴響! 右側一股銀光閃閃的剛烈無儔掌勁若颶風狂掃。 一聲斥喝,作龍吟般嘯響!左側一道璀均燦爛的七彩飛虹掠空而至。 兩股勁氣彙集,便將這幅刀劍編織而成的漫天潑墨山水畫抹去,瞬間消逝。 在四周觀戰的群眾被氣勁掃得有如滾地葫蘆般!驚駭之聲到處皆是,連滾帶爬 十分狼狽。 少林寺羅漢堂首席長老覺嗔大師右掌銀亮照照攫住陳中和的劍尖,制止其進一 步動武,只見其一臉方正,逆眉濃密,雙眼虎目神采盯人,嘴唇寬厚不苟言笑,令 人見之肅然生畏。 「崆峒派」掌門「綿針尺劍」高獵及時出現,其手中一柄金黃色尺劍,架開山 巉巖,震得山巉巖連退五步,為同門師弟扶住。 高獵一頭結辮髮髻戴著粉紅蓮花冠,一根龍頭小金劍橫釵固定冠側,雙眼炯炯 有神,但略噘起的嘴角展露出輕蔑世人般的笑容,令人覺得有點陰森不舒服。 一頭烏溜頭髮及一襲亮麗的蔚藍色絲綢,使他顯得大約只有三十來歲般年輕, 實則年近半百,可見平時養尊處優,保養有術。 高獵朝覺嗔大師抱拳敘禮,轉向山巉巖重甩其兩個耳光,怒聲斥責道:「小子 無知!擾亂和議,徒笑武林,還望大師及武林同道海涵!」 這般不顧自家顏面的責打,令武林同道十分激賞。 高獵雙眼異采,又向陳中和陪禮道:「素聞華山派『三絕書生』陳中和的書琴 、劍三絕,今日一見,絕妙的劍法果然不同凡響。難怪貴派『鐵膽風劍』邱浩綸掌 門對你特別依重,派你當任和事佬,交還敝派被武當挾持的師兄嚴太獅。剛才劣徒 懵懂魯莽,還望陳老弟切莫見怪。」 言詞懇誠,音調溫和,彬彬有禮之態讓人如沐春風,使得圍觀的武林人士頓生 好感。 陳中和作揖回禮道:「不敢!老前輩這番說詞實令晚輩汗顏,是晚輩大過衝動 了。」 頓時間一團和氣,贏得四周觀戰的武林人士一陣喝采鼓掌。 覺嗔大師雙掌合十稱唸一聲佛號微笑道:「高掌門睿智明理,令老納佩服,這 兩名晚輩少不更事才起爭執,既然雙方都安然無恙,老袖乃方外之人,也不便久留 。」 高獵卻盛情道:「大師難得到江東一趟,應該多盤桓數日,讓本座略盡地主之 誼,才不會教武林同道笑話待客不周,同時還可順便研商對付『邪神』之策。」 樓上「閃電手」連鍵、「丞相」張士信、「司徒」李伯升三人,急速連袂而來 ,見爭端已風平浪靜,便向大家作揖,欲請大家上樓再敘,暢飲幾杯。 武林人士紛紛進屋回座,本是趴在窗沿的張心寶感覺事情已告一個段落,輕拍 太古和尚肩頭道:「和尚,在下先行告退,改天有空就來找我敘舊。我對少林寺可 是懷著禮佛朝聖的心態,參拜『達摩洞』是我唯一心願。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告訴自 己,我與『達摩祖師』好像曾經有過一段因緣。」(請閱《魔界寶典》詳載) 太古和尚笑得開心道:「太好了!說不定哪一天張檀越開竅了,拜師於北寺大 師級人物,咱們不就成了同門師兄弟?」 張心寶告別了太古和尚,一腳踩出餐館,即見熱鬧的街上,竟然有一名勁裝的 漢子滿臉驚慌,快馬加鞭朝餐館方向直奔而來,根本不顧路人的死活。 又見一名渾身襤褸,行動遲緩的老乞婆,背著一個稚童年約五、六歲,低著頭 喃喃自語好像哄著稚童睡覺般,來回踱步。 那匹烈馬跑得鼻翼嗡然,噴著熱氣,嘴角冒出大量白沫,四條馬腿如擂鼓動, 卻打著顫抖,將近氣竭倒斃的樣子。 張心寶與老乞婆距離一丈之遙,那匹烈馬兀自奔來,駕御的漢子猛拉韁繩已經 無法控制,路人紛紛尖叫退避,眼見就要撞死那對祖孫了。 張心寶當機立斷,解下「一丈青」腰巾,拋擲而出,去勢宛若龍騰蜿蜒,纏繞 著祖孫兩人!順勢一拉,將他們拉往街邊,孩童雖驚嚇得哭啼起來,但也好過被馬 蹄踩死。 烈馬狂奔到餐館前,便如催金山倒玉柱般轟然摔倒地面,四腿抽搐回天乏術了。 馬背上的漢子輕功卻十分了得,馬匹將倒的剎那間,便竄進了餐館內,氣喘如 牛,驚顫顫呼叫道: 救命啊———邪神正在殘殺丐幫玄龜堂! 話畢,也因驚駭過度,力竭癱倒地面不醒人事。 餐館內一陣騷勁,第一個竄出來的就是覺嗔大師,後方緊接著高獵,一前一後 施展驚世駭俗的輕功,竄脊越屋幾個起落即隱;然後陳中和、太古和尚等人,一個 接一個!皆殺氣騰騰飛奔趕往丐幫玄龜堂支援。 張心寶對此狀況不予理會,箭步奔去探望正在哭啼中的稚童,以及從死亡邊緣 拉回來驚駭欲絕的老乞婆,並探視道:「小朋友乖……別哭了!老婆婆你可有受傷 ?」 老乞婆刻下才回神,嚇得驚魂未定,也嚎啕大哭起來,真讓張心寶一時間束手 無措。 市集上人群鬧哄哄地,七嘴八舌道:「操他媽的缺德帶冒泡!就是奔喪也不必 如此十萬火急,人命關天豈能兒戲?」 「老徐你就快閃人吧!幫會的人怎惹得起!」 「還好!大人小孩都能哭,表示死不了人了。」 路旁的攤飯卻咒罵道:「操你媽的!老乞婆莫非是聾了?一群人大叫大喊都聽 不見?年紀一大把了,被撞死活該!你們快離開,別礙著門口做生意。」 張心寶從革囊裡掏出一張十兩的寶鈔,塞給老乞婆,使其眼睛一亮,破啼為笑 ,拉著還在哭的稚童,忙要磕頭謝恩。 張心寶制止一老一小,拉他們離開,忙問道:「老婆婆沒事就好,趕快帶著孫 兒離開。」 那名稚童長得白白胖胖一臉可愛,拉著張心寶的衣角搖晃,天真無邪道:「叔 叔是好人……我們二天沒吃飯了……叔叔有什麼吃的……那張紙又不能當飯吃…… 人家肚子好餓!」 老乞婆咿呀地比手劃腳,張心寶才看清楚原來是名又聾又啞的瞎子,這下子給 了十兩寶鈔,說不定反而會害了他們。 那名稚童又像黏皮糖似地,緊捉住張心寶的衣衫不放,直吵著肚子餓扁了,怎 料老太婆也拉著衣服,一直比個不停,原來是吃飯這回事。 張心寶實在無奈,好似成了一隻垂頭喪氣的導盲犬,領著這對祖孫重回餐館, 反正是豐餚滿桌的流水席,就讓他們吃個過癮。 樓上貴賓房內,一名崆峒派的弟子忽然鑽出來叫道:「師兄!他們全走光了! 只有一小一少一個老乞婆正在撿便宜,咱們可以走了吧?」 人影一閃! 「啪!」的一聲耳光脆響。 原來是「虎劍」山巉巖氣呼呼地甩其師弟的耳光恨聲道:「操你個霸子!經你 這麼嚷嚷,本少爺的面子豈不掃地?叫你們趁機躲進來,是為了保大家的命!」 挨耳光的師弟撫腮驚愕道:「師兄……怎麼一回事?師父與群俠都去擒拿那個 叫……什麼『邪神』的傢伙……聽說有三千兩的賞金……咱們充個人數,本派也可 以多分得一份。」 山巉巖眼露驚恐神色,扶著欄杆的雙手不斷發抖,啐了一聲,打個寒顫道:「 笨蛋!你懂個屁……當時本少爺曾見『邪神』的一招『靈幻酷殺』……便斬盡千餘 人,那種恐怖的場面……令人記憶猶新,畢生難忘……錢是給長命的人花用,我才 不笨!」 山巉巖望著狼吞虎嚥的稚童及老丐婆,一臉厭惡地再啐一口痰,便轉身而進貴 賓房。 祖孫倆吃喝一陣,稚童卻十分的乖巧,胖嘟嘟的雙手捧了一個盛滿茶水的杯子 ,恭敬地放在張心寶面前,展露天真可愛的笑容道:「叔叔好心有好報,這杯茶水 是人家端來給您喝的,表示一點謝意。」 張心寶微笑輕撫其頭道:「乖,你叫什麼名字?」 「人家叫小藏。」 「小藏乖巧又可愛,以後長大可要好好孝順祖母嘍!」 張心寶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拍著肚皮表示很飽了,只此一杯不須再斟了。 小藏一雙圓滾滾可愛的大眼睛,突然露出詭異神采,望著祖母呵哈呵哈笑上老 半天,歇氣又道:「你聽見這個好心叔叔叫人家以後要孝順你嘍……」 話都沒講完。 老丐婆忽然親暱地吻著小藏的臉頰,也樂得像一頭老母雞般啼笑,稚童小藏撒 嬌地跳上她的膝蓋上,也回吻一番。 祖孫情深實令張心實感動。 張心寶忽然感覺一陣昏眩,睜不開眼皮子,朦朧中好像突然看見小藏逐漸的長 高長大,形態異常魁梧,又有如長了翅膀般,飛到了樓上。 一陣陣哀嚎慘叫從樓上貴賓房傳了下來……張心寶在昏昏沉沉中,腦海裡卻聽 見了一名女子聲音如鶯啼般悅耳,柔聲道:你被我催眠了……忘記今晚這段發生的 事情……更要忘記接濟這對祖孫的事……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寶信鏢局】 日上竿頭。 熟睡中的張心寶被老偷兒陳信驥搖醒道:「小寶,別睡了!你的親人『邪神』 又出來鬧事了。昨晚你去『紅菊妓館』可曾遇見?」 張心寶一下子驚醒過來道:「沒有!但是陷害我的曹瓊花卻被一名叫阿妙的藝 妓一劍斃命後,又被另一名紅衣幪面女子摘去腦袋,所以追查妻子紅姑的下落又斷 線了。」 陳信驥一屁股坐上床沿,舉手輕拍其臉頰,作一個詭異乾笑嘿嘿道:「你昨晚 是否救了那名阿妙姑娘?」 「喔!是有這麼一回事,但她身受重傷恐怕沒救了,我好像記得在慌忙逃命中 把她帶進一間破屋子內……咦?這件事你怎會知道?」 「唉,糊塗!人家口口聲聲稱你為恩公,已經找上門了……見了我就跪地直叫 乾爹……說是奉『邪神』老前輩之命前來投靠,我又無法回絕,咱們……真是泥菩 薩過江,自身難保……你說現在怎麼辦?」 張心寶翻身下床來,著衣完畢,笑得苦澀道:「這怎麼可能?她受傷頗重,離 死不遠,當時……我的腦海怎麼好像一片空白……後來不就回來睡覺了嗎?」 話剛說完。 門扉半邊被推開,只見阿妙姑娘一身素服!怯生生地走進來,一見他們便跪地 連磕三個頭,聲聲噗響,嘴裡直叫「恩公!義父!」顯得一副真摯誠懇,叫人不得 不動容。 老偷兒陳信驥趕忙起前扶起她來,卻被其拒絕,潸然淚下哀聲道:「奴婢本姓 索名妙,你們若不收容奴婢,我便無法向『邪神』恩公交待……他曾說過,在奴婢 報恩將死前的剎那間……才能與其見面……不如讓奴婢一頭撞死算……」 老偷兒一聽是「邪神」交待,內心便打個寒顫,忙堆起笑容快速答應道:「乖 女兒快起來……別在這裡叫出『邪神』老前輩的名號……若讓人聽見,可能會惹來 殺身之禍,不就連累了你的張心寶恩公嗎?」 索妙一聽老偷兒答應收留,便破涕為笑拭淚起身,忙去整理張心寶一團亂的被 褥,十分乖巧。 張心寶一呆,忙拉著陳信驥在一旁悄聲說話,笑得十分不自在道:「老哥,你 現在可是我與她的父親嘍!可得想個辦法安置她,對上頭圓個謊。」 老偷兒陳信驥有子有女老來堪慰,笑得合不攏嘴道:「聽索妙講過她本是一家 鏢局的獨女,現在父母雙亡舉目無親,不如叫她重整鏢局,也好有個落腳處。」 張心寶撫掌稱好,隨即臉色轉為一黯慌忙道:「老哥,開鏢局可不比其他行業 ,除了賣命以外還得有巨大的資金做為後盾!兩種實力結合才能叫出響叮噹的字號 ,縱橫江湖。」 陳信驥驚訝地持斷了幾根山羊須道:「小寶……有時候我還真不瞭解你?前些 日子子你笨得出奇,過了這陣子,卻能精明如斯?」 張心實習慣性地搓揉臉頰尷尬道:「老哥您就別揶揄我了,我雖然失憶但並非 是個白癡,腦海中偶而會浮出一本辭典般!任我翻閱,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陳信驥樂得猛拍其肩膀硬說要得!瘦削臉頰便靠近他的耳邊,使個三根指頭一 捏的「偷」手勢,悄悄說道:「這個資金容易,今晚老哥我帶你去幹一票就行,但 是人手得運用本有鏢局的老手,可都是索妙的伯叔輩,先充個場面即可。我們還不 能露面,等待時機再說。」 一旁的索妙聞言感動得落淚,但神色不安道:「義父,女兒沒有這種能耐主持 鏢局,只能找幾位父執輩撐個小小的場面。但在這個亂世,失鏢機率很大,風險之 巨咱們根本賠不起。」 「傻孩子!有風險才會有生存的契機,何況風險愈大利潤更多。咱們可以從小 件保鏢做起,總有一天會坐大的,過幾天你先行拜會同行,連絡感情。」 「義父,鏢局對外要用什麼名號?」 陳信驥捋了下巴幾根山羊須,雙眼瞇瞇思索,忽爾擊掌脫口道:「應以小寶為 主,由我為輔,就以『寶信』鏢局這名號對外營業吧……嘻嘻!如果萬一有事,相 信『邪神』老前輩也不會坐視不管的,以後鏢局只要報上名號,豈不橫行黑白兩道 !」 這麼一說,確實大振人心,但張心寶卻不以為然道:「老哥這不妥吧?『邪神 』十分殘暴從不留活口,打上他的名字,不就引來仇家報仇?更增添鏢局一些不必 要的麻煩。」 陳信驥不以為意道:「這個年頭動盪不安,就必須以暴制暴,恍別人更兇殘才 會叫人驚怕。況且『邪神』老前輩是『魔中君子』,所殺的人全不是好東西,還不 致引起武林公憤。」 索妙信心十足道:「義父,乾脆咱們的鏢旗就畫上『邪神』老前輩的『半聖半 魔』尊容,讓宵小聞風喪膽豈不更妙?」 陳信驥開懷撫掌大笑道:「你啊!你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咱們先將總鏢頭的 寶位懸虛,等『邪神』老前輩來坐鎮,副總鏢頭之職由張心寶來執掌,至於探聽消 息,當然非我老偷兒莫屬啦!」 說得正高興時,門扉便被人推了開。 賴燕姬偕蔡金鳳進門,看見男性車伕的通舖中,竟多了一位索妙姑娘,雙雙都 感到十分訝異,不一會兒緩步襝衽為禮道:「張公子經過考試表顯才高八斗允文允 武,即日起被聘任執教『家塾』之職!餘暇並聘為『特使』,專門招攬生意;兩者 月俸甚厚,請跟妾身與總管見個面,便成定局。」 老偷兒陳信驥機靈地主動將義女索妙先行介紹,說她是「寶信鏢局」的一名女 鏢師,特地來此探親。 蔡金鳳訝異道:「集慶地界並無『寶信鏢局』這一家?咱們『龍騰閣』的少爺 們時常托鏢,所以妾身知道。」 陳信驥內心一喜,這可是現成的生意,不得不表態道:「我這個乾女兒有份孝 心,請我這個糟老頭去幫忙管家,但是小寶的以後出路,希望能從文學上發展,莫 跟人家去玩槍弄棒的,萬一有個三長二短,我豈不無後,還望你們多多栽培成就他 !」 說得合情合理,深得她們的芳心。 賴燕姬與蔡金鳳面面相覷,舒展黛眉嫣然一笑,蔡金鳳搶先道:「這就好辦, 陳老頭你便辭去園丁一職,隨時可到這裡來承攬鏢局生意。張公子今後便遷住獨立 房問,我們不會虧待他的。」 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張心寶便與賴燕姬及蔡金鳳離去。陳信驥與索妙相視而笑,鏢局馬上就有生意 可做了。 「龍騰閣」後院,一棟三層樓豪華建築。 寬敞的客廳上,總管陳添進垂手恭立在主座上一位面貌姣好、翠繞珠圍衣裳的 貴婦人左邊,還有一名年約八歲左右的孩童一身絲綢麗服依偎其座椅,右側掌事宋 瑜娘喜顫顫兀自得意。 宋瑜娘一見張心寶進來,急忙三步並成二步走,親切地牽其手掌,好像是自己 的寶貝兒子一樣道:「小寶快來拜見『太尉』賴夫人及未來的小王爺張天慶!還有 這個陳總管,就是你的直屬上司,以後就像一家人一樣。」 「太尉」與「王爺」是兩碼子事,除非張士誠想反朝廷自封為王,張心寶內心 一瞿,卻不露聲色。 張心寶器宇軒昂,文質彬彬躬身作揖敘禮,看得賴夫人十分滿意,綻展微笑點 頭回禮,顯得一派雍容華貴,起身牽著孩童張天慶的小手,蓮步輕移來到其面前道 :「小犬天慶,還望張先生以後多加教導。」 「不敢!不敢!」張心寶舉止進退有禮,不亢不卑道。 賴夫人更為滿意笑得開心,卻被賴燕姬搶說道:「姑媽!張心寶與姑丈是本家 姓,其人思想開朗,還曾說什麼『世界大同』的論調十分新奇,不但才華洋溢,為 人不迂腐守舊,連『武士刀』也能揮灑得出神入化,不輸咱們東瀛一流高手,讓他 成為表弟天慶的夫子最為合適不過了。」 賴夫人雙眸異采頻閃,抿唇吃笑一聲,愛憐地輕撫她的玉頰,又捏了一把,以 輕鬆的口吻道:「燕姬眼高過頂,沒想到今天卻開心的如小麻雀般介紹這位張公子 ,諒必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她牽著孩童張天慶的小手語重心長道:「孩子,支那國的泱泱大文化,你可要 明心學習,將來才能承襲你爹的王位,逐鹿中原指日可待。快趨前見過張先生,以 後學習可要乖乖聽話,否則家法伺候絕不寬貸!」 孩童張天慶卻也乖巧懂事,連忙匍跪地面,拜師磕頭,陳總管忙捧著一隻瓷盤 放有一張大紅聘帖,遞給孩童要他交給張心寶,張心寶接過紅帖扶他起身,算是簡 單隆重的師生之禮。 一群丫鬟及家僕快速上菜,不一會功夫便豐餚滿桌。張心寶見這批年輕奴僕進 退有序的腳步穩重輕靈,該是懂得武功而且身手還不弱的好手。 總管陳添進十分沉著不苟言笑,朝張心寶舉杯先乾為敬,語中帶話道:「園丁 陳老頭與我同宗,張先生又與『太尉』同姓,咱們可謂有緣。陳老頭世故老練必然 是位江湖老前輩,但絕非是張先生的親爹,我們曾暗中調查張先生的來歷,只有追 查到你為『甲主』忽都鐵骨打收做螟蛉義子,身份改變成『忽都張心寶』為上。你 確實失憶無誤,以後大家多親近。」 張心寶刻下的身份不同以往,連總管陳添進也須示好,況且賴燕姬對他情有所 鐘,早晚非池中之物,必定平步青雲,輝煌騰達。 張心寶從容作揖不矜不躁道:「總管好眼力!實不相瞞,義父陳信驥遠離江湖 是非已有二十餘載了,為了在下的家務事又重出江湖實在情非得已,過去往事及名 號如同過眼雲煙,不提也罷!」 陳總管擊掌叫好道:「人都有不如意的往事,莫要回首留戀,應往大好前程去 看。張先生若有事需要老夫幫忙,儘管開口,莫當我是外人!」 張心寶臉色一黯傷心道:「在下打聽消息的結果,妻子紅姑可能兇多吉少了… …」 賴夫人舉杯打岔,冷冷道:「張先生這種人才何患無妻?別叫陳總管撩撥傷心 往事,掃了酒興。」 陳總管輕笑一聲,慌忙舉杯陪禮道:「是老夫不對!借此薄酒自罰,千萬莫掃 了大家的飲酒興緻。」 宴席中又恢復一片歡樂,所有的人都為張心寶的文思才氣所傾倒,從午到傍晚 才依依不捨離席。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張心寶由掌事宋瑜娘帶領到內院一處四周廣植綠竹,安靜 清幽的「聽竹書齋」,後廳便是臥室。 「小寶,以後你就住在這裡,每三天須陪小主人早、午讀書四個時辰,一切生 活必需品蔡金鳳會替你打理!將這兒當做自己的家,莫要客氣。」 屋內光線充足書香盈溢,令張心寶十分滿意,作揖回禮,卻見賴燕姬由蔡金鳳 陪同,前者手提一個長型包裡,後者卻雙手端盤醒酒湯,笑盈盈的來到書房。 宋瑜娘露出詭異微笑,知趣地掩門而出。 蔡金鳳笑容可掬,親切地將醒酒湯放置張心寶座前道:「張公子先喝湯解酒, 以後咱們就是自家人了。如有什麼需要請您交待一聲,不需客套。」 張心寶確有五分醉意,稱謝後一口喝下溫熱的醒酒湯,感覺有點苦澀的藥味, 差點嗆著。 賴燕姬見他喝完那盅熱湯,神情亢奮,脫口道:「這就好了!以後便是真正的 自家人!」 說得詭異不合常理,令張心寶心中一瞿,忙問道:「賴姑娘為何這麼說?我現 在只是個平凡的教師,不想參與你們的恩恩怨怨江湖仇殺,自家人這句話未免太離 譜了!」 賴燕姬及蔡金鳳皆露出邪異眼神瞪著張心寶!一個數一,然後一個再接著數二 ,一人一句直到數十的時候……張心寶忽感丹田處一陣絞痛,迅速漫延至全身,劇 烈的疼痛令其癱倒地面,不斷地翻滾呻吟,不瞬間露出衣衫外的雙掌青筋賁然泛赤 ,十分恐怖,可見毒性異常猛烈。 刻下張心寶的體內數萬條大小筋脈,好像被燒紅鐵烙印上去般的劇痛,又如同 火毒漫燒,欲蒸發血液,五臟六腑也似將爆開,在地面上痙攣抽搐,如癲病發作, 哀嚎慘叫,不忍瘁睹。 賴燕姬見況於心不忍,忙取顆黑色小丹九,給張心寶吞下,丹九濃郁入口即化 ;化成了一股清涼漫延全身,瞬間將火毒壓制下去,痛苦立減,由慘叫轉為輕吟! 已然汗流浹背癱瘓在地。 張心寶首嘗這種從體內延燒到手指末梢神經,痛不欲生的感覺,這比肌膚接受 鞭撻還要痛苦上千百倍,有如身處煉獄,油然一股莫名仇恨,於內心中嘶叫不歇。 蔡金鳳看見張心寶一臉驚駭欲絕之恐怖表情,雙眸一抹滿意神采,從腰間抽出 一條絲帕輕拭其臉上汗珠,冷冷地道:「張公子經過這種地獄煉火般的試煉,已經 是我們東瀛『伊賀』忍者的一份子。這種『歿魑散』顧名思義,是能虛耗人的精力 ,奪走任何人的生命力,好像一朵曇花盛放艷麗,但隨之瞬間枯萎。」 張心寶勉強地坐於地面,憤懣不逞地怒叫道:「你們為何如此對待我?」 賴燕姬雙眸異閃詭譎光彩,抿嘴笑得嫵媚,趨前扶起張心寶安坐椅凳道:「張 公子當時前往『雨花台』載妾身回『龍騰閣』的時候,已經瞧見那場廝殺,卻能不 動聲色顯得處事成熟老練,而用一條腰巾在樹林間跳躍施展輕功身法,又與我們忍 者大同小異。本當將你滅口,豈料發現你是個允武允文不可多得的人才,殺了你豈 不可惜?」 蔡金鳳得意地接口道:「潛伏張公子體內的『歿魑散』之毒,必須三個月服用 一次解藥,要不然就像剛才一樣痛苦,連自殺的力氣都沒有。」 話畢,便從懷中取出一本冊子,迅速翻閱至一幅人像畫,並且下端看著此人的 密密麻麻出身派別及經歷道:「這就是『摘星手』陳信驥的畫像及經歷簡介,雖然 年輕了二十多歲,但仍可清晰辨別,尤其他使用『一丈青』為武器,根本無所遁形 。這本『武林名人錄』冊子記載當今中原一百零八名高手,是我們亟欲收買的對象 。」 張心寶見圖如此酷似,頓時心中一瞿,想不到東瀛忍者組織這般處心積慮,居 心叵測,訝異脫口道:「若有人不服你們,不被收買,你們又打算如何處置?」 蔡金鳳笑得陰森道:「只要是人,就有弱點。天下間最好的夥伴,便是利益相 結合,要想逃過名、利二關可不容易。例如你的妻子紅姑或是你的孩子被我們用最 優渥的條件『收養』,你不就肯乖乖與我們合作了?可惜她已死了,才出此下策。 」 張心寶聞言大感恐慌,立即判定這本「武林名人錄」裡頭應該有一些人入殼臣 服,實在是江湖空前一大災難。 賴燕姬溫柔地輕貼張心寶背後!在其耳邊吐氣如蘭輕聲道:「殺了你妾身真是 捨不得,留下你的生命可是妾身極力爭取到的……你要如何報答人家?」 張心寶真是哭笑不得,世間上哪有這種先設計別人再強迫人家報恩的道理,心 中泛起一股厭惡之意,卻悶不吭聲噘嘴表示抗議。 蔡金鳳輕咳一聲,好似在提醒賴燕姬!應保持女主人該有的一份矜持,接口道 :「我們『文考』,是在試你的本事;請世子張天慶拜你為師,是鬆懈你的戒心。 妾身本就是世子的教師。往後你就以出『任務』為主,再輔佐你成為『寶信鏢局』 的總鏢頭,如此對組織將大大有利。」 張心寶錯愕一狀脫口道:「你們為何要挑我一人?」 蔡金鳳抿嘴吃笑得意道:「因為對武林來說你是新面孔,且無幫派及家室之累 ,又是一副文質彬彬的相貌,最容易打入人群,培養成為武林的明日之星,也好替 組織辦事。」 賴燕姬將放置桌面的長形包裡打開,只見一柄二尺長的鐵管子怪異武器,二隻 羊皮袋及一件用烏黑鐵鏈串成的輕巧貼身冑甲。 「寶哥,這是一隻最先進的『火銃』,小羊皮袋內裝有火藥及鐵珠可以裝填射 擊,使絕頂高手也抵不住它擊出的威力。這件貼身護甲是一般刀劍砍不壞的寶甲, 『紅榜忍者』都配有一件。」 蔡金鳳微笑地拿起火銃,裝上火藥及鐵珠子後,便朝牆壁轟然一聲射擊,打得 磚壁煙硝紛飛,露出一個小孔,威力十分驚人。 張心寶被聲音及實況給嚇著了,要是血肉之軀根本無法敵擋,難道苦練數十年 的武功竟會抵不過一顆小小的鐵珠不成? 賴燕姬吃笑得意道:「元朝軍隊就是靠這種長短的『火銃』及『青銅大炮』的 火藥爆炸為推動力,再發射威力強大的『子窠』,聽說打得西方世界雞飛狗跳,擴 展了無邊的疆域,這些只要有錢就可以買到。」 蔡金鳳得意洋洋道:「這些最先進的火銃再由我們忍者改造,火銃乃由一管延 伸十管,一次擊發更能擴散,增加殺傷力,也是咱們的秘密武器之一。與我們合作 早晚能改朝換代,創下不世功勳。」 賴燕姬自信滿滿道:「反正你們『南人』早已習慣被外族統治,由誰來逐鹿中 原不都一樣?我們還有『武士道』精神,絕不像元人那麼無骨氣,光會貪污聚財, 本身享用不到,死後還由他人接收,真是笨得出奇。」 蔡金鳳將火銃放在桌面道:「這件寶貝攜帶方便,可別丟了。時辰差不多了, 過些日子再給你任務執行,考驗你對組織的忠誠度。」 賴燕姬在張心寶的臉頰「嘖!」的輕吻一下,雙頰緋紅掠身而去,蔡金鳳尾隨 掩門而去,獨留張心寶一人傻坐椅凳上,不知所措。 原來老偷兒陳信驥的底細早已被人摸得一清二楚,若叫這幫人揪出,鏢局怎麼 營業下去? 世上哪有當小偷的來主持鏢務大計的總管?但聽她們好像暗地支持,張心寶也 只能暫且放心,見機行事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比武歷練】 花魂與殘月各端一盤香噴噴的飯菜到書房,擺好了碗筷便請張心寶用晚餐,花 魂將桌面那把火銃收起拿去臥房放置,殘月則是站在一旁伺候,沒有離開。 她們欽慕張心寶才華的神色,好像寫在臉上,又特別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充滿 江南美人嬌小玲瓏溫柔多情體態,頻頻挾菜勸酒。 她們溫柔體貼,把張心寶服侍得無微不至,怎麼看也不像是武功一流、殺人不 眨眼的東瀛女忍者。 她倆的舉上行為,及一身裝扮,好似一個模子樣,才讓張心寶看清楚,兩人竟 是一對孿生姊妹花。 張心寶實在沒有心情吃飯,隨意地用筷子挑了幾下菜飯,便稱吃飽了。更怕酒 中被下了春藥,重蹈覆轍被人迫婚,所以便滴酒不沾。 張心寶餐畢起身道:「請你們收拾一下,我要在書房內看點書。」 花魂及殘月除了一副唯唯稱諾的可愛模樣外,並不主動搭訕聊天,令張心寶甚 感滿意,心想:你們本是派來監視我的,但只要不間長說短!我也就無所謂了。 這對孿生姊妹花收拾殘羹離開之後,依然對張心寶畢恭畢敬,好像奴婢服伺主 人一樣,不說一句話。 這麼一來,反而使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絲歉意,反省自己是否對她們太過冷淡或 不禮貌?同時也燃起了好奇心,後悔一時竟忘了問她們誰是姊姊、誰是妹妹。 寬敞的書房四壁點燭明亮,擺設的全是書籍,藏書之豐令人咋舌。張心寶挑了 幾本有關風俗習慣的書籍,看得異趣橫生,津津有味。 半個時辰之後。 又見這對孿生姊妹抬著一個龐大的浴盆進來,通過書房放置於後方的臥室掩門 而隱,使得張心寶頓生警惕,莫非又是一場風流水戰? 臥室門扉推開,驚見花魂與殘月雙雙穿著女忍者黑衣緊身裝束!浮突的身段玲 瓏娟妙,只差沒有幪面而已。 她們各持著拿手兵器——一柄鐮刀連結五尺長的鐵鏈萬力槌,及二柄長短型的 武士刀,張心寶在「燕巢湖」一戰,便曾看過這些東瀛怪異武器。 殘月換裝後手持鐮刀飛鍊萬力鎖,一改溫柔形態,顯出一派不讓鬚眉的勃勃英 姿,手抱英雄拳,簡捷有力恭聲道:「公子請到庭院練武!」話畢便轉身,先行推 門而出。 花魂將一柄武士刀遞給張心寶,留下另一柄短的插在腰間,一聲不作便尾隨著 花魂掠身而出。 花魂望見張心寶將武士刀擱在肩上,大搖大擺地晃蕩出來,隨即將腰間一尺二 寸長的武士刀抽出高舉,右掌緊握著反手刀的怪異招式,語氣不滿道:「張公子應 該將刀插在腰間,或者綁在背後,絕不可將第二生命的『武士道』任意放置肩膀, 如此好像是個『浪人』般,如此放浪形骸,有損武格。」 張心寶一愕,便將刀插在腰間,赧然作揖道:「受教了!」 花魂滿意點頭道:「兵器是武者的第二生命,自古皆然。請公子出刀吧!」 張心寶伸右掌握柄將武士刀拔出,在月光下泛出寒森厲芒,有如一泓清潭湛照 ,十分犀利,卻把略彎的刀鋒傾斜角抵觸地面,向著內側,用刀背對著花魂。 花魂雙眸一抹溫柔異采,卻嚴厲的口吻道:「公子對敵若心存仁慈便有如自掘 墳墓。身為一名忍者!出刀必殺殺!雙手執刀,能將力勁貫透刀鋒,並與刀身心神 合一融為一體,再達到無我無他,遇佛殺佛,遇魔斬魔之境界,哪能任意大露空門 讓敵方有所乘!」 張心實聞言一呆,憶起「不死劍法」是可以任意瀟灑地將劍或橫、或豎、或點 地面等等以任何角度或暗、或明,去攻擊或防守,哪來這麼多的忌諱? 「你的刀術……是否到了遇佛殺佛、魔來斬魔的境界?」 花魂聞言玉容瞬間緋紅道:「奴婢還不到這種程度……突破『生死關』、練究 『生死眼』,以達至『無我無相』之境界,是忍者一生追求的『三關刀道』目標。」 張心寶好奇心燃熾問道:「你尚未達到『三關刀道』,又怎會瞭解其中玄奧? 莫非你是來唬我不成?」 話雖如此間,卻將武士刀拉到正中央用雙掌緊握著。 殘月在一旁按捺不住道:「奴婢曾看見公子施刀法將兩名忍者斬斃,是想藉機 測試您的刀術程度,如果對敵能把生死置之度外,很快便能潛移默化晉入第一關的 『生死關』門檻。」 張心寶攢眉蹙額不以為然道:「我看見百花船上的那些忍者捨身拚命搶攻,看 似置生死於度外,卻被蔡金鳳姑娘殺得屍橫處處,連命都保不住了,還談什麼『生 死關』?」 花魂視死如歸道:「練武者死在戰場是最大的榮耀,技不如人就是如此下場, 怨不得別人……」 話聲未落,趁著張心寶狐疑思慮中,一個箭步飛快掠至武士刀威力最強大的四 尺範圍。 刀芒一閃,直刺張心寶的咽嚨。 張心寶舉刀慌然後移三步,急於保命之下自然而然便迎頭一刀劈下。 怎料,花魂再竄身貼近,卻用雙肘去架張心寶雙掌握住刀柄部位,如此便將致 命一刀架空,互相較起勁來。 更詭異的是——她居然還能在手肘互相架住的僵持中,將一尺二寸小刀旋轉反 切張心寶的手臂,真是所謂兵器一寸短一寸險。 張心寶使出「太極拳」之肘勁斜角動作,又稱「四隅」之一,往左一頓,在對 方強勁力道忽然落空的彈指間,再猛然往右一推,使花魂雙臂好像互相糾纏,連帶 一尺二寸的小刀往右側顛跌而出。 借力使力,力道之大好像把二個人的力量匯合後再推出去,促使她不由自己的 轉起圓圈來……如果張心寶趁機用刀一斬,豈不要她人頭落地? 殘月玉容一變,慌忙掠身扶住花魂才停止旋轉。 張心寶卻笑嘻嘻地道:「武士刀的雙掌握法,雖然劈斬十分凌厲,而且神速, 但還是有這種被敵搶近貼身三尺內的空門,而且太過剛猛欠缺柔勁,所以騰不出另 外一隻手臂襲敵。」 花魂心有未甘,推開殘月,雙手緊執小刀,竄身躍跳而起,迎張心寶面門力劈 而下,重力加上速度又快又疾,有如閃電一擊。 這一刀激盪出來的獵獵勁風,令人肌膚感受到寒凜生痛,可見花魂使出了真本 事。 但是張心寶並無感到任何特殊之處,便舉刀上前迎架,「鏗鏘!」 雙刀的刀鋒迸出絲絲火花,令張心寶眼臉皮瞬間眨了幾次,以免眩目,這是生 理上的自然反應。 花魂卻露詭異笑容,驀地,藉這刀勢一架之力,略頓空中的嬌小身體,輕靈便 巧地來個鷂子般斛斗的大翻身,躍過張心寶的頭頂,用雙腿「碰!碰!」踹踢在他 的背部,使其往前一傾跌個三步才穩住身體。 殘月見況關心地輕呼一聲道:「妹子!不得對公子無禮!」 花魂笑盈盈道:「姊姊,忍者的技藝就是殺人術,哪能不認真?公子的刀術精 湛,戰鬥經驗卻十分不足,咱們得加把勁傳授忍者的技藝給他,好通過『紅榜忍者 』考驗的行列。」 話聲一落,便從懷中取出一個半巴掌大的暗器,夾在指間若隱若現的變換滑動 ,手法熟練速度又快,令人眼花撩亂。 她對著張心寶一晃,便以超乎人體力學的美態,嫚妙地翻了幾個觔斗,身似鬼 魅飄忽,玄妙的丟擲手法,真叫人防不勝防。這麼一使,便將這個暗器捷若流星般 「噗!」地一聲,嵌入一棵粗壯松樹身內。 她再從懷中掏出一個,遞給張心寶觀看,只見暗器是銅製品!重約一兩,厚約 半寸,呈八角狀,邊沿卻磨得十分銳利,用力一擲足可貫穿人體。 「這種暗器叫什麼名稱?」張心寶在手中稱一稱斤兩道。 花魂嫣然道:「這叫『地打』暗器,旋轉起來比飛鏢箭矢還要犀利,破壞性最 強,能將人身體打個大洞,必死無疑。」 殘月左手旋轉銅槌萬力鎖,右手摯著一柄可折合的大鐮刀道:「公子,忍者暗 器不下數十種,這段相處時間會一一的告訴您,現在就試試奴婢手中的武器。」 張心寶聞言舉刀凝神以待,驚見殘月擲出銅槌,化作一點光芒直奔而來,瞬間 鎖緊刀身差點令其脫手。 就這麼一頓一愕之間,五尺長的鐵鏈有如繩索般,將張心寶連帶武士刀套個正 著。 張心寶迅速順著鐵鏈旋轉,欲扭脫捆綁之際。 殘月的左手大鐮刀,匹練一道犀利光暈有如一泓彎月,橫劃直線至張心寶的脖 頸而來。 他反應一等一的快!身形反而朝鐵鏈來向旋動,拉近與殘月的距離,用眼前被 捆緊的武士刀及鐵鏈去迎架匹練而至的大鐮刀。 「鏗鏘!」迸出大量火花,讓人有睜不開眼的感覺。 張心寶雖然在千鈞一髮間封住了大鐮刀,但是彎月形的銳利鐮刀,環狀包繞在 咽喉前寸許,閃熾迫人的陰森氣息,以及當下面臨的死亡威脅,真是叫他額頭冒汗 ,背脊抽寒。 這就是以子之盾破其子之矛的方法。 在兵器交擊一頓之機,張心寶旋身、疾退、抽刀脫離銅錘萬力鎖,一氣呵成。 張心寶實戰經驗雖然不足,但是臨機應變的能力卻超乎常人,教花魂與殘月大 為驚歎佩服。 因為怎麼保命也是忍者必修課程之一,但卻是修業將畢前才授予的一課。可見 張心寶果直一是名具有潛能的天生殺手,能一擊不中,抽身而退。 張心寶練得有些心得,揮動武士刀,氣概飛揚、興緻勃勃道:「再來!將你們 姊妹倆的絕活一起使出!」 殘月與花魂面面相覷,眼眸皆閃出尊敬的神采,稱諾一聲,便快速移動!左右 包抄而來。 張心寶特別提防殘月使用的大鐮刀鐵鏈萬力鎖,以免重蹈覆轍,將她擊來的銅 錘當暗器「噹!」的一聲封開,利用這空擋攻擊手持短刀的花魂。 唰!唰!唰! 凌厲的三刀迫使她疾退三步,但背後殘月兵器一股鐵鏈叮噹交擊的銅錘飛速又 到,張心寶暗忖這該是那種兵器使用前的破綻吧? 張心寶頭都不回便竄身衝進了竹林內,二名孿生姊妹分兩側掠身尾隨而去。 張心寶利用密林的地形地物,確使攻防俱備、威力強大及變化多端的大鐮刀鐵 鏈萬力鎖受困於竹林,英雄無用武之地。 但是彎月形大鐮刀異常犀利,削竹如切菜瓜,不可小觀。 張心寶修長銳利的武士刀,在濃密竹林內也難以發揮全力,卻顯出花魂短刀的 靈巧好用,容易貼身制敵機先。 張心寶游鬥她們約有頓飯時間,愈來愈熟練,體會實戰經驗,刀法裡暗含「不 死劍法」出招,詭譎難測,如此便游刃有餘了。 三個人戰得汗流浹背,在一片密竹林中人影挪騰閃動快捷,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了,只有從兵器交擊的聲音去判別而已。 花魂與殘月本是孿生姊妹,有一種靈犀相通的本性,聯手起來的厲害程度倍於 常人,刻下卻也被張心寶一柄如龍似蛇的武士刀,殺得膽顫心驚。 料不到張心寶匹練出來的刀式光芒變化玄妙,一會兒似劍、如槍、或斧、若大 寬背刀……好像千手觀音週身的千隻手,各持不同武器,將本身防護得滴水不漏, 況且又身處密林之內,使得花魂殘月根本成了用來練武的活靶子。 她們當然不曉得張心寶使出的「不死劍法」一招能化千萬式,並且能融會貫通 敵方的絕招,成為自己創意,好似渾然天成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遇強則強,逢盛燃熾、裁汰存精……每句劍法口訣湧上張心寶的腦門,只要拿 任何一種兵器皆能揮灑得淋漓盡致,痛快無比。 頓時生出即使一種如能闖進箭矢如雨、千軍萬馬中殺敵,也悍然無懼的神勇感 覺。 花魂與殘月見況驚喜萬分,認為此人乃是練武奇葩,能舉一反三,達至無師自 通的境界。 即使用本身的拿手「忍者幻術」,也無法接進他。 殘月及花魂連袂行動,不斷地丟擲「地打」暗器,卻被張心寶「叮噹!叮噹! 」格開。 最後兩姊妹默契十足!各丟擲一粒如雞蛋大小的白色物體,化為二道白芒,以 旋弧角度直襲張心寶而去。 張心寶早就對「地打」不以為意,豈會在乎其他偷襲的暗器,便揮刀精確無比 的去擋——「噗!噗!」 兩顆卵大的白色暗器頓時爆開,紅色粉末狀的煙硝一時迷漫空間,將張心寶籠 罩起來。 張心寶只聞到陣陣的辛辣味,嗆得眼淚直流,沒想到襲來的暗器竟然是辣椒粉 ,如果換成致命的毒粉,不就完了? 此時雙眼不但睜不開,連汗濕衣衫接觸到粉末,也起了陣陣的搔癢,渾身辛辣 透體,用十指去抓猶覺不能止癢,卻愈抓愈癢不可方歇。 張心寶被嗆得涕泗縱橫十分狼狽道:「怎會這樣……連辣椒粉都派上用場…… 實在太不入流……癢得叫人受不了……現在怎麼辦?」 花魂呵咭呵咭笑上老半天道:「公子刀法雖然使得出神入化,但是江湖歷練不 夠,還是容易吃暗虧,忍者只求殺死敵人,根本不擇手段;如果用毒,公子便被毒 死了!這種一讓人失去抗拒能力的小偏方卻能立大功,可別瞧不起人嘍!」 殘月急忙道:「妹子別再取笑公子,快到廚房提熱水幫公子沐浴立解……」 話都沒講完,張心寶便搶先離去,往那座人工湖方向狂奔。 殘月與花魂一時間傻了眼,面面相視「噗吭!」笑出聲來。 「傻公子!話才聽到一半……還以為是普通的辣椒粉,未免把忍者秘方看得太 簡單了,用一般水沖洗怎會有效?」 「妹子,快去準備熱水及解藥,等一會公子發現有異便會回來洗澡的。」 兩位孿生姊妹手牽著手,嘻嘻哈哈的連袂離開竹林。 張心寶褪去衣褲偷偷潛在湖中泡澡?用力搓揉身體止癢,但搓得渾身好像要剝 下一層皮了,猶不能止;感覺肌膚紅腫情況不對,便又穿回衣服,一身濕淋淋地溜 回書房。 他踩著吱喳濕透的布鞋推開臥房,一眼便瞧見殘月及花魂穿著一身純白素服, 採跪姿,雙掌安放膝前,俯首前傾神態安詳,似是一種奴僕文雅的見面禮。 在她們後面有一個大澡盆,氤氳瀰漫室內,充斥著硫磺的味道,張心寶搔癢難 當,迫不及待地穿越過她們,直接連衣躍入澡盆。 「好舒服啊——」張心寶感覺水溫一股燥熱浸肌,搔癢立解。 花魂與殘月手中各拿一條毛巾在張心寶兩側欲服伺洗澡,正將脫去其上衣時, 他卻緊張地捉住不放道:「你們幹什麼……」 「替公子洗澡,當然先脫去衣衫嘍!」 「男女授受不親……而且有礙姑娘名節,千萬不可如此……請你們出去。」 「姊姊啊!『井子』公主恩賜咱們服伺公子,公子卻不甚滿意,要趕咱們出去 ,你說怎麼辦?」 「唉,是咱們姊妹命苦,依東瀛風俗習慣,得切腹自盡以謝罪。」 「咦?『井子』公主是誰?」 「她就是賴燕姬,也是咱們的主子。」 張心寶聞言一呆,緊捉上衣的手便一鬆驚訝道:「原來是她?哪有不讓人服伺 就得自殺這種事……未免太過嚴厲了吧……我只是不習慣讓人家伺候洗澡……又不 是三歲孩童……」 他的手一鬆,上衣即被殘月及花魂脫去,兩姊妹便在其前胸及後背用毛巾溫柔 地搓揉擦拭。 「公子有所不知,咱們東瀛習俗是從小訓練,心中必須對『藩主』盡全忠,為 其而死,沒有朝廷的觀念。」 「妹子說得好,如果『藩主』被廢了藩地領土,旗下的家臣,也就是『旗本』 武士,便成了浪人,為討生活而流浪四方,會因保護『藩主』不周而被社會唾棄, 難容於世。」 張心寶好奇問道:「這種世局不就是各自為政?朝廷不派兵討伐才怪?征戰連 年,倒霉的還是老百姓。」 「咱們『天皇』雖有名但無實權,因此各地『藩主』群雄並起;如果由『天皇 』誥封『關白』一職,也就是相當於你們『丞相』地位,就能實質掌握兵權,號令 天下,俗稱『幕府將軍』。」 張心寶不解道:「你們東瀛『天皇』倒持太阿,大權旁落,其家臣難道不圖振 作奪回兵權?」 「公子,那些貴族家臣自恃血統身份,不事生產,欺壓佃農下民,又一向瞧不 起各地草莽武士,久而久之,為屬地下民所厭惡,早已被武士所取代。」 張心寶微笑道:「我朝皇帝的旨意,各地諸候若不聽命,個個妄想逐鹿中原, 便成了亂世。譬如漢、唐兩朝文武皆備,盛極一時,就是采中央集權制度。與你們 的『幕府將軍』差不多吧!」 「公子,咱們接納漢、唐文化,國情大致相同,但唯獨『武士道』精神是你們 所沒有的。」 張心寶曾聽老偷兒陳信驥說過這段話,當下想證實一下,忙問道:「什麼叫『 武士道』精神?」 「公子,簡單的說,就是崇高的武格。對『藩主』盡忠,對父母盡孝,對朋友 有義,以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為主旨,再加上大無畏不怕死的精神。」 「嗯,這些本是漢族的精神,但若要窮極一輩子遵守奉行,卻不容易啊!然而 ,你們剛才用『辣椒包』攻擊我,便是一種卑劣的手段,不是與『武士道』大相逕 庭嗎?」 花魂抿嘴吃笑道:「姊姊是談『武士道』精神!並非說我們是『武士』。咱們 『忍者』又分『伊賀』、『甲賀』兩派,相當於你們的朝廷密探,為成大事不拘小 節,但是咱們的忠誠度是絕對可靠的。」 張心寶微笑道:「你們太會這麼用心機辦事,武術便難登大雅之堂,一逢絕世 高手便俯首稱臣了。」 殘月歎聲道:「這種事我們知道!我們的一些行徑的確為真正『武士』所瞧不 起,但是絕世高人寥寥無幾,打不贏總可以逃生吧!」 張心寶聞言覺得有她們的一番道理,多說也解決不了目前的窘境道:「你們可 是賴姑娘派來監視我的吧?」 殘月只笑不答,十分含蓄,花魂卻不滿道:「公子,如果我們是來監視您的話 ,大可日夜跟監。咱們可是主子賞賜給您的恩典,奴婢的死活全操在公子的手中。」 殘月雙眸異采蕩漾道:「按東瀛習俗就是公子的伺妾,若不得寵,咱們主子怪 罪下來,奴婢可擔當不起,必須以死謝罪。」 張心寶聞言嚇了一跳,脫口道:「別講得這麼嚴重……太強人所難……你們應 該……應要入境隨俗……還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可成親……」 花魂噘嘴不滿道:「哼!咱們入境隨俗就是江湖兒女一切從簡……再說公子失 憶……哪來的父母之命?主子『井子』公主便是媒妁嘍!」 殘月一抹幽怨道:「妹子不可無禮!咱們身份低微……難怪公子看不上眼,一 切由公子安排就是了。」 這麼一說張心寶便安心多了,但是派她們監視是由暗轉明,實為高招,藉捧水 洗臉掩飾窘態道:「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可是打從心底尊重你們,見了美色不會 光想『那個』……不……我是說,一切慢慢來……沒有感情豈能成親。」 殘月與花魂聞言潸然淚下,深受感動,沒想到張心寶將自己當人看待,不像其 他男性「忍者」,只逞獸慾,不當一回事,便決心跟上這個好男人。 這時候,張心寶耳鼓脈裡如蚊蚋嗡然迴繞著老偷兒陳信驥的密意傳音道:「好 小子要得!美色當前不受誘惑!快遣退她們,到竹林內一敘。」 張心寶聞言一喜,立即起身,任由殘月及花魂服侍換衣,如果不這樣的話,會 更讓她們多方揣測,不利以後的行動。 在寬衣換褲中,頑皮的花魂還真怕張心寶下體那個東西不能用,是個「衰種」 ,以後不就沒搞頭了?嫁給這種人日子怎麼過? 便故意在換衣服時,去捏觸「那個」,想不到竟然會勃起,還真不小哩……殘 月看在眼中不動聲色,卻也一瞅花魂喜顫顫的眼色緊瞪「那個」,再眨一眨眼表示 不是根壞東西,雙雙為之臉頰緋紅「噗聽!」一聲,笑得十分開心。 張心寶是個正常男人,此刻也很不好受,趕緊著裝完畢,喝杯冷茶水降火氣道 :「夏天熱死人了,我要出去蹓躂吹涼,你們先回房去睡吧!」 殘月及花魂異口同聲道:「咱們是公子的人了,就在公子的房間睡地舖,好保 護您的安危!隨時等候差遣……」 張心寶因老偷兒的招喚而心急如焚!也再不跟她們講什麼大道理,便掩門而去。 張心寶雙手負背狀似悠閒!信步躍踏走進竹林內,耳際又響起老偷兒陳信驥的 飄忽密意傳音道:「小寶,再深入正前方三丈。」 張心寶快速而去,依約到了地方卻不見他的蹤跡,卻聞頭頂上一聲嘻笑,仰頭 一望,只見老偷兒用「一丈青」纏繞二根丈高的粗竹,在頂端俯自己,瞬間滑溜下 來。 陳信驥纏回腰巾一拍張心寶背頭笑呵呵道:「耽誤你的春宵一刻,不會責怪老 哥吧?」 張心寶面紅耳赤作揖道:「老哥真愛消遣小弟,男女隨便苟合之事……我做不 來的……咦,你來了多久?」 「嘿嘿……有時候男人的天賦異稟……對女人是一種最致命的武器,能讓她服 服貼貼……」 陳信驥露個噘鼻裂嘴,詼諧的似笑非笑又道:「早就來了!想不到你的刀法竟 能演化出十八般武器的神妙變化,真讓老哥我大開眼界。但是歷練太少容易著了人 家的道兒,改天找個時間再教你一些經驗。」 「多謝老哥!咱們先前不是約好去偷點貪官污吏的銀兩,幫忙索妙姑娘籌得鏢 局費用嗎?是否現在就去?」 老偷兒臉色轉沉,趨前替張心寶把脈,攢眉蹙額臉色更為灰暗,憤懣嘖嘖叫道 :「好厲害的潛伏性劇毒!操他媽的死東瀛『鬼子』,手段卑劣,用毒來控制人, 對中原武林將是一大禍害。」 「老哥,你能解毒嗎?什麼叫『鬼子』?」 張心寶憂心沖沖忙問道。 「忍者行動一向利用地形地物鬼鬼崇崇,從不光明正大,不叫『鬼子』是什麼 ?當世之中除了少林『大還丹』、武當『太虛丹』、全真『紫陽丹』方能解毒保命 。」 張心寶愁眉苦臉道:「算了!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如今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 「小寶,今晚就由老偷兒一人來做,你還是回房安歇吧!」陳信驥興歎道。 「為什麼?不是說可以增加我的歷練嗎?」 陳信驥一斂嘻笑,神色轉為肅穆道:「小寶,偷雞摸狗的事,你不學也罷!身 處東瀛忍者的環境中,可別學那些鬼魅伎倆的忍術,但必須用心瞭解好效防範。專 注勤練你的劍法,到了某一程度,那些忍術皆是彫蟲小技了。」 張心寶謹記在心,再把賴燕姬欲捧自己為總鏢頭之事,以及將利用本身從事收 集情報工作的陰謀大略講了一遍,最主要談到那本武林中一百零八名高手的「名人 錄」。 陳信驥緊鎖眉頭深思,忽爾嘻笑得十分詭異道:「這種事咱們以後有得玩的! 你且將計就計,大家鬥一鬥智,順便舒展筋骨,就是陪上老偷兒一條性命也值得。」 張心寶一呆,心中突生一股不祥預兆脫口道:「老哥,不需要拚命吧?你怎麼 說,我就怎麼做!」 老偷兒陳信驥故作輕鬆之態道:「小寶,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咱們『南人』不 可再為外族異邦所統治了,所謂國家興亡,匹夫有責;老偷兒還懂一點民族大義, 你書讀那麼多,難道會不曉得?」 張心寶汗顏作揖道:「小寶受教了!」 老偷兒陳信驥點頭表示滿意,一拍其肩豪氣萬千地說道:「孺子可教也!等你 坐上總鏢頭之職再說,老哥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安排一點事情,也好未雨綢繆!」 話聲一落,陳信驥一甩腰巾縱身密林而隱。 張心寶頓感悵然若失,轉身時已聽見三丈開外,殘月與花魂尋找他的呼叫聲, 立刻鎮定地循聲信步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誰是兇手】 集慶府十家為富不仁的蒙古人庫房內金銀財寶,在三天之內被盜取一空;其中 包括警戒森嚴的江浙「右丞相」達識帖木兒的丞相府,百姓爭相奔告,令人暗地裡 撫額稱慶。 達識帖木兒是朝廷派遣來監督「太尉」張士誠的,遇竊當然暴跳如雷,偵騎四 出,欲緝拿這名飛賊卻徒勞無功。於是任意逮捕「南人」充數,又是一場冤獄災難。 事過月餘,擾民的搜捕行動仍未停止,監牢人滿為患,引起了紳宦極度不滿, 數百人聯名一狀告到「太尉府」,請張士誠主持公道。 張士誠為之震驚,在府中書房接見二十名已退休的紳宦代表,給他們一番安撫 ,接著請他們轉告族人及百姓,說府內在近日內必有回音。 張士誠年約半百卻顯精神抖擻,一臉團團富翁相!但雙眼如鷹集般的銳利,好 像能透視人心,正在書房玩賞一件觀音玉器,漫不經心地朝後方屏風道:「連總管 ,你說這件事如何處理?」 總管「閃電手」連鍵從屏風處四平八穩一步步走出來,他年約花甲,雙手十指 十分纖細修長,搖擺一前一後保持著同一的速度,均不變中卻充滿千變萬化的法度 ,一看便知是擅用掌指的高手。 連鍵抱拳敘禮應聲道:「主公!『右丞相』達識帖木兒這頭老狐狸視財如命, 當然對這次遭竊的重大損失絕不善罷甘休,若捉不到竊賊便捉那些資產較豐的百姓 充數,也好藉機收刮一番。」 張士誠點頭贊同,將手中把玩的玉觀音往桌面一擱,指著道:「把這個古董當 『拜見錢』送去,再叫被捉的百姓家屬集資『撤花錢』買回,趁機告訴他今秋送往 『大都』的糧食供應,要減少五十艘船。」 連鍵白眉一顫冷冷道:「主公且慢!先讓這件事繼續拖延下去,而且還要逮捕 一些聯名抗議的紳商。」 「為什麼?」張士誠訝異問道。 連鍵笑得陰沉道:「利用這個機會,製造元人官逼民反的假像,也好成就主公 稱王稱霸雄心。連年進貢朝廷數百萬擔的糧食充為本身軍資,又能贏得百姓愛戴, 何樂而不為?」 張士誠哈哈大笑道:「妙啊!天賜良機,以後再也不須對達識帖木兒頂著石臼 做戲——吃力不討好。」 連鍵從懷中取出一張地圖攤在桌面指著道:「如今北有陳友諒,西有朱元璋各 個皆擁兵自重,反抗朝廷聲浪逐漸坐大,唯獨主公與南方的方國珍領土豐饒,卻聽 命朝廷,如果苟且偷安,不再以揭竿起義順從民意,遲早會被這股波濤洶湧的民族 大洪流結淹沒。」 張士誠歎聲道:「朱元璋及陳友諒皆有『明教』、『白蓮教』、『彌勒教』、 『丐幫』的各兩股勢力支持,才能如此迅速竄起。然而他們籌糧困難又窮兵黷武, 各爭地盤火並得你死我活,早晚會自削兵力,被朝廷蠶食鯨吞,根本不足為患。咱 們當然小心駛得萬年船。」 連鍵不以為然道:「朝廷『丞相』孛羅帖木兒是位精明能幹的傢伙,其夫人又 是『明教』首席法王『紫衫龍王』,光是他們的女兒孛詩娜一人就毀了『崑崙派』 ,任由他們在西北方狗咬狗,那有時間管到江南?但是我們早已收買了『幽冥魔教 』,有他們做為後盾,朝廷、朱元璋、陳友諒等便不足為懼了。」 張士誠雙眼詭異道:「也是時候了!東瀛『鐮倉大將軍』源賴誠的密使帶著他 的親筆書信,並且率領一批忍者欲來投效我方,不啻增添一股生力軍。」 連鍵臉色一變抱拳恭聲道:「主公!東瀛人奸險詭詐不可不防啊!聽說他們國 內正逢『南北朝之亂』,說不定源賴誠的『幕府將軍』會垮台,那這批忍者豈不留 在中原成了毒瘤?」 張士誠微笑道:「我又不是傻瓜!源賴誠只是利用侵略我國來凝聚他的無上權 力,是一種政治上的陽謀而已。如果他垮了,我會利用『幽冥魔教』去消滅這些忍 者,又可以成就我抵禦外侮的英名;假如不垮,便利用忍者去謀殺我的心腹大患。 總而言之,我花費點黃金白銀就要他們賣命,怎麼算都不吃虧。」 連鍵喜形於色道:「主公英明!問鼎中原指日可待,大家企盼您能登上九五之 尊,分疆裂土餘蔭子孫。」 張士誠輕拍其肩膀樂不可支道:「我不會虧待你們的,快將起義的事辦妥,先 殺了江浙『右丞相』達識帖木兒再說!」 連鍵臉色忽轉沉重道:「武林中一些自稱名門正派的人士,已在追查東瀛忍者 侵入中原之事;更教人吃驚的是,竟然還有另一批忍者去投靠『幽冥魔教』,反而 去暗殺源賴誠幕府將軍派來的忍者,他們攜來的秘密武器青銅火炮已經曝光,咱們 不能不防,主公您可有對策,」 張士誠眼露狠毒炯炯燃視,令人望之悚然,陰惻惻道:「忍者『伊賀』一族入 侵中原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風聲,目的是考驗其應變能力。另一批『甲賀忍者』 是東瀛『南朝』幕府副將軍派遣來與我交好的暗殺組織,我暗中托付『幽冥魔教』 約束管理。讓他們互相殘殺削減實力是一種『以夷制夷』的策略,我不會傻得令他 們坐大,日後尾大不掉。」 連鍵聞言雙眼異采連閃,擊掌叫絕道:「主公英明睿智!經起朱元璋的『明教 』、『白蓮教』,陳友諒控管的『彌勒教』、『丐幫』,咱們在武林中的實力鐵定 更為雄厚;同時韜光潛藏以暗襲明,肯定決策千里,勝券在握。」 張士誠得意的臉色忽轉一黯輕歎道:「可惜……真是可惜……」 連鍵訝愕不解道:「王公深謀遠慮,何來可惜?」 張士誠雙眼一抹畏懼即隱道:「連總管,你可曾聽過『邪神』這號人物嗎?」 連鍵聞言一震脫口道:「聽過!最近咱們地界是有這號似人似魔的恐怖人物, 殘暴嗜殺,神出鬼沒,竟還擊毀死牢,放出囚犯。」 張士誠輕捏大鼻頭思索道:「數個月前『幽冥魔教』特使通報說,這個『邪神 』只是使出一招『靈幻酷殺』便殘殺了一千多名鬼卒,而且不賣各大門派的帳,一 派唯我獨尊,天下無敵之氣概,要我方多加留意。」 連鍵汗顏抱拳陪禮道:「是屬下無能,曾派遣人馬四處緝拿,卻均無『邪神』 的消息……因此死牢案件就這麼打住了。」 張士誠卻微笑道:「若能讓你得出來就不叫『邪神』了!但聽說他奪取一部武 功秘笈叫《九死魔訣》,你知曉這部秘笈的武功路數嗎?」 連鍵反應極快道:「知道啊!『邪神』武功已經到了出神入化之境界。相傳練 就這部《九死魔訣》必須經歷九次死亡,而且練者筋脈會逐漸寒凍有如死人一樣。 這種武功若出現江湖,就可以依這個線索去查。」 張士誠笑得異常開心道:「連總管講得好!『邪神』如果能幫我的忙,這『幽 冥魔教』及『忍者集團』就不算什麼了。你必定要禮遇練有《九死魔訣》之人,好 拉攏『邪神』。該怎麼去辦,你自己去拿捏做主吧!」 話一講完,張士誠便起身,踩著輕快腳步離開書房,留下「閃電手」連鍵一人 深思如何對「右丞相」達識帖木兒採取刺殺行動。 一連串的陰謀暗中醞釀,勢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龍騰閣」內院書房。 個把月來,張心寶與殘月及花魂這對孿生姊妹勤練武術,回絕江南第一名妓饒 曲柔的邀約。他對她們相敬如賓,分房而睡,反而更得到姐妹倆的敬重。 張心寶除了每隔三天與蔡金鳳教導「太尉」張士誠的兒子張天慶讀書外,其餘 空閒時間不是練武就是翻閱藏書,對當代各省的風土習俗更加瞭解。 他還把各省的交通路線圖上載的各路群雄盤據點,詳細謄抄一遍,暗中交給老 偷兒陳信驥,以便有利於鏢局運做,好避風險。 蔡金鳳每當陪讀完畢,便與孩童張天慶匆匆離去,不在書房用餐,好像故意迴 避張心寶。他也不以為意,卻樂了殘月與花魂倆姊妹,好似少了一個情敵。 張心寶已能以一敵二打敗殘月與花魂,擠身江湖一流高手行列猶不自知。 她們將所知的東瀛忍者一切秘術,毫不保留傳授予他!將他視為終生依靠的對 象,服伺得無微不至,更企盼張郎哪天能放下妻子紅姑死亡的陰影,便有可能一圓 春夢了。 她們將張心寶近來的生活情況暗中稟告「井子」公主賴燕姬,賴燕姬聞其不為 色動,令其芳心大悅,讚譽有加,曾數次抽空探訪培養感情,見其若迎若拒更為迷 戀,卻礙於侵犯中原大業,事務繁忙,暫忍兒女私情。 夏末初秋時分,夜間庭院顯得格外清爽。 夜深人靜,張心寶獨自在臥室床舖中運功參研《九死魔訣》,氣遵意行,游走 百骸,匯聚頂門流竄出絲絲白煙,並不飛散,形成輻射菇菌狀,緩緩下降籠罩全身 ,好像春蠶吐絲結成一團大繭,銀芒閃閃中,猶能見氣繭內人影,蔚為奇觀。 他潛入甚深禪定中,先由「耳根」入門,能聞八方;三丈範圍內一切動態,連 飄花落葉都有如硬物擲地般鏗鏘有聲,且能收放自如不為干擾。 再由「眼根」入門,能見四方一切景像,可惜只限一丈方圓距離,但清晰分解 度,連螞蟻交配都歷歷在目。 庭院密竹林方向,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極輕微踐踏枯葉聲響,可見來 人輕功不弱,但片響間即停止不動。 又聽見密竹林的上空,有人踩踏竹梢頭施展極臻輕功飛奔,不瞬間即躍下「噗 !噗!」又是觸地聲響,在張心寶的耳中聽來,有如悶雷轟然。 一前一後共有兩個人,腳步快速接近中……這兩個人忽然地撞成一團,卻不跌 倒? 十分熟悉的女子聲音,發出了歡喜的嚶嚀一響;原來這兩人並非撞成一團,而 是熱情的擁抱,由此判斷,另一個必定是個男人。 竟然三更半夜跑來張心寶隱密的練武地方幽會? 隔壁房間,殘月及花魂緩慢地憩睡呼吸聲清晰可聞,絕不是她們。 倒底是誰如此大膽?竟會挑選這個場所幽會,必然是十分熟悉院內一切環境, 促使張心寶好奇心燃熾。 打坐中的張心寶起身穿透這團銀亮氣繭,而氣繭隨之煙消霧散,從在床邊拿取 一丈腰巾纏在腰間,掩門而出。 他躡足走進密林,即刻虎伏蛇行快速前往發出聲音的方向尋覓,發現一男一女 正在林中卿卿我我濃情蜜意,便伏身一丈開外距離偷窺。 想不到那名女子竟是——蔡金鳳。 那位男子正好擁抱著蔡金鳳螓首貼肩,高她足有一個腦袋,一臉情醉陶然的表 情,但他面貌堂堂正氣凜然,並非宵小之輩。 他輕撫蔡金鳳一頭烏溜溜秀髮,聲音充滿感性溫柔道:「鳳妹……這一年來的 私會……更增添你我的相思情濃……你乾脆放棄一切,與我遨遊江湖……不去管侵 犯中原之事。」 蔡金鳳輕泣哽咽道:「陳郎,難道你願意離開華山派嗎……願意放棄大師兄身 份接任下屆掌門的尊榮嗎……你太自私了,不為人家著想……」 張心寶聽及華山派,大吃一驚,原來此人正是之前在飯館外與山巉巖對決的「 三絕書生」陳中和,華山派首席弟子,難怪如此面熟。 只見陳中和輕撫其背安慰道:「中原禮節,嫁雞隨雞,妻以夫為貴。我若秉明 師父娶你,相信他老人家會體諒你是東瀛忍者的立場,成全咱們的婚事。」 蔡金鳳擦拭淚水輕推他離身,以哀求的口吻道:「陳郎,你為何不離開華山派 加入我們的組織!總是叫我背棄族人……我若是背叛族人,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會 被追殺,他們絕不可能輕易放過我。」 陳中和訝異問道:「最近你不是說有一位叫張心寶的漢族人被井子公主看上, 欲將他入贅,為何偏偏你就不能嫁給漢人?」 蔡金鳳搖頭道:「情況不同,此人喪失記憶又毫無江湖人的習氣,並且才氣橫 溢是最適合的人選。我們的統領暗中觀察過了,已經認可。」 陳中和大吃一驚道:「什麼?伊賀忍者的『歿煞童子』無天半藏及『媚魑鬼姬 』無法媚子兩位恐怖人物已到中原了……如此必然引起江湖濤天殺戮,他們現在哪 裡?」 一丈開外的張心寶聞言也大為震驚,自己被人摸了底還不知道。 蔡金鳳興奮道:「師父師母好像神龍見首不見尾,他們的去處只有公主知道。 但聽說,他們打算先安內再攘外……」 「鳳妹,這怎麼說?」陳中和好奇道。 「因為上回我們在『燕巢湖』被另一派的『甲賀』忍者攻擊,但料不到幕後竟 是『幽冥魔教』指使。東瀛忍者為漢族操控已然忘宗背祖,如不對其清剿剷除,一 些『秘密武器』將有洩露的可能。」 陳中和臉色一黯歎聲道:「想不到百年來最神秘恐怖的『幽冥魔教』終於介入 這場逐鹿之戰!可惜各大門派依然各擁其主,紛爭不休,有如疊卵危急,經不起碰 觸。」 蔡金鳳抿笑嫣然道:「你們華山派還不是擁護自稱『宋朝』皇帝後裔的『小明 王』韓林兒,想重建宋朝,年號『龍鳳』,建都『亳州』(今安徽亳縣)。小明王 尊母楊氏為皇太后,以杜遵道、盛文郁為丞相,劉福通、羅文素為平章政事,稱通 弟劉元為知樞密院事,但杜遵道得寵擅權,迎小明王稱帝的劉福通當然不服,爭權 奪利自亂陣腳,而元軍在一旁虎視眈眈,早晚會出事的!」 陳中和不以為然道:「小明王韓林兒威望如日當中,誥封郭天敘為『都元帥』 ,承襲亡父郭子興之爵位,又封朱元璋為『左副元帥』、郭天敘的婦弟張天祐為『 右副元帥』,皆忠心耿耿英勇護主。」 蔡金鳳嗤之以鼻道:「這就叫引狼入室!這批武將只為本身利益打算,貌合神 離,都是一丘之貉,並非輔佐中樞的賢臣,韓林兒是養虎為患早晚會反噬其身。」 陳中和不滿應聲道:「你每次都潑我冷水,未免將人心看得大醜陋了。政治這 玩意兒我不懂,但是反元復宋人人有責,這也是天下百姓的心聲。我奉勸你們別妄 想進犯中原,與全武林為敵。」 「你們漢族私心最重,如果不是各懷鬼胎各自為政,個個想做主稱帝,怎會像 一盤散沙,哪有我們崛起的份?」 「……?!」陳中和除了錯愕驚歎之外,無言以對。 蔡金鳳投進其懷抱嚶嚀幽怨道:「陳郎……愛我!當前春宵一刻值千金……別 理會政治那齷齪事……」 陳中和把披風舖地!激動地抱起蔡金鳳,雙雙在親吻中跌坐地面……張寶聽他 們這一番對話,大致瞭解世局動態,原來他們親密如斯,才會言語中盡洩機密。再 看下去有點臉紅,有失厚道,便想轉身離開。 忽然聽見三丈外有人潛入竹林內,但衣衫為竹枝勾劃土聲音,可見其躡手躡足 ,形跡十分隱密,是名高手,而心生驚覺,循聲望去。 張心寶的聽覺及視覺在凝勁時數倍於常人,黑暗的竹林中清晰可見來人原來是 宋瑜娘,很有可能是針對蔡金鳳前來查探。 忍者之間,原來也是互相監視以防出軌;若被她發現這種苟旦之事,蔡金鳳與 陳中和豈有命焉? 這對亂世鴛鴦在此地幽會已屬苦命,豈能被其無情地打散。 張心寶立作判斷,運勁凝氣從頂門絲絲竄出,將全身籠罩如一團蠶繭,迸出銀 芒照照,在黑暗林中十分搶眼。 宋瑜娘發現這種異狀,滿臉驚訝掠身而至脫口道::「乖個隆咚!這是什麼玩 意兒?」 張心寶身處氣繭裡有意作弄,故意不出聲地快速來回踱步。 在宋瑜娘看來,好像一個朦朧氣繭中,有個人影在卵繭中飄忽走動,並且施曳 著絲絲的白芒尾巴,所到之處竹林映照得銀亮,加上竹林原本的翠綠,於黑暗中形 成一種鬼綠的恐怖色彩。 她雖江湖老道見多識廣,也不曾見過這般詭異的情景,嚇得臉色煞白,驚駭脫 口大叫道:「鬼啊——」 她轉身就跑,竟一個不小心摔跤,連滾帶爬渾身顫抖,在驚嚇中直喊:「別捉 我……別捉我……」 張心寶啼笑皆非,想不到練就的氣卵繭,扮鬼嚇人還真效果十足。 他心想:這麼一嚷嚷必然驚動了林內的那對苦命鴛鴦,於是一溜煙直奔回庭院 。 當他洩去氣氳化之無形,剛好看見殘月及花魂各持兵器從書房內飛奔出來,臉 色驚慌地異口同聲大叫道:「公子,發生了什麼事?」 張心寶習性地搓揉雙頰掩飾道:「鬼才知道,我出來散步不久,好像聽見竹林 內有女人在叫喊……」 話都沒有講完,這對孿生姊妹花已經竄進竹林中而隱。 張心寶當然知曉發生什麼事,便雙手負背故作輕鬆信步跟前。 怎料,張心寶還沒進到竹林內,便聽見了殘月及花魂驚慌尖叫聲破空而至;這 種叫聲若不是真的見鬼,就是真的發生了重大事情! 張心寶確實嚇了一大跳,連忙掠身趕去,卻見殘月與花魂兩人跪在宋瑜娘的身 邊飲泣。 他趨前一探,也看傻了眼! 原來宋瑜娘屍橫地面,心臟部位有一道劍痕綻開!鮮血潺潺噴湧,是剛被人殺 死的,兇手莫非是……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銀針線索】 六合有塵風掃盡 八方無事燕飛來 張心寶經總管陳添進傳喚來到了議事廳,望著這對門聯喟然興歎,後方花魂及 殘月怯生生地尾隨。 廳內陳總管一臉陰沉不悅,站在賴燕姬左側,蔡金鳳玉靨緊繃毫無表情,站於 賴燕姬的右側,三人詳察宋瑜娘的屍體,另外兩名管事嬤嬤私下竊竊私語。見張心 寶進廳,陳總管氣沖沖率先發難詰問道:「張心寶!宋瑜娘是不是你殺的?」 張心寶攢眉蹙額,滿腹委屈地作揖敘禮道:「宋管事對我視如親子,照顧有加 ,我對她老人家亦十分尊敬,如同親母,怎會殺她呢?」 陳添進一指屍體憤懣道:「書房的環境是院內最隱密的地方,閒雜人等不可能 接近,深夜也只有你在林間散步,依地點、時間來判斷,人若不是你殺的,還會有 誰呢?」 一旁的管事李嬤嬤幸災樂禍搶說道:「宋瑜娘是名頂尖的『紅榜忍者』!光憑 張心寶一人絕對無能力殺她,但是利用『如同親母』的關係驟然刺殺,便容易得逞 了。」 另一名管事何嬤嬤冷聲道:「是呀!說不定張心寶是咱們死對頭『甲賀忍者』 組織派來滲入咱們的殺手,要不然怎可能將『武士刀』揮灑得精湛如斯?」 這般臆測也不無道理,真叫張心寶百口莫辯,但是又不能說出蔡金鳳與華山派 首座弟子陳中和幽會之事,因為不但無法證明什麼,還會拖累人家,這種損人不利 己的事,豈能講出來? 張心寶一瞅蔡金鳳後,把目光停在賴燕姬玉靨上,劍眉一挑道:「宋管事到那 片密林內幹什麼?」 蔡金鳳聞言一震,臉色顯得不自然,忙掩飾道:「公主,宋嬤嬤當時執行巡察 院務,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查到書房。況且她是在毫無防範中被熟人一劍刺穿心臟而 死,並非刀傷,應與張公子無關。」 殘月與花魂慌忙匍匐地面哀求道:「鳳姊所言極是!奴婢們伺候張公子有一段 時間,深知其人品德兼備,且公子臥房內只有武士刀並無藏劍,奴婢們可以用性命 擔保張公子並非兇手。」 賴燕姬雙眸一抹憂愁,意有所指歎聲道:「我真不敢相信咱們組織出了內奸, 宋管事被殺之事暫且擱下。『太尉』張士誠已下達指令要暗殺江浙『右丞相』達識 帖木兒,咱們應該先行佈署,趁機化暗為明擴展組織。」 大家對賴燕姬有意包庇地挪開議題,也不敢再多說什麼,殘月與花魂喜極而泣 磕頭謝恩。 蔡金鳳對此事暫時按下,黛眉舒展道:「公主!師父師母對這件事有何看法? 咱們會不會被張士誠給出賣了?追查『甲賀忍者』藏匿『幽冥魔教』接受庇護之事 ,是否有了眉目?」 賴燕姬愁眉不展道:「他們老人家針對背宗忘祖的『甲賀忍者』這批人行蹤略 有所知,但是『幽冥魔教』實力非同小可,咱們所遭受的阻力超乎想像。張士誠的 指令又如箭在弦不能不發,所幸目前與我方利益結合毋庸置疑,咱們目前只要單單 對付元人就比較容易了,到時候他們老人家也會伺機伸出援手,達到暗殺目的。」 說完又款款情深對著張心寶道:「師父指定你參加這次刺殺行動,並且特派任 務讓你接受考驗。妾身企盼你別使他失望,免得有礙咱們將來感情的進展。」 這般率直表達情意,令張心寶十分尷尬道:「令師有何特別指示?請賴姑娘說 明白,在下必然會全力以赴!」 陳添進冷然道:「張公子請先退下,等我們研究狙擊丞相府方案後,自會另行 通知。組織的團隊行動,不能有個人英雄主義,細密的暗殺計劃,是節節相扣,絕 不能掛一漏萬,定要抱有必死的決心。」 這種說話的口氣,根本不將張心寶當成核心人物。他也不再自討無趣,便與殘 月及花魂告辭後先行離去。 張心寶被質疑為殺人兇手,心中感覺很不是滋味,回到住處庭院時,並不直接 回房。逕行到竹林內,想看一看橫屍的現場是否有些蛛絲馬跡可尋。 殘月與花魂緊隨其後,相處日久,十分瞭解他的為人及行事做風。殘月輕聲道 :「公子,宋嬤嬤橫屍處陳總管早已探勘過了,並無可疑之處。」 張心寶好像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他當然不會說出蔡金鳳幽會之事。本是 認為可能是華山派陳中和,因姦情敗露而殺宋嬤嬤滅口,但仔細一想,此人正派應 不至如此,若不去勘查現場於心難安。 張心寶先從陳中和披風舖地的地方探勘起,蹲身下來尋找足跡的去向。他的舉 動令緊隨後方的花魂及殘月十分訝異,卻也看出了端倪。 花魂精靈靈地問道:「公子,這裡有大小不同的凌亂足跡,但清晰可見是一男 一女踩踏出來的,卻與宋嬤嬤橫屍處約有二丈之遙,該不會是兇手遺留下來的吧?」 殘月在現場繞了一圈返回原地,蛾眉一蹙道:「妹子,這一男一女的足跡竟然 各分東西向離去,與北面宋嬤嬤橫屍處相距頗遠,我們曾在南面練武足跡最為凌亂 ,這對男女,不可能是兇手。」 張心寶贊同地點頭道:「我先來探勘這裡的原因,是當時我看見有一對情侶在 此約會,誤以為他們被宋嬤嬤發現,便殺人滅口,以免洩露身份。」 花魂聽出張心寶好似隱瞞些什麼事,脫口問道:「公子一定認識這對情侶,才 會在陳總管剛才詢問時有所隱瞞,可見他們在院內的身份不凡,到底是誰呀?」 殘月斥聲道:「妹子!做人有時候該難得糊塗,多看多聽少說話,一切以公子 為依歸!能告訴咱們的話,早就說了。」 花魂頑皮地伸一下舌頭表示瞭解。張心寶輕歎道:「唉,是一對苦命的異族鴛 鴦,我是沒有能力撮合,但也絕不會去拆散他們。我們往宋嬤嬤橫屍的方向仔細去 找,說不定會留下兇手的線索。」 三個人一字排開,往宋嬤嬤的橫屍處做地氈式搜查,竹林內鬆軟的土質上雖然 長滿雜草,卻不難發現兇手的足跡。 兩處地點相距三丈,大約在中間的地帶發現了一個人的清晰足印,踩在雜草陷 入松土內約有盈尺。 張心寶蹲下身來,用手指輕撥雜草上的泥土,捏取一小撮放在鼻前嗅聞,眉頭 一皺道:「這土的味道及顏色是我們『龍騰閣』院外,那條道路上的泥土。兇手很 有可能是外人潛入,無意中被宋嬤嬤撞見,淬然出手將她殺死。」 殘月從綠竹縫中往宋嬤嬤陳屍處望去,不以為然道:「公子呀!竹林不但茂密 ,而且相隔宋嬤嬤還有一丈多的距離,怎麼可能驟然間用劍殺人而不遭抵抗?」 花魂點頭表示贊同,指著兇手的深陷腳印懷疑道:「宋嬤嬤的武功了得,而兇 手的輕功卻好像不怎麼高明……說不定這個足跡不是兇手的。」 張心寶撫腮深思片晌,將腦袋伸進竹縫中觀察後,再用手指比對兇手的足跡, 忽然擊掌若有所悟脫口道:「兇手的武功十分高強,要不然怎能輕易通過院內佈置 的暗樁?而且這深陷盈尺的腳印,是富貴人家的木底屐鞋,可見兇手的身份地位並 不低。從竹縫中看去,並無其他的綠竹被劍揮斷的痕跡。」 「公子這麼說,宋嬤嬤身上的劍傷又是怎麼來的?況且隱密的清幽書齋,外人 怎能摸索進來?這不合乎常理吧?」 張心寶判斷道:「兇手從這個方向發射犀利的暗器,將宋嬤嬤瞬間殺死,因怕 被人識破身份,才製造劍傷掩人耳目。如果兇手是跟蹤幽會中那個男人到此,便不 足為奇。因為那個男人在江湖派門中身份不低,但被兇手跟蹤竟渾然不知,可見兇 手的武功十分可怕!」 他當然不會說出三丈內的動靜,依目前的功力很少有人能逃過自己的耳目,但 兇手卻能無聲無息暗中窺視,其武功確實高的離奇。 這般推敲臆測令花魂及殘月也逐漸認同,而花魂不再追問那名男子的身份,轉 而問道:「咱們的暗椿忍者行動十分機靈,卻被外人前後連續闖關得逞,確實證明 來者武功高強,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很有可能是一方之霸。」 張心寶只有點頭表示同意,並不回答。 殘月則輕拍花魂的肩頭道:「公子的判斷是否正確,得找出致命的暗器才能證 明,咱們沿此路線尋找就是了。」 花魂噘嘴不信道:「陳總管是何許人物?如果宋嬤嬤的陳屍處或者屍體上有暗 器的傷痕,怎可能不曉得?還需咱們去找!」 一連疊問,實令殘月一呆,見她說得很有道理,目尋張心寶看他怎麼解釋! 張心寶習慣性地搓揉臉頰道:「反正閒也是閒著,能找出一些蛛絲馬跡正可證 明我的清白,若判斷錯誤倒也無所謂。」 殘月及花魂皆一臉的關心,二話不說連袂尋去,仔細地搜查沿途綠竹上與地面 是否有兇手遺留的暗器。 但是沿途的並無兇手遺留下來的暗器,也無兇手的腳印。 三個人在宋嬤嬤的陳屍處附近搜尋了老半天,並沒有發現什麼暗器,也不見兇 手靠近偷襲的腳印,頓感十分失望。 花魂累得一身香汗淋漓卻無所得,忍不住抱怨道:「真是見鬼了!滿地都是陳 總管他們留下來亂七八糟的布鞋腳印,竟無發現兇手的木屐鞋印?宋嬤嬤貫穿身上 的劍傷到底是怎麼來的?」 張心寶仰頭望著茂密綠竹的竹梢,指著道:「兇手的輕功絕臻,必然是從上而 下刺殺才會留下貫體劍傷,在陰暗的密林內要找暗器實在不容易……」 話還沒講完。 忽聞殘月痛的輕呼一聲,花魂及張心寶連忙趕過去,看見她的白皙手掌,劃破 一絲細微的傷痕,如果不是冒出一顆一顆的小血珠,還真不容易發現。 「姊姊,怎麼了?」 花魂關心道。 殘月黛眉一蹙,指著一根綠竹道:「奇怪?平滑的竹竿怎會扎人?」 張心寶趨前蹲在那根綠竹前,並無發現異常之處!便用手掌小心翼翼地去摸撫 ,瞬間感覺刺痛「哎呀!」一聲連忙收手,也同殘月一樣冒出了血珠。 花魂嚇了一跳忙問道:「公子你發現了什麼?」 張心寶卻得意的笑著,興奮地指著一節綠竹竿道:「這根約手臂粗的竹竿上頭 ,竟然有一個小針孔,而在它的背面貫穿出分毫的針尖,我和殘月就是被它扎傷的 。」 花魂忙抽出盈尺小刀,刷刷地將綠竹截枝成筒,再從中小心切開,果然發現了 一根大約八公分的銀亮長針,驚恐道:「公子、姊姊!這銀針尖如果有毒,那你們 豈不慘了?」 話畢,挽著衣袖將長針拿起,展示在他們的眼前。 殘月聞言瞼色一變,恐駭地望著張心寶,他卻若無其事道:「陳嬤嬤的屍體並 沒聽過中毒,不會有事的。真正的高手是不會用毒針殺人而留下破綻。這名兇手竟 能運用八公分長的銀針殺人,可見武功十分高超,已到了摘葉傷人之境界,絕非默 默無名之輩。一劍貫穿宋嬤嬤的身體,只是掩人耳目而已。只要我們循這條線索去 查,兇手便呼之欲出了。」 花魂及殘月對他佩服的五體投地,花魂嘖嘖稱奇又道:「公子,咱們忍者有淬 毒的『捲舌吹針』才不過四公分的吹筒暗器,憑一股氣奇襲敵人,但只能在短距離 為之。這名兇手居然能在一丈開外發射銀針殺人,不但手法詭異而且內力奇高無比 !」 張心寶與殘月面露恐懼,點頭贊同,殘月又道:「才用一根銀針就能殺人,實 在令人防不勝防,可怕極了!這根銀針一定是穿透宋嬤嬤的心臟再貫進綠竹內!真 是神不知鬼不覺。」 張心寶問道:「當今江湖用銀針作為暗器殺人的高手,你們是否聽過?」 孿生姊妹皆搖頭不知,然花魂卻脫口道.「把這根銀針送去給陳總管鑒定,他 可能會知道吧?」 張心寶忙將銀針取過來刺撇在前襟,嚴肅地說道:「這件事千萬別洩露出去, 以免傷害到那對苦命鴛鴦……那女的還是自己人。咱們找個機會明查暗訪,替宋嬤 嬤報仇。」 張心寶既然這麼說,殘月及花魂也不敢不同意,只要不是內奸所為,便不會毀 了組織;卻也猜測到這名女子在組織內身份必然不低,竟為了愛情做這樣的犧牲, 令人欽羨,又何必撥弄是非自討無趣?目前只要跟隨張郎就心滿意足了。 張心寶與殘月及花魂一身髒亂回到書齋,進門就瞧見蔡金鳳在書櫃旁翻閱書本 打發時間,好像已經等候多時了。 蔡金鳳見他們汗流浹背衣衫凌亂的模樣,訝異問道:「咦,發生了什麼事情?」 張心寶暗忖她來得好快,回頭對著殘月及花魂道:「你們去燒洗澡水,我要沐 浴更衣。」 藉故遣開她們後,又對蔡金鳳道:「蔡姑娘到書房來,是為了什麼事?」 蔡金鳳心神不寧顧左右而言他道:「是公主命妾身前來安慰你的。宋嬤嬤被殺 ,妾身知道並非張公子所為,陳總管對你的誤會指責,請別放在心上。」 張心寶揮手示坐,在桌面上倒兩杯茶水道:「我剛才與殘月及花魂到竹林內, 在宋嬤嬤的陳屍處搜索一遍,才弄得渾身髒亂……」 蔡金鳳見他右手掌包纏帕巾,滲出少許的鮮血,又見其前襟別著一根顯眼的銀 針,臉色一變,未待他話講完便搶說道:「你是否發現了什麼?」 張心寶不急不徐地,像說故事般輕描淡寫娓娓道:「傍晚我在密林內散步,卻 發現了一對情侶在談情說愛昏了頭!差點被宋嬤嬤發現,所以我就故意出聲喝止, 去警告那對情侶,想不到在片響間,宋嬤嬤便遇害了。」 蔡金鳳聞言一震,雙頰瞬間緋紅,以感激的眼神回應道:「張公子為何當時不 將這種情況告訴陳總管……不就有人證了嗎?」 「這對異國鴛鴦愛得十分辛苦,就是怕人知道,我雖無能力成全他們,卻也不 做棒打鴛鴦的缺德事……況且那位男子又是華山派未來的掌門人,若傳出江湖豈不 為人恥笑?」 蔡金鳳用顫抖的雙手捧杯飲茶,掩飾內心的震驚,卻雙眸殺機內熾即隱,沉默 思慮不言不語。 張心寶不矜不躁歎聲道:「唉,我內心真希望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蔡金鳳雙眸幽怨臉頰緋紅,感動的說道:「張公子是有心人,這對情侶會終生 不忘您的恩德……」 兩個人心照不宣,也表示蔡金鳳並沒有看見宋嬤嬤被兇手殺死的情形。 張心寶抽出衣襟上的銀針遞了出去道:「宋嬤嬤很有可能是被這根銀針刺穿心 臟斃命,其身上的劍傷是用來掩人耳目的。」 蔡金鳳拿著銀針詳看了一下問道:「張公子為何有此判斷?」 張心寶便將剛才搜查的情況細說一遍後,忙問道:「這根銀針竟能當暗器殺人 ,可見兇手武功絕臻至摘葉傷人之境界,你可知當今武林誰有這種本事?」 蔡金鳳把銀針別在前襟道:「這兇手實在太厲害了,但公主身上有一本『武林 名人錄』記載了一百零八位武林高手,妾身需要先查一下才能回答你的問題。」 張心寶見兇手呼之欲出,口氣轉為興奮道:「蔡姑娘是否等我沐浴更衣後,一 同去問賴姑娘,查出這名兇手是誰!」 蔡金鳳卻從懷中取出兩封密函,歎息道:「可惜公主已經離開了,妾身是前來 轉交這兩封密函,裡面詳載你及殘月、花魂出任務的時間與地點,一切必須按計劃 進行,請多保重,妾身告退了。」 殘月及花魂抬著大澡盆進來,看見蔡金鳳匆匆離去,又見桌面留有一封火紅的 任務密函,皆面露訝色。 「公子,您與蔡姐談了些什麼?」殘月關心道。 「咦,公子咱們要出任務了!」花魂看見桌面密函興奮道。 張心寶微笑道:「蔡姑娘前來,對我被懷疑是兇手的誤會感到抱歉!並傳達任 務派令,但先讓我洗個澡再說吧!」 殘月與花魂勤快地忙於置盆倒熱水,使得整個臥房內氤氳朦朧,好似替未來的 暗殺任務蒙上一層詭異難測的面紗。 <第三卷完待續>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第二冊 第四冊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