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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死 邪 神
    第四卷

    第一章 連環暗殺 第二章 論功行賞
    第三章 金光分身影 第四章 名園風光
    第五章 財神盛會 第六章 暗藏天機
    第七章 魔教肆虐 第八章 一貫僧尊


    【第一章 連環暗殺】   兩河兵合盡紅巾,豈有桃源可避秦?   馬上短衣多楚客,城中高髻半淮人。   「聽竹書齋」內。   張心寶被殘月及花魂梳個高髻繫上紅絲巾,將忍者護胸的「細環軟甲」披上後 ,再穿上一襲短衣勁裝,加一件長袍披風,顯得英氣勃勃。   殘月及花魂也一身黑衣忍者裝扮。   花魂攤開桌上一個包裹,從中取出一根盈尺火銑,撩開其外袍插於背脊的腰巾 內,道:「公子,這根火銑已經裝好火藥及鐵彈九,隨時都可以擊發,但干萬別被 水給淋濕了。『地打』暗器及一些金葉子藏於革囊裡,以備不時之需。」   張心寶把這些東西放置革囊,摸一摸額頭道:「咦,我的武士刀呢?」   殘月從臥房取出一把古樸的寶劍,深情款款道:「您若是攜帶武士刀,豈不暴 露了身份?這次的任務您在明處,咱們姊妹藏匿於暗處,以便互相支援。這寶劍是 給您防身的,企盼公子能平安歸來。」   張心寶將劍配於腰間,詳閱密函之後,以燭火焚毀,感性地輕握著殘月及花魂 的手掌道:「這段日子承蒙你們對我細心照料,這段情誼我會謹記在心……希望你 們能各自保重。密函中提到『右丞相』達識帖木兒有一批武功高強的江湖人及喇嘛 保護著,咱們干萬別輕敵……把命保住回來再聚。」   如此一番懇切的言詞令她們十分感動,可見在張心寶的心目中,她們還有一些 份量,兩姊妹緊握住他的蒲掌默默無語,內心卻十分不捨。   張心寶笑得瀟灑,闊步離去,當然看不見殘月及花魂雙眸滴落下來的淚珠。   初秋天涼,風高氣爽。   「丞相府」往南,從「廣莫門」出城,即是「玄武湖」,湖畔有一個市集,攤 位約有百來個。日落黃昏,每個攤位點燃煤油燈光芒閃熾,與湖面鄰鄰水波相映, 有如緊星耀空。   張心賓奉密函指令來到這裡,假裝成遊客蹈躅攤販之間。湖風籟籟刮吹,遊客 稀少,個個攤位生意清淡,卻有三三兩兩的攤販老闆聚集賭博來打發時間。   「玄武湖」本是朝廷江南水軍的駐紮地,只見一位蒙古人小隊長率領十名士兵 到此盤查,見到市集景況便嚷嚷著此處不可擺攤營業。   張心寶警覺地拉緊披風以掩蓋身上寶劍,那名隊長被一名地痞混混摟肩搭臂中 ,暗底裡塞上寶鈔,才欣然離去。   這種事稀鬆平常本是不足為奇,但不久之後,竟然引來數十名的水軍士兵前來 購物,胡亂殺價佔盡便宜,讓攤販敢怒不敢言。   這般喧鬧場面使得張心實大感詫異不解;暗忖這裡真的是執行暗殺的地點嗎? 正主兒怎麼可能在此出現?殘月與花魂又會埋伏在什麼地方支援?   正在低頭細思之際,忽然被一名帶軍帽的士兵給喊住了,然而他卻小聲問道: 「這位公子爺!『黃昏西下』您可是在等人?」   咦?竟是密函裡面的暗語!   張心寶內心一震,抬頭只見那名士兵身材高跳,不胖不瘦不很魁梧,高過自己 半個腦袋,實際年紀卻比外表年輕幾歲。他胸前綁個包裹,肩上扛著一柄三尺長的 雙板斧頭顯得異常銳利搶眼。本是十分沉重的兵器在其肩頭上,卻好像扛一根扁擔 似的那般輕鬆。   只見他脫去軍帽,指著髮髻上的那條紅巾表示是自家人,張心寶心中釋然,微 笑作揖回禮道:「軍爺尊姓大名?『太陽東升』可讓我等到人了,但怎會這身軍裝 打扮?豈不打草騖蛇?」   士兵雙眼線險,顯得一臉精明,豪邁笑道:「小弟楊福!本來就是吃軍糧飯的 ,兄台請借步說話。」   楊福把雙板斧換至左肩,舉起右臂一把抓住張心寶的手腕,力道之大像是有意 要一探斤兩。   張心寶手腕瞬間劃個小弧度推手,便將楊福連人帶斧往右曳去,使他顛跌三步 ,楊福忙將左臂肩頭雙板斧一旋撐地「噗!」地一響,才免除了一番出醜。   楊福面紅耳赤,露出欽佩眼神囁嚅道:「張大哥好本事!今晚咱們搭檔……這 麼一試是情非得已……上頭若是找一個癟腳貨……我豈不慘了?小弟今後必定唯命 是從!」   張心寶報以微笑:心中卻詫愕其竟然知道自己的姓氏,又道:「楊兄弟使得動 五十來斤的雙板斧,表示你也不弱。但想不到你會參加這種異族的組織,實在令人 訝異。」   楊福搖頭苦笑,似有一段心酸不便回答。   他快速引導張心寶鑽進一處攤販篷內,擺甩雙板斧威脅攤販離去,然後將包裹 解下,裡頭居然是一套「長水校尉」的低階軍服,說道:「上頭指示我讓你穿上這 套軍服,以便暗殺指揮水師的『長水將軍』沈濤,就算是達成任務了!」   「但密函中寫得很清楚,說這個沈濤會在這裡出現……但是他人在哪裡?又怎 麼可來這種市集?」   「張大哥,沈濤去『右丞相府』開會,這條路是他回水師大寨的必經之路,在 這種市集狙殺比較容易,而且咱們在湖畔預置了一條小舟,可利用黑夜潛逃。」   張心寶卻疑惑問道:「楊兄弟,跟你一起來閒逛的士兵,是否都是組織的人馬 ?」   楊福搖頭回答道:「不是,這批人全是我的水師同僚,與組織扯不上關係。張 大哥為何有此一問?」   張心寶一歎道:「有他們在場若被發現就不妙了!不但會阻礙咱們功成身退的 時機,也會讓你曝光。屆時你回不了水師大寨,也無法繼續隱藏身份,所以行動時 必須格外謹慎。」   楊福一拍胸脯,豪爽脫口道:「他奶奶的熊!元人軍紀敗壞,軍隊有如一個一 巧穢不堪的大染坑,漢族被百般壓制,根本沒有出頭天的日子,我豈能為了五斗米 折腰?不干也罷!」   張心寶搓揉臉頰喃喃自語道:「奇怪……上頭不是要謀刺集慶府『右丞相』達 識帖木兒嗎……怎會扯上了『長水將軍』沈濤?這本是風馬牛不相干的兩回事…… 」   楊福聽得心驚膽顫搶說道:「難怪我一整天打噴嚏耳朵熱,肯定有人說,這並 非好兆頭。咱們刺殺一個將軍已是不易,那個『右丞相』達識帖木兒可是高高在上 的江東土皇帝,隨行護駕的高手如雲,咱們兩個給他塞牙縫都不夠看!」   張心寶臉頰飛紅覺得尷尬,以自己目前的武功,若欲行刺一名堂堂丞相,也未 免太不自量力,但要是與人共同暗殺一名將軍,可就綽綽有餘了。   楊福拍胸,一副視死如歸道:「他奶奶個熊!我可是光棍打光棍,一頓還一頓 ,被砍個腦袋不過碗口大,二十年後還是一條好漢。這種朝廷,任他雪山高萬丈, 太陽一出化長江,這年頭窮人望民反,癡子望天塌,我寧願是那個窮人、癡子!」   張心寶欣賞地拍其肩膀微笑道:「楊兄弟不愧為一名熱血好男兒!等一會兒幫 我指認沈濤,咱們好動手行刺!」   張心寶迅速褪去衣袍換上寬鬆軍裝,依然把「一文言」腰巾纏好,配創懸腰, 並將那柄火銑藏在背脊腰巾內。   楊福看見那柄火築便眼睛士見興奮道:「這種最新式的武器,唯有將軍級的人 物朝廷才會配給,沈濤也有一把。咱們「蒙街戰船』上配有「青銅大炮』,分置於 船艦左右兩側共八門,遠距離射程達到三十丈範圍,『子窠』火藥爆炸的散彈威力 在三丈方圓內,血肉之軀必死疑無。」   張心寶微笑道:「我曾試射過火銑,有效射程不過五丈遠,精準度大約在二丈 範圍之內,裡頭的鐵彈丸只有一顆,並且填裝麻煩又怕雨水淋濕,實在不方便。」   楊福指著雙板斧又道:「是呀!鐵彈丸確實無法貫穿我這把斧頭,但是苦練數 十年武功的肉體,卻挨不住一顆小鐵彈丸的威力。尤其在戰艦上有精銳的『火銑隊 』,他們使的長銑比短銑射程更遠,殺傷力更強,算是當今世上最兇猛的武器。」   張心寶若有所思道:「楊兄弟言之有理,可見率領水軍的沈濤將軍,在江東地 界也算得上一個人物,上頭要暗殺他不是沒有道理。」   兩個人就在互相溝通中,建立了誠信的默契。   外面本是鬧哄哄的場面,一下子忽然沉寂下來。張心寶及楊福感到不太尋常, 便探頭往外觀望。   教人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數十名在市場購物的跋扈士兵,竟然全都憑空消失了!   但是閒逛市集的人潮卻增多了。   這般的突兀變化,讓楊福急得選住雙板斧頭,一個箭步竄出帳篷,張心寶內心 一瞿也緊跟出去。   楊福心中恐慌,隨意抓了一名遊客的衣襟,兇巴巴地問道:「我問你!剛才可 曾瞧見那些水軍士兵上哪兒去了?」   遊客嚇得臉色蒼白哀聲道:「軍爺……小民來了有一陣子……是有一批水軍在 此購物,但我剛才如廁去了……他們什麼時候離開……我怎麼知道?」   楊福氣沖沖地將其推開,又連問了數人,居然無一人能回答那批同僚的去處, 張心寶冷靜地上前制止。   「楊兄弟,別太張揚,咱們辦正事要緊!」   張心寶及楊福的一身軍服在遊客人群中,顯得特別搶眼,便故作悠閒狀,緩步 往最靠近道路的帳篷而去。   兩人行走中,楊福嘴裡直犯咕嘀,道;   「他奶奶個熊!一大群人都不見了,遊客中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原因?咱們豈 不撞邪了?」   張心寶信步而行,瞧見了一名老乞婆牽著一個年約五、六歲的可愛女童,正向 遊客伸手乞討,感覺好生眼熟,但腦海中似曾被一片白芒抹去記憶,所以又想不出 個所以然來。   那位閃著水汪汪大眼的女童,竟不怕陌生人,伸手拉住楊福的衣角便要討錢, 卻被其粗魯地推一把,摔倒在地哭了起來。   張心寶忙取一塊碎銀交給女孩,並要她不要哭鬧引人注目,然女孩卻遞出一張 紙條,張心寶便趕緊捏在掌中快步離去。   楊福進了道路旁最前頭的帳篷,將攤販趕跑,卻見簡單的花生、豆乾、魚肉小 吃等擺了一桌,還有一醒開了封的酒,便大吃大喝起來。   張心寶尾隨而至,取出字條在煤油燈下觀看道:「楊兄弟,想不到那名乞童竟 是來此傳遞上頭的指令,上面寫著:要咱們特別注意道路上的動態,再半個時辰會 有變化。」   楊福看了一下字條便觸火焚化,接著拿碗例酒,推到張心寶面前道:一張大哥 ,時間還早,咱們先吃陽一頓才有力氣拚命。我敬你一大碗,表示我的誠意。」   張心寶訝異道:「吃喝一頓是無所謂,但若喝醉了怎麼執行刺殺任務?」   楊福笑呵呵道:「張大哥沒幹過水軍,當然不曉得。軍隊中軍紀敗壞至極,執 勤中的士兵,經常喝得滿口酒氣,所以喝點酒反而不會議人懷疑。」   張心寶聽完笑著把酒一飲而盡,也跟著楊福吃喝起來,兩人天南地北的閒聊。   半個時辰過後。   道路上傳來一陣陣的馬蹄聲,如雷震響,聲勢驚人。   來勢洶洶的馬蹄聲竟在市集的五丈開外停止,而後便聽見有位將領如臨大敵般 緊張的喝喊著:「佈陣!」   張心寶與楊福在帳篷內往外窺視,見到一批為數約百的鐵騎戰士點燃火把,照 得四周一片通明,卻個個神色驚慌顯得疲憊,並又身染斑斑血跡,可見是經過一場 激戰後竄流到此。   這批戰士中約有三十名下馬,各個手摯長銑火器分列三排;第一排臥於地上, 第二排采蹲姿,第三排采立姿。他們全部將長銑瞄準市集,長統上的火繩己被點燃 ,冒著濃濃火藥味,隨風飄散。   一名將領手持明晃寬厚背斬馬刀,揮叫一名士兵前來采查。   楊福緊張得額頭冒汗道:一他奶奶個熊!到底怎麼一回事?怎麼活地這批人好 像驚弓之烏?還沒有經過市集使命精銳的『火銑隊』採取佈陣決戰的姿勢,這麼一 來咱們暗殺如何得逞?」   張心寶仔細地瞧著道:「火銑隊的後方,好像有幾名紅衣喇嘛及江湖中人保護 著一名重要人物,剛才那名吆喝的將領正前往請示。楊兄弟可認得這批人?」   楊福專心注目一瞧,驚慌脫口道:「那名將領正是咱們要暗殺的沈濤,他請示 的那人正是『右丞相』達識帖木兒……哎喲!紅透江東半邊天的『崆峒派』掌門人 『綿針尺劍』高獵,也在保護列中,這下子事情可棘手了!」   張心寶專心地注目他們的對話,一會兒突然啟齒道:「沈濤正在向右丞相請示 ,是否要開火射擊市集中的平民百姓,以將他們驅逐離開……楊福大吃一驚道:「 張大哥你又不是神仙……怎會知道?」   張心寶不理會他繼續觀望道:「達識帖木兒卻哈哈大笑……講著人多的地方, 可以拿老百姓當敵方強弓弩箭的擋箭牌……轉而怒說著……要親自率領水軍……與 叛賊張士誠一決雌雄……報仇雪恨!」   楊福傻瞪著張心寶,驚顫顫道:「張大哥……莫非你有『通天耳』,能聽得到 他們的對話?」   張心寶依然注目專心看著道:「這是『讀唇術』……別亂講!他命令沈濤率領 火銑隊前來擒拿無辜的老百姓……咱們趕快行動……要不然來不及了!」   楊福一舔嘴唇害怕道:「咱們這一去豈不成了肉包子打狗?若是臨陣退縮…… 回組織必死無疑……但是去刺殺沈濤也是死路一條……操他祖奶奶的……第一次出 任務就遇上這種進退兩難的困境……真是倒了八輩子的楣!」   張心寶把心一橫道:「用『調虎離山』及『擒賊擒王』之計,先分散對方的實 力再說……」   話還沒講清楚,張心寶便竄出帳篷,楊福只得佯裝鎮定跟隨而去。   當張心寶鑽出帳篷時,驚見剛剛在市集中消失的數十名水軍竟突然出現,依然 故我地在欺壓攤販佔盡便宜,於震驚莫名的心態下忙問道:「糟糕了!你那些水軍 同僚怎憑地又出現在市集?這下子豈不是害死咱們……兩頭落空……」   楊福嚇得臉色煞白道:「他奶奶個熊!這批水軍同僚我竟然全部不認識?真他 奶奶的見鬼了!張大哥……現在咱們已經露出身份了……該怎麼辦才好?」   張心寶硬著頭皮搓揉臉頰,下定決心道:「不論上刀山下油鍋唯有按計行事… …這事實在很詭異,但如今無暇深思……就這麼豁出去,不走回頭路了!」   前方探子忽見張心寶及楊福從帳篷現身,兩人皆是酒氣薰人,本是緊繃的臉孔 剎時放鬆,高聲喊道:「喂!城裡『太尉』張士誠兵變造反了,所有府衙皆已淪陷 ,沈將軍靠著咱們『火銑隊』護著『右丞相』達識帖木兒殺出重圍,你們兩個快來 晉見將軍,有任務要辦!」   這毫無警戒心的先鋒探子,竟口無遮攔的講出了集慶府中的軍情動亂,豈不是 搖動軍心使事態更為擴大?   楊福佯裝驚嚇往自己身上一指,故意嚷嚷道:「你是『火銑隊』第三組的人員 ,我只是護艦巡防的士兵……聽說沈將軍離開營寨前往『右丞相府』開會……怎麼 可能有『兵變』這等大事,豈能胡說八道?」   話一講完,沈濤快馬加鞭來到張心寶及楊福的面前,翻身下馬,氣沖沖怒目喝 聲道:「操你媽的!瞎了你的狗眼,本將軍在此,我的親信探子你竟然不認識?」   他趾高氣揚不可一世,又指著身上有校尉官階的張心寶斥喝道:「你!快令你 的部屬隨同本將軍的火銑人馬,將這些攤販統統捉起來,充當敵方強弩的擋箭靶, 先堵一陣再說!」   沈濤誤以為在市集閒逛的水軍士兵是張心寶的部屬,不由得張心寶分說便指揮 三十名火銑戰士,由其親信探子帶領狂奔,欲拿無辜百姓當人靶。   沈濤回身躍上馬背,一甩皮鞭便趕往「右丞相」達識帖木兒處回報。   這下子使得張心寶及楊福傻了眼,卻為那名親信探干催促他們呼叫同僚與三十 名火銑隊戰士將要開始捉人。   張心寶不得不裝模作樣喝喊同僚,想不到四、五十名的水軍竟然呼應聽差,令 楊福錯愕不解,直樞臉頰。   這怎麼搞的?從那裡蹦出來的水軍同僚?居然動作迅速的配合著火銑隊戰士, 一個陪著一個開始捉人。   一時間市集混亂塵霧飛揚,攤販的哭叫聲震天,原本聰明睿智的張心寶頓時也 束手無策,眼睜睜望著無辜的攤販,一個個被捉去當箭靶子。   楊福輕扯其衣角驚慌道:「連咱們也被困住了……這下子怎麼辦……不如趁著 混亂……主子管奴才,靴子裡摸襪子!!準備開溜吧?」   張心寶卻恨聲道:「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咱們不能就這麼撒手不 管,就是犧牲自己的生命,也得先殺沈濤,替這些無辜的攤販報仇!」   楊福聞言露出欽佩眼神,轉而一拍胸脯,豪氣干雲道:「張大哥如此氣魄,小 弟願意一切聽您的吩咐!操他奶奶個熊!就是挨得一身剛!也敢把皇帝拉下馬。時 衰鬼弄人,時來醫生醫病尾,殺個將軍也夠本!」   張心寶見楊福為人講義氣,激動得重拍其肩膀道:「好兄弟!黃泉路上不寂寞 ,咱們來世再做親兄弟!」   兩個人面面相顱互挽手臂,在豪邁笑聲中,視死如歸闊步而出,分頭指揮著水 軍士兵,將捉來的老少攤販歸類分開。   張心寶望見剛才暗中傳遞字條的五歲女童,被嚇得面無血色,在地面打滾哭鬧 ,於心不忍便搶先將其抱在懷中,安慰道:「孩子別哭!你叫什麼名字,但願我能 保你不死。希望你下次投胎,能身處太平盛世。」   小女孩哭啼中,發抖的小手緊抱著張心寶,囁嚅道:「我叫小藏……我要人家 的奶奶……叔叔快救我的奶奶……我知道你是好人……張心寶見景傷情,忍不住悲 從衷來,淚盈滿眶。第一次瞭解到簌簌的秋風中,眼淚是這麼的燙人,一股悍不畏 死的熱血湧上心頭道:「小藏乖……別哭了!叔叔會救出小藏的奶奶……你就陪著 叔叔一起到黃泉地府去找,免得讓你一人孤單。」   小藏露出笑容摟得更緊,一把鼻涕一把淚擦拭在張心寶的前襟,只知道好心的 叔叔會帶他去找祖母。但所謂的黃泉地府,五歲小孩哪聽得懂。   不一會兒,所有老少攤販約有一百多人,全部跪在路旁兩側,被火銑戰士及水 軍士兵擋刀劍從身後押住。   沈將軍的親信探子對張心寶施個軍禮,便興奮地狂奔至五丈開外的部隊報訊邀 功去了。   張心寶抱著小藏,目尋他的祖母是否在被羈押的攤販人群中,但卻出乎意外地 不見其人。   楊福趕過來訝異道:「張大哥,這麼混亂的場面您居然還有心情去抱孩子?不 如讓她回到親人身邊吧!咱們還有正事要辦……」   張心賓揮手打斷他的話,臉色一沉,貼其耳輕聲道:「小藏的祖母不在這些人 群中……反正大家都得一起死……你就聽我的指示等待行動吧!」   話一講完,五丈外的部隊從容整軍由沈濤前導而至,約二丈距離便先行催馬一 采究竟。   沈濤環顧四周,約有百來個攤販匍匐地面,但見張心賓手抱稚童,十分訝異道 ;   「這個孩子是誰家的?你還必須率領部屬驅策這批攤販迎敵呢!」   張心賓佯裝謙卑低著頭,但卻一臉殺氣恨聲回答道:「這是我的女兒!還望沈 將軍暫時收留,保護其安全。待我殺敵歸來,再將她帶回。   沈濤一愣,望著四周的士兵個個好奇觀望,當然不能拒絕張心寶的要求,要不 然此時此刻還有誰願意替自己賣命?   於是當下立即下馬,將孩子抱在懷中,故作大方道:「這孩子本將軍會妥善照 顧,如果這位校尉士官陣亡了,本將軍便認養這名孩童為義女,絕不食言!」   這番義正嚴詞讓士兵們感動不已,瞬間士氣如虹,一陣歡呼口號響徹雲霄。   就在歡聲雷動未歇之際。   張心寶冷然一笑,瞬間從背後腰巾裡,淘出了那把暗藏的短火銑,對著沈濤的 額頭板機一扣!   轟———槍管噴出火舌,挾帶著火藥煙硝氣味,白煙臭臭飛揚。   沈濤額頭激出一股血光,整個人驚愕當場,摔死前都不相信,竟會有人於眾目 睽睽下當面行刺!乏力中摟抱的稚童滑落,為張心寶一個箭步搶抱於懷。   楊福暴喝一聲!持著雙板斧頭一耀而起,匹練一股銀芒便將沈濤的六陽魁首給 斬了下來,提在手中哈哈大笑道:「你們聽著!開槍的是我楊福的大哥張心寶,讓 你們好生記得咱們異姓結拜兄弟,死而無憾!」   達識帖木兒剛好策馬來到,被這種突發的刺殺場面給震驚莫名。   左側的「崆峒派」掌門人「綿針尺劍」高觀臉色一變,立即拔出配創,護在達 識帖木兒的前方。   右側的四名紅衣喇嘛邀功奉承似地竄出行列,策馬護在達識帖木兒及高獵的最 前面。   達識帖木兒驚愕回神後,暴跳如雷怒喝道:「火銑隊聽命!將這兩個叛賊射成 蜂巢!」   路旁兩側二十名火銑戰士聞聲便舉起長統,瞄準張心寶及楊福,連女童也不肯 放局一。   張心寶與楊福手牽著手一副從容就義的英雄氣概,令人動容。   張心寶緊抱著小藏苦笑道:「小藏別怕!痛一下就過去了……叔叔永遠與你做 伴。」   小藏好像被這種場面嚇呆了,居然不哭不鬧。   生死一瞬間。   然而奇跡出現了!   每名火銑戰士身邊的水師士兵,在剎那間各個將手中的刀劍,迅速地斬向他們 的腦袋,三十名精銳戰士一個也不剩。   達識帖木兒又給嚇得渾身打顫,差點趺落馬背。   張心賓與楊福好像剛從鬼門關邊緣拉了回來,楊福驚駭中腿軟跪了下來,喘著 大氣直拍胸膛這:「不怕……不怕才有鬼!」   四名紅衣喇嘛見況驚喝出聲,各持著狀似銅鈸的怪異兵器,眼看便將從馬背上 耀身出手,殺死張心寶及楊福之際——從他們身後,忽然匹練出一道彩虹般的璀璨 劍芒。   四名紅衣喇嘛剎時人頭落地;腦袋如陀螺般在地上打轉,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 潭然不知!   原來是「綿針尺劍」高獵從他們背後出劍偷襲得逞。   達識帖木兒一日數驚,嚇得臉無血色慌然問道:「高獵!你好大的膽子!竟然 殺了朝廷國師『通天法王』釋天讎座下的弟子……我平常待你不蒲,你這麼做是為 了什麼?」   高獵雙眼電閃殘酷神色,陰惻惻冷笑道;   「元朝江山的氣數將盡,你平日待我不薄……但『太尉』張士誠待我更是好過 數倍!」   原來如此!達識帖木兒真是養虎為患。   「啐!高獵你今日背叛我,改日必定也會背叛張士誠,算我有眼無珠,識人不 清,就算化為厲鬼也要找你算帳!」   這瞬間一連串的變化,使得在場的戰士及跪地的男女老少皆震驚莫名,膽小者 已有人昏厥倒地。   張心寶懷中抱著小藏,聽見他們的對話也為之愕傻佇立,不知所措。   更教張心寶不相信的事情又發生了。   小藏忽然小嘴展露詭異的微笑,在他耳際輕聲道:「張心寶你今晚表現不錯! 有視死如歸、成仁取義的大無畏『武士道』精神,我喜歡你!」   話聲還在張心寶的耳邊旋蕩,但是懷中的小藏卻消失不見,化成一道快如閃電 的光束,旋迭在馬匹及戰士之間,直奔向對峙中的達識帖木兒及高獵而去。   更詭異的是,五歲稚童化成的三尺不到光團,竟然於飛旋中逐漸擴大,轉眼間 暴漲的光團,便將達識帖木兒及高獵的落身處含蓋起來。   只聞光團之中,高獵的幾聲怒喝,接著三聲兵器交鳴脆響,那個龐然光團便如 雷霆閃電般,往北而逝。   遠遠望去,好像有兩個美麗的月亮融合一起,但從中卻灑落了一波又一波的血 雨,令人驟生詭譎異常的氣氛,不禁毛骨悚然。   高獵一聲暴怒斥喝道:「老小於!你綁架本座的義子,快將人放出來……」   語音旋落,他隨即施展極臻輕功,化成一股淡煙般,尾隨而去。   在場約七、八十名的戰士中,有人驚駭欲絕叫道:「達識帖木兒丞相……的腦 袋不見了!」   是的!達識帖木兒的無頭屍體依舊跨坐於馬背上,瞬間的死亡令其猶處怒責之 姿;摸直右臂,好像正在指責高獵的背叛與不忠。   然而達識帖木兒手下的戰士們,豈肯善罷甘休?   他們人多勢眾,紛紛揮動手中兵器,攻向張心賓、楊福,與那數十名的水軍上 兵,個個眼紅怒視,悲憤填膺,欲要替主公達識帖木兒報仇。   怎料,一百多名跪地的老少男女,齊齊一耀而起,旋身變裝,人人皆換成一身 黑衣忍者幪面姿態,選定對手撲前廝殺。   張心寶及楊福此刻才恍然大悟!原來所有老少攤販全是忍者組織的人馬,自己 只不過是一連串陰謀中的一顆棋子,整盤的佈局早己在人家算計之中。   張心寶與楊福被一批黑衣忍者保護圍繞起來,使他們英雄無用武之地,只有觀 戰的份。   本是敵眾我寡的形勢,但有這批黑衣忍者的加入,便按轉了整個局勢,殺得官 兵們丟盔棄甲,把頭鼠竄。   護著他們的黑衣忍者當中,響起來了花魂及殘月甜蜜的聲音道:「公子!恭喜 您旗開得勝,咱們先離開這殺戮戰場。」   張心寶只有苦笑拉著楊福的手臂,由這批忍者護送快速往北離去。   稚童小藏的真正身份又是何方神聖?這個問題一直在張心寶的腦海中盤旋翻迭 ,揮之不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論功行賞】   谷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懸懸若存,用之不勤。   「谷」,形容道的虛無寂靜;「神」,形容道的微妙莫測;「不死」,形容道 的永恆與不竭。   「玄牝」:道生天地萬物,其能力無窮無盡,其過程又無跡可尋,所以概稱之 。   「谷」、「神」、「不死」,三者皆道之德,猶是可名之物,所以不能算是「 根」,只有具備這三種性質的「道」,才是「玄牝之門」,才是「天地之根」。   道體至幽至微,永績不絕,所以說:「懸懸若存」。   勤,盡也。道創萬物,愈勤愈出,無窮無竭,所以說「用之不勤」。   聽竹書齋。   張心寶於案桌上翻間「老子」的《道德經》第六章,若有所悟,整個人好像融 於虛無寂靜中,感覺渾身一百五十萬條的神經血脈顫動,清晰可間;血服化氣從腳 底「湧泉穴」竄出,如觸鬚般延伸至書齋每個角落,猶不自知……當他眼神流覽室 內,專心三思在一丈門外書櫃上的那本《資治通鑒》時,霎時間動了拿取的念頭; 體內潛服的《九死魔訣》魔功,竟然意到神行的化成二股若隱若現的半透明氣浪, 從右手食指及中指的指尖竄出,便將那本厚重的書攫著,往前緩緩地一分一寸地抽 挪出來,然而不到盈寸間……居然額頭冒汗,感覺渾身的力氣好像被抽空般,在突 然間驚醒過來。   到底怎麼一回事?他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   張心寶覺得內力不濟,無法再有進一步的突破;雖然能迸出白色的朦朧似繭真 氣,但其堅硬的程度卻無法成為氣罩,去抵禦任何武器的攻擊,充其量只能嚇唬人 而已。   他舉起顫抖的右掌想拿起桌上的茶杯解渴,怎料好像有千斤之重,竟將茶杯一 翻「乒」的一聲摔個粉碎。   殘月與花魂從臥房間聲驚動而出,殘月詫異關心道:「公子,您的臉色怎麼如 此蒼白?是否前些日子行刺時受了內傷?」   張心寶臉色瞬間恢復紅潤;感覺一股真氣從丹田竄出遊走百骸,彌補方才失去 的力氣。   感覺內力雖然不斷的增長,卻無法達到《道德經》所說的愈勤愈出,無窮無竭 ,懸懸若存之境界。   花魂倒一杯茶水放置書桌上,嫣然道:「大姊,是你多心了,公子精神奕奕不 會有事的;咱們趕緊到廚房準備午餐,等一會兒公主會來用餐。」   殘月及花魂蹲身地上撿瓷杯碎片,這時候門外的賴燕姬花容綻放,一身刻意打 扮,如燕投林般竄至張心寶的身邊,挽其手臂撒嬌道:「相公!妾身的師父同意了 咱們的親事,人家高興的不得了……相公您說什麼時候成親?」   張心寶傻愕座上,不知如何回答,殘月與花魂忙起身請安,並且恭賀他們有情 人終成眷屬。   張心寶臉頰飛紅笑得十分尷尬,話題一轉道:「不急……我的妻子紅姑生死未 卜,況且男兒志在四方……等功成名就再說。那個楊福兄弟現在可好?」   話才講完,只見蔡金鳳雙手捧著一個木盤子,上面蓋著帛布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緩緩跨過門檻回應道:「張公子這次立了大功,卻不侍功傲寵而且如此關心別人 ,令妾身十分敬佩。那位和您一同出任務的楊福升任了偏將之職,掌管一艘「蒙沖 戰艦」,威風凜凜,也可以一展所學了。」   蔡金鳳把盤子放置桌面,掀開帛巾赫然是二十條黃澄澄的金條,接著又說道: 「這是組織賞賜給張公子的,所謂黃帝不差餓兵,有功則賞,有過則罰,並又要外 放您去擔任一個要職。」   賴燕姬笑得詭異,摟著張心寶的手臂離開座位,親暱地緊挨著他身邊,整個人 好像要貼上去似的,根本不在乎蔡金鳳與殘月及花魂的存在。   殘月倒茶之後,便與花魂捧著盛裝黃金的木盤離去,到廚房準備午餐了。   張心寶與賴燕姬、蔡金鳳坐定後問道:「組織有什麼要職需要我去擔當?」   賴燕姬笑得十分開心道:「相公!當然是「寶信鏢局」的總鏢頭羅!組織將它 列為外界情報來源的重點,也滿足您男兒志在四方的志願。」   張心寶聞言心裡暗自高興,卻也實話實說道:「我是這行的門外漢……不知是 否有這個能力承當……要不然砸了招牌,便徒笑武林了。」   蔡金鳳卻露出關懷的眼神道:「張公子莫要推辭,總鏢頭一職是由咱們「龍騰 閣」的總管陳添進暫代。陳總管外號「笑裡乾坤」,在江東地界交遊廣闊,有其一 定的份量。」   賴燕姬笑得甜蜜,嫣然道:「相公,師父他老人家對你的評價頗高,說您為了 信念,便能夠產生勇往直前的毅力,讓身邊的人也感染了一股信心,這從楊福的身 上便可證明。如此若再多加磨練,以後必將是一名不可多得的領袖人才。」   蔡金鳳意有所指地誇讚道:「張公子有隱惡揚善的超然胸襟!所謂「智者能為 信念喪命,愚者卻為私慾而喪命」,兩者之差有如天壤之別。師父曾暗中二次見過 你的所做所為,直誇您有「武士道」精神。」   張心寶搓揉臉頰佯裝欽慕的神態道:「你們師父長師父短地誇個不停,但令我 汗顏的是,我連你們師父長得什麼模樣都不知道,竟說見了我二次?」   賴燕姬毫不避諱道:「師父學究天人!在我們「伊賀」忍者組織裡敬為神人, 就是妾身前胸刺的可愛童子,號稱「歿煞童子」名叫無天半藏!」   張心寶恍然大悟,擊掌叫絕脫囗道:「他竟是曾在我懷中哭泣的「小藏」?這 ……太不可思議了!一名五、六歲的稚童怎麼可能建立起這麼龐大的忍者組織?」   張心寶嘴裡這麼誇讚,心裡頭卻不明白在玄武湖畔的初次見面,怎會是第二次 呢?這麼說來,第一次又是在哪裡見過?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賴燕姬得意的神色中,展露出無比的尊敬:「師父練就「不老壘骨功」,可將 肉體的潛能發揮至極;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百般變化,好像神龍見首不見尾般, 無人可識其盧山真面目,當然令東瀛忍者敬畏有加,將其視為神人。」   蔡金鳳雙眸一抹懼色道:「張公子您也曾見過師父他老人家輕易在眾目睽睽之 下,力挫〞綿針尺劍〞高獵,並且斬了「右丞相」達識帖木兒的人頭掠空而去,但 依然不見其盧山真面目。」   張心寶肩頭一震,打個冷顫脫囗道:「是!無天半藏老前輩實在太厲害了。若 他要取我的小命,便有如探囊取物,他隱藏於暗處,並有超絕的運籌帷幄之能,算 無遺策,教人膽顫心寒吁!」   賴燕姬玉容一黯道:「可惜忍者在東瀛的政治地位永無光明面,永遠只是「幕 府將軍」的鷹犬而己。」   蔡金鳳有感而發道:「咱們東瀛女姓自千年以來皆是妻以夫為貴,如果張公子 能在江湖開創出一片天地,公主嫁給您就能出人頭地,遠比回東瀛被迫成為幕府政 治婚姻之下,犧牲一輩子幸福的可憐女人要好。」   張心寶明白蔡金鳳一語雙關;意涵其身為女人,已有華山派「三絕書生」陳中 和能托付終生,因此不便說破,習慣性的搓揉臉頰苦笑道:「唉,當代女人家被禮 教閉鎖在閨房內,於是喜、怒、哀、樂種種的情緒變化,差不多都隨著丈夫的心情 而起落。先賢王昌齡的一首《閏怨》道: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 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說盡了閨婦們滿懷的哀怨,令人不勝唏噓!難道你 們願意過這種日子嗎?」   長篇大論一講完,兩名女子面面相覷神色黯然,使得室內氣氛頓時凝結。   殘月及花魂捧著豐盛菜餚陸續上桌,看見他們談論的氣氛頗不融洽,殘月瞭解 張心寶的心事,藉機打破僵局道:「公主呀!這次襲擊右丞相府殺得他們落荒而逃 的是哪方面的人馬所為?」   賴燕姬笑著回答道:「是「幽冥魔教」的人馬,但中途卻遭遇元軍「火銑隊」 最猛烈的攻擊、死傷十分慘重。不過魔教人馬竟前撲後繼悍不畏死,將屍體高堆超 過兩丈高的府牆,終於破牆蜂湧殺了進去,這種毅力太可伯了!   張心寶好奇問道:「喔,「太尉」張士誠的人如何配合?」   蔡金風玉容一怒道:「這個老奸巨滑的東西!利用江湖幫派,竟然不費一兵一 卒就攻佔韃子的五處「虎賁營」,一夜之間使瓦解了朝廷在江東陸上的勢力,逼得 達識帖木兒不得不投奔水師。」   張心寶輕歎道:「沒想到連「右丞相」達識帖木兒最親近的「崆峒派」掌門人 高臘,竟會陣前倒戈,使咱們組織得以暗殺成功。說起來,最厲害的人還是你們的 師父「歿煞童子」無天半藏,能不折損忍者弟子便能奪得首功。」   賴燕姬得意洋洋道:「師父老人家綁架了高獵的義子,「虎劍」山巉巖做為威 脅,此人其實是高獵年輕時與密友之妻通姦所生的兒子,他哪能不乖乖聽組織安排 窩裡反?」   張心寶聞言,腦中忽然湧出在秦淮河畔餐廳裡這段似曾相識的片刻記憶,但總 覺得被一層白芒抹去,產生一陣朦朧不清晰的感覺,他當然不知道自己被高手催眠 了。   殘月及花魂一邊斟酒一邊說道:「人是鐵,飯是鋼,公主你們邊吃邊聊,以免 飯菜冷了不好吃。」   蔡金鳳嫣然道:「等張公子榮登總鏢頭之職,再與公主成婚,不就雙喜臨門皆 大歡喜,也是組織浮上台面的最好契機。」   賴燕姬款款情深一瞥張心寶笑得甜蜜道:「相公,殘月與花魂會陪同您一起去 鏢局好作照應。咱們組織每年都有大批的貨物運往沿海地區各大港頭,再上船運回 東瀛,所以鏢局不怕沒有生意做,是一筆很可觀的收入。」   殘月及花魂喜形於色,倒酒上菜更加殷勤,這下子離開組織外出伺候張心寶, 豈不更加有機會「親近」……蔡金鳳花容綻放抿嘴微笑說道:「是呀!讓別人賺不 如自己來,不過到時候可就有人明月遙寄相思情了。」   賴燕姬雙頰腓紅卻獗嘴道:「吃飯了!相思的又不只我一個。」   蔡金鳳聞言粉肩微震,雙眸展露恐懼即隱,目尋張心寶是否曾洩其幽會之事。   張心寶佯裝左右扭動脖子活絡筋脈,表示不會洩密,誰知卻使蔡金鳳整個心情 直跌蕩下去,心想:這段戀情該不會被發現了吧?   殘月及花魂面面相覷,雙頰飛紅喜顏逐開,誤以為公主是講她們。心中暗自竊 喜;難道公主默認了可以與張心寶私下「親暱」……這頓飯使得大夥兒食不知味, 蔡金鳳、賴燕姬、殘月、花魂各懷心思,張心寶當然不懂這些女人心裡想些什麼… …酒過三巡。   張心寶突然問道:「蔡姑娘,宋嬤嬤慘死,可查出了使用那根銀針的兇手?」   蔡金鳳眼露殺機恨聲道:「張公子,公主己查過了「武林名人錄」,光是使用 這種暗器就有五個人之多,但武功最高絕又佔盡地利之便的,就以「綿針尺劍」高 獵最為可疑。」   賴燕姬冷然道:「高獵為人反覆無常,以後相公可得對此人特別注意,但是他 為何會無故潛入「龍騰閣」殺死宋嬤嬤,實在令人想不通!」   張心寶心知肚明卻不能說破原委,只得搖頭裝成苦思不解轉了話題道:「是呀 !說不定是為了他被綁架的兒子而追蹤到此,才誤殺了宋嬤嬤。這個人以後我會特 別注意,並且還得裝個「護心鏡」在心臟處,要不然怎麼死的還不知道!」   一旁服侍的殘月忙點頭道:「公子放心,奴婢會在您的細環軟甲上,前後各裝 個護心鏡以防不測。」   張心寶又問道:「賴姑娘,我什麼時候可以去「寶信鏢局」上任?老偷兒陳信 驥及索妙他們可好?」   賴燕姬笑得開心道:「現在陳信驥和索妙都成了自己人。妾身還有數天的空閒 ,相公就陪陪人家嘛!過幾天再上任吧!」   張心寶劍眉蹙道:「他們怎會成了自家人?」   賴燕姬開心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遞給了張心寶道:「這是你們三個月一 次毒性發作的解藥,諸相公帶去給他們服用。」   張心寶一震,再傻也知道陳信驥及索妙被下了毒:心中雖然氣憤,也只得不露 聲色收瓶入懷,裝作若無其事道:「唉,也就這麼辦了。」   這頓飯大家確實吃得心事重重,正好有名丫髻來報信,說道「太尉」公子張天 慶要來書齋讀書,便匆匆結束了飯局。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金光分身影】   曾於青史見遺文,今日飄蓬過此墳。   詞客有靈應識找,霸才無主始憐君。   石麟埋沒藏春草,銅雀荒涼對暮雲。   莫怪臨風倍惆悵,欲將書劍學從軍。   「寶信鏢局」藍底艷紅斗字,繡著半魔半聖詭異面孔圖案的大纛,旗正飄飄! 風揚獵獵,五輛裝箱載貨的篷車,車輪滾轆轆響徹依山傍水的官道。   車隊最前頭的年輕鏢師摯旗唱喝開道,中氣十足威風凜凜。   押鏢於後的女鏢頭索妙騎在馬背上,一身勁裝腰配長劍,環顧右側高山密林的 地勢,顯得英氣煥發不讓鬚眉。   「摘星手」陳信驥剃去山羊鬍鬚,戴著薄如蟬翼的面具掩飾本來面目,騎在馬 上顯得雙眼奕鑠精神抖擻。   行進中,馬拉的每輛鏢車皆有四名鏢師守護,形成一支二十三人的隊伍,聲勢 不小,由此可見所托鏢貨十分貴重。   陳信驥策馬靠近索妙輕聲道:「阿妙,咱們離開江南地界已有三天,沿途十分 不平靜,已經打發了數批的山賊『買路錢』,像這種依山傍水的地勢最須小心,你 得打起精神來,應付突發狀況。」   索妙全神戒備道:「知道了義父!過了這段路就是朱元璋統轄的湖北地界,治 安會好一些。但不知寶哥到了太湖『拙政園』沒有?」   陳信驥笑呵呵道:「張士誠推翻韃虜自立為王,總算有點骨氣,但依舊識人不 明,搞得政治昏暗,人民怨聲載道。小寶這些日子以,在江東地界拜會那些老字號 鏢局,雖被挑釁比武,卻也用一柄三尺青鋒竄出了『不死劍』美號震驚江南,況且 這趟太湖之行有精明的陳添進同行,殘月及花魂兩個孿生姊妹辦完了私事就到,相 信不會出事的。   索妙大吃醋勁恨聲道:「這兩個東瀛浪蹄子,整日像黏皮糖似地黏在寶哥身邊 ,連睡覺都情願打地舖睡在一旁,好像從沒見過男人一樣,有如偷腥的野貓,早晚 會將寶哥一口吞下去。」   陳信驥卻抽著旱桿煙,吞吐一串煙圈裊裊隨風飄散,不以為意嘻笑道:「只要 男人有本事,多妻多妾不就子孫滿堂?不過小寶對紅姑的感情負責專一,不會有事 的……嘻嘻!這種事我也教不來。」   索妙臉色由紅轉晴道:「寶哥不曾嫌棄我的過去!認了我做乾妹妹,也不敢有 半點非份之想……但咱們皆身受東瀛毒藥控制,任其擺佈,以後日子怎麼過活?」   陳信驥環顧四周一下,貼其耳邊悄悄聲道:「阿妙,這件事你不用怕,『邪神 』老前輩曾在我體內留下一顆能解毒的『寒珠』真氣,這秘密我已經偷偷告訴小寶 ,他也感覺毒性全解,咱們心照不宣,佯裝受制,才能深入其組織,看看這批東瀛 忍者究竟在搞什麼鬼!」   索妙驚喜道:「什麼?『邪神』替寶哥解毒了……那麼他必然已出現過,義父 您可知他的行蹤?人家好想他……快告訴我!」   索妙曾自白與「邪神」有段不可告人的詭異親暱關係,而且被其救回生命,當 然情有所鍾日夜思念。   然而陳信驥卻搖頭輕歎道:「乖女兒,『邪神』老前輩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說來就來,說走便走,若能讓老偷兒知曉其蹤跡,就不是名動江湖的『邪神』了 !」   索妙黛眉一蹙黯然神傷不再多問,暗忖真是非得等到死亡的那一刻,才能與「 邪神」見面嗎?   憶起那段曾與他刻骨銘心的纏綿恩愛,不由得一臉徘紅,仰天企盼老天爺恩准 再來」一次……陳信驥看在眼裡直搖頭,這個乾女兒能死裡逃生便算是一種奇跡了 ,還在企盼些什麼?   車隊正在上坡,馱車的馬匹吃緊嘶嗚,鏢師則奮力推車,欲穿越這段斜坡密林 之際。   「咻!」   一支羽箭帶著鈴鐺破空,聲響刺耳,從密林處射在車隊的前方,阻擋去路。   「響箭!有賊來犯,大家全神戒備!」撐旗的鏢師大聲嚷嚷道。   陳信驥及索妙臉色驟變,策馬狂奔直往車隊前頭而去。   只見一條人影從二丈高的樹梢施展極高妙的輕功,竟比馬匹還快,一團黑影已 撞得撐旗鏢師慘叫一聲翻落馬下,而他自己卻一手攫住大旗四平八穩的安坐馬背上 ,嘴裡還哈哈大笑,挑釁的意味十分濃厚。   「混蛋!我們是按江湖規矩射響箭預警,你這個臭小子竟然將我們堂堂『丐幫 』的青衣門『白虎堂』,當成了翦徑的小毛賊!」   話一講完,密林內便衝出了一群為數上百的幫眾,集結在奪旗者的馬後,搖旗 吶喊以壯聲勢。   陳信驥年輕時橫行江湖,豈是輕易之輩?一見鏢旗被奪便老瞼一沉道:「閣下 是誰?報出的幫派名號來頭頗大,當然不會是來劫鏢貨的小賊,但奪走別人代表信 譽的旗幟,就好像砸人招牌一樣,你們已破壞了江湖上的規矩!」   身手矯健的漢子一臉虯胡賁展,怒目瞧著旗幟上半魔半聖的人頭圖案,道:「 我啐!本大爺是『白虎堂』少堂主,湖北地界人稱『伏虎刀』白奇!這旗上繡的人 頭,可是『邪神』本人?他可是殘殺我江東『玄龜堂』六十八條人命的兇手,你們 竟以其形貌招搖,必然是一夥人,豈可輕饒!」   陳信驥處事圖融老道,不疾不徐冷笑道:「白少堂主未免太過無知了!我們鏢 旗如果繡著丐幫幫主『八方神龍』郭金堂的腦袋,敝鏢局不就成了丐幫的分?若繡 上『佛陀』的貌像,咱們豈不是成了吃齋念佛的和?」   白奇聞言有如被甩了一巴掌,臉色飛紅,卻也不失江湖禮節,抱拳冷然道:「 ……老前輩能言善道並非簡單人物,敢問尊姓大名?好讓在下回報家父,說您欲將 以本幫幫主的六陽魁首富鏢旗使用……」   陳信驥未待他把話講完,雙眼一瞪斥喝道:「住口!郭大俠是何等英雄人物? 旗下的一名小小分堂少堂主竟會有這種挑撥是非的說詞!若讓郭大俠得知,豈會輕 饒過你!」   義正言辭的喝責,又叫白奇面紅耳赤,卻暗忖這個貌不驚人的乾瘦老頭子卻有 好大的威嚴氣派,難道員會是幫主的朋友不成?   陳信驥知道自己先聲奪人嚇住了白奇,於是不矜不躁地從革囊取出一份拜帖, 索妙默契的下馬送上一份木盒裝厚禮,待拜帖放在上面,便過去呈上道:「這是敝 鏢局到了湖北地界,拜訪貴堂堂主白彪所準備的一份禮,既然少堂主列隊前來歡迎 ,也就請您委託轉告,擇日咱們副總鏢頭張心寶,必然會專程登門造訪!」   這是江湖禮數,也是給白奇下臺階,他怎會不知道,自然收下了這份厚禮。但 想不到他竟當面掀開盒蓋,黃澄澄的金子在陽光下迸出金黃色彩,白奇露出了貪婪 眼神,實屬小頭銳面之輩。   白奇將這份重禮挾在腋下翻身下馬,然後把寶信鏢旗插在地面,死要面子的擺 袖大剌刺道:「雖然有了這份拜帖,本少爺還得再問老前輩一句話,回頭就走!」   「你問吧!」陳信驥淡然自若道。   「你們鏢旗上繡的人頭圖案,是否就是『邪神。本人?」   陳信驥沉穩應對道:「這個問題,等咱們副總鏢頭張心寶親自拜訪白堂主時, 自會告知。這不是我們所能知曉,就是知道也不能回答,請見諒!」   這些說詞,是陳信驥同意張心寶走這步險棋,自攬麻煩上身,免得牽連無辜, 而且希望能真的逼出「邪神」再度現身江湖,好親自問他與張心寶到底是什麼關係 ?   但憑陳信驥的道行,當然看不出半聖半魔的「邪神」,和張心寶其實就是同一 人。   白奇揮臂一舉,後方的幫眾立即退隱密林內,在離去前又轉頭問道:「你們副 總鏢頭可是用一柄三尺青鋒,揮盡江南鏢局無敵手,美號『不死劍』的張心寶?唯 獨他知曉『邪神』的下落?」   「正是!」索妙得意回應道。   怎料,白奇嗤之以鼻!一臉藐視不屑道,「啐,人哪有不死的道理?張心寶自 稱『不死劍』,也未免太狂妄了!今天就不與你們這些無名小輩計較了。」   語音盤旋中,白奇已經掠身問進密林之中。   陳信驥氣極敗壞,破口大罵道:「臭小子!你給老偷……留下,操你乖個隆咚 破牛車!老子揚名立萬時,你還沒出世,連你老爹白彪都還在流鼻涕穿開襠褲,你 祖父白離還曾受過我的恩惠……老子若報出名號,就要你嚇得屁滾尿流……」   「義父……人家早走遠了,您都是為了寶哥才委曲求全嘛……別再生氣了…… 索妙抿嘴忍噱說道。   「操他媽的雞歪破牛車!丐幫在朱元璋的湖北地界,也是偷偷摸摸見不得人,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仗著幫派人多勢眾到此耀武揚威,給小寶提鞋擦屁股都嫌不 夠格,那天老子非整得你七葷八素不可!」   陳信驥曾經名震江湖,如今為免悍妻「九幽鬼姥」梅尋陰找上門,所以不能暴 露身份,憋了許久的一股窩囊氣,頓時爆發出來。   索妙心知肚明,卻不能說穿,好說歹說地一干人等整隊出發,打算進城後先找 一間客棧歇腳,希望張心寶能找到他們告知目前情況。   霍然之間,方才青衣門「白虎堂」幫眾撤退的密林內,傳出了幾聲淒厲的慘叫 哀嚎聲,使得陳信驥及索妙臉色驟變。   「義父!有人被殺了,發生了什麼事?」索妙驚愕脫口道。   「啐,死光了最好……但是千萬別影響咱們的行程……你我先前往一探究竟… …莫要插手管閒事……」   話音未落,陳信驥下馬掠身而去,索妙吩咐車隊快速進城,不可中途停留,便 尾隨而去。   當索妙飛步鑽進密林的一瞬間,卻驚訝地看見陳信驥一臉錯綜複雜的表情,激 動得渾身顫抖不能自己。   索妙隨著他的視線,順勢向前一望!空地上擺設了一堆骷髏頭;下層五個,中 層三個,上層是一個被活生生扭斷下來,死不瞑目、齜牙制嘴的腦袋,頸端鮮血淋 漓,蜿蜒滴流,八個骷髏頭如塔堆立,十分駭人。   索妙見他失態異常,也嚇得花容慘綠,顫聲道:「義父……這是什麼東西?真 令人看了毛骨悚然!」   陳信驥聞言如雷轟擊渾身一震,便一屁股跌地,好像驟然間蒼老了十多歲,有 氣無力地說道:「是她……居然還是不改瘋狂殺人的練功習性……」   索妙趕緊趨前,扶起陳信驥迫切問道:「她……是誰?竟讓義父遭受這麼大的 打擊?」   陳信驥喟然長歎道:「骷髏人頭塔,是一種『生人迴避,入林則死』的江湖老 魔頭禁忌,便是我那個練就『九陰白骨爪』的老婆梅尋陰所做。」   索妙粉肩一震驚叫道:「怎麼會這麼巧?咱們要不要進去一探義母?」   陳信驥心情煩躁怒斥道:「別叫她義母!這個老太婆拿活人練邪功,遲早會不 得好死!」   索妙一臉委曲,眼眶微紅悶不吭聲,當下慌然不知所措。   陳信驥輕歎一聲赧然道:「孩子,就算你我聯手也非其敵手……咱們就遠遠的 靜觀其變,也好讓你見識一下『九陰白骨爪』的厲害。」   話畢,他便右手一甩腰巾纏上樹幹,左手抓住索妙的右臂將其往上一帶,有如 一隻老獼猴摟著小猴一樣,在密林間晃蕩而隱。   一位身穿紅衣肩披艷紅斗篷的幪面靚女,施展輕功挪騰於樹林之中,採取蒼鷹 搏兔俯衝之姿,摜直雙臂伸出尖銳十指,殘酷地戳進丐幫「白虎堂」幫眾的頭顱, 瞬間扭斷離頸,死狀甚慘。   她雙掌各攫著一個頭顱,就當成武器飆射而出,去勢極猛,拖曳著血光化成一 團紅芒,準確地擊中到處流竄驚駭欲絕的幫眾,逢者必亡。   紅衣靚女將流竄亡命的幫眾當成了活靶子,用來練就爪功,鐵鉤般的五指輕易 貫進幫眾的頭顱,就好像捏碎蛋殼般那麼簡單。   少堂主白奇見況氣憤填膺,舉刀緊跟在這名殘殺幫眾的幪面靚女身後,或砍或 劈欲阻止其繼續行兇,但就在盈尺之險卻被其鬼魅飄移的身法閃過,連人家的衣角 都沾不上邊。   白奇心中一瞿,大叫道:「大家別像無頭蒼蠅般亂竄,快到空曠的官道聚集。 團結就是力量,免得被各個擊殺。」   本已嚇得魂飛魄散的幫眾,閒言精神為之一振,迅速往左側官道沒命的狂奔集 結,當白奇聞麾下來報時,幫眾死亡過半,只剩六十三人。   樹林中任意殺戳幫眾的那名紅衣靚女,好像看見官道上人多勢眾,竟不再繼續 追殺,隱身杳然。   才頓飯功夫便折損過半幫眾,白奇心生恐懼,忽然想起了江湖上是有這號神出 鬼沒、殺人如麻的女魔頭,驚嚇得脫口道:「糟糕……竟撞上這個殺人不眨眼『九 陰鬼姥』梅尋陰老鬼婆……咦,不對!與傳聞中的殺人武功雖同,但絕對不可能是 紅衣幪面……體態這般玲瓏苗條……而且還是個年輕女人!」   跟蹤而至藏身於密林中的陳信驥,蹲身詳察一顆被指勁貫穿五個孔洞的頭顱, 發現是「九陰白骨爪」第五層的功力所為,也就是老婆梅尋陰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經 練成的武功,當下立即判斷幪面紅衣女子並非梅尋陰,但是為何懂得使用這種殘忍 的邪功?   在一旁看得驚顫顫的索妙輕聲問道:「義父……她便是梅前輩嗎……怎恁地與 丐幫有深仇大恨呢?好可怕的殺人手法……」   「這不是她本人!不過確實有追查的必要……」   「咦?幪面的紅衣女子怎麼不見了?」索妙望著官道上慌亂的幫眾,卻不見紅 衣女子,急忙問道。   陳信驥一指五丈外,有顆二丈多高的松樹道:「她躲在那裡蓄勢待發……那個 臭小子白奇要倒大楣了!」   索妙幸災樂禍道:「反正咱們鏢車已經過去了……這種目無尊長之輩,死了活 該!義父您戴著薄翼面具,就是梅前輩當面也認不出來。」   陳信驥搖頭道:「傻丫頭真不懂事,咱們犯了她的臨時禁界便殺無赦!若動起 手來,我的武功不就洩露了身份?你以為老鬼婆是好意的呀!好在不是她本人…… 但是她什麼時候轉了性?竟收起徒弟來!」   「什麼,是梅前輩的女徒弟?難怪穿得一身火紅……突顯出姣好身段,我想她 必然是個大美人……但為何幪面不肯以真面目見人?」   陳信驥笑說道:「啐,你問我,我又能去問誰?」   白奇在官道上仗著人多勢眾,不停地叫囂辱罵。躲在二丈高處,松樹上頭的幪 面紅衣女子,霍然從樹梢縱身而下,好似一朵紅雲飄忽,無聲無自心便往白奇的落 身處迎頭罩下。   「嚇!義父,她動手了!白奇肯定沒命……」   「唉,即然撞上了,當然要救人,哪容得她胡亂殺人!」   「嗯……假如是梅前輩本人的話……義父您便不出面制止?」   陳信驥聞言十分尷尬,藉捂嘴掩飾,輕咳一聲道:「走吧……不懂就別多問… …以後你若是碰上梅尋陰那個老鬼婆的人頭骷髏塔型標誌……勸你拔腳就跑,免得 小命不保!」   話畢,兩人利用樹幹掩遮,迅速潛伏而去。   白奇知道殘殺幫眾的幪面紅衣女子,並非名震江湖的「九陰鬼姥」梅尋陰,便 舉刀指著前方那片密林怒罵道:「操你個臭娘們!你到底是誰?平白無故殘殺本丐 幫弟子,像你這種毫無人性的畜牲,只會利用地形地物偷襲殺人,帶種的就現身一 決雌雄……」   話都沒有講完,白奇驚見一團紅雲罩頂,挾帶「嗤…嗤!」的凌厲指勁,好像 把空氣當絲綢撕裂般,聞之揪心裂肺異常難受,更遑論氣勁刮得塵霾飛揚,觸肌生 痛。   白奇心中大駭,鬼爪漫天飄忽,根本看不清哪一隻才是真的!便咬緊牙關,傾 力舉起寬背刀向上一封!   「鏗鏘!」   寬背刀竟然被幪面女子的左爪攫住,下壓力道之大,使得白奇有如被座泰山壓 頂,瞬間雙足立刻陷入地面盈尺。   白奇雙手握力奮力抵抗,額頭青筋如蚯蚓般突賁,雙眼有如魚目突白,滿臉漲 紅,喘不過氣來,刻下心裡喊慘;才曉得看似弱不禁風的幪面紅衣女子,內力卻有 如排山倒海般,源源不絕罩住自己,根本無法移動分毫,更遑論在其威猛的兒爪斤 逃生。   更慘的是——她右掌五指如鉤大展高舉過頭,迸出綠色氣勁「嗤……嗤……」 作響,十分嚇人,眼看就將戳進白奇腦袋,危危殆矣。   幪面絲巾裡發出她不屑的陰笑,好像把白奇當成了受困於五指山的孫悟空,根 本逃不出如來佛掌心。   在白奇身後的兩名幫眾見狀危急,救主心切,不顧死活地揮刀來救,匹練出左 右兩道厲芒,砍向紅衣女子。   她冷哼一聲!本是拍向白奇頭顱的右掌五指一翻,五縷綠色指勁迭起一股凌厲 無比的氣機旋風,好似強烈的吸盤一樣,竟將右擊而來的那名幫眾牽引過來……他 整個人往紅衣女子快速顛跌而去,一副引頸就戮的姿態,腦袋有如龜頭突伸撞去, 只聽見「喀嚓!喀嚓!」兩聲;第一聲是被其五指貫進頭額,第二聲是被其扭斷脖 子,頭部離頸而去,血柱激憤,死狀甚慘!   這顆血淋淋的頭顱被紅衣女子當球拋擲而去,頭撞上左側襲來的幫眾,恰好迎 其面門砸個正著,勁道之狠,使其慘叫一聲,往後顛跌五尺仰天倒地瘁死。   一連串的殺戮動作,僅在彈指之間。   白奇生死一瞬間,便棄刀作個懶驢打滾;在地面連滾三尺距離,才免去五指貫 頭的殺身之禍。   白奇嚇得魂不附體癱倒在地,幫眾見況約有半數驚慌竄逃,剩下三十名悍不畏 死保護少堂主。   紅衣女子於冷笑中雙掌十指驟張有如白鶴展翅之姿,看似大露空門,扭臏彈身 而起,撲向幫眾,一派趕盡殺絕的氣勢。   她在挪騰飛躍間又搏殺了四名幫眾,嚇得旁人如潮湧退至兩側,因功力懸殊太 大,光憑義氣抗敵唯有白白送命。   她摜出血淋淋的如鉤五指,罩在白奇頭頂三尺距離,任由他左騰右挪地揮刀抗 拒及快速閃躲,都無法逃過其鬼爪範圍。   只見白奇雙眼突睜欲裂,驚駭得臉色煞白,顫抖地高舉大背刀凌空一劈;這般 搏命一擊,連最後吃奶的力量都擠出來,欲作困獸之鬥,就是死前咬你一口也死得 瞑目。   噗——一條蜿蜒如龍的黑色腰巾與紅衣女子鬼爪撞擊聲音;腰巾前端一尺化為 粉齏,撒出裡頭包裡的一貫銅錢紛飛落地,卻將紅衣女子震退三步,救了白奇一命 。   陳信驥瘦弱的身子出現在白奇面前,左手握著只餘九尺的腰巾嘖歎惋惜,右手 卻摯旱煙桿悠閒地抽了起來。   索妙見了老偷兒出招,一條平凡的腰巾在他手中旋展開來竟如此功深了得,不 由得鼓掌喝呼。   紅衣女子的幪面巾無風飄動,但左臂鬼爪略為顫抖,雖然看不見臉上表情,卻 可以感覺到其吃驚不安的表情。   她暴戾厲叫道:「擋我者死!你這個風乾橘子皮的臭老頭是誰?」   白奇囂張的氣焰全消,忙抱英雄拳對著陳信驥連連稱謝。   陳信驥仰天吞吐白煙串出煙圈飄升,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道:「女娃兒好殘忍 的手段,梅尋陰這個老魔頭可是姑娘的師父?你又如何稱呼?我這個臭老頭……不 報姓名也罷!」   紅衣女子冷然道:「我師父命令我不得與天下間的臭男人講話,我不會回答你 任何問題……」   索妙一呆搶問道:「世上哪有這種不講理的師父?若由我來問你,不就可以回 答嘍!」   「憑你也配?」紅衣女子怒答道。   陳信驥苦笑道:「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跟隨那個憤世嫉俗的變態老鬼 婆,早晚會跟她一個樣;好像天下間的男人都虧欠你……」   紅衣女子激動地暴怒大吼道:「不錯!世上的臭男人都該死!」   話講到一半,突然暴起雙掌化爪,朝陳信驥的面們抓至;強烈的指勁挾帶一股 腥風撲鼻,使人聞之頭眩昏沉。「有毒!」陳信驥臉色一變,推開索妙,手中旱煙 桿向著紅衣女子的「氣海六」搶先一步一點而出,想廢其一身邪功。   老偷兒看似輕描淡寫的旱煙桿一點!卻讓紅衣女子感到煙頭催化出一道劍氣, 封住了自己一雙「九陰白骨爪」的精招變化攻勢,好像早就預測到了一般,為何對 自己的招式如此瞭解?不由得內心一瞿,抽掌急退。   只見陳信驥雙眼迸出深邃無邊秘不可測的精光,罩定紅衣女子的雙爪退勢,疾 點的旱煙桿去勢依然不變,但手法忽變龍蛇蜿蜒飄忽詭異,腳步左右挪騰互換,好 似憑空踏踩飛快點去。   看似簡單的一擊,連一旁觀戰的索妙及白奇均看出其中實含極臻劍招!   旱煙桿頭激出的盈尺劍氣玄功,突然暴漲成五尺龍形光束,旋迭而去,雖是犀 利無比,卻能顯現出恆常不變中又隱含千變萬化的氣勢,真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故其妙處,出現凝聚虛無空間的力量,一有開始便無終止。任誰都不敢硬攫其鋒, 只能采退避辦法,否則將被化龍劍氣吞沒。   身在局內的紅衣女子感覺雙掌十指鬼爪無論如何凌厲揮舞,都被旱煙桿激出的 劍氣點破每一個攻擊方向,並且吸納所有勁道,頓顯左支右絀,處處受制於人。   紅衣女子邊戰邊退中,便以變制變;迸出十指鬼爪指勁,好像千萬條毒蛇漫天 鑽動,狂飛亂舞的挪騰精招變化充斥空間,佈下一層又一層的「嗤…嗤…」尖銳指 勁,將有如龍騰大地、強勁迫體的劍氣撕裂寸斷,使老偷兒無法乘勢追擊。   但她在氣勢上已略遜一籌!   索妙及白奇與一批觀戰幫眾被空間交鋒的狂烈氣勁迫得撒離一丈,各個的呼吸 變得沉重急促。   想不到看似老弱的陳信驥,竟能以一根旱煙桿使出滲透天地造化的玄之又玄劍 氣,迫得紅衣女子手忙腳亂節節敗退。   突聞紅衣女子厲聲喝道:無極劍法之第一式『能氣劍』!『全真派』掌門人『 天機神劍』陰元將是你的什麼人?   陳信驥嘴裡抽著旱煙桿,雙眼卻露出一種空虛深邃的無奈眼神,瞪著煙桿頭上 那點火紅竄出的裊裊白煙!自嘲微笑道:「幪面的女娃兒雙眼朦朧看不清,可別胡 說八道……你與我這個臭男人講話,豈不犯了你師父的禁忌?臭老頭我可以不回話 。」   避重就輕答非所問,激起了紅衣女子的好奇鬥志道:「裝瘋賣傻的臭老頭!你 就接我師父獨創這招專制全真派『龍氣劍』的『厲鬼爪』,讓你的身份無所遁形! 」   紅衣女子氣勢凝沉,雙臂環抱胸前,手掌背朝外,十指尖甲向內如撫琴般撥動 ,指尖竄出絲絲的綠色氣勁,當其雙掌往外一甩之間,凝聚的綠氣化成一團螢芒拋 落地面,驚見螢芒緩緩變成一名被頭散發的女體,如鬼魂飄蕩不去;因為女體被她 十指氣勁牽引著有如傀儡般被操控住。   她再迸出一團螢芒,也化成幽靈女體,於是大展雙爪各控一名形成三角對峙。   陳信驥老臉驟變,這種「意遵神形」、「凝氣化體」的內力修為,若無一甲子 以上的功力根本無法施為,莫非梅尋陰遭逢變故,將內元輸給了徒弟?   一丈開外的索妙及白奇等一千幫眾皆面露驚駭神色,暗忖這下子豈不變成三個 打一個?   索妙與白奇自告奮勇,各執刀劍去搶攻紅衣女子操控的氣化幽魂女體,打算叫 其分心,好讓陳信驥有機可乘。   陳信驥卻身處對妻子梅尋陰生死未卜的愛恨交織回憶中,佇立當場。   豈料紅衣女子仰天狂嘯,其頭蓋及幪面絲巾氣爆紛飛,一頭黑髮如瀑飄揚,露 出了盧山真面目。   一副恐怖驚人的面貌——她額頭有橫豎兩道十字傷痕深可見骨,雙眼突睜充滿 憤世嫉俗之怨恨,在淚堂下緣也各有兩道血肉翻捲見骨的傷痕深劃至臉頰,咬牙切 齒的白森牙齒,總括的相貌猙獰有如厲鬼。   最靠近的索妙,見其醜貌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起來,白奇也被嚇得哇哇大叫,雙 雙連袂的攻勢為之一頓。   紅衣女子擁有曲線玲瓏仙子般嬌柔的體態,卻料不到竟有副厲鬼般的恐怖臉孔 ,難怪必須幪面,以免驚世駭俗;使得陳信驥震醒,一千幫眾驚歎惋惜。   紅衣女子淒厲一吼!暴戾聲充斥空間:「你們這些臭男人,瞧見了我……紅姑 的真面貌,必須為此償命!」   紅姑如繩粗的氣線牽引左右各一名「凝氣化體」的螢亮女體,便往索妙及白奇 撲去!   兩個氣化的女體在其牽引下,好像是紅姑的化身一樣,張牙舞爪地靈動直撲, 並且挾帶一股腥臭味,令索妙及白奇心生恐駭。   人怎麼跟女鬼般飄忽的氣體交鋒?   空氣中忽轉冷慘慘,一股陰風刮旋吹襲地面,溫度驟降,令人毛骨悚然。   陳信驥知其厲害脫口警告道:「你們小心,千萬小心,別小覷這種『凝氣化體 』的內力修為!先纏鬥它們一陣子,待其力竭便即刻消失。」   索妙及白奇聞警便各舉刀劍抗敵,想不到各自傾力一擊,有如砍劈在幽魂身上 ,因為用力過猛,整個人穿透而過,差點向前撲倒地上。   驚見被紅姑氣機牽引的女體回身過來,摜直雙臂伸展鬼爪飄浮捷速,反撲顛跌 不穩的索妙及白奇。   兩個人卻反應極快,反手就把刀劍揮砍而出。   「鏗鏘!鏗鏘!」   刀劍砍在氣化幽魂女體的手臂,卻如擊鐵器般發出堅硬交嗚聲,震得他們的虎 口發麻,兵器差點脫手。   「義父,氣體怎會這樣堅硬……咦?為何覺得腦中一陣昏沉……」索妙在驚慌 中向老偷兒求援道。   「老前輩,剛才怎像砍在空氣上,毫無著力點……哎喲!這腥臭味有毒……」 白奇恐慌叫道。   陳信驥一呆,若有所悟脫口道:「你們凝神戒備,這就是『凝氣化體』的玄妙 ,也是一種剛柔並濟的極臻武學!但偏向邪異且暗藏屍毒,虛虛實實變化多端。你 們再支撐一會兒小心應付,我要出招了!」   老偷兒陳信驥被環境所迫,不得不施展壓箱底的絕學,去救中毒受困的男女, 要不然便得替他們收屍了。   他於是攝收雜亂的心境,氣勢凝然抬起手中旱煙桿,催勁迸出一股爍動流轉的 炙熱劍氣,化作漫天千光百影,變化出玄奧無偏的招數;似水銀瀉地,無孔不入的 往居中操控幽體的紅姑高速投去。   紅姑面對千光百點的勁氣旋捲而來,有如置身火海熱浪之中,刻下才真正瞭解 陳信驥凝聚一生功力襲至,比自己高出半籌有餘,應可列為當世十大先天輩高手之 一,但為何隱身微不足道的小小鏢局之中?   索妙及白奇苦已中毒而搖搖欲墜,紅姑根本不去理會。   紅姑燃起強大好勝心,揮動十指勁氣操控幽靈般氣化女體,有如瘋狂厲鬼般手 舞足蹈,更快速將兩個氣化文體融和為一,化作一面堅厚無比的氣牆,欲硬封陳信 驥這能奪天地造化的「龍氣劍」   陳信驥見狀雙目精芒大熾,暴喝一聲,如龍吟沖霄,氣震山河,本是一劍萬點 星火,看似平凡至乎緩慢笨拙的一,忽化為一道讓人睜不開眼的雷霆迅捷光束,氣 旋圓滾如龍騰蜿蜒,戳進了紅姑催化的氣牆裡。   不料一入氣牆,卻感覺自身的無儔劍氣好像泥牛入海,再掠身穿進氣牆中欲導 劍氣傷人,己身卻於瞬間被渾厚氣牆前壓後扯、左迫右擠的四面正反相逆力道,困 死在裡頭,欲前不前欲退無後!   他立即知曉雙方處硬拚內元重要關頭,便使出關閉七竅的龜息大法,以防中毒 ;如老僧入定螢芒虛空中,運功抵抗來自四面八方的堅硬氣牆迫擠,並且發出氣機 探尋紅姑在氣牆外的動態。   此時此刻的紅姑變化身形以十指操控氣牆,也十分不好受,但依然強顏厲笑道 :「看你這個臭老頭對我的渾厚內力及屍毒能抵擋得了多久?除非你練就『通天胎 息』大法,才能不眠不休,更不需呼吸……」   她的目的是要嚇阻一丈開外觀戰的幫眾,不然雙方內元拚鬥耗損頗巨,刻下根 本無暇他顧,若隨便來個幫眾,要殺她簡直易如反掌。   三十幾名幫眾哪曾見過這種玄奧的拚鬥場面,各個嚇得呆若水雞,只顧忙於搶 救白奇及索妙,遠離氣勁瀰漫的空間,免得中毒斃命。   紅姑畢竟江湖歷練比不過老偷兒陳信驥,因心虛講了狠話,不遇十次數息心跳 時間,便被他的氣機測出了動向。   身處氣牆中的陳信驥眉頭一顫,手中摜直盈尺竹製旱煙桿,集內力一催,霍然 輕爆脆響;煙頭斷裂化作一道銳利無比的白光,神速無比的穿過氣牆,直奔紅姑餘 音未畢的聲帶咽喉處。   這個女人小小年紀就如此陰毒,今日如果不除,來日便成武林大患。   紅姑憑恃屍毒拖延時間,以為勝捲在握,豈料一點如刃白芒竟穿透氣牆而來, 此刻正是雙方對峙的催功緊要關頭,被困之人哪有這種能耐?   她嚇得面貌更加醜陋,恍然大悟;原來這道要命如刃的白芒,便是陳信驥猶勝 半籌的內力催射而來,雙方功力懸殊一丁點兒,實在就是勝利之機,取巧不得。   紅姑驚慌失措中,反應卻仍一等一的快速,將大紅被風上結繩的那顆銅製拳大 的骷髏頭,迎向那道致命光芒。   「噹!」   一聲脆響,銅製骷髏頭立即裂為兩半,卻救了紅姑一命!   但是回震的力道仍然撞在喉嚨十分劇痛,「噗!」地噴出一股血箭,震退一步 。   她內元所催的氣牆立刻瓦解。   陳信驥殺氣騰騰掠身而來,手中持著的雖是一截斷裂的旱煙桿,看起來卻比任 何寶劍犀利。   紅姑反應極快,順手將脫落的大紅斗篷披風凝勁拋擲而出,好像一朵紅雲飛去 ,迎著陳信驥的頂門罩上。   霍——霍——千光萬點的劍氣將大紅披風絞碎為漫天粉齏,迎風飄散,艷麗無 比。   但是,紅站的行蹤早已杳然。   陳信驥暴跳如雷,不停咒罵詭詐的妖女紅姑,便掠身回轉,欲探視索妙及白奇 中的毒是否能解。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名園風光】   庶浮雲之志,築室種林,逍遙自得,池沼足以漁約,舂稅足以代耕,灌園鬻蔬 ,以供朝夕之膳,牧羊酤酪,以埃伏臘之費,孝乎唯孝,友於兄弟,此亦拙者之為 政也,取園名為「拙政園」。   「拙政園」在蘇州太湖南側,園址在婁、齊門內,傳說曾是唐代詩人陸龜蒙的 故宅舊址。   「拙政園」面積約六十餘畝,分東、中、西三個部分,各具建築特色。其引太 湖之水,水面約占全園的一半以上,總體佈局也以人工造湖為中心,主要的建築物 均臨水而築,顯得氣派非凡,媲美公侯府。   張心寶隨著總鏢頭陳添進,被四名一身絲綢亮麗服飾的護院家丁奉為上賓,並 引領他們進入了「拙政園」。   光看這幾名俊秀家丁文質彬彬的接客態度以及豪華絲綢的服飾打扮,就足以顯 示主人的不世富貴,實令張心寶與陳添進感覺一身寒酸,十分尷尬。   當張心寶及總鏢頭陳添進雙雙轉出了巖寶假山潺潺流水的門前屏風時,為園內 的巍然景緻給震憾莫名。   在縱長的水面和蒼翠滿目的林木中,各式樓閣亭軒、交相掩映,而亭館花木之 間,闢為幽靜的水院,給人自然大方、幽靜恬適的感覺。   池水的交匯與轉曲處,每以橋樑或長廊相連,人們的視線隨著它的起伏望去, 境界更為深遠。   湖邊老樹傍岸,垂柳點水迎風漣漪,柳陰路曲花團錦簇,樓台掩照廳榭精美, 好像是從傳統山水畫構圖而來的池水間瀾妙思,堪稱江南蘆汀山島,煙水瀰漫的水 鄉景色代表。   張心寶為這般美麗的風景所癡迷,忍不住讚歎道:「人間仙境不外如是!這位 「沈萬山」員外是何許人也?豈不富可敵國?」   陳添進露出羨慕的眼神道:「張副總鏢頭好眼力!吳興人氏沈萬山,可是「吳 王」張士誠的十八名節拜兄弟之一,包辦了太湖畔生產的稻米、水產、絲綢一切經 營;連最負盛名的「湖筆」(毛第)也為其壟斷,當然富有,但與「吳王」還差一 大截。不過男人能致富如此,已然不易了,足以令人款羨。」   張心寶若有所悟道:「原來如此!難怪會找咱們托鏢。」   陳添進得意洋洋地拍其肩膀道:「小老弟!憑老哥我八面玲瓏的交際手腕要拉 上這門買賣,還是頗費一番功夫。以後光靠沈萬山這個大戶的名氣,鏢局就能揚名 立萬,吃喝一輩子。我這個總鏢頭是暫時掛名的,以後保鏢的工作可得靠小老弟你 的實力……但別忘了我的那份好處。」   張心寶心裡頭明白:是賴燕姬懇求其王妃姑媽說服張士誠的大力推薦,才有這 門業務;陳添進往自己臉上貼金,倚老賣老想撈點好處。   張心寶當然不會過河拆橋,因為陳添進於這段時間確實盡心提供很多地界上同 行業務及武功路數的情報,於短時間內便以武會友輕易折服他們,但不會斷人財路 ,互助預警減少失鏢損失,釋其獨佔疑惑,也贏得同行一片稱讚激賞。   兩人並肩而行,張心寶誠懇說道:「陳老哥的那份花紅,每個月都會準時奉上 ,有福大家享,有難小弟來當,還望您以後多多提攜!」   陳添進樂不攏嘴道:「說得好!要人替其賣命,得先犧牲自己。我就知道你是 個知恩圖報、俠骨柔情之人!主公「歿虛童子」絕對不會看錯人,要不然豈會同意 井子公主的婚事。先前對你的苛責,請千萬別放心上,老哥我……可是恨鐵不成鋼 ,可見我的眼光不錯!」   對這種見風轉舵之人,張心寶一笑置之,只不過增添一分人性多詭的體驗罷了 。   「張老弟,你可知道沈萬山致富的背後藏有一份神奇傳說?」   張心寶對其見多識廣也不得不佩服道:「陳總鏢頭剛才不是說沈萬山是經商致 富嗎?為何又會跟傳說扯在一塊兒?確實令在下十分好奇。」   陳添進望著前方引導的四名家丁有段距離,便故作神秘,笑得詭異道:「組織 對這位傳奇人物已注意了好一陣子,趁這個機會摸摸他的底子。」   「為什麼?沈員外只不過是名富商,真有這麼重要?」張心寶驚愕問道。   陳添進倚老賣老得意吹噓道:「沈萬山今年不過四十,於十幾年前還是名沒沒 無聞的豆腐小販,並無親人遺下財產供給他經商的雄厚資本。從一塊豆腐幾分錢之 輩,竟能在短短時間內儕身江東巨富之一,與張士誠平起平坐稱兄道弟,豈不讓人 好奇側目?」   這麼一說,是叫張心寶好奇心大盛,忙問道:「您說得有理!一般人窮其一輩 子經商,如果能爭個家財萬貫已屬不易,然而光看這座「拙政團」的壯闊豪華建築 ,可見沈員外若無特異的能耐,根本沒有今日這種場面。」   張心寶學會了引出話題重點的竅門,讓陳添進自以為傲侃侃而談:「聽說沈萬 山擁有一個約洗手盆大的「聚寶盆」,晚上放進幾個黃金,隔天早晨便成了滿滿的 黃金,放進珠寶也是如此,如果十幾年來這麼累積財寶可不得了!」   張心寶一怔笑說道:「原來是這種神仙似的傳說,您也拿來當真?未免太過荒 謬了!若貞有其事,如不努力經商致富,光看這種庭園排場,以及地方官的剝削, 早晚也會坐吃山空。」   陳添進惱羞成怒,信誓旦旦急於辯解道:「你懂個什麼?沈萬山的妻妾群中, 有咱們女忍者潛伏,她們曾親眼目睹,豈會有錯?就是你們這些年輕人不信鬼神之 說,難道你不曾聽過古代「點石成金」的道家本事?   張心寶經一番喝責,忙苦笑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是不如您的見識…… 但是組織內潛伏的女忍……會不會被沈萬山用「無中生有」的戲法瞞騙而不自知… …」   陳添進見他自認不如,臉色漸緩,瞪了他一眼冷然道:「我知道你跟老偷兒陳 信驥學會了一些跑江湖的幻術,但咱們女忍豈是省油的燈?與沈萬山同眠共寢怎會 看錯?」   張心寶只有習慣性的搓揉臉頰苦笑不予回腔,讓陳添進頗為滿意道:「你的看 法也有一些可取之處,經商未必是一本萬利,像咱們行鏢江湖風險極大,甚至會傾 家蕩產而性命不保:你可知道沈萬山經商為何能一帆風順,屹立不搖?」   張心寶搖頭表示不知道,不敢隨便回話。   陳添進點頭默認叫好道:「孺子可教也!以後不懂的事情千萬別全盤否認,這 麼一來,讓人認為你無知得不可理喻,誰還願意教會你東西?你可要記住「聽話」 ,要遠比「講話」來得不容易。」   園中幾處一撮撮身穿麗服的富商聚集遊蕩,人人臉色皆露出興奮又期待的眼神 ,一看便知與沈萬山有生意上的來往,在苦等佳音或者傳喚。   陳添進又繼續講了一些關於沈萬山的傳說:「聽說沈萬山擁有一本「天機冊」 ,能預知未來的世局變動,讓其屯積物資十有七、八次皆能謀取暴利,於商場上便 無往不利;因此號稱「拙園財神」,逐漸形成商場上的指標,有呼風喚雨的態勢。 」   張心寶幡然大悟,認為光有「聚寶盆」也有散盡的一天,原來是憑藉這本能預 知未來的「天機冊」,才教沈萬山的財富以倍數成長,如此也就不足為奇了。   然而這番言談中,卻也盡洩露了沈萬山的傳奇玄機;忍者組織既然可採得情報 ,別人也應該可以知曉,豈不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必然有一天會遭遇不測?   「陳總鏢頭,沈萬山的那本「天機冊」,是從何處得到的?潛伏的女忍見過了 嗎?」   陳添進搖頭微笑道:「沈萬山在床第之間一時高興,竟說漢朝張良於下邱橋上 巧遇黃石公老神仙傳授其三卷天書輔助劉邦,而名垂青史;而他巧遇「三元道尊」 靈成子,送他一個「聚寶盆」及傳授一卷「天機冊」能預知未來,相信也能因商致 富永垂青史。話雖如此,女忍卻從來沒有見過那本「天機冊」,況且江湖中並無「 靈成子」這號人物,久而久之,便只當是個編造神話,誇耀妻妾而己,哪能當真? 唯獨那「聚寶盆」才是真的!」   張心寶聽得津津有味,便將「三元道尊」靈成子這號人物謹記於心,說不定是 武林中的世外奇人!然嘴裡卻順水推舟地說道:「是啊!神魔劍仙之流哪能當頁? 沈萬山屯積貨物謀取暴利,不也有一、二次慘賠,可見那卷、天機冊」是其憑空捏 造的謊話!」   陳添進繃緊臉孔笑得很不自在,一副好像人家欠他幾萬兩似的表情道:「沈萬 山雖然慘賠一、二次,卻無動於衷,但是跟進的許多富商,於一個月之間便血本無 歸,而懸樑自盡的就有多人。真是他媽的……害人不淺!」   張心寶一怔,沒想到他竟罵起了沈萬山?內心竊笑暗忖:大概他隨著大家起哄 投資,賠了不少棺材本吧?   兩個人閒聊中由四名家丁前導,不知不覺中經過「蘭雪堂」、「芙蓉樹」,經 過九曲橋到了庭院地勢最高的「放眼亭」。   亭內放置一桌的豐盛水果、飄香的兩盅茗茶與一個洗手盆,四名家丁齊齊作揖 告別,陳添進發覺不對,拉住一人搶問道:「在下曾來過一次!這裡還是「東園」 的「放眼亨」,再過去是、中園區」,抵達了「西園區」才是沈員外的住所。你們 為何只有帶路到此為止?」   家丁恭聲道:「請貴客先奉茶等候,這是謝大總管的交待「」話畢便夥同三名 家丁離去e陳添進及張心寶也只有吃起水果品茗等著;想不到吃了水果再喝上好茶 葉的滋味,在嘴裡充盈芬芳留連不去,可見沈家待客頗為用心,所費不貲。   他們隔湖遙望東側的「天泉亭」居然高棚滿座,西側的「倚虹亭」也是商賈群 集,南向「聽雨軒」熱鬧非凡,北向的「稱香館」竟然笙歌不綴,鼓掌叫好聲頻頻 傳出,總括地「東園區」就有為數不少的商賈造訪,隱約中摻雜有江湖人物,更遑 論一中園」、「西園」兩區不知有多少訪客。   唯獨聳立於人工小島約三畝大的「放眼亭」內,只有張心寶及陳添進兩個人, 沿湖泊上九曲橋接通別區的橋頭,皆有一名家僕把守,阻止其他人閒逛進入,唯獨 對他們特別禮遇。   陳添進頗有微詞道:「所謂「一入侯門深似海」,還不足以形容拙政團的廣大 。咱們依約而來,想不到要見沈萬山還真不容易,也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   張心寶吃完水果,一邊洗滌雙手一邊道:「古代孟嘗君食客三干也不外如是, 咱們鏢局難得能接上這筆生意,只有耐心等待了。況且沈員外獨厚我們安置於空曠 亭內,不但可以眺望整個東園風景,又無閒人來打擾,實在不錯。」   陳添進望著九曲橋上有三個人緩步走來,雙眼異采冷然道:「是你愍厚老實光 往好處想,這麼大的空間唯有咱們兩個人,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你看橋面那三個 人,可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張心寶聞言回身,望見三人之中,有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漢最為搶眼。他年約四 十多歲,一臉方正眼如鷹隼不苟言笑,龍形虎步裡暗合一種內外兼修氣勢凌人的超 然法度。   在他左側並肩而行的是一名笑口常開團團富翁相的人物,一身的珠光寶氣及繡 金演銀的絲綢打扮,突顯其富貴逼人,行進間步伐小心翼翼好像怕踩死螞蟻似的謹 慎,讓人有一種怯生生的膽小感覺。   尾隨在後的是一名小廝人物,居然肩扛一個五尺長的帛布袋,好條是裝兵器之 用,看似十分沈重,但從其輕盈腳步看來,頗有練家子的功架。   張心寶好奇問道:「陳總鏢頭,那個穿金戴銀俗不可耐的富賈,一定不是沈萬 山,此人是誰?」   「是專掌谷糧的謝海總管。」陳添進以嘉許的眼神視之,卻以厭惡的口氣說道 。   「那名國字臉英雄氣概的人物是誰?」   「沈府的副總教頭,此人乃少林寺的俗家弟子,憑其一手三截棍打遍常州、無 錫、蘇州無敵手,號稱「鐵棍龍」石龍。他背後小廝扛的必定是其稱手的兵器,裝 進袋裡比較不會驚動客人。」   張心寶訝異道:「難道他是來找喳的?這豈是待客之道?,陳添進起身迎了過 去,丟了一番話道:「謝海與我之間有點嫌隙,咱們在其地頭就看人說話,看事打 卦,見了面再說!」   張心寶聞言一怔,心生驚惕尾隨而去。   謝海從老遠便打恭作揖,應酬似地皮笑肉不笑道:「恭喜添進兄事業蒸蒸日上 ,又開了一家鏢局大展鴻圖,小弟在此祝您一帆風順。   一會兒又對著張心寶堆起一臉笑容,豎起大拇指誇獎道:「這位允文允武的青 年才俊,莫非就是是最近崛起江南打遍同行鏢局無敵手的「不死劍」張副總鏢頭? 」   陳添進不待張心寶回禮便對他冷嘲熱諷道:「是呀!自己參與經營遠比靠別人 投資來得可信又穩當,不會在短短一個月內便損失了數萬銀兩,簡直就是坑人嘛! 」   謝海笑顏不改卻嘿嘿揶揄道:「做投資生意哪有穩賺不賠的道理?就好像添進 兄經營鏢局風險愈大愈有賺頭…一投資失敗只不過財去人安,但經營鏢局可就是連 命都得賠進去,怎麼算都划不來!   陳添進好似吃了悶虧沉吟一下,也堆起一臉勉強笑意轉了話鋒道:「謝總管與 我交情不淺……但不知沈員外何時可以召見?再替我通報一聲吧?」   謝海笑得十分滑頭道:「就快了,就快了!既然人在園內早晚自能與員外一敘 ,何不利用這段時間帶張副總鏢頭遊覽園內風光?」   一旁久候不耐的石龍濃眉一皺,竟喝聲道:「啐,謝總管!你們生意人就會耍 嘴皮子;講了老半天廢話,還不說出重點,簡直浪費我的時間……就由我來告訴他 們吧!」   謝海作個雙手一攤的無奈表情,陳添進及張心寶倒是訝異這位石龍的性子還真 急躁,但不知他要講些什麼?   石龍迎著他們手抱英雄拳又問道:「請問陳總鏢頭,貴鏢局這次押鏢的正主兒 是誰?」   陳添進作揖回禮道:「石副總教頭!是敝鏢局的張副總鏢頭,不知有何指教? 」   石龍命小廝扛來兵器袋,從中抽出三截棍;此棍烏亮乃玄鐵所打造,每截約有 二尺長度,連接處用五個手指粗的鐵環相扣,總長就有八尺,十分沈重。   石龍一指張心寶的佩劍道:「張副總鏢頭年紀輕輕就擔任鏢局副座,在下奉總 教頭展望春之命前來討教,如果過不了我這一關,你們便請回吧!」   陳添進一怔脫口道:「展望春?莫非是當今江湖盛傳後天輩十大高手之一的「 江南久望春」——出身華山派之「南俠」展望春!也是前朝皇帝御封「御貓」的御 前三品帶刀侍衛「南俠」展昭的子孫!此人飄泊江湖居無定所,何時成了沈員外的 護院總教頭?」   謝海搓揉雙手發出一股酸溜溜的苦笑,趁機說明道:「添進兄不愧見多識廣! 「南俠」展望春是最近沈員外所聘得,現在可是府內大紅人一個,此刻於「西園」 陪著一干武林人士拖住了咱們員外無法分身……可能是年輕氣盛硬要稱一下貴鏢局 的斤兩……小弟也愛莫能助!」   陳添進瞭解謝海老奸巨滑,暗忖;說不定就是他暗中搞的鬼!但也不動聲色靜 觀其變道:「即來之則安之!開鏢局的若怕人挑釁,也就甭開了。就由老夫接下如 何?」   石龍一副冷默不屑的眼神瞪著張心寶,好像是說你若不出面、光靠老一輩的人 物撐場,以後也就不用混跡江湖了。   張心寶再不出面鏢局便英名掃地,挺身超前作揖敘禮,不亢不卑道:「在下雖 然不才,但身為「寶信鏢局」的副座,也全憑手中一柄三尺青鋒闖出名號!石副總 教頭既然指名叫陣,所謂刀劍無限,為了免傷雙方和諧,不才就赤手空拳領教一下 少林伏虎金剛拳絕藝。」   石龍哈哈一笑,自豪自傲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少林的拳法可是比棍法還剛 猛厲害,你自封「不死劍」都放棄用劍專長,豈不吃虧?」   話雖說得如此客氣,卻正中下懷,便快速把三截棍插於草地,跨前三步,面對 張心寶五尺距離,抱拳敘禮後,就擺個右拳措伸,左拳負背的前實後虛架勢。   陳添進及謝海各自退開,騰出空間觀戰。   張心寶解下佩劍插於地面,跨前二步與石龍相距三尺,也擺個與他相同的姿態 ;但是伸直的右拳卻是撮個手刀對峙其拳頭,十分詭異。   石龍一愕脫口道:「這是何門何派的起手式?怎憑地與我的「伏虎金剛拳」架 式如此相似?」   張心寶笑得灑脫道:「這是無師自通的「隨意拈來」之式,天下各門派之武學 博大精深,閣下難道全懂不成?」   石龍怒目斥喝道:「好個狂妄的小輩!你以為依樣畫葫蘆就能唬住人?今日若 不道出你的派門武藝,再找你的長輩為你這般目中無人的輕佻行為負責,就算我輸 !」   張心寶聞言一愣!原本是「不死劍法」融於拳掌的功夫,能潛於對手的武學化 為己用,這種「意形神會」的絕學怎會被人視為輕佻不尊重?還有更厲害的「一式 化三千」絕招在後頭,對方居然看不出來?   石龍暴喝一聲響徹庭園,右拳凝勁挈出,氣勢勇猛好似一頭老虎撲至,打算以 剛勁內力,用硬碰硬的方式一拳擊碎張心寶的手掌,要其一輩子無法用劍,而且還 有隱藏背後的左拳蓄勢待發,居心不謂不毒.   直拳來勁霍霍生風,氣勁滾滾迫體生痛,令一旁觀戰的陳添進大吃一驚,認為 石龍欲以其逐年修練巧取不得的渾厚內力,去欺壓年紀尚輕的張心寶,簡直是玩命 搏鬥,哪像試招探底?   頓時為張心寶感到憤憤不平。   張心寶成竹在胸不改笑容,因曾見過太古和尚的「伏虎金剛拳」招式,比起石 龍的出拳速度遠超過數倍以上。   當對方凌厲不可擋的正拳擊至自身的手刀盈寸之際,使一個倒肩蹲身,如鶴展 翅又似太極化圓,四兩撥千斤的漫妙飄忽掌刀,反拍其正拳的外側使其拳頭往右蕩 了出去。   石龍偏左晃蕩出去的右拳,剛好封擋了自身暗藏背後左拳的偷襲動向,暗忖這 個小子出手拿捏的時間及力道又精又准,居然洩去了大半拳勁,實在不容小覷。   石龍能擔當「拙政園」副總教頭豈是平凡之輩,便將偏左傾斜的身體順勢回轉 ,隱藏背後的左拳大開弓地猛勁,剛好轟至張心寶此刻蹲身欲起而未起的臉頰。   張心寶好像預知他會出此暗招,也將隱藏背後的左掌作個從下往上提撩的姿式 ,拍著了石龍橫掃而來的拳頭,使其整條左臂往上彈起。   石龍背對張心寶采千斤鐵板橋馬步之姿,這是少林弟子初學武藝必須的基本扎 馬步,是要求穩扎穩打,步步為營的功夫;豈料被張心寶發出一股類似地底冰寒湧 泉般的掌勁拍到左拳,便如老樹一下子被連根拔起似的即將翻倒。   這一剎那間——石龍彈飛的左臂被張心寶左掌化爪撐住,免其身體右翻而出醜 。   觀戰的陳添進看出了張心寶手下留情;好像將一棵欲傾倒的大樹給硬生生挽住 ,卻暗歎他不知人心險惡,對敵不該心存仁慈。   張心寶與石龍拚鬥的喝喊聲驚動了「天泉亨」、「稱香館」、「倚虹亨」、「 聽雨軒」的商賈及江湖人士,齊齊出來圍在湖畔觀戰。   觀戰的園內訪客,人人都認識石龍,卻不識張心寶是何方年少英雄,居然有這 種本事能制住石龍的「伏虎金剛拳」?紛紛臆測起張心寶的身份。   石龍滿臉漲紅惱羞成怒,氣憤叫道:「好個借力打力的武當「推手」!」   果然不出陳添進所料!   石龍右拳緊握得青筋突賁,左拳化掌抓住了張心寶的手腕,不讓其有逃離的機 會,毫不留情地以雷霆萬鈞之速,往其左肋部一拳轟去!   陳添進及謝海見況忍不住驚呼出聲,謝海更是叫著:「石龍,莫出人命!」   張心寶卻展露不在乎的微笑,把被石龍抓住的左腕橫帶盈尺,然後貼身、挪腰 、扛臀,緊挨著他的身體,便閃過其雷霆一擊,僅在彈指之間。   張心寶的右掌瞬間攫住石龍的腰巾往上提,以本身腰靠為主軸,猛摜其左臂順 勢往下一拉,便將石龍魁梧的身體過肩拋擲而出。   噗————石龍如一頭蠻牛般被拋出五尺,摔得一個狗吃屎,又重又狼狽。   陳添進喝采脫口道:「好個漂亮的蒙古摔角之術!」   他嘴巴雖是這麼誇讚:心頭卻是一瞿!沒想到張心寶在短短的幾個月內,功力 突飛猛進,尤其是剛才發出的那股如萬年冰山之寒勁,雖瞬息間爆發即隱,但草地 上竟遣留三尺範圍的薄霜清晰可見,令人震撼莫名!   湖畔觀戰的群眾紛紛為張心寶的本領鼓掌喝采。   石龍灰頭土臉爬了起來,羞窘之下,氣得哇哇大叫,頓失理智,一個箭步拔起 插在地面的烏亮玄鐵三截棍,用個凌空力劈的姿式,迎著張心寶的腦袋劈下。   謝海嚇得臉色發白,急忙脫口道:「別鬧出了人命!咱們都脫不了關係……」   言下之意,好像是他們自作主張假總教頭「南俠」展望春的名號來惹事生非。   張心寶一個側身閃過。   轟————石龍傾力而出的八尺連結三截棍,居然打得深陷草地,威力之大竟 使盈尺寬的草皮翻捲而起,如果砸在張心寶的身上,豈不成了肉餅。   張心寶在此時此刻絕不能示弱,因為在湖畔為數眾多觀戰的人潮,以後可能就 是鏢局的主顧,豈能拿招牌開玩笑。   張心寶擺個右拳直衝、左拳藏背的「伏虎金剛拳」起手姿勢,更撩起石龍的憤 怒道:「臭小子!竟膽敢用本少林的拳法赤手空拳來對付三截棍法,你簡直找死! 快拔出你的長劍,讓我見識何謂「不死劍」的絕學!」   張心寶依然不改握拳姿勢,真摯微笑道:「讓晚輩多練幾招,說不定又能學會 前輩少林一脈的三截根法;若用「不死劍法」,晚輩深怕無法掌握得恰到妙處,造 成傷亡就不好了「」   石龍看見湖畔四周的觀戰人群愈聚愈多、這群人大部份是江浙地界的富賈,熟 人頗多,憑自身的本事竟被張心寶摔翻,面子上更是掛不住,氣呼呼大聲嚷嚷道: 「你們「寶信鏢局」如果想接沈員外的鏢貨,就得先行過我這關!」   一旁的謝海暗叫不妙,本是藉機找碴的事情竟被石龍當眾嚷嚷出來,若為上頭 知道豈不丟了金飯碗?   陳添進卻在一旁叫好,這下子「寶信鏢局」使名揚江浙商界,以後便有接不完 的商機,故意大聲叫道:「張副總鏢頭!沈員外派人來試探咱們鏢局的實力,你就 用點真功夫吧!免得讓人笑話本鏢局無能人!」   這番說詞,實讓不喜歡爭強好斗的張心寶驟生一種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感慨, 但若不全力以赴的話,鏢局便無法在江浙地界立足了。   張心寶右拳凝聚真氣竟迸出一圓壇大的朦朧氤氳,好像一個兇猛的虎頭在張牙 咆哮,寒勁獵獵拂襲迫人凍涼,令石龍面露怯意打個寒顫。   石龍沒料到張心寶竟能「氣遵意形」地將「伏虎金剛拳」的真髓給表顯出來, 猶勝自己一籌有餘;差別只在拳勁的陽烈與陰寒而已,其剛勁威猛則毫無差異,更 被其複雜的武學給迷惑而轉為震憾莫名。   然而石龍畢竟江湖經驗老道,雙手各提一截棍身,將最前頭鐵棍擺動如盤旋迭 霍霍作響,保護著胸前重要部位,以擾亂張心寶的視覺。   張心寶見狀不為所動,因為凝聚雙眼的魔功早巳看出了三截棍盤旋轉動中的空 隙,並非如外人眼中那般滴水不侵的凌厲架勢無機可乘:張心寶一個箭步急出,摜 拳直擊而去!   石龍心中竊喜:光憑區區肉拳竟然敢來挑釁旋動中的鐵棍,豈不正中下懷?就 好像拿肉拳撞石獅子一樣,豈有不被鐵棍絞碎的道理?   石龍攻擊的姿態不變,竊喜中加緊力道一個搶步迎了上去:暗忖雙手各握的一 截鐵根還可以虛實互用,這個憨小子豈有不敗的道理?打算折其一臂以示懲罰,免 得鬧出人命不好交待。   兩人各自向前衝刺,速度快若閃電互相交擊。   當張心寶的右拳精準無比地貫進了旋轉鐵棍的空隙時,令人意想不到的妙招驟 現。   他的右拳居然跟著鐵棍甩動的方向旋迭,不但出乎一般常理,也超乎人體行為 上的常態;拳影竟與棍影融為一體,快得無法用肉眼去分辨。   就在幾個數息之間,盤旋中的鐵棍驟停。   只見二尺長的鐵棍被張心寶握在手中,棍身筆直朝天之姿,實在足以令人唱采 叫好。   群眾於還來不及喝采的剎那間——又見張心寶將筆直朝天的鐵棍,輕敲在石龍 握著中截棍身的手掌上;用的力道剛好巧妙撞在手掌的虎口上,使其一麻脫手—— 張心寶再往下方折合中截棍,撞在石龍握在末截鐵棍的五指上,教其痛得立即鬆手 ,於滿臉驚慌錯愕中退了一步——張心寶已經雙手捧著三截根,微笑地奉於石龍面 前道:「老前輩承讓了!謝謝您高抬貴手,以和為貴。」   石龍面紅耳赤驚愣當場。   能殺人的高絕武功令人害怕,而能服人的玄奧武功更加令人敬畏。   圍繞湖畔的群眾只見張心寶出手,一下子便輕鬆地把三截棍折疊奉上;還真不 如剛才將石龍過肩摔來得有看頭,好像兩個人早巳套熱招術,一點都不過癮,當然 沒有喝采。   剛才發生的情況,陳添進一時間看傻了眼;想不到張心寶在短時間內竟然武功 突飛猛進,剛才那一手貫穿根影的妙招,如果沒有高超的眼力、氣魄、手法、勁道 ,豈能輕易借棍用棍,碰撞石龍的手掌令其脫手反巧妙奉上?就是自己也沒有這種 本事。   謝海趁機圓場,唯恐人家聽不見似地大聲道:「張副總鏢頭不愧膽識過人!知 曉石龍甩動鐵根是在試你的膽量……光憑這一點就算過關了。」   陳添進也替其找臺階下作揖道:「是呀!以武會友的試招到此為止,石副總教 頭果然有前輩高人風範,張心寶豈是對手?」   石龍既羞又愧地悶不吭聲轉頭就走,一旁服伺的小廝忙接過張心寶手中的三截 棍,裝入布袋尾隨而去。   謝海豎直大拇指又誇了張心寶幾句,然後便對著陳添進作揖,表示心照不宣的 感謝之意,轉身前導而去。   湖畔四周的群眾沒有了熱鬧可看,也紛紛散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財神盛會】   「倒影樓」座落於拙政園西區,是臨湖畔的三層樓建築,巨匠巧手造得美倫美 奐,也是招待貴賓的場地。   樓內滿座貴賓,卻有一半是江湖中人,豪邁的笑聲及竊竊私語的吵雜聲傳出湖 面,凝聚一種十分特殊的回聲因而激盪水花起了漣漪,水中鯉魚逐波翻耀,似乎象 徵著主人好客、迎客心態。   沈萬山一襲粗衣素服斜側椅背,以右手托腮傾聽賓客間的閒聊:若非經謝海遠 遠地指點其人,張心寶還以為是一位鄉巴佬,與其外號「財神」給人的銅臭印象, 差了十萬八千里!實令剛見面的張心寶感覺訝異及好奇。   沈萬山相貌長得十分特異;一頭黑白交雜稀薄的頭髮顯得前額寬闊,兩道稀疏 的眉毛下卻有一雙黑白分明的小眼睛,一副炯炯有神的模樣,好像永不疲倦又能看 透人心,此外還帶點桃花顯得格外有女人緣。   他兩旁額骨待高,突顯出鼻樑挺直、鼻頭及鼻翼豐滿,鼻下的「人中」特長卻 無深溝表示子息不多;一張又薄又緊閉的嘴唇,代表其具有強烈的說服力且能緊守 秘密,瘦削圓弧的下巴卻有雙層,表示福壽延綿。   總括地,馬臉瘦削的輪廓卻帶一副特大的招風耳,讓人印象深刻,一見難忘。   然而,沈萬山臉色卻十分蒼白,看似一位六、七十歲的老頭子,並非外傳的四 十來歲漢子,可能是精力過度透支導至末老先衰?這箇中原因讓人頗多臆測,只得 當飯後茶余來閒聊,誰也不會真正去問人隱私吧?   謝海請陳添進及張心寶在門外等候,自己便快速通過偏門走道,在沈萬山耳邊 恭敬的輕說幾句。   室內雖然名流齊聚一堂,卻見沈萬山離座出廳,對著陳添進及張心寶親切地先 行彎腰作揖,笑容可掬道:「有勞兩位被星戴月、風塵僕僕地趕來寒舍,實讓沈某 過意不去,請稍待一會,等大家用過餐後,再另辟一室面談。」   富培王侯的沈萬山竟然紆尊降貴親自趨前來打招呼,這番溫心言詞雖然是客套 話,但卻教陳添進受寵若驚,也顯現真摯的親和力,讓初次見面的張心寶頗生好感 。   沈萬山肯把腰彎下來傾聽對方講話,表現出虛心聽取建言的態度;難怪古諺曾 說;「成熟的稻穗,愈是低頭。」其自信十足的眼神及誠懇的笑容,是最大的武器 ,不成就事業也難!   沈萬山轉身對謝海言詞簡捷,卻十分懇切道:「請兩位入廳奉茶。」話畢便匆 忙自行回座,好像不願浪費寶貴的時間。   謝海嘖嘖稱奇道:「沈員外居然命在下請你們入廳,而不移至別處等候,可見 對你們特別青睞。但你們入廳後可別與人起衝突,廳內沒有一個人是貴鏢局惹得起 的人物。」   陳添進淡然自若冷聲道:「咱們也算是和氣生財的生意人,只是保鏢行業較為 特殊而己,但也不至於仰人鼻息辦事。」   謝海臉色由紅轉白冷冷道:「添進兄,小弟是看在以往的交情才這麼提醒一番 。沒錯,你在集慶地界也算得是一號人物,就算我多嘴沒有說過!」   張心寶及陳添進被謝海帶到廳內一角,安排的兩個座位只能遠望沈萬山,但反 而落得清閒,可以將廳內動態看得清楚。   只見沈萬山右側有一位老道士,身穿一襲洗得發白的釘補破道服,顯得十分寒 酸。但其瘦削的臉龐顯得精神鍾鑠,尤其他雙眼如鷹車閃亮,加上一對招風耳異常 搶艮。   乍看之下,還會認為是與沈萬山有相近血統的親人或者長輩。   「嗯……陳總鏢頭,這個人是誰?」張心寶好奇輕聲問道。   陳添進面露緊張,啟唇倒抽口涼氣,輕吟一聲道:「此人是武當派碩果僅存的 長老,號稱『松鶴宜人』的陳中鶴,也是獨霸西邊擁兵數十萬『右副元帥』朱元璋 的外公。他曾是前朝名將張世傑的護衛偏將,是名赤瞻忠心的前輩高人,在武林地 位頗為尊崇;你可要特別注意,他對異族特別痛恨……干萬別洩露東瀛組織之事, 否則就沒完沒了!」   張心寶更為好奇,伸個舌尖舔唇訝異道:「這位乾瘦的老頭子豈不有百歲高齡 了,不知武功如何?」   陳添進面有餘悸道:「聽說他的武學,直追當年武當派開山祖師『張三豐頁人 』,也是先天輩十大高手之一,豈可小戲!」   張心寶括著沈萬山左側,一名被頭散發褒衣寬服,卻顯得英氣煥發不可一世的 中年大漢問道:「此人又是誰?竟有資格坐在主人身邊?」   陳添進稀眉一皺道:「這個人是丐幫幫主,號稱『八方神龍』的郭金堂,統轄 『烏衣』及『青衣』兩門,約有二十萬弟於分佈全國,是消息最靈通的幫派.為人 嫉惡如仇好管閒事,也是黑白兩道最頭痛的人物。」   沈萬山背後有一位英挺的年輕人護衛著,臉上自然流露一股俠氣,尤其是一雙 大大的眼睛神采逼人,有令宵小俯首不敢正視之威嚴:張心寶若有所悟輕聲道:「 這位英雄莫非是前朝御前三品帶刀侍衛展昭的後代,名列後天輩十大高手之一,名 動江南的、南俠展望春?」   「咦……」陳添進輕呼一聲又道:「從丐幫幫主郭金堂左側人物算起,有少林 寺『羅漢堂』首席長老覺嗔大師、『崑崙派』掌門號稱『太乙神拳』的宋玄異、『 峨嵋派』掌門『絕陰師太」、「華山派』首座弟子、三絕書生』陳中和、「崆峒派 」掌門「綿計尺劍』高獵、「全真派』掌門人的師伯『氣宗喜人』帥癸雷、『明教 」之淨風孔立及『善母』單鳳光明使夫妻倆……一、二、三……嘖嘖……先天輩人 物竟然到了四位掌門人、五位長老級大人物……這到底是什麼大盛會?」   張心寶聽完猛記這些人的相貌及名號,十分款羨仰慕地輕歎道:「沈員外的號 召力果真不同凡響……哪年哪月我才能坐上那一桌,成為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陳添進輕拍其肩似笑非笑椰褓道:「他們會老死,你卻還年輕,就等個幾十年 後,他們全都死光了再說吧!」   張心寶一陣臉紅,習慣性的搓揉雙頰掩飾,暗罵在心裡頭,為這番不屑口吻輕 視下,便激發雄心萬丈,一旦踏進這個江湖圈,就應該好好闖蕩一番,怎可少年留 白?   陳添進自顧表現見多識廣,又主動介紹道:「真是武林名家共聚一堂!在陳中 鶴身後乾瘦如竹桿的年輕人,就是『明教」青翼蝠王的後代韋山鬼,輕功一流名列 年輕輩十大高手之一,與他同輩的武當『青與劍「俞鐵乾」也只有站立的份:」   「唉!」陳添進又自艾自憐歎聲道:「江湖盛傳一首詩:「巉兒山寺裡,鐵乾 欲為薪殘月疑山鬼,深雲隔美人。無花留太古,何草似靈均?再弄虯枝下,江南久 望春。』依順序是崆峒『虎劍』山巉巖、『青冥劍』俞鐵乾、「幽靈蝠』韋山鬼外 ,還有少林「無花僧」太古和尚、峨嵋「烈陽女』閣深雲、明教『善惡賞罰使』何 靈均、崑崙「雪女』虹再弄、「華山」南俠展望春。這些當代年輕輩八大高手齊擠 在他們長輩的身後,咱們能有個座位就算不錯了!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 換舊人!」   張心寶謹記於心,又環顧其他人問道:「除了兩代高手齊聚一堂,其他的又是 什麼人?」   陳添進了無興趣地道:「江南地界的各門各派差不多都到齊了:那些什麼誇大 的「神刀門」、「聖拳派」、「劍王門』等等……全是他媽的阿貓阿狗之輩,妄想 稱神稱聖稱王,世上哪來那麼多神聖?全是往自己臉上貼金的傢伙!」   張心寶抿嘴忍不住噗哧笑出聲來道:「說得也是!神、聖之流豈能自己任意加 封?太貶低古聖前賢的價值了!有如咱們外頭轉角家『神仙居』酒樓,賣的酒都滲 了水,簡直喝不下去。」   陳添進聞言也輕笑出聲,放鬆一下心情道:「這些人物必然是在商討武林中大 事,咱們來的正是時候,可以順便探聽些情報回去。」   話剛說完。   丐幫幫主郭金堂神色激動,義正言詞率先起身,手抱英雄拳,環顧四周發言道 :「數月前江湖出現了一位『邪神』大魔頭,敝幫受害不下一百五十多人,今天藉 這個機會請教各門派享門人及長老,若有人知道此人的來龍去脈,請告知敝幫,郭 某不勝感激!」   郭金堂聲音雖然平淡,卻字字如擲地鏗鏘,在廳內約一百多人的耳鼓脈裡迴盪 ,顯露深厚內功,令人欽佩。   本是竊竊私語的場面,一時間鴉雀無聲,人人好奇的昂首觀望是否有那位高人 能回答這個問題。   片刻之間,竟然無一人可以回答。   「唉……」   一聲輕歎,如悶雷甫響,鑽進每個人的耳際,讓內力淺薄的武林中人差一點把 心臟吐出來。   但是廳內半數毫無武功的商賈卻只清晰聽見有人歎氣而已,可見此人不但內力 剛柔並濟控制自如,而反能「凝氣成絲」已達「辨位傳音」爐火純青的地步。   原來是「松鶴真人」陳中鶴露了一手功夫。   陳中鶴起身舉單掌為禮,稱唸一聲「無量壽佛!」便搖頭感慨道:「前些日子 『邪神』大魔頭使一招『靈幻酷殺』,由頸端化出一股七尺人形白影,殺盡了『幽 冥魔教』數百鬼眾,功力之深,天下無人能敵!」   這是武林中盛傳的大事,雖然人人皆知,並且殘殺魔教大快人心,但如今由武 當宿老陳中鶴親口講出,更教人震憾莫名。   少林羅漢堂長老覺喔大師濃眉一皺道:「陳長老未免太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 風了!老納曾在追蹤丐幫『玄龜堂」分舵時,見這個魔頭的殺人手段殘酷,但並無 什麼特殊之處,與當世十大魔頭的殺人手法類似,是否有人假冒其名行兇就不得而 知了。」   武林中人一聽當世十大魔頭,又是心中一陣顫抖,好像是一場夢魘般,連其名 號都不敢一提。   峨嶇派掌門絕陰師大一甩拂塵,念稱一聲「阿彌陀佛!」歎息道:「當世十大 魔頭,約有半數皆投入了『幽冥魔教』,早已受其約束,如此反而讓江湖平靜一陣 子。但其中之一的『烈火老怪』卓風,貧尼曾與之較量過,鬥了一天一夜才將其重 創,不過卻被其逃脫現已不知所綜。陳長老誇大『邪神』武功的說詞,未免太危言 聳聽了吧?」   郭金堂點頭表示贊同道:「十大魔頭之一的『九陰鬼姥』梅尋陰,曾被老夫的 「打狗棒」穿腸破肚,但是找不到屍體。這些魔頭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信的老怪 物,咱們應小心提防他們連袂卷士重來。」   坐在牆角的張心寶聽到了這段話,特別側耳傾聽,內心卻夏喜參半,打算將這 個半憂半喜的消息告訴「摘星手」陳信驥;高興的是,梅尋陰若死了,老偷兒以後 便可以拋頭露面了。   陳中鶴側頭輕捏一下大耳垂,眨了兩下眼皮了,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道:「不 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老夫又何必重提這種醜事?豈不是拿著熱臉去貼人家的冷 屁股……我可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崑崙派掌門「太乙神拳」宋玄異突然起身怒斥道:「各位武林同道!這個『邪 神』大魔頭只是好殺,目前仍不足以威脅整個武林。敝派在崑崙山的總壇,被一位 自稱是明教『紫衫龍王』的女兒孛詩娜,持二柄『聖火令』所毀,此女乃是韃子朝 廷宰相孛羅帖木兒的女兒,大家若是以「驅除韃虜』為重,應該叫明教給本掌門一 個交待!」   全真派長老『氣宗頁人』帥癸雷更是火爆地跳起來怒責道:「我今日雖以江湖 中人的身份參席,但你可別忘了,我派是朝廷御封「大宗師』的崇高地位,這種大 逆不道的話你竟膽敢當眾說出!豈不是不將我放在眼裡?」   陳中鶴嗤之以鼻,火上加油道:「操你媽的背『宗』忘典的『太宗師』!江南 地界的張士誠已經稱王了,韃虞朝廷遲早要瓦解土崩,你在這裡跟大家逞什麼能耐 ?老子最有資格罵你這個人渣!」   語驚四座,確也是實情,人人暗忖這下子可有熱鬧瞧了!   帥癸雷當眾受辱,氣得暴跳如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神速,單掌拍向陳中鶴的 胸膛,袍袖掀起一陣獵獵勁風,迫人肌膚生痛。   霍……   帥癸雷的手臂為覺喔大師的僧袖捲住,「爆!」的一聲,雙方各震退一步,衣 袖卻化為粉縻飛揚,各自內力不分上下,令他暗吃一驚。   「帥檀越及陳檀越千萬不可在這裡起衝突!如此豈不是讓沈員外的一片好意落 空?事先大家不是曾約定不談政治,只論武林大事?請雙方各忍讓一步,不就海闊 天空了嗎?」   既然抬出了沈萬山的名頭,這個面子非賣不可;帥癸雷氣呼呼地回座,陳中鶴 耍嘴皮子勝了一局,也咧嘴自得其樂回座。   宋玄異冷嘲熱諷道:「在下論的是武林大事,講的也是實情,明教是該給敝派 門下弟子幾百條人命一個交待;帥癸雷你若拿朝廷身份來惹事,就沖著我來吧!」   大家以不屑的眼神瞪著帥癸雷,令其滿臉通紅,氣得哇哇大叫道:「我若不是 奉掌門師使『天機神劍』陰元將之請托,表示願與各大門派盡釋前嫌,豈肯到這裡 讓人瞪白眼?老子先走一步,以後大家騎驢唱本!!走著瞧!」   帥癸雷個性實在剛烈,一晃身說走就走,身法快若輕煙,踩波掠水,消逝於湖 面;輕功身法足以驚世駭俗。   陳中鶴氣勢一沈,聚氣成絲對其去向傳音道:「你們全真派最好遠離韃子朝廷 !我們還會看在前輩『邱真人』本是武林同道一份子的情面上,才有得談!」   替大家出一口怨氣的陳中鶴,博得一個滿堂鼓掌陽呼。   「淨風」孔立及「善母」單鳳明教光明使夫妻倆,刻下也不能不表態了。   孔立離座抱拳道:「各位武林先進、鄉親父老!本教素來崇尚和平,但『聖火 令』重出江湖大開殺戒實令人意外。我們已經派遣淨氣、妙風、妙門、妙火、妙水 五明使,北上追查此事。針對崑崙派總壇被毀,派眾數百人被殺之事,本教深感遺 憾,希望給本教一些時間,必可緝拿『紫衫龍女』孛詩娜,給武林一個交待。」   宋玄異雖不滿意卻能接受道:「孔長老!你這種說法豈不是遙遙無期?請你訂 個時日,也好給敝派一個交待。」   「善母」光明使單鳳冷然道:「宋掌門,本教五明使潛入北方朝廷勢力範圍需 要點時間,就約定半年之內吧!」   宋玄異冷然道:「你們明教四分五裂各擁其主。你這一派系如果事辦不成,本 掌門就找其他派系理論。你們『淨風』及『善母』的崇高頭銜,就得拱手讓人了!   兩夫妻光明使為之氣結,但形勢比人強,徒乎奈何!如果張教主在世的話,放 眼當今武林誰敢如此冷嘲熱諷。   事告一段落,覺唱大師起身合十宣句佛號,語重心長娓娓道:「各位武林同道 !大家本是同根一脈,只因門戶之見各自為政,在五十年前還有明教張教主率領武 林人士共同抗元,但經過『武林斷層史』後,那一代的江湖精英全部失蹤,此乃百 年來一樁無頭公案,導致各門派人才凋零。最近本寺探得東瀛倭國對中原虎視肋耽 ,早已派遣忍者殺手潛伏各門各派,其狼子野心不得忽視,希望各門派自清門戶, 否則中原又將被異族統治。尤其沿海地區利用貿易攏絡商界,居心叵測,時來已久 ,不能不防。」   語驚四座,一時間議論紛紛竊竊私語。   尤其是最後那句話,大應內約半數的商賈立刻推派代表抗議發言道:「覺嗔大 師此言差矣!倭國在天津、煙台、青島、連雲、上海、寧波、溫州等地都有長時間 的貿易來往,沿海的門閥皆得其好處,並無大師所說的妄想進犯中原。您雖德高望 重,但若無真憑實據也不能信口開河,以免壞了地方上的買賣!」   覺嗔大師料不到會有這種阻力,其急公好義的脾氣使然,當場拉下臉來冷然道 :「你們對東瀛倭國經商雖然營利甚豐,卻也不能不顧國家民族人義,所謂鼎魚幕 燕,亡在旦夕,到時候後悔也來不及了!」   另一名土豪立即反臉破口大罵道:「死禿驢!你們一天到晚串門子化緣,又不 事生產,竟管起商場貿易來往。咱們地界的『吳王』張士誠從不干涉商業界與倭國 的交易,你算是哪根蔥蒜?等你當上了皇帝再說吧!」   「是啊!操你個臭禿驢,別妄想擋我們的財路,以後你們少林寺就別想再在江 南地界化緣建寺了!真是老了臉皮,飽了肚皮!」   「混蛋!以後老子如果生意做垮了,就剃光頭當個花和尚,到處吃喝騙財騙色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也這麼胡來?」   覺嗔大師這番義正嚴詞的話,卻激起了沿海商界的公憤,一人一語愈說愈難聽 ,使整個大廳鬧哄哄地亂了秩序。   躲在一旁的陳添進只有冷笑視之,而張心寶刻下才丁解東瀛忍者集團的勢力已 然遍佈沿海,暗自心驚絕不可小顱。   覺唱大師暗歎商賈營私貪利,這是亂世的大共業,再高深的佛法也只是對牛彈 琴,無法藉機宣導,一時額頭冒汗有點抵擋不住這股反對聲浪,立刻又辯解道:「 倭國幕府『鍊倉將軍』早已派遣『紅榜忍者』潛於中原伺機而動,並有親筆書信與 幾個大門閥來往,老納並非無的放矢!企盼大家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論事!」   率先發言的那名富賈,口不擇言氣憤道:「放你媽的臭屁!你們這些自命武林 正派的人士,口口聲聲以國家民族為重;練武者就應該保家衛國,除暴安良,江南 地界外頭沒飯吃的農民到處群起占山為寇、入海為盜,專搶我們生意人。你們怎麼 不去宰了他們為民除害?你若有倭國覬覦中原的貞實憑據,就拿出來服眾。」   覺嗔大師一臉通紅地合十宣句佛號道:「老衲目前並無實據,但是正在積極追 查中,再過些日子便公諸於世。」   「他媽的死禿驢!沒證據就別再放你媽的狗臭屁!」   大廳內的商賈又是一陣的叫囂指責。   覺嗔大師被罵得狗血淋頭,卻內省功夫十足,如老僧人定;只有感歎世風不古 ,這些商賈皆是封豕長蛇,貪得無厭之輩。   他背後的「無花僧」太古和尚,再也按捺不住怒罵道:「你們全部住口!我師 伯才不過提醒大家該有對倭國的驚戒心而己,也犯不得你們這般大張撻伐!你們個 個富甲一方,又對別處的難民啼饑號寒幫助了多少?若無咱們武林中人對沿海賊寇 的肅清行動,哪有你們的太平日子可過?」   這麼一說,才平熄了沿海富賈們的不敬言詞。   身為總教頭的「南俠」展望春基於義憤,也不得不出面講句公道話:「在下曾 聽少林太古和尚、峨嵋閣深雲姑娘及武當俞鐵乾三人,說過追殺三名東瀛女忍,欲 奪其分佈中原的『紅榜忍者』密冊,可惜功敗垂成,可見覺嗔大師並非無的放矢, 請大家不要再交相指責了!」   韋山鬼也氣得拉下臉咒罵道:「你們這些生意人也太自以為是了!大師是苦口 婆心,然卻言者諄諄,聽者藐藐,若不是看在沈員外的面子上,我就揍得你們這些 逐銅臭之夫,滿地找牙!」   江湖中人與商賈之間的思想,確實是有一段差距,張心寶為他們的打抱不平暗 中喝采。   此時此刻沈萬山見眾怒稍歇,便起身舉臂高聲道:「沈某今日請大家來議事, 並非是要大家來爭吵。議事的目的是要聽聽江湖動態,好拿捏經營之道,並且希望 大家同心協力,共體時艱,各出一筆資金為各大門派新籌組的『武林盟』所運用, 如此必然能維持地方上的治安。」   大廳的群眾一時間肅靜傾聽,可見沈萬山確實有強大的號召力,張心寶心裡這 麼想著。   剛才出面指責的那名富商,朝沈萬山作揖,低聲下氣道:「沈員外怎麼說,我 們就怎麼做!但不知必須出多少銀兩?」   沈萬山雙眼異采,笑容可掬道:「老夫出十萬兩黃金資助,你們則各自斟酌… …但是!老夫得視樂捐的多寡來評定以後事業合作的夥伴。」   這是一句商場重話,大廳內所有的富賈卻各自露出不同喜色,認為有「財神」 沈萬山合作,不啻是財源滾滾的保證,也是看得起自己,豈有不從之理。   在座的各派掌門人及弟子們,皆鼓掌示敬。   沈萬山合額微笑回禮又道:「請你們向總教頭展望春登記一下,地點設在『浮 翠閣』,順便大家一起用餐,然後會派人到府上收款。」   展望春抱拳示禮,環顧一週,便轉身離開。   大廳內的全部商賈竟爭先恐後尾隨而去,使得室內頓時騰出大片場地,也安靜 多了。   陳添進及張心寶明顯的遠遠處在角落,十分醒目。   太古和尚也發現了張心寶居然在場,雖然訝異,卻忙舉臂打個招呼:只見其一 臉苦笑,若不是其師伯覺嗔大師在場,早就飛奔至張心寶身邊寒喧敘舊了。   沈萬山微笑道:「請『寶信鏢局』的兩位正副總鏢頭靠過來,老夫還有事要宣 佈。」   他故意將聲調提高,引起了各大門派的注目,好像故意替其打知名度,使得陳 添進面子十足,頻頻向大家示禮,與張心寶快速靠攏安座。   沈萬山向廳外輕喊一聲:「來人呀!」   為數三十名的家僕聞聲魚貫而入;府務總管沈良年約六十左右,卻身手矯健, 快步來到沈萬山的面前道:「老爺,有什麼指示?」   沈萬山從懷中取出二曼厚紙鈔遞出去道:「沈良,每位英雄各派兩種不同的紙 票,派完後就準備開席用餐。」   沈良把兩種不同紙票分給三十名家僕,迅速的分發給在座的武林人士,然後家 僕就井然有序的退出大廳。   張心寶也拿到了兩張紙票,但整個人卻震驚愕傻住了!隨後激動莫名,拿紙票 的手竟抖了起來。   原來是木版刻印上去的紙票!   一張是花花綠綠中印上『中華民國』以及『壹仟圓』,底下印有『皇灣銀行』 字樣,上面最顯眼的是印著個禿頂的微笑人頭像:而反面印著一間尖頂磚頭建造的 豪華大宅,周圍好像庭園,左下角有『中華民國七十年製版』的小字。   這是張心寶所遺失的「新台幣」鈔票圖版,為何落入沈萬山手中?從這張紙鈔 能夠追查自己的真正來歷,怎能不震憾莫名!   另一張也是在花花綠綠中印上『中國人民銀行』及『壹佰圓』的字樣,而反有 四個人頭肖像,但卻十分模糊不清,可見此鈔十分老舊了。   這張紙質雖然比前一張差了一點,但可以判斷是同一時代的產物。   張心寶暗忖這張「寶鈔」並非是自己的,那麼又是哪個人所遺失的?真是令人 百思不解……高坐堂上的沈萬山已經注意到了下面座椅上張心寶的神情激動;忽爾 淡眉一皺,瞬間雙眼大放異采即隱。   沈萬山得意道:「本人專門喜歡收集各類古董,這兩張『寶鈔』是輾轉不易才 得到的,它的紙質及精工雕琢的手法實在令人讚歎!各位武林朋友經年累月行走江 湖,不知是否曾經見過?本人是打算聘人製造,替『吳王』張士誠印製這種不易被 仿造的『寶鈔』,知道者重重有賞!」   在場數十位的武林中人皆搖頭不知。   沈萬山卻目光如炬,展露微笑親切地詢問張心寶道:「張副總鏢頭,你是否見 過?」   張心寶一時激動脫口道:「這……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沈萬山雙眼大放異采撫掌道:「太好了!總共有幾張?」   張心寶不經思索接口道:「總共有五張……還有其他的不同款項『寶鈔』全都 丟了!」   沈萬山瞇起了雙眼笑得詭異道:「對!全都在老夫這裡……等用餐過後,咱們 再好好談一談……喔,保鏢之事就全權委託貴鏢局,也順便打個契約。」   全場的江湖中人皆回頭望著張心寶,一副好像認定他是在說謊邀功的眼神,甚 至有一些人露出嫉妒之意。   最樂的便是陳添進了,沒想到這個憨小子張心寶居然是個福將,一下子便承攬 了鏢局生意。   三十位家僕陸續上菜,一桌桌的豐盛名菜色香味俱齊,令人食指大動。   沈萬山親自坐在張心寶的身邊,替其親切挾菜陪酒,實令各派掌門人及長者們 為之側目!   更教年輕輩的八大高手猶感訝愕,暗生不平,但與張心寶見過幾次面的太古和 尚卻甚感與有榮焉。   大家紛紛臆測,這個年輕小伙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張心寶現在風頭最健,卻忙壞了陳添進猛為其推拖頂酒,暗忖這下子「寶信鏢 局」不紅遍大江南北也難。   盛宴中大致論定「武林盟主」由各大門派掌門人每年輪流擔任,除了少林寺和 尚是方外之人,負責擔任總監督導盟主公正行事外,順序如下:武當派、丐幫、峨 嶝派、華山派、崑崙派、明教、崆峒派共七大門派。   崆峒派因最近棄暗投明所以例入最末,還有七年的考查時期。   高獵氣憤地提出抗議,卻遭陳中鶴極力反對,其他掌門人也默許他的決定。   然而全真派依附韃子朝廷,被列為不受「武林盟」歡迎的門派:武林九大門派 除了全真派及被消滅於總壇的崑崙派以外,最有實力的只剩七大門派了。   如果任內的「武林盟主」因故死亡,得由下一任期的派門擔當,以維持武林秩 序。   「武林盟」的總壇設在黃山之巔「光明頂」,主旨以「驅逐韃盧」為主軸,目 的是緬懷前明教張教主曾聯合各大門派抗元的功勳。   年輕輩的八大高手常駐黃山視事,持「武林至尊令」,以「令使」身份使天下 武林皆得臣伏,若不從者便為武林視為公敵,來排解江湖各大小門派紛爭。   當務之急便是今日討論的重點:對「邪神」、「幽冥魔教」、「東瀛忍者集團 」、「紫衫龍女」孛詩娜的處理對策,以及如何重建崑崙派等五大任務。   「財神」沈萬山當然被聘任罵永久名譽財務顧問。五十年來動盪不安的武林, 又是一番和諧的新局面。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暗藏天機】   暗藏天機「鴛鴦廳」位於「盆景園」之中,是拙政園西區佔地最廣,景緻十分 幽靜的地方,也是沈萬山最鍾愛的住處。   張心寶於晚餐後,獨自一人被安置於「見山樓」歇腳,樓內有十二個沈家奴僕 全天候服侍,洗完澡後便為展望春親自迎接至「鴛鴦廳」與沈萬山會面。   半路中,展望春好奇心燃熾問道:「張公子,沈員外是你的售識?」   「非也!第一次見面。」張心寶微笑答道。   展望春一怔,雙眼異采又間道:「在下雖然任聘總教頭之職不是很久,卻從沒 有見過沈員外在「鴛鴦廳」見客,所以有此一問,請別怪我言詞唐突。」   張心寶不以為意,卻也好奇問道:「展少俠名動江南,為何肯屈就於一位生意 人的府中聽命辦事?任俠擊劍的江湖生涯不是很愜意嗎?」   展望春豪爽一笑,答非所問道:「張公子外表看似文質彬彬,並非我輩中人, 竟然擔當鏢局副總鏢頭一職,實令在下感到訝異。」   張心寶誠懇回答道:「刀口舔血的日子比較刺激;一則可以磨練成長,二則利 用雲遊四海的機會,可以找尋自己的人生目標,因此在冥冥之中便選擇了這條路: 」   展望春若有感地歎息道:「刀光劍影的日子實不好過,為了保有這點虛名,連 夜間都不能安睡,以後你就會知道了。」   張心寶知曉逢人只說三分話,不能將追查江姓及鄧姓兩個一老一少之事告知, 而且也無從說起,因為失憶中連自己也莫名其妙,只有報以禮貌性的微笑。   展望春雙眼如電一閃即隱道:「張公子曾擁有沈員外展示的二張「寶鈔」之一 ,是如何得到的?沈員外珍逾拱璧,可見並非俗物。」   張心寶坦蕩蕩毫不避諱道:「在下曾經溺水失憶,當沈員外提出「寶鈔」之事 ,正好可以讓我追查本來身份,可能是這個原因,所以特別受到禮遇。」   展望春雙眼一抹希望,頷首表示如此,接著又道:「太古和尚說你是個老實人 ,我相信你。早前謝海帶著石龍曾對你的挑釁,並非是我所指使……」   張心寶揮手制止其再說下去道:「我相信「南俠」並非氣量窄小之輩,但不要 去指責他們,不然反而會被人家認為「寶信鏢局」經不起考驗!」   展望春哈哈笑道:「張公子胸襟廓大在下十分佩服!你這個朋友展某交定了。 ,以後有需要我的地方,請不要客氣!」   張心寶笑得開心道:「不敢!能交個朋友是展少俠看得起我,有空請到集慶府 鏢局奉茶。」   展望春與張心寶閒談得起勁,才發現其滿腹經論見解高超,非一般迂腐大儒可 比,與其結交的心意更加堅定。   不知不覺,卻已至「鴛鴦廳」了。   「張公子夫惟大雅,卓爾不群!改天由展某作東,太古和尚陪客,咱們好好暢 飲,高談闊論一番,你以為如何?」   張心寶笑得真摯,作揖回禮道:「小弟恭敬不如從命!」   展望春於豪放大笑中,雙眼異采閃熾,便伸掌拍其肩頭,嘴裡講著:「好說! 痛決!」   張心寶頓感一股勁道有如千斤的壓力襲上肩膀,這是對方在試自己的實力,豈 能示弱?   他在肩頭一頓之間,便將這股氣勁以「御」字訣洩於雙足,貫進了地面。   展望春知道張心寶將本身約三成的內勁導入地面,露出佩服神態,知道其並非 一般角色。   當展望春雙眼視線順著張心寶的雙足所踏的地面時!!   他忽爾臉色驟變!手抱英雄拳,更為敬佩地匆匆離去。   原來張心寶雙足所踩的地面,竟然隆起兩個饅頭大的高度,是其將展望春三成 功力盡洩的現象。   但這種現象,有違一般洩勁深陷地面的常態,難怪展望春從沒見過而臉色大變 ,對張心寶的武功有詭異莫測之感覺。   張心寶當然沒有發現《九死魔訣》增長魔功攝人內元的可怕,只覺得反而精神 抖擻,多多益善。   但他煩惱的是,最近的內元阻滯不前,無法凝聚絲繭般的白色護罩抵擋外力, 真不知是何原因,又不能隨便請教別人,若洩露魔訣之秘,恐將惹來殺身之禍。   正當他雙足踩平地面之時,廳門乍開,傳來一陣十分熟悉的十三弦琴韻。   紅葉醉秋色,碧溪彈夜弦,佳期不可再,風雨杳如年……好似一名怨婦對著月 亮裡的嫦娥傾訴,希望藉其一月照千江的力量,去告訴心愛的情郎:有位癡心人, 夜夜在空笑夢裡流連徘徊那段排惻纏綿之情意。   張心寶聞琴韻癡傻住了,整個腦海驟生一陣迷迷濛濛的昏眩感覺,身不由己信 步往前而去。   但他的丹田處魔功瞬間竄出一股熱流,化分至眼、耳、鼻等七竅,自然而然抗 拒這股琴韻,靈台忽爾光芒乍現,將他拉回了思緒,暗忖道:「沈員外的住所,怎 會有女子操琴表露相思之情?而韻律幽怨彷似曾經聽過?」   幽怨的琴韻突然轉為高亢,令人猶如身處殺戮戰場、面對干軍萬馬奔騰廝殺而 至的場面。   韻律旋急,竟使庭院的花草為之偃倒。   刻下閉鎖七竅的張心寶,忽見一陣狂風從門扉內吹襲而出,刮得衣衫獵獵、風 行草偃,但並無出現任何異狀。   張心寶作揖敘禮道:「在下拜見沈員外!不知是否打擾您的雅興?」   語音一出,狂風立止。   只見一靚影,媚妙之姿有如凌波仙步,緩緩從廳內走出,哀怨卻甜蜜的聲音道 :「張公子別來無恙!昔日提詩「蘇」字謎題之故人,公子是否依然記得?您不來 赴妾身之約,所謂:「星斗疏明禁漏殘,紫泥封後獨憑欄」,讓人憑欄而望穿秋水 ,可謂天下第一無情人!」   張心寶一怔,出乎意料竟是江南第一名妓的人間尤物饒曲柔在此,莫非她是沈 萬山金屋藏嬌的寵妾?一股酸溜溜的莫名醋意油然而生,忙拱手為禮道:「饒姑娘 怎會在這裡出現?你莫非是沈員外的……朋友?沈員外邀在下到此見面,不知此刻 是否方便?」   饒曲柔雙眸合情神秘的嫣然一笑,好似捉摸出張心寶的當下心態,並不直接回 答問題道:「張公子請別瞎猜,沈員外等您多時了,請入內一敘。」話畢轉身緩緩 進了屋內。   張心寶聞言攝正心緒,一整衣衫尾隨而入:廳內桌面一張古典精雅的十三弦琴 擺著,旁邊一隻香爐散出裊裊煙氳,上等的檀香沁人心肺。   沈萬山正在如意床上憩睡,為饒曲柔輕聲喚醒道:「義父,張公子來了。」   這種秋涼的天氣,沈萬山居然額頭冒汗?   原來她是沈員外的義女,並非其寵妾,這下子張心寶明白了。心中頓時產生一 股高興莫名的情懷,忽爾回省,真是好無來由!   沈萬山起身對著張心寶作揖微笑又道:「人是不能老,一老了就體力不支,聽 一聽柔兒的琴韻便不知不覺睡著了,真讓張公子笑話。聽柔兒說,你們是舊識?以 後大家多親近些。」   饒曲柔撒嬌地替其捶背道:「義父正當壯年怎能說老?這些年來有您照顧,登 門的恩客只要求聽聽女兒的清唱小曲,反而落得清閒。」   她似有意地透露好久沒有接客,張心寶怎會不懂,但不便去揣測姑娘家內心的 真正用意,便轉入正題道:「沈員外日理萬機確實辛苦,請告訴在下托鏢要事,也 好告退讓您早點休息。」   沈萬山一聽反而精神抖擻起來,笑吟吟道:「不急,老夫倒想聽一聽張公子自 從矢憶以來,這段期間的遭遇。」   張心寶自訴被紅姑在秦淮河畔救起後又蒙冤獄,於獄中認陳信驥為義父,兩人 脫獄隱藏「龍騰閣」當個車伕及園丁,並佯稱武功是總鏢頭陳添進教的,隱去一切 奇遇。   沈萬山露出憐憫的表情,意有所指道:「張公子,這種亂世,雖然錢非萬能, 但沒有錢卻萬萬不能。老夫資助「武林盟」是居於漢族的一份子,期盼能「驅逐韃 虜」;再說當時你若有點錢財便可打發那些殘酷的獄吏,不致於身陷囚籠。老夫倒 有個建議,不知你是否能採納?」   張心寶聞言大為佩服沈萬山憂國憂民的情操,恭敬作揖道:「沈員外請說。」   沈萬山習慣性地輕拉耳垂道:「老夫與黑白兩道頗有交情,你們的「寶信鏢局 」如果能讓我入夥,以後鴻圖大展指日可待。」   鐃曲柔順水推舟道:「是呀!義父的生意涉足各行各業,就是沒有鏢局這個行 業.憑義父的財力及人脈,便有接不完的生意,鏢局可以分佈全國:」   張心寶聞言頗為動心,習慣性的搓揉臉頰赧然道:「在下十分感謝沈員外對本 鏢局的抬愛,但是這件事卻無法由我自行作主,還得先與陳總鏢頭商議才行。」   饒曲柔雙眼蕩漾異采,笑得甜蜜膩人道:「陳添進雖然在集慶地界八面玲瓏, 但是在整個武林中還拱不上抬面,張公子屈居其下是很難有出頭的日子。」   沈萬山雙眼睿智一閃,似笑非笑的輕斥喝道:「柔兒!不許這麼說陳總鏢頭: 老人實足愛才,想借重張公子的允文允武來開創另一種事業局面,別再為難人家, 明日再找陳總鏢頭商議。」   張心寶想不到沈萬山有這種經營鏢局的決定,別人還巴結不到,心裡頭十分高 興,毫不猶豫脫口道:「陳總鏢頭是見過世面的人,相信會同意才對。沈員外相邀 在下到此,不知道要委託什麼重鏢?」   沈員外笑得十分詭異道:「張公子,所謂心慌吃不得熱粥,乘車看不得三國! 等明日老夫與陳總鏢頭先談過合夥之事,往後就有保不完的鏢貨,豈不自利利他, 兩全其美?   真是算盤打得精,襪子改背心。   沈萬山葫蘆裡賣的什麼膏藥,張心寶可是心知肚明,只能暗歎其處事進退之間 ,自有其經營之道。   沈萬山伸個懶腰打個哈欠,雖然一臉疲累卻仍笑容可掬道:「柔兒,替義父送 客。」   饒曲柔甜蜜應了一聲,便主動伸出柔荑玉臂,親暱的挾起張心寶手腕離座,故 意用胸觸彈一下,令其渾身打個酥麻,差點又坐回了椅子上。   「張公子,妾身送您到庭院……有話跟您說。」   雙雙跨過門檻,月色當頭照得盆景園內花團錦族明艷動人,使人感染一股才子 佳人於花前月下幽會的綺思。   饒曲柔忽爾右腳一跛,黛眉攢蹙輕嚀一聲,為張心寶憐花惜玉緊張地伸手一個 扶撐;她整個人竟挨了上去,讓他正好抱個滿懷。   饒曲柔投懷送抱,竟體蘭香的味道及柔若無骨的婀娜多姿體態,實是有一種讓 男人無法抗拒的魅力,也是教男人消魂蝕骨的犀利武器。   正值血氣方剛的張心寶為饒曲柔這般風流挑資,也緊把其身體不放,享受著興 奮莫名的溫柔。   螓首貼著張心寶胸膛、嚶嚀撒嬌的饒曲柔,於嘴角呶起一絲得意的詭譎笑容; 就不信這個男人能抗拒自身的誘惑,遲早是裙下的不二之臣:張心寶刻下從丹田處 竄出一股熱流直衝腦門,一臉的通紅火燙,感覺口乾舌燥。咽口唾液滑進喉嚨,藉 著這點清涼,盡力去壓制心中那把燃燒的熾盛慾火。   「饒姑娘……在這種場所……咱們不該如此……」   饒曲柔桃腮微紅,將他摟得更緊,輕顫著妖嬈身體扭捏摩娑,聲音嚶嚀一響如 處子含羞,喘息如蘭,竟開啟檀唇伸出舌尖,輕舔張心寶的耳根,將迷人心醉的聲 音送進:「寶哥哥,想死人家了……到我的房間……好嗎……」   短短的幾句話,於花前月下這般美景之處,立即敲開張心寶禮教固封的心扉。   在這短暫幾個數息之間——饒曲柔蔥白纖柔十指,有如十條靈蛇蠕動,鑽進了 張心寶的兩側腋下,似撫琴般輕扣重摩,便將張心寶好像百練鋼化為繞指柔般地馴 服。   月光如水銀潑灑,此時此刻將這一男一女緊抱住的身子融為一體。   張心寶整個人舒爽得顫起抖來,好似身處玉羅紗膜朧帳內,不曾貞個也銷魂。   張心寶享受這番刻骨鏤心的溫柔,也按捺不住地輕「嗯……」一聲,表示同意 其邀請。   饒曲柔暗自得意,放眼天下間的正常男人皆無法逃過這般誘惑,便何況這個從 未涉足風月場所的年輕男人。   饒曲柔得寸進尺,又施出「花魁」的調情本領,將輕舔其耳根的舌尖,如靈蛇 般再鑽進張心寶尚未合上的嘴內,重舔吸吮起來,將這個即將到手的獵物,縛綁的 更緊,乖乖地成了今晚的入幕之賓,要他一輩子都忘不了自己。   張心寶與饒曲柔的舌尖交戰生津,如飲醇酒玉漿為之情醉;雙雙當下如乾柴烈 火抱得更緊、恨不得馬上化為一體。   真所謂:「親卿愛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誰當卿卿。」   正當纏綿腓惻之際——「阿彌陀佛……小和尚看久了……也快受不了了!」   原來太古和尚竟從一個人般高的大盆景後方鑽身出來,嘻皮笑臉地合十頻頻作 揖。   真是大殺風景,來的不是時機。   張心寶一震回神,羞窘得臉頰如柿子般紅通通,趕緊將懷中溫存的饒曲柔一把 推開。   饒曲柔氣得抿咬檀唇,恨不得將太古和尚像一隻虱子般捏死。   太古和尚我行我素一把擢住張心寶的手腕,樂得合不攏嘴道:「貧僧一聽展望 春說你在這裡,便馬上找來,卻讓我苦等了好一會兒。咱們第一次見面你是名「車 伕」,第二次見面你又是個「書生」,第三次見面你變成了「寶信鏢局」的副總鏢 頭,還真是一次比一次更有出息,下次見面誰知會成了什麼大人物?今晚哥兒們團 聚可要喝個痛快,來個不醉不休!」   太古和尚臉上有點醉意,話還真多,根本不理會饒曲柔的存在,欲強拉張心寶 離開,一會兒又道:「她的一股狐狸精騷味特濃……貧僧幫你介紹峨嵋閣深雲,或 者明教何靈均,及崑崙虹再弄三名處子,都比她來得秀麗清純多了……」   饒曲柔花容轉冷,陰惻惻道:「吃齋念佛的和尚竟來擾人好事,也不怕被打入 十八層地獄……」   拉著張心寶遠去的太古和尚回頭呵哈一笑道:「貧僧是將身處盤絲洞中的唐三 藏救了出來……可是功德一件……佛祖可會保佑我長命百歲!」   饒曲柔見他們遠去,氣得玉靨煞白,足跺地面,「噗!」的一響,竟然踩碎一 片花崗石。   沈萬山的聲音從廳內傳出來道:「柔兒算了!回屋內再說。」   饒曲柔一聞聲,便好似飛燕投林閃入廳內,潸然淚下,哽咽地對著雙眼鐘銳的 沈萬山哭訴道:」   「阿父……難道憑女兒的姿色,竟還比不上一個臭和尚……」   沈萬山牽其纖柔玉手輕拍安慰道:「乖柔兒委屈你了!天下間除了少數的男人 ,或者不是男人中的男人外,沒有一個能抗拒乖女兒的婉孿多姿誘惑,別對自己失 去信心了。」   原來饒曲柔還真是沈萬山的親女兒,然卻因某種不得已的原因投身秦淮河畔為 妓,是他心中最大的隱痛。   饒曲柔擦拭淚水好奇問道:「阿父,什麼叫不是男人中的男人?難道張心寶也 是其中之一?或者是指世間少數不近女色的男人?」   沈萬山眼露慈輝,微笑輕歎道:「非也!他什麼都不是,卻是乖女兒為情愫蒙 遮了心眼,難道你真會對這名年輕人動了感情不成?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想不出來 嗎?」   蹺曲柔雙頰腓紅,兩眼一閃睿智撒嬌道:「人家不來了……連親阿爹都取笑女 兒……太監、聖僧之類的人物,不就是您講的男人嘛!」   沈萬山臉色忽爾煞白,攢鎖眉心,透出幾道憐惜皺紋,長歎道:「若是你真的 愛上張心寶……親阿爹就是拚上這條老命也會成全你……脫離組織的恐怖制……」   鐃曲柔間言心中一酸,兩行熱淚如斷線珍珠直流道:「阿爹,咱們雖然失去了 自由,卻也換得富甲天下。千千萬萬人都對您極盡巴結之事,連武林各大門派也是 如此,女兒不願再回到以前那種一貧如洗的苦日子.」   沈萬山激動的緊握饒曲柔的雙手,一時間淚盈滿眶哀傷道:「乖女兒,親阿爹 所擁有的財富雖然富可敵國,但在「地藏陰後」那個毒辣女人的控制下,有如在沙 灘上建築雄偉瑰麗的沙堡,是經不起波浪侵襲的。就是所有的財富,也換不回乖女 兒墮落風塵的一生污點……」   饒曲柔雙掌緊握住沈萬山蒼白的手掌、哀聲陪泣道:「親阿爹……別說了…… 是女兒自願的……別說了!」   父女情深令人動容,他們受魔教控制背後的這段辛酸史,足以震驚武林.   饒曲柔忽爾桃腮微暈,轉了話題道:「阿爹的眼光最准,您看張心寶這個人怎 麼樣?」   沈萬山不愧是經過大風大浪之輩,瞬間鎮定如恆微笑道:「這個年輕人經歷種 種挫折,卻愈能百折不撓,一步一步的改變目前困境。不牽就安逸現況,是需要一 種極大的毅力及勇氣。本是平凡的他,竟投入另一種不熟悉的陌生世界,接受另一 高層次的人生挑戰,以後絕非池中之物!阿爹現在就是缺少那份魄力,所以愈來愈 欣賞這名年輕人。」   饒曲柔眼睛亮了起來嫣然道;   「張心寶真有阿爹說的這麼好?」   沈萬山眼露慈祥,輕撫其臉頰愛憐道:「乖女兒,勇者與懦者都是來自同一人 性,這是世間額撲不破的真理;差別只在於能否克服死亡恐懼,贏得一份不世尊嚴 。張心寶經歷牢獄踐踏尊嚴的歷練,還能重新站起來,實屬難能可貴;在商場上或 是人生至理也是如此。只是他不自知而己,可能是失憶後反而造就了自己,所謂「 賽翁失馬,焉知非福」?」   饒曲柔將親阿爹的這番話,當成了金玉良言,奉為圭臬;自個兒,另有一番打 算。   沈萬山知女莫若父道:「柔兒,若以色相誘人總有色衰的一天,女子若能具備 婦德、婦言、婦容、婦功,便永不衰老。你必須切記在心!」   饒曲柔臉頰腓紅,羞澀微笑道:「女兒記得了……」   沈萬山望著月夜詭異道:「奇怪?教主本是約定要來殲滅剛成立的「武林盟」 ,怎會誤了時辰?這是從沒有發生過的事啊!」   饒曲柔眉頭一蹙不解道:「教主絕世武功達至鬼神辟易之境界,今天發現特異 「寶鈔」的擁有者是張心寶,咱們父女可是立了大功,還有什麼事情能令其耽擱了 約定的時辰?」   沈萬山習慣性的拉了一下耳垂,面露可怕神色道:「柔兒,當今武林據為父所 知:九大門派掌門人皆知三個世外奇人能與教主的武功匹敵……不!加上最近崛起 的「邪神」大魔頭,就有四個人了,但為何三緘其口不談此事,就令爹不甚瞭解。 」   饒曲柔好奇心熾盛問道:「女兒知曉九大門派掌門人無一個是教主的對手,阿 爹所說的武林三大世外奇人是誰?您可曾見過?」   沈萬山神色恍惚,肩膀一顫,好似憶起往事道:「阿爹曾經見過這三大奇人, 從他們與教主的對話中好像牽扯上十分詭異的互動關係,而且保持著互不侵犯、各 自為政的關係,又與「武林斷層史」似乎有所關連……實在讓人想不透!」   饒曲柔哪管他們是什麼微妙關係,脫口便道:「他們是誰?快告訴女兒。」   沈萬山拉回了思緒道:「他們是「一貫僧尊」、「二儀儒尊」、「三元道尊」 ;這不世的三大奇人武功已臻化境,媲美古代劍仙之流。」   饒曲柔興緻勃勃又問道:「阿爹,聽他們的名號好似包括了釋、儒、道三教的 武林正派人物,女兒的消息尚稱靈通,確也不曾聽人說過……但是江湖傳言阿爹您 的「天機冊」及「聚寶盆」兩種寶物是得自於「二元道尊」,可見消息不假,您可 知這三大奇人的姓名及來龍去脈?」   沈萬山間言為之色變,輕斥道:「莫談這兩種寶物!會害死你的!」   饒曲柔好似受了極大委屈道:「女兒是擔心阿爹您的安危……」   沈萬山輕歎一聲道:「乖女兒……阿爹是有苦不能言……就當它是咱們父女唯 一的秘密吧……阿爹若是知曉三大奇人與教主約定的秘密,又怎會受制於人?豈不 成了能測人識海、未卜先知的神仙了!」   蹺曲柔聽得有趣,呵咕笑出聲來問道:「阿爹您可是商界的「財神」,有那本 「天機冊」能預知時代變化,不也是神仙之流嗎?」   沈萬山臉色又是一變怒斥道:「小孩子真是不懂事!有些秘密是會害了阿爹與 你的性命;我不是說過財富是建立在沙灘之堡嗎?別人隨時可以取而代之的!」   饒曲柔噤若寒蟬不敢再問下去,沈默片晌後又道:「阿爹……咱們要再等下去 ?」   沈萬山打個哈欠道:「時辰太晚不等了!教主神出鬼沒,到了這裡自然會叫醒 阿爹,你就先回去安歇吧!」   話畢,雙雙各懷心思,離廳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魔教肆虐】   老禪伏虎處,遺跡在澗西。   巖翠多冷光,竹禽無涼啼。   僧樓滿落葉,幽思窮攀躋。   穿林日墮規,泉咽風淒淒。   太古和尚手抱酒罈,藉酒興望月當歌,吟唱得手舞足蹈,一旁的張心寶擊掌配 合音調,聲聲契其韻律。   「和尚文才不弱,怎麼?想家了?」   「唉,貧僧出來混了三年,竟然一事無成,怎對得起師父?又怎麼好意思回少 林寺?」   張心寶一手抱壇,一手拍其肩膀感慨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廟,你總是有個家 可以回去,不像我得浪跡天涯,去尋找我真正的面目。」   太古和尚縱聲大笑道:「人人具足如來本性;生我之前我是誰?生我之後又是 誰?生成一具臭皮囊的地、水、火、風四大假體,怎能當成了主人翁來伺候?何來 真面目之說?」   張心寶仰首狂飲一番,衣袖一抹嘴角笑說道:「人是萬物之靈,之所以偉大, 是因為有無窮的慾望;之所以卑劣,也是因為有邪惡的慾望。真正瞭解真理的人, 再也無法體驗無知的幸福。所以求知能令人喜悅,但也暗藏著痛苦和悲哀。但是不 可以因此就拒絕新知,更不能因無知而否定一切真理。」   太古和尚提壇輕碰張心寶飲畢剛放下的酒罈,狂飲一陣叫好道:「張檀越說得 有理!貧僧祝福你早日找到「如來」真面目。」   張心寶喝得滿臉通紅,豪性大發道:「和尚,如來如去,不如不來不去!以「 當下」為最。所謂酒逢知已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你我有緣,更當惜緣,咱們 便浮一大白慶賀一番!」   「好!和尚我不忌酒葷之戒,「當下」就捨命陪君子!」   話畢,太古和尚與張心寶相偕舉壇仰天狂飲,片晌間便將一罈酒喝個精光,雙 雙將壇擲地「磅!」的一響,摔得粉碎,好像在見證他們的生死之交,倆人面面相 覷放聲大笑。   兩人飲完二壇白酒,仍意猶末盡。   太古和尚瞇著雙眼醉醺醺道:「張檀越……你今晚住在哪裡?」   張心寶醉眼惺忪回答道:「住在「中園」南側的「見山樓」……你又住在哪裡 ?」   「貧僧住在「東園」北側「聽雨軒」,雖然離此比較近……但與覺嗔師伯同宿 實不方便……不如到你那裡……咱們不醉不休!」   「好主意!人生難得幾回醉……就喝個通宵達旦……醉死方休!」張心寶已有 七分醉意道。   「是啊!既然喝酒就該喝個痛快,酒量便拼到底!誰也不許暗底裡用內力逼掉 酒氣……」   張心寶豪邁大笑道:「喝酒如果逼去酒氣……哪能體會一醉解千愁的意境…… 若誰先醉例……便自認服輸……」   兩人各有七、八分醉意,誰也不願服輸,使相偕扶持,前往張心寶住的見山樓 。然而兩人不熟悉庭園環境,且醉步蹣跚,根本摸不清方向了。   「見山樓」共用三十六根巨柱,建築在湖泊之上,從北而望,可遠眺「中園」 環境,美景盡收眼底。   陳添進總鏢頭的臥房位於最南側,只能臨湖望牆,但是十分清靜,與北側張心 寶的臥房隔一條深邃的走廊遙望。   陳添進帶著六分醉意來到張心寶的臥房推門而進,卻不見他人影,暗忖道:「 啐,急死人了!會見沈萬山居然去了那麼久,也不回來跟我稟告結果,真是嘴上無 毛,辦事不牢。」   然後便回房掩門,上床呼呼大睡。   半個時辰之後。   房門「嘎呀——」一聲,被人輕輕推開,一陣女人的蘭香脂粉氣味,隨風飄送 進來。   睡夢中的陳添進本是東瀛「紅榜忍者」之一,並非省油的燈,一發現有異立刻 警醒過來,卻側身佯睡,將耳貼床傾聽室內動態:他聽見進入室內女子的腳步聲, 居然蹣跚不穩而反還在輕輕打嗝;一股酒氣混雜著脂粉清香味,隨風飄來。   陳添進從其腳步聲,聽出這名女子並不是武林中人。其人雖醉,但是三寸金蓮 的步伐卻矜持有序,必然是大家閨秀才有的風範。   奇怪?單獨的女子怎會摸上這裡?既然不會武功,便放心地看她欲要如何。   濃烈的蘭香靠近了床舖……「噗!」   料不到這位大家閨秀竟然跌床而睡?莫非是摸錯了房間。   「嚶咦……」   甜蜜的聲音呼出一股濃烈酒氣後,居然翻身將陳添進摟個正著,莫非把他當成 了跨腿的被褥不成:陳添進的背部被這名女子的豐滿雙峰緊貼著;隔層輕薄的絲衫 感覺出她一股充滿年輕活力的彈性及體溫,再加上半醉半醒之間的摩挲,足以教正 常的男人融化。   陳添進很久沒有這種酥麻的感受,油然而生一股最原始的迫切渴求;忙不迭地 轉過身來,欲探這名自動送上門來的糊塗女子容貌……於窗外月色餘輝中,她半甦 醒間的晶眸,射出一股激情蕩漾、扣人心弦的渴望……在她鼻下呼出的熱氣,搔得 讓人酥麻,而微翹起的朱紅檀唇,微微蠕動,讓人情不自禁想一親芳澤。   尤其她雙頰如桃花般的粉紅暈輝,散發出一種花香夾雜著酒氣,讓人間之陶然 情醉。   更勝的是,她烏澤光亮的一絲絲秀髮,竟來擾人;癢酥酥的感覺直透心房再鑽 到丹田處,讓正常男人慾火高漲,蕩魄銷魂。   這個女子居然是艷名遠播秦淮河畔的一代尤物!!「花魁」饒曲柔。   ——也是時常到「龍騰間」招男妓的名女人。   陳添進當然認識這位任何男人都想與她顛鸞倒鳳、死而無憾的性感女神。   但她忽然出現這裡,必是沈萬山才有這種財富能耐聘其離開集慶,來娛樂貴賓 的。   必定是她不熟悉環境,醉到這裡來……真是天大的艷福。   這到口的天鵝肉……不吃白不吃,反正她是干妓女的。   陳添進口乾舌燥的嘟起臭嘴,正欲親吻其櫻桃般的朱唇時,她卻將頭偏到玉臂 之下。   陳添進怎麼按捺得住?色急地伸出碌山之爪,朝其一手無法掌握的豐滿胸部捏 去……她恰巧又轉過頭來,好似款款情深,也伸出一隻白皙柔掌對著陳添進的瘦胸 而來……當陳添進瞧見饒曲柔的白皙玉掌,忽爾迸出一團紅色光罩,紅得令人情醉 心跳之際……他驟間雙眼露出死亡前的駭芒而臉色如土,警顫顫地哀聲脫口道:「 催魂紅酥手!……是「幽冥魔教」的絕技!」   「嗤!」   饒曲柔的紅通通纖細五指印上其胸膛後,使將其衣衫化為粉糜,印個清晰的五 指掌印,瞬間藉著回勁翻身飄離床舖。   陳添進本欲輕薄撫胸的手掌作垂死掙扎,如鋼鐵般戳進體溫猶存的床上,差點 就殺死饒曲柔,反應不謂不快。   陳添進望著胸膛鼓壟而起的火紅掌印,感覺導入一股如絲細勁,一下子便纏住 了整個心臟,令其臉色發白,喘不過氣來……這道如絲氣勁驟然收縮,有如鋼絲般 絞得他心臟爆碎。   「嘔!」   陳添進噴出一股血箭,整個人癱於床上,只能用死白的雙眼瞪著,用顫抖的手 指指著饒曲柔,已經無法講出狠毒的咒罵字眼。   饒曲柔厭惡的雙眸頓時轉為滿意的眼神,望著自己艷紅的手掌道:「你這隻老 狐狸的功力深厚,不比任何門派的掌門人來得弱,若不貪花好色,奴家也不可能輕 易得手……」   陳添進只能飲恨「囈喔……」一聲,頹然而逝。這下子心愛的張郎就名正言順 成了總鏢頭!   饒曲柔聲如銅鈴,笑得十分滿意,忽聞樓下兩名醉漢上樓,踩著嘈雜的步伐上 樓,便立即肅靜,轉身推開窗扉,如貓般輕靈縱出。   張心寶與太古和尚各抱一罈酒,搖搖晃晃額步進了房間;飲了半罈之後,張心 寶不勝酒力便倒床呼呼入睡。   太古和尚一臉通紅酒氣薰人,一拍膛胸笑指道:「貧僧就說嘛……你的酒量怎 可能比得過和尚……」   語音末落之際。   閻王出巡……生人迴避……閻王令下生死判,豈能留人到五更!   淒厲嘹亮的聲音蕩氣迴腸,旋迭整座庭園空間,促使夜鴉驚啼,聒噪不安。   太古和尚聞聲為之色變,立刻震醒,快速凝然內元將一身的酒氣迫於雙掌逼了 出來,使得室內酒香四溢。   「糟了!「幽冥魔教」怎會在「武林聯盟」狂歡的節骨眼來犯……」   他望了醉死於床的張心寶一眼,僧袖一拂窗戶乍開,便投身而出。   厲鬼般的淒嚎聲音令人聞之撕心裂肺;充塞著一股恐怖的怨念怒氣,好像是前 來索命,頓使整個夜空陷入一片淒風慘霧當中。   魔教鬼卒從東園區四面八方如湖水般翻牆而入,便隨即與警衛房的護院壯丁戰 成一團;趁著魔音貫腦的威力掩護下,殺得毫無防備的護衛們把頭鼠竄。   阿!!彌!!陀!!佛——忽爾一聲威勢浩大的佛號作獅子吼般暴響!   震得殺伐中佔盡優勢的鬼卒東倒西歪,也掩蓋了陣陣的啾啾鬼聲,夜空突顯一 片寂靜。   作獅子吼的覺嗔大師率先搶進鬼卒群中,舉手投足之間,非死即傷。   峨嵋絕陰師太及丐幫郭金堂、崑崙宋玄異三位掌門人,如天神般連袂從空而降 ,投身戰局之中;人人如虎入羊群,殺得眾鬼卒遍地哀嚎,住「天泉亭」遼闊空地 竄流聚集。   突然間從正門的「蘭雪堂」一竄出四條身法快如閃電的人影,在大家尚未看清 楚的情況下,各與追殺鬼卒眾的四大掌門人對了一掌。   「轟!轟!轟!轟!」   四聲威力無儔的掌勁旋迭四溢,震得四大掌門人連退三步才止,連帶一旁的眾 鬼卒如滾地葫蘆,紛紛退守在震開四名掌門人的來者身後。   四名掌門人內心皆震驚莫名,想不到「幽冥魔教」來犯之人竟然功高如斯,較 己方功力猶勝一籌。   瞧見四名來犯者皆頭戴授珠嵌寶冕旒的帝王帽,身穿滾龍帝袍,腰繫玉環,足 登朱絲履,一派君臨天下風範,差別只在於紅、黃、藍、綠的顏色不同。   與四名閻王中之綠袍帝君對了一掌的峨嶝絕陰師太,被震得雙手麻酸,頃刻認 出了其人的武功,激動得遙指驚駭道:「這位身穿綠袍帝服之人,竟是當年貧尼掌 下的遊魂「烈火老怪」卓風……但如今容貌卻已不相同?」   綠袍帝君長得面如紅棗,相貌堂堂;寬額臥蠶眉,丹鳳雙眼如電閃熾,唇若塗 脂,五髯美須飄逸,有如漢朝「漢壽亭侯」關羽再世,可惜一臉邪氣狂傲。   綠袍帝君哈哈一笑,聲如宏鐘顯得內力不凡道:「不錯!陽間的卓風逝矣,本 閻君早己脫胎換骨成了「幽冥聖教」第四殿的「五官王」。想不到事隔多年,老尼 姑你嘗過了我的甜頭,至今對本座居然還念念不忘?如果怕死想還俗嫁給本座,本 座己嫌你太老了!」   原來他們曾有過一段情緣瓜葛,實在出人意料之外。   其餘的三位閻君在一旁嘿嘿取笑,聲調顯得十分淫穢不堪。   武當陳中鶴、崆峒高獵一干人等及各大門派的弟子眾,陸續趕來支援;聞言的 年輕輩弟子臉色皆由詫異轉為輕蔑。   絕陰師太老臉氣得通紅,渾身顫抖舉劍直指怒斥道:「無恥淫賊!納命來!」   絕陰師太真氣凝注劍身,如火焰般的光華火熾,光芒蔓然爆開,化作一片熾熱 迫體的光雨,漫天遍地,氣勢奪人神魄,身劍合一,翻浪般直襲而去。   「五官王」卓風蠶眉直豎,丹鳳眼突睜,就像怒目銅鈴暴出邪光四射,脫口道 :「臭尼姑,居然將「九陽炎氣」融於「擎天一劍」!可惜本座已非昔日的吳下阿 蒙,你故技重施,簡直找死!」   「五官王」卓風氣勢凝沈,雙手有如烙鐵般熾熱,迎向如漫天紅霞般而來的劍 影光華拍去,頃刻間,彷彿魔法變幻般,在身前盈尺處凝化成一柱艷焰光束牆,欲 抵擋住絕陰師太那窮極一生功力凝聚,恨極、怒極投射而來的「九陽炎氣劍」。   當兩人氣勁交擊之際,並無轟天大響,但卻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絕陰師太寶劍雷霆一擊的漫天迫體炎氣,竟然被那柱艷焰光束牆所吸收,而且 逐漸擴大。   二大高手的劍氣與掌勁若水乳交融般翻滾,所放射出的朦朧烈焰熾熱程度,竟 使方圓一丈的草木為之乾枯。   卓風陰笑一聲,大展雙掌於胸前畫個圓弧,頓然光罩護體,便投身而入這股熾 熱氣牆之中。   又見他於朦朧火紅氣牆內、雙掌向前一推,龐然氣牆便從中分化成兩座山大般 的火紅掌印,直轟而去。   看似簡單的「催心紅酥手」,在場高手如:武當陳中鶴、少林覺嗔大師、丐幫 郭金堂、崑崙宋玄異、崆峒高獵等,均看出其乃參透天地造化借力使力的玄功,已 然含天蓋地般罩向絕陰師太。   這如泰山壓項,沛然莫之能御的滾滾掌勁,令觀戰的人群內心震憾莫名!   身處局內的絕陰師太卻有另一番滋味;她先襲的炎氣為對方所吸納融合,又吞 吐而出,簡直就像天崩洩洪的磅礡氣勢,真是始料不及。   絕陰師太臉色驟變,猛提一口真氣,蝦弓般抽身而退,但身處兩股左迫右擠的 氣浪中,有若汪洋大海中的一片葉舟,隨之不迭地翻騰無法控制。   但她手中寶劍卻邊退邊匹練出精微的變化,佈下一道又一道的炎氣,好似以一 敵二般,斬劈四面八方迫擠而來的無儔掌勁,發出了數十聲「霍…霍…」悶雷般的 交擊。   沒有任何喝采聲音,但雙方戰士均面露緊張,呼吸變得沉重急促;因為先天輩 高手精采絕倫的交鋒,沒有人願意錯過。   感受最深刻的,莫過於丐幫掌門郭金堂、峨眉首座女弟子閣深雲、明教「淨風 」孔立、「善母」單鳳光明使夫妻倆;因為他們所學都是「九陽神功」一脈,所以 亦能感受那片空間的灼熱沸騰。   令他們尤其震驚莫名的是:「幽冥魔教」十殿之一的間君,竟能使出類似失傳 一甲子以上的「乾坤大挪移」神功,去轉化雙方所傾力而出的內元,再反制對方於 死。   絕陰師太每送出一道劍氣,就能令可怕的烈焰真氣熱度下降少許,否則讓兩股 炎陽真氣催勁積蓄至巔峰,那時就是大羅金仙也會為之銷融灰化。   不妙的是——絕陰師太全力施放的每一道劍氣,皆被氣罩所吸納,更助長了對 方的氣勢;她舉劍的手臂已然乏力而且顫抖著,隨時都有被朦朧氣勁壓擠成粉碎的 危機。   只要數招,便能立判生死,教人擔憂。   閣深雲視師如母,望其師隨氣勁翻迭,隨時有喪生之虞,便淒喊一聲,奮不顧 身地舉劍掠去。   兩條人影比她更快!   左邊的侖昆派掌門人「太乙神拳」宋玄異一拳擊出,迸出一柱萬年寒冰般的拳 勁冷峰,貫穿那氣團,令烈焰逐降……右邊的武當陳中鶴身法快如閃電,拂袖便將 莽撞的閣深雲震開,救其一命。   陳中鶴竟奮不顧身投入了那團已為宋玄異冷卻的氣團內,雙掌施展出武當「太 極拳」,舞得漫天掌影,牽引渲洩氣場的變化,使之化為無形。   二大高手聯手,令人歎為觀止。   但是兩大名門正派先天輩的高手聯合作戰,也只能搶救出奄奄一息的絕陰師太 ,實令觀戰的弟子們膽顫心驚。   閣深雲掠身而出,將破功體乏的師父絕陰師太扶退。   另外三名虎視耽耽的紅、黃、藍袍閻君尚未動手,還有一旁成千上萬的鬼卒及 無數紅衣文判與綠冑武判,各個磨拳擦掌躍躍欲試,正派人士豈有勝算?   「幽冥魔教」這番傾巢而出,打算血洗「拙政園」的意向十分明確,正派人士 各個心裡有數。   經過這場慘敗的戰局,令正派人士鬥志動搖,瓦解了才剛團結一致的「武林盟 」。   歷練豐富的陳中鶴見況不妙,立即高臂一呼道:「各位武林同道,千萬莫心存 僥倖!魔教一向行事殘忍不留活口,大家應團結起來抗敵,要不然武林將淪陷魔道 ,永無翻身之日。」   「五官王」卓風大剌剌地一甩袖袍高聲道:「爾等的死活,要等咱們統御十萬 金山、十殿閻羅、至高無上的「地藏陰後」降臨,才能論斷,豈容你們「武林聯盟 」產生盟主!」   此話一出,令當場武林人士驚駭莫名!   天下間最神秘殘酷、不見天日深藏地底的「地藏陰後」,竟會出現江湖,主持 這次屠殺行動。   正派人士為陳中鶴一席話所激勵,五官王這番蔑視生命的話更激起他們的自尊 心,各個慷慨激昂,寧願玉碎也不願瓦全。   魔教鬼眾將東園區如鐵桶般團團圍住,還真希望人數約百的武林正派人士及數 百的庭園護衛,自動跳湖淹死最好,免得費事。   雙方劍拔弩張地對峙下去。   四名閻君看似悠閒,卻已經嚴控現場,靜待「地藏陰後」的現身。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一貫僧尊】   「太湖」地跨江浙,一碧萬頃,湖區島山號稱四十八島、七十二峰。有宜興三 洞、無錫三山及西洞庭山「飄渺峰」、東洞庭山一一昊厘峰一等名勝古跡。   月圓之夜,金風颯颯,吹襲太湖,掀起數丈高浪,波銜著波滾滾翻騰,形成驚 濤駭浪,一尉為奇觀。   一頂黃金打造的龍鳳鸞轎捷若飛虹,劃破太湖上空而過,朝南面的「拙政園」   方向而去。   驚見抬轎的腳夫,竟是身穿黑、紫、白、橙滾龍帝袍的四大合君。他們各個腳 踩滔天巨浪而行,輕功極臻,如夷平地,足以驚世駭俗。   踩波浪飛行多時的四大合君神色肅然,!分敬畏龍鳳鸞轎中的「地藏陰後」, 雖然汗流浹北月有此一一氣喘,但依然加快腳程不敢擔誤時辰。   龍鳳鸞轎凌空飛行到一處五十畝大的小島,忽聞轎內「地藏陰後」年輕甜美的 聲立卻冷然道:「在這裡休息一下。」   四名閻君稱諾一聲,本是踩著翻天波浪凌空飛行的鸞轎陡然俯衝而下之際。   虛空中忽然傳來一陣唱吟聲,渾厚內力震得人氣血翻騰:一貫僧尊論玄機開創 白蓮訴天意乾坤一步掌天下功成九死金光身空——一聲銅鐘清澈響起,□蕩整座空 間,十丈方圓的掀天波浪,驀地平息有如明鏡,相映一輪圓月灑照,讓人心神進入 甚深禪境,直通天之涯海之角,天地渾然融而為一的極臻至境。   一名老和尚身穿一襲洗得發黃的僧服,單手托著」只約壇大的銅鐘約莫百斤, 竟能御風飛行空中,如羽毛般輕飄,擋住了龍鳳鸞轎的去向。   四名閻君抬著鸞轎,遇見了老和尚個個瞼露驚駭,真不知他是何方神聖,光是 一響銅鐘就有通天徹地,玄之又玄的變化。   他們本是踩著浪高風急的滔天巨浪抬轎而行,瞬問的風平浪靜,迫使他們連人 帶轎好似墜落千刃懸崖,驟降的速度讓人胸口悶翳,差點吐血。   「起——」   轎中「地藏陰後」輕喝一聲,從轎底迸出滾滾氣勁迅速擴散開來,形成一片雲 霧襯托而起,使龍鳳鸞轎四平八穩安然著地。   老和尚一甩僧袍飄然而落,距離龍鳳鸞轎約有十丈之遙。   當老和尚雙足著地的剎那問好似有一隻舖天蓋地的如來佛掌,印在地面——腳 踏的大地好像與他融為一體,一份謐靜安祥的氣氛,立往四周延伸,宛若與天地同 壽量。   老和尚好像變成了這座小島的核心;天、地、人無分彼我。   無分彼我的態勢,卻是以最謙容乃大的方式,向大家正面宣戰。   這等無遠弗屆的挑戰氣勢,令四大閻君恐駭一昊名,於驚慌中看清楚老和尚的 長相;見其慈眉善目笑得慈祥,除了鼻頭及鼻翼稍大外,與普通的出家人憨厚長相 ,並無異處。   但是在老和尚的光禿禿頂門處,卻有一個銅板大小的低凹,清晰可見其光滑的 頭皮上下顫動,好像在呼吸竄氣一樣,顯得十分特別,讓人印象深刻。   依練武者的先知卓見看來,那必是老和尚練不到的金光死角,也是一擊斃命的 脆弱罩門。   四大合君本是獨霸一方的魔頭,見況皆眉尾輕顫一下,雙眼展露一喜瞬間轉為 戾氣迸射!躍躍欲試,只待教主一聲令下。   怎料:「地藏陰後」低吟一聲,聲中充滿敬畏,好像本身只要有任何錯失,至 乎答錯一句話,很可能成為今夜致敗的因素。   「地藏陰後」再以顫抖驚恐的聲音道:乾坤一步掌!   簡捷扼要的五個字,好似要提醒麾下輕敵的四大合君。   四大合君從無聽聞過教主有這般嚴肅語氣,齊齊為之心悸顫寒,立即收攝輕敵 之念,嚴陣以待。   不動如山的老和尚雙眼神采一閃即隱,終於張口聲音悠然傳出,不見其提氣揚 聲,字字卻如暮鼓晨鐘,在人的腦海中□蕩道:「曉仙霓,別來無恙,大約有一甲 子不見了吧?」   從龍鳳鸞轎中傳出一般充滿幽怨無奈的聲音道:「聖僧,您為何要對一個纖弱 女子苦苦相逼?難道妾身依約深藏地底不見天日,您也不放過?妾身依約追尋「未 來人」始能重見春暉,「你們」立見不守諾言要您前來阻止,莫非要妾身如永處十 八層無間地獄,日夜受苦痛的煎熬?這豈是慈悲為懷的出家人所為?」   老和尚眉頭一顫,一仉默不語。   四大合君卻聽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但至今才瞭解教主姓名是曉仙霓,被「 你們」聯手所逼,才遁於地底永不見天日。   但在老和尚面前謙卑地自稱「弱女子」的「幽冥魔教」教主,放眼當今武林, 誰人不知其有著能令夜童止哭的赫赫威名,為何獨對老和尚如此忌憚?   老和尚竟出乎意料合十為禮道:「老納特來向曉檀越懺悔,當年因一念之差, 導至一甲子來生靈塗炭更劇以往……」   曉仙霓好似阻止老和尚繼續說下去道:「聖僧大悲大愛何曾有錯?百年前的那 件武林無頭公案,就讓其石沈大海,勿須再提」「二儀儒尊」趙禺不也曾說過,歷 史有其自然軌跡,千萬不可逆天行事,咱們只是順天應「人」而已。」   旋音甫落。   龍鳳鸞轎門簾掀處。   曉仙霓走出了轎外,臉上蒙著黑絲巾,身穿一襲黑亮絲袍,雖無法見其容貌仍 顯得神態倨傲冷漠,自有一股威震八方的霸道氣勢。   她迫散出一股睥睨天下,天地間任我縱橫的氣概,令四大閻君油然而生一種莫 名敬畏,身不由己地匍匐地面,敬若天人般不敢仰視。   「都起來吧!快拜見「一貫僧尊」彭瑩玉!」   四大閻君聞其名號,皆心神劇震!   這位看似六十多歲的普通老和尚,竟是百年來神話傳說中的第一高手?也是「 彌勒教」、「白蓮教」的創始人,更是功成身退,留取丹心照汗主月的一代聖僧。   「一貫僧尊」彭瑩王武功蓋天下時,四大合君都還沒有出世。武林中人皆知曉 他本是「明教」一份子!但卻摒棄外來教義,以《彌勒降生經》為藍本自創一格。   四大閻君趕忙起身向彭瑩玉一揖觸地為禮。   老和尚合十答禮,轉向曉仙霓臉色一沉又道:「曉檀越近十年來殺戮江湖,若 不是主公「二儀儒尊」對你深情不移,百般阻擾……老袖只有再開殺戒了。今夜是 來奉勸你,留給武林同道一條生路,莫要趕盡殺絕!」   四大閻君聞言一震,又瞭解這個百來歲的老和尚,竟還有能力令其臣伏的主公 「二儀儒尊」?確是武林一大秘辛。   曉仙霓輕哼一聲冷倨傲然道:「妾身創一止、幽冥聖教。專納十惡不赦之輩加 以管束,才讓「斷層武林」的各大門派尚存一息,要不然早就斷滅了。妾身居功甚 偉,並無過錯,怎料這這批自認正派武林中人,羽翼一豐,卻來殘殺本教眾徒,而 不去對付束瀛外族,豈不本未倒置,怎能輕饒!」   老和尚輕歎道:「咱們已然泯視生死壽夭、成敗得失、是非毀譽,超脫一切善 惡,視天地萬物與己同體,精靈靈的神識無有我或非有,逍遙自在,又何必去干預 世間無名事?」   曉仙霓幪面的黑絲巾一顫,雙眸精光四射嗔怒道:「別與妾身論佛禪理!聖僧 創教卻不理會教眾爭權奪利自相殘殺,妾身能統御千萬教眾不致分裂殘害無辜百姓 ,聖僧又有何資格強人所難?」   老和尚合十嚴肅道:「天行有常,不為聖堯存,不為暴桀亡,道有體有用,所 以物極必反,好比韃子大元朝。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世代輪迴有其序,才能 表顯世態無常,突顯我佛慈悲,世人於困境中,才會體驗、大自在。佛性常存,向 上向善積極推前,才能感應「明王出世」的一天,漢族一統江山,百姓慶矣!」   曉仙霓冷靜道:「聖僧好個法無礙智,對於教法通達無滯;義無礙智,了達教 法所表述的義理而通達無滯;辭無礙智,對各種言辭文句都能通達無礙,樂說無礙 智,或辯說無礙。此、四無礙智。,妾身不如也!再談下去便永無一父集,耽誤正 事!」   老和尚低呻一聲佛號道:「曉檀越有甚深慧根,老衲就是宣說佛法三天三夜也 不覺得累,叫老納苦口婆心也是值得……」   「住口!」曉仙霓動了真怒斥喝道:「聖僧是故意來拖延妾身的寶貴時間,別 以為妾身是真怕了你!」   老和尚被識破機心,臉色為之一紅道:「曉檀越慧質蘭心,一語道破老衲到此 用意……你們從何來便從何去,以免雙方傷了和氣。」   曉仙霓陰惻惻道「四大閻君聽命!你們就『捨命』陪聖僧較量」下絕世武學, 證明爾等在妾身的調教下,受益匪淺!」   語音旋落。   曉仙霓一拂雙袖便騰空而起,身法如流星趕月般,神速往南面而去。   老和尚沒想到她說走就走不打聲招呼,忙跺足欲騰空追趕,卻為四大合君給包 圍住了。   為首的黑袍閻君抱拳道:「聖僧,本座有請了!」   語畢,便將腰間的一柄鐵扇抽出,灑開扇葉,輕飄迎風而去。   鐵扇表面看去瀟灑優美,於緊迫揮灑中隱含一種閒逸的超絕意境,卻招招殺著 ,像為大地增添瑰麗繪彩;漫天扇影敷采,銀亮繽紛,精采紛呈,竟暗藏濃烈殺機 ,已將老和尚罩在扇影之中。   老和尚見況一凱,脫口道:「你是當世十大魔頭之一的「魔扇」史程!好一手 「璀璨奪魂」扇法!」   老和尚輕功絕臻,隨扇風飄然而退;卻遇白袍閻君雙黑一見鱗片般烏掌,迎北 月拍出」股腥臭的勁氣,滾滾如滔天巨浪捲至。   「你便是『黑手魔功』侯烈?死於你毒掌下的生靈不計其數,當年殺兄奸嫂, 滅門二十五口,人神共憤!」   老和尚一個玄妙旋身轉迭右側!迎頭便見紫袍閻君使出一道猛烈刀光斬至,強 勁的刀氣刮膚生痛,有開山劈地的無儔威力。   老和尚右手舉著壇大的銅鐘一架!   「鏗鏘!」」聲暴響,火一化迸射,立見然在銅鐘身上刮出一道盈尺裂口,可 見功力不弱,於是藉勢往右挪騰而去。   「你是『鬼王霸刀』白寇!山東響馬出身,殺人劫貨無惡不作的陰險殘忍之輩 !」   右側的橙袍閻君一柄寶劍激出一股橙紅劍氣,形態有如龍蛇翻滾而來,分化為 千百條,靈蛇亂舞,霍霍生光,耀人雙目。   「你是『赤蛇魔劍』蕭伸,塞外沈氏馬場一百五十六條人命雞犬不留,好個嗜 殺魔頭!」   老和尚左挪右騰地閃避,其身法之玄奧有如浪翻中的飛魚逐波跳躍,竟還有餘 力道出四大閻君的來歷,真令他們在全力施為之下,震驚莫名。   教主命令嚴峻如山,今晚若不是拚個你死,便是我活,倘若臨陣脫逃,將會死 得更慘。   漫天的燦爛扇影、黑亮奪目掌影、靈蛇鑽舞的劍影、開山劈地猛烈無儔的刀影 ,將小島映照得沖霄亮麗。   任何一名閻君的絕學,皆足以威震一方,實力遠超乎七大門派掌門人之上。   老和尚以一口壇大的銅鐘,力戰四大合君毫不遜色,戰得湖嘯翻騰,風雲色變 ,令人歎為觀止。   老和尚心存慈悲不開殺戒,一開始便落於下風,勢將一子錯而滿盤皆輸,於是 就把全靈全力的精、氣、神集中在手中這口銅鐘。   銅鐘施展威力時沉若萬斤!但卻又飄忽有若羽毛,迸出的圓沱沱氣勁,彷彿網 罩,而氣勁四散洩瀉,無邊無際,無量無儔,有如包融乾坤,洞悉了扇影、掌影、 刀光、劍影的一切玄虛。   怎料「魔扇」史程、「黑手魔功」侯烈、「鬼工霸刀」白寇、「赤蛇魔劍」蕭 伸四大合君交叉搏明攻擊中,陣勢一變;聯合內力佈成相輔相成的「四象魔鍊陣」 ,有如天羅地網般盤絲氣勁,反將老和尚圍在中間。   他們每施出一扇、一掌、一刀、一劍,便有如四個人全力施為,使得老和尚瞼 色沈重,倍感壓力,又必須運起護身罡軍去撞破他們的聯合網罩。   老和尚當下只處挨打的份兒,就是大羅金仙在世,也會被這四大魔頭聯合給蠶 食鯨吞,煉化其生生不息的內元。   四大閻君聯手的內勁竟能吸老和尚的無儔功力,進而轉為己用,足令老和尚臉 色驟變。   倘若全力以赴,不啻增強敵人的力量,但如果內力遞減,又將隨即感受四大閻 君有如排山倒海般的威力,迫擠得肉體欲裂,責在進退兩難。   老和尚本有六層罡氣護身的圓罩逐漸縮小,罡罩驟減之時,也就是喪命的時刻 了。   四大閻君聯手強行攻擊,扇、掌、刀、劍齊齊加諸在老和尚的護體罡罩上,打 得他有如陀螺旋轉。   老和尚雖身負重傷奄奄一息,眼神卻變得深邃莫測,聖光燦然;兩行珍珠般的 熱淚串流出來,認為今夜若不殺一生以救萬生,豈能心安理得。   老和尚將手中裂痕纍纍的銅鐘,用內力一催!   空——鐘聲響徹全島,仿如來自虛無縹緲九天玄界的清嗚,欲喚這批惡人回頭 是岸。   然銅鐘卻經不起這一震,爆!!   銅鐘四分五裂爆炸開來,激射而出的鋼片紛飛,挾其殘餘卻無儔的內元,去勢 威力無窮,精準地往四大閻君射去。   他們皆是世上一等一的高手,豈會輕易受制於銅片暗器?紛紛舞動手中兵器霍 霍生號,快速地邊擋邊退。   一陣「叮叮噹噹……」兵器交嗚聲不絕於耳。   隨之一片寂然。   四大閻君各自拉開一丈距離,如氣網般的氣絲瞬間又串聯克敵,嚴陣以待。   他們看見網陣中央的老和尚寶相一壯嚴,趺跌盤地而坐,雖然奄奄一息,竟不 像受困絕望,坐以待斃的慘況。   但見老和尚慈目落淚,渾身散出一股朦朧紅色氣氳,四人油然而生一絲憐憫, 以為老和尚已經散功待斃,僅存一息,欲施出傳聞中得道高僧的臨死前「虹化」飛 升,以免肉體受辱。   黑袍閻君「魔扇」史程面露得意歎聲道:「聖僧,您就「虹化」飛升吧!免得 本座揮斷您的首級,呈上給教主上讓你死無全屍……」   老和尚揮袖阻止其再說下去,長歎一聲:「念你們尚有一絲天良未泯,趕快放 下屠刀,皈依我佛,便饒你們不死!」   白衣帝袍閻君「黑手魔功」侯烈暴怒道:「老禿驢你已老邁,竟還大言不慚! 咱們四人聯手的「四象魔鍊陣」暗含九宮相生相剋大挪移,已讓你重創無法脫困, 並使你的六層金光體全部渙散,成為廢物一個,哪配稱得上天下第一高手!」   老和尚聞言卻淡然一笑,本是聖潔煥然的雙眼,居然一抹螢芒詭異道:「你們 竟然不知道?」   老和尚無厘頭的一句話,只使四大閻君一獸,但本是聖魔兩異的眼光,立見能 融為一體,如電殛迫人,使他們好似被老和尚透視武功的破綻般,產生無比的恐懼 而毛骨悚然。   紫衣帝袍閻君「鬼王霸刀」白寇按捺不住,驚顫搶說道:「我們應該知道什麼 ?」   老和尚聖魔幻變的雙眼神光煥然逼視道:「老衲練就《九死魔訣》無上大法, 根本視死亡為慶幸之事……曉仙霓竟沒有告訴你們這種魔功的可怕?」   橙衣帝袍合君「赤蛇魔劍」蕭伸臉色驟變脫曰道:「胡說!一代聖僧怎可能練 就與《乾坤大挪移》並列當世兩大絕世武功之一的《九死魔訣》……況且又是魔功 至尊?臭禿驢你在唬人!」   擺陣各據一方的三大合君聞言嚇得瞼色如土,這下清楚老和尚因擁有絕世魔功 ,才能活到一百多歲,但猶以尋覓「死劫」為終生要事。   老和尚縱聲厲笑道:「老衲不是早已說過,靈識光沱沱已然泯視肉體上的生死 壽夭,聖魔本是同體,卻於一念之間反覆輪迴,你們兇殘的怨念靈動力,就是大好 的「種生鼎爐」;就此成全老納的《九死魔訣》,晉升至第七層《七彩魔體》之鼎 爐吧!」   老和尚厲聲旋落。   一束金色光芒從其禿頂上,那個約有銅板大的竅門激射而出,直衝牛斗與月亮 相輝映上見有六丈之高,蔚為奇觀。   老和尚面貌聖潔燦爛,雙掌於丹田處打個「定印」,合眼輕啟嘴唇道:金光分 身影!   語音旋畢。   老和尚頭頂上那道六丈高的耀眼光束居然折回!在其頂門形成一團約六尺高度 ,四肢俱全的光沱沱分身化影。   四大合君看見老和尚竟能「元神出竅」,臉部皆露不可思議的錯愕表情。   雖然不知那團金光分身影有多麼厲害,卻凝神聯合戒備,把「四象魔鍊陣」吸 納敵方內元轉化的能旦裡提至極巔,盼能將其鍊化。   他們心念相通方起這個念頭時!!   老和尚的人形金光影!捷若雷霆,快似問電,在他們催勁聯結的氣網轉了一圈 ,竟然吸取氣網內元,形成一尊六丈之高的十八臂觀音莊嚴金身法相,迸出豪光萬 丈,瑞氣千條,守護在老和尚的身後。   「四象魔鍊陣」瞬間破陣幻滅。   四大合君見那六丈金身龐然的十八臂觀音法相,嚇得魂飛魄散,喪失鬥志。   人類怎能與神明拚鬥?   這種曠世絕學亙古未聞,光看六丈觀音金身法相的十八隻手臂各握奇形怪狀武 器,就已嚇破了膽。   「扯活!」   四大閻君各往四個方向竄逃。   驚見六丈金身觀立法相十八臂上的武器,有如天羅地網般直射出去,化為四股 金芒,電光石火般貫穿四大閻君奔離中的身體。   凌空攝物!   四道金光將四大合君的身體拉回了原處,金光手臂回復原狀。   四大閻君內元盡失,此刻有如面臨死亡威脅的垂暮老人,連自裁的力氣都沒有 了。   老和尚盤坐的肉身忽爾輕吟一聲六丈十八臂觀音法相驟間化成一股光束,縮回 了老和尚的頂門而隱。   老和尚霍然起身道:「有相而無相,無相而有相,大自在法身遍三界。」   老和尚話舉,如鶴沖天,雙足於空中凝空踩虛繞了三匝,從臉部的光彩忽爾流 轉至全身大放七彩光明,璀徇燦爛無與倫比,照射整個小島,與湖波滾滾相映,有 如琉璃佛界現世,莊嚴肅穆!見者心生清涼。   但是老和尚的雙眼迸射螢芒,凝然罡氣,厲聲道:乾坤一步掌!   老和尚整個人若腳踩七彩龐然殞星,垂直轟在地面上——一時間天搖地動!山 河變色!   地面龜裂,形成八道深不見底的深溝,沿至地平線被端。   石屑紛飛,滾滾塵霾如菇菌輻射狀,一層追撞著一層沖天而起。   五十畝範圍的小島,片晌間沉入湖中。   引爆出掀天湖嘯,震盪整座太湖。   盞茶時間,太湖便恢復原狀。   太湖,不為少了一座小島,而減大自然的瑰麗景色。             <第四卷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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