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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結連環套

                   【第十六章 重逢佳人】
    
      當然,她倆並不是害怕趙氏姐妹,卻是因玉哥哥被她倆誤會,而擔心。 
     
      皆因,這誤會乃由她兩人而起,而她倆人在未與李玉琪成婚之前,便已知道玉 
    琳、玉瑛是玉哥哥原配之妻。 
     
      她倆在當初,便怕玉琳、玉瑛不能容納,後來,雖因時勢造成捷足先得之局, 
    但私心裡不免仍存著這一種怕意。 
     
      尤其是朱玉玲,當初她曾經對玉哥哥表示,日後見著玉琳姐妹,決不讓玉哥哥 
    擔當停妻再娶的罪名。 
     
      她在心裡忖著,玉琳、玉瑛亦是性情中人,必不會過份絕情,只要自己稍微表 
    示,她倆人亦必願成人之美人! 
     
      哪知,事與願違,料不到今晚晴天響雷,會突然發生這件事。 
     
      據雪兒所言,趙玉瑛分明對玉哥哥痛恨至極,將來,萬一找著了李玉琪,自己 
    卻怎生向他交待呀? 
     
      朱玉玲柔腸百轉,默默思忖對策。 
     
      蘇玉璣卻另有一種想法。 
     
      她,性情兒和那趙玉瑛相差無幾,好強、喜動、吃軟,不肯吃硬。 
     
      適才聽見雪兒之言,初則一驚,可往下一想,不但不引咎自責,反深深怪責起 
    趙玉瑛來了。 
     
      她是這種想法,無論怎麼著,目前反正我捷足先得,站穩了上風,你趙玉瑛再 
    能、再氣也無法改變已成的事實。 
     
      即使玉哥哥十分愛你,可如今自己與玲姐姐有孕在身,玉哥哥無論如何,也不 
    能因為愛你而否認不是孩子的父親哪! 
     
      再說,目前玉哥哥下落不明,你既然與他有白首之盟,情深愛重,便該與我們 
    共商對策,損棄私念,合力先找出玉哥哥的下落再說。 
     
      誰知,你會這般的心窄無知,一昧只苛求、責怪玉哥哥娶我兩人,卻一點不關 
    心玉哥哥的安全,還談什麼真摯至愛呢? 
     
      蘇玉璣心底愈想愈氣,一時間我將所有不是,全推到趙玉瑛一人的頭上了。 
     
      朱玉玲靜靜思索半晌,覺得目前非設法與趙氏姐妹見上一面,代玉哥哥解釋一 
    下不可。 
     
      於是,她便對雪兒道:「雪兒,趙家兩位姐姐真的走了嗎?」 
     
      雪幾點頭應是。朱玉玲又道:「那麼明天你再去找她們一趟,看看玉瑛姐是否 
    已消了氣,你可以告訴她們兩人,說玉哥哥中了妖人暗算,不但記憶喪失,目下卻 
    還走失了蹤跡,如果她們真愛著玉哥哥,便請她們兩位屈駕回來,共商尋找、救治 
    之策,否則,如不願回來,也請她們千萬留意,協同訪尋。」 
     
      朱玉玲說至此處,思忖一刻,繼續道:「還有,你告訴她倆,我和璣妹妹,與 
    玉哥哥之所以成婚,實有不得已的苦衷在內,並非不知或輕視兩位姐姐的存在,只 
    要找著了玉哥哥,一切事情都好商量,我與璣妹妹雖然先和玉哥哥成婚在前,卻並 
    不計較名份,只要是兩位姐姐能容,為妾為婢,均是我們甘心樂意的。」 
     
      蘇玉璣聞言,心中頗不以之為然,但她向來對玉玲十分敬服,故也不好意思出 
    言反對,只是顯現出一付頗不服氣的樣子。 
     
      雪兒見玲少奶這麼說,心中暗暗讚許,立即答應,飛出房去。 
     
      朱玉玲憂心如焚,心田方寸之地,被好幾樁拂逆之事填得滿滿,一時也未曾注 
    意到璣妹妹的面色。 
     
      她關上窗戶,吹滅了燈火,默默地登榻臥下,霍聞得枕畔小几上,「嘶」的一 
    聲,正是神蛛碧兒的聲音。 
     
      她伸出玉手,打開小几上的碧玉葫蘆蓋,神蛛碧兒「嘶」的一聲,自其中彈跳 
    出來。 
     
      黑暗中,但見碧光一閃,己落在她與蘇玉璣覆蓋的棉被之上,嘶叫不已。 
     
      自從上次,半夜中碧兒救了兩人,她倆已不再害怕與厭惡它了,只是了此時兩 
    人都滿腹心事,見狀,蘇玉璣首先道:「碧兒,別叫啦!煩死人了,快出去找食去 
    吧!」 
     
      哪知碧兒,似別有用意,並不如以前聽話,仍自又跳又嗚,吵鬧不休,氣得蘇 
    玉璣叱它道:「別叫啦好不好!再叫我可要不客氣,要打你一頓了!」 
     
      那神蛛年久通靈,只苦於有口無音,不能說話,否則,此時必會告訴她倆,一 
    個足以令她們跳起來的好消息! 
     
      只是,事實上它既不能以言語表示,叫鳴又不能被人理會,無可奈何只好「嘶 
    」的一聲,穿破窗紙向江邊遁去。 
     
      蘇玉璣睹狀,恨恨地嬌罵道:「碧兒真壞死了,什麼事這麼急嘛,好好的道它 
    不走,偏要把窗紙弄個破洞,真氣死了!」 
     
      朱玉玲幽幽一歎,安慰道,「算啦!璣妹妹,好好睡吧,明天說不定還有很多 
    事情呢?不養足精神,怎麼應付呀!」 
     
      蘇玉璣知道她的意思,乃是指導明天雪兒可能會將趙氏姐妹請回來,到那時勢 
    必有一番婉言解釋,甚至是哀求不可。 
     
      但是,她心裡哪肯服氣?黑暗中暗「哼」了一聲,便不言語。 
     
      此際,外間已將是四更時分,天上的繁星,與江上的漁火,都漸漸地減少下去 
    ,除非是連夜繼航的帆船,與早起操作的漁舟,偶爾出現之外,江上的船隻,多半 
    都已經駛人港去,休息安眠了! 
     
      突然,一團拳頭大的碧光,自岸邊彈射而起,恍似是鬼火,又像是綠林道所用 
    的火箭,疾如飛矢般,在江面之上劃了個圓弧,輕飄飄地落在一隻溯江夜航的兩桅 
    帆船之上! 
     
      那船上,艙內的燈火均已熄滅,僅有首尾及桅桿頂端,懸外的四隻孔明燈,在 
    江面勁風下搖晃不定。 
     
      水手們多數已人夢鄉,剩下唯一未睡的是掌舵,與下名掌管帆索的水手,聚在 
    後舵上閒談,以打發這漫漫長夜。 
     
      那圈碧光,飄落在艙上,並不停頓,倏忽一閃,便消失在艙門空隙裡。 
     
      黝暗的艙內,陡地亮起了兩道閃光,奕奕然,若似驚電,直射艙頂的那圈碧光 
    之上。 
     
      碧光在閃光照射下,顯現了原形,現出個拳頭大的大蜘蛛來。 
     
      這蜘蛛,正是自朱玉玲房內飛出的神蛛碧兒,竟不去尋食,卻跑到正在行駛的 
    帆船上來,顯然是別具用心! 
     
      那兩道閃光,正是因碧兒悄悄溜進的聲音,而驚醒的榻上熟睡人兒所發,那不 
    是燈,而是人的兩道眼神。 
     
      但,誰的眼神有如此明亮,如兩盞小小的孔明燈呢?不用說,讀者一定能夠猜 
    出,那是屬之於李玉琪的。 
     
      李玉琪與葛玉環姑娘溯江而上,今晚恰好經過這金陵江面,他雖然失憶往事, 
    但神功卻並未因之而減退分毫。 
     
      今晚,他雖在熟睡之中,但警覺之心機靈至極,故此那碧兒一溜進艙,他便立 
    即被驚醒了! 
     
      人處於黑暗之中,目力自然而然地聚攏,何況他身懷奇學,天眼通神力,蓋世 
    無雙,而還具有一種警惕的因素呢? 
     
      但當他看清了神蛛碧兒之後,雖然不識這便是自己過去馴養的靈物,但卻自然 
    而然地自心底升起一種熟悉、親切的感覺。 
     
      於是,他的那兩道閃電般的眼神,漸漸地收縮,瞬息之間,一閃而沒,艙中遂 
    復又陷入黑暗之中。 
     
      黑暗中,李玉琪淡淡一笑,任憑那神蛛碧兒,踞伏在艙頂上,不久復又閉目睡 
    去! 
     
      而碧兒,卻像是十分欣喜,回歸主人身畔一般,突忽跳躍了一下,便在艙房的 
    一角,往來吐絲,結起網來! 
     
      帆船的速度漸漸地減慢,而終於停止了下來,顯然的,它是已經停靠在碼頭上 
    了。 
     
      讀者也許會奇怪,那神蛛碧兒,好端端地藏在玉葫蘆裡,何以會知道它的主人 
    在這只船上,而尋來呢? 
     
      原來李玉琪當初收服神蛛之際,曾以舌血滲潤「服蛛丹」,令碧兒眼下,如此 
    ,碧兒對李玉琪,不但唯令是從,更還心意互通。 
     
      如是李玉琪非是遺失記憶之力,與碧兒雖然分隔千里,那碧兒便可憑襲著一點 
    相通的真靈,將他尋著。 
     
      但李玉琪被忘憂木氣蔽住真靈,等於是與碧兒切斷聯繫。 
     
      雖則如此,但碧兒壽長千年之上,玄功通神,玄妙無匹,仍可在方圓十數里之 
    內,察覺出李玉琪所在的方向。 
     
      因此,李玉琪一人此相距十里之內,碧兒立即覺出,嘯鳴而出,所惜者,朱玉 
    玲、蘇玉璣兩人正在心煩意亂,未能聽懂它的鳴叫之聲,而輕易地錯過與李玉琪相 
    會的機緣。 
     
      天色漸漸地亮了! 
     
      李玉琪首先醒來,第一件事,便是為環妹妹行使按摩,褪除冰毒。 
     
      經過數天的體察,李玉琪知道,環妹妹體內的冰毒,每日按時而作,如能在未 
    發作前,便於按摩,將之壓下,可以省卻環妹妹寒凍之苦。 
     
      因此,他算準時間,提前按摩,兩天以來,果然葛玉環便不曾再發作。 
     
      今晨,李玉琪醒來,一看時間已至,逕自在榻上,盤膝而坐,正心誠意篤地在 
    棉被之中,為葛玉環按摩起來。 
     
      別說是兩只炙熱似火的手掌,撫按在女兒家的小腹之上,便是根小小草革,在 
    那兒掃拂一下,也無有不令人驚醒之理啊? 
     
      個是嘛!那所在不但是人體最重要的地方,也正是女孩兒最最隱秘珍貴之處, 
    她豈能不提高警覺,小心護持! 
     
      但,可怪得很,葛玉環仰面而臥,被李玉琪肆意撫弄,竟還是香夢沉沉!一動 
    也不動。 
     
      是真的睡得熟?啊,不見得吧!你看,她雖然不曾睜眼,但呼吸為什麼會突然 
    粗急?頰上怎的會突然浮起暈紅呢? 
     
      還有,那眉梢眼角,不正微微上挑,唇邊不正也緩緩牽動著嗎? 
     
      啊!她顯然是在裝睡,但,又能裝作多久呢? 
     
      漸漸的,鮮紅的櫻唇綻開了,嬌喘也更急促了,只是,她仍然緊閉著雙眼,不 
    肯睜開。 
     
      一會兒工夫,柳眉緊皺一起,鼻翼兒煽動更疾,怎的連紅唇都被那皓齒咬起來 
    了呢? 
     
      是冰毒發作難忍嗎?但為何那玉靨上紅潮未褪,反而又更加洶湧?是炙熱的難 
    過吧! 
     
      她像是再也忍耐不住,突然間,睜開俏眼來,流盼著盤坐在身畔的人兒! 
     
      那兩道目光之中,可沒有一絲痛苦的神情,有的僅是那萬般柔情,一腔熱愛而 
    已! 
     
      她那錦被中的纖纖素手,似乎一動,似乎抓住了小腹上正在撫動的手掌,似乎 
    輕輕地拉了一下。 
     
      使得李玉琪不由得轉頭看她。 
     
      四目一觸,葛玉環櫻唇,蠕蠕而動,但卻僅發出一聲細若故鳴的:「哥哥」, 
    便又倏然而止。 
     
      但被中的纖手,卻似乎猛地拉了一下,竟使得李玉琪盤坐不住,倏然伏倒在她 
    的身旁! 
     
      李玉琪雖然稚氣特重,與環妹妹相處這麼久,哪還能體會不出她的情意? 
     
      尤其這時,一陣陣少女特有幽香,沁心人肺,又瞥見環妹妹柔情泛浮的醉人神 
    態,忍不住扳住她的香肩,吻了下去。 
     
      葛玉環欲拒還迎,伸出來兩只晶玉似的粉臂,緊摟著「哥哥」的頸子,直到實 
    在透不過氣來的時候,方才睜開,嬌喘道:「哥,壞死啦!一大早吵醒人家,就… 
    …」 
     
      這是女性均俱的本領,善自推委,不負責任。 
     
      葛玉環不責備自己,實具有誘惑之嫌,反數說哥哥不該吵她睡眠,真是,真是 
    個十足的「女人」。 
     
      只是,她一語未畢,陡然發現一隻絕大的碧綠蜘蛛,蹲踞在艙頂,一方巨大的 
    蛛網中心,用兩只碧光閃閃的眼睛,瞪視著她,便猛地吃了一驚,頓時把話打住, 
    而猛然驚叫起來! 
     
      神蛛碧兒見她的害怕樣子,也跟著「嘶」聲而嗚,似得意又似顯威。 
     
      李玉琪聞聲,復看見環妹妹害怕的樣子與碧兒張牙舞爪所形成的對比,覺得十 
    分的好笑。 
     
      「環妹妹別怕,這蜘蛛十分和善好玩,你不看它在故意嚇你的嗎?」 
     
      葛玉環定了定神,凜然慎道:「還好玩呢?醜死啦!哥哥你這不想法把它弄死 
    ,說不定它還有毒,會害死人呢!」 
     
      李玉琪一躍下榻,穿上鞋子,道:「不會吧!它不是很和善嗎?你看它長這麼 
    大,弄死了豈不可惜,再說它半夜來到這裡,一直乖乖地停在那兒,要害人早該下 
    手了!」 
     
      神蛛碧地懂得人言,聞得主人這般的說話,便將頭連連點動,口中高興地低鳴 
    不己。 
     
      李玉琪見狀更樂,哈哈大笑,指著它道:「環妹妹快看,它還在點頭呢!真好 
    玩!」 
     
      說著,又對碧兒問道:「喂,你能聽懂我的話嗎?」 
     
      葛玉環「嗤嗤」一笑,心中方在暗想:「哥哥也真是天真得可以,一隻蜘蛛, 
    哪能懂得人語呢?這一問豈不是白問了嗎?」 
     
      想著,雙目卻好奇地看著蜘蛛,卻意外地發現,那蜘蛛竟又在連連點頭,這一 
    來她又驚訝了! 
     
      不過,她還有點不能置信,便也說道:「你真懂嗎?好,你若是真懂,就叫兩 
    聲,我才信呢!」 
     
      她以為蜘蛛是有點頭的毛病,方才如此發話,如果那蜘蛛不叫,或叫得不對, 
    則就可表示,點頭只不過巧合而已。 
     
      如知道,她問聲方住,蜘蛛竟真個「嘶嘶」短鳴了兩聲,這樣一來倒不由得她 
    不信了! 
     
      李玉琪睹狀,分頭大樂,一拍手掌,道:「來……」 
     
      他是想問問,那蜘蛛從何而來,哪知他方一拍手,說了個「來」字,蜘蛛竟「 
    嘶」的一聲,飄落在他的手掌上了。 
     
      這一著,著實嚇了葛玉環一跳,她「哎呀」一叫,卻已見那蜘蛛,靜靜地伏在 
    李玉琪手掌之上,一動不動。 
     
      李玉琪雖也覺得有些意外,卻並不害怕,他一掌托著蜘蛛,向葛玉環面前一送 
    ,道:「環妹妹你者,它多乖啊!」 
     
      葛玉環卻被他這一手,嚇得「嗤」的一叫,縮入被裡叫道:「哥哥,壞死啦! 
    快拿開,我不要看它!」 
     
      李玉琪見環妹妹怕成這個樣子,好生掃興,唉聲一歎,對掌上的蜘蛛道:「你 
    看,女孩子真沒法子,你自己去玩吧,快別在這兒嚇她啦!去找個地方藏起來吧!」 
     
      蜘蛛兒,只聽它「嘶」的一聲,陡地一彈,躍上蛛網,竟自在網上爬來爬去, 
    收起絲來。 
     
      一會兒,它將那大蜘蛛網,統統收起,對李玉琪微一點頭,「嘶」的一聲,躍 
    出艙去,一閃不見。 
     
      李玉琪戀戀不捨地看著它,喃喃地道:「環妹妹,起來吧!它已經走啦!」 
     
      葛玉環答應一聲,起身下榻,一邊為李玉琪梳頭,一邊道:「別這麼沒精打彩 
    ,好不好?那個丑蜘蛛有什麼好玩?待會到了金陵,我帶你上岸,進城去走走,才 
    有意思哪!」 
     
      李玉琪「嗤」的一聲低笑,道:「還待會呢!早就到啦,你真的能上岸嗎?」 
     
      葛玉環一直在熟睡之中,未覺出帆船已停,聞言粉面一紅,跑過去打開窗戶一 
    看,果見那船隻已停在下關碼頭邊上了! 
     
      她紅著臉白了李玉琪一眼,邊為他結髮,邊伸出纖手,擔輕地拍了他一下,佯 
    嗅道:「有什麼好笑的,人家睡著了,不知道嘛!」 
     
      說完,旋即嫣然一笑,繼續道:「我不是全好了嗎?怎麼不能上岸!反正船家 
    要在這裡購辦吃食,咱們進城去溜溜,也不會擔擱多久的。」 
     
      李玉琪關心她的病情發作,便道:「上岸可以,不過最好是雇一輛車,萬一中 
    午不能趕回來,在車上也好為你醫病哪!」 
     
      情郎情重,心細如髮,設想得這麼周到,不由得不令葛玉環感激。 
     
      為了表示感激,她俯下嬌軀,輕輕親著李玉琪的面頰,呢聲道謝,李玉琪被她 
    這麼一鬧,心頭不由得怦然而跳,欲想動作。 
     
      葛玉環看出了他的心意,咯咯一笑躍開一邊,道:「好哥哥,別鬧啦!我還沒 
    洗臉呢!你出去吩咐船家備飯借車,咱們好早去早回啊!」 
     
      李玉琪癡癡一笑,領命而去,踱至艙外,縱目一望,只見碼頭邊桅帆林立,大 
    小船隻無數,碼頭上人來人往,熱鬧異常,比起那杭州碼頭來,又是一番不同的景 
    象。 
     
      尤其是遠處,城樓隱約可見,全都是紅磚疊成,氣勢異常雄偉,更遠處山峰聳 
    翠,映著初升的朝陽,格外的蒼郁翠碧。 
     
      李玉琪因此游性更濃,他連忙吩咐船家,開飯借車,興沖沖地進艙,對葛玉環 
    道:「環妹妹,這金陵果然是名不虛傳,實在好熱鬧呢!如果沒有急事,多呆兩天 
    好嗎?」 
     
      葛玉環雖然新逢喪父,心中急於回鄉,但也不肯過份地掃李玉琪的興頭,便道 
    :「看情形吧!如來一天玩不過來,多呆兩天也是不妨的!」 
     
      李玉琪聞言大喜,連忙催促著她整裝用飯。 
     
      飯後,迫不及待地拉著她便往船下跑去,船邊碼頭上,船家已為他租來一輛竹 
    簾繡墊,佈置得頗為講究。 
     
      李玉琪兩人爬上車去,放下竹簾,便吩咐車伕,到城中各處遊行觀光。 
     
      車伕知道這兩位是初臨金陵的遊客,並無一定的目的,遂即鞭子一揚,車聲輾 
    輛,向城外的莫愁湖馳去! 
     
      兩人坐在車中,由馬車兩側的車窗竹簾裡,向外張望,但見那左邊城樓危聳, 
    氣勢雄偉,右邊是水聲瀑瀑,林木碧翠,透救災林隙,更隱約可以看到,農家的茅 
    舍居屋,羅列雜陳,自俱天然的怡然風格! 
     
      車過捐江門,李玉琪瞥見那城門,高足三丈,氣勢宏大,兩旁各站著十幾名衣 
    甲鮮明的兵卒,執戈而立。 
     
      各色人等,熙攘出入,十分熱鬧。 
     
      但馬車並不進城,仍照直線,沿城牆而行,李玉琪頗為詫異,正欲動問,突聞 
    葛玉環道:「哥哥,你看那邊的那所房舍,修建得真好呀!」 
     
      李玉琪順著葛玉環纖手的指處,果見右方大江岸邊,有一處房舍,十分特別。 
     
      那房舍,四周以千百株翠竹為牆,圍繞成一處院落,己很別緻,更可怪其中的 
    房屋,竟均為連皮的松木築成。 
     
      李玉琪嘻嘻一笑,撫著葛玉環的香肩,道:「啊!真是很美,環妹妹,我們要 
    不要走進去看看啊?」 
     
      葛玉環將嬌軀偎在他的懷裡,四盼他一眼,想了一想,方道:「依我之想,那 
    地方的主人,必不是一個普通人,凡這種人,都有些怪僻與不近人情之處,我們只 
    去看看,雖然沒有別的意思,卻說不定會引得那主人的不快。哥哥,我看我們還是 
    不去的好!」 
     
      李玉琪聞言,雖覺著有些掃興,但一則他向來十分信服葛玉環,二則想到環妹 
    妹傷體未痊,萬一真有事,卻不太好。 
     
      故而,李玉琪默不出聲,點點頭表示同意,葛玉環見狀,回過身來,用纖指戮 
    了他額角一下,道:「你啊!真是的,那裡不過是一棟別緻的房子,有什麼好玩, 
    如果你真喜歡,等將來咱們到終南山上,照樣也蓋上一所,不過……」 
     
      李玉琪聞言,早已笑了起來,但見她忽然把「不過」之後的話語頓住不說,於 
    是便催促道:「不過什麼啊?」 
     
      葛玉環鳳目一轉,嫣然一笑,道:「不過,到時候怕你還不願住呢!」 
     
      李玉琪忙分辨道:「誰說我不願住?要是將來,能夠找一個風景秀麗的地方, 
    蓋上一棟那樣的房子,再養上幾隻黑猩猩、大蜘蛛、小鳥兒等小動物,那不知有多 
    好玩呢!也許我一輩子也不要出去啦!」 
     
      這真是童心的特別表現,葛玉環不由得「嗤嗤」一笑,芳心裡卻跟著暗歎一聲 
    ,忖道:「唉!哥哥的病什麼時候才能好啊!你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的成熟呢?」 
     
      李玉琪瞠目瞪著她,不知她何故發笑,正想發問,葛玉環轉身又靠在他的肩上 
    ,略帶幽略地道:「好吧!將來就依你這主意吧!」 
     
      李玉琪可聽不出她內心的不滿情緒,聞聲也就把疑問消去,靜靜地觀賞起車外 
    的景物來! 
     
      其實,他哪裡知道,那所特異的木製房舍裡,正居住著他的兩位嬌妻——朱玉 
    玲與蘇玉璣! 
     
      朱玉玲兩人,因為昨夜安眠較遲,心中又攪了一團焦慮,所以今晨醒來也較往 
    日為遲! 
     
      朱玉玲醒後,第一件事便想起玉琳姐妹的去向。 
     
      她急忙召喚過靈鳥雪兒來,吩咐它按照昨夜之計,循江而下,尋找著趙玉琳姐 
    妹,說明李玉琪失蹤的情形。 
     
      請她倆前來會合,捐棄私念,共謀良策,若實不願來見自己兩人,也請她二人 
    留意打探李玉琪目下的蹤影。 
     
      雪兒領命,振翅循江而飛,正是李玉琪乘車啟行的時刻! 
     
      李玉琪遺忘往事,根本不記得這些,他與葛玉環雖然是在游金陵,卻並無絲毫 
    的目的。 
     
      此刻,他乘坐在車裡,無掛無牽地與環妹妹談談說說,不知不覺已錯與嬌妻相 
    會之機,而抵達了莫愁湖畔! 
     
      莫愁湖位於水西門外,李玉琪待車停住,扶下葛玉環,安步當車,把臂而行, 
    尋徑抵一草場,緊依湖堤。 
     
      兩人登堤,舉目四顧,但見清水一灣,逸涵兩岸蘆葦之間,麗日當頭,微風拂 
    葦,秀麗中頗見荒涼與寂寞! 
     
      對岸遠覓有山幾立,山巔樹繞紅牆,柳曳簷角,風景磅礡,令人頗獲出世之興 
    趣。 
     
      此岸前方,亦有一觀,掩映子翠竹林內,秀麗纖巧,另有一番幽趣。 
     
      李玉琪兩人漫步堤上,漸行漸近竹林,方欲折返,突然瞥見林內寺中,騰飛起 
    一隻絕大的仙鶴,白羽朱頂,映日生輝,兩翼橫張,足有兩丈。 
     
      葛玉環意外地「哎呀」一聲,指著那鶴叫道:「哥,你看那仙鶴多大呀!真好 
    玩!」 
     
      李玉琪不用她說,早也瞥見,同時心裡頭還浮起似曾見過的感覺。 
     
      故此,他僅僅「嗯」了一聲,雙眼緊盯著仙鶴出神。。 
     
      那仙鶴卻也作怪,它騰飛沖天而起,未及十丈,似也看見了李玉琪,突地伸頸 
    歡鳴,鼓翼族飛一匝,竟落在兩人立身處一文開外,瞪著兩只紅光四射的眼睛,望 
    著李玉琪鳴叫不休。 
     
      李玉琪兩人見狀,都不禁喜悅萬分,葛玉環方道:「哥,這仙鶴不怕人呢!」 
     
      那鶴竟緩步向前,伸頸向李玉琪胸前頂來。 
     
      李玉琪童心特盛,見狀更喜得合不攏嘴,雙臂一環,摟住鶴頸,又驚又喜地對 
    葛玉環道:「環妹妹,它好像認識我呢!你看,它對我多親熱呀!」 
     
      葛玉環也早已伸出纖掌,撫摸著仙鶴的羽毛,聞言方欲開口,突問得一陣清脆 
    的女音,在身後答道:「它當然認得你呀!難道你已經不識得它了嗎?」 
     
      李玉琪兩人都全神貫注在仙鶴身上,故此不曾察覺有人走近,聞聲均不由吃了 
    一驚。 
     
      轉頭一看,見發話之人,正是位年華雙十的姑娘! 
     
      那姑娘冰骨玉肌,明艷照人,剪水雙瞳,藍光閃閃,放射出無限欣喜激動的情 
    意,注視著李玉琪。 
     
      那一身的天藍羅衫,裹著秀逸豐潤的嬌軀,微風吹著裙袂,微微拂蕩,直似凌 
    波仙子。 
     
      但不知何故,那兩道秀眉,竟微皺在一起,幽怨畢現,見李玉琪半晌也不開口 
    ,蓮步輕移,飄達李玉琪的面前,淒然歎息道:「怎麼?弟弟……你連我……也認 
    不得了嗎?」 
     
      葛玉環自少女現身起,便一直注視著她,芳心中詫、訝兼而有之,今見她微一 
    起步,未見作勢,竟貼地飛掠丈餘。 
     
      除驚於她的武功己達凌空步虛的至高之境外,更驚疑她的語氣,似與「哥哥」 
    過去有什麼牽連一般。 
     
      她一想及此,芳心裡不由酸酸的不是味兒,方待答話詢問,那姑娘藍眸若電, 
    冷冷地流盼了她一眼,道:「姑娘尊姓,何時何地與我玉弟弟遇著的呀?」 
     
      葛玉環心頭一跳,心中嘀咕,真還有幾分相信,身畔的人兒是她弟弟,王靨一 
    紅,長睫毛扇了兩扇,頗不自在地答道:「小女子姓葛名玉環,敢問姐姐的芳名, 
    怎麼稱呼呀?」 
     
      她之所以只說自己姓名,不提與李玉琪相逢何時何地,卻問人家姓名,皆因李 
    玉琪記憶已失,葛玉環根本不知他的出身,那姑娘方一現身,神態、語氣,均一口 
    咬定李玉琪是她「弟弟」,使得葛玉環不由得將信將疑。 
     
      李玉琪自見那姑娘之後,立顯出沉思之狀,苦苦思索何時何地曾見過這姑娘一 
    面,故此對兩人的問答,竟是聽而不聞。 
     
      那姑娘見狀,復又幽幽歎息,一掌將巨鶴推開,竟自用手拉住李玉琪的右掌, 
    焦急地搖著他道:「弟弟,你怎麼啦……真不認得姐姐了嗎?」 
     
      李玉琪被她一搖所驚,盯著她喃喃地連連重複:「姐姐」、「姐姐」,心中卻 
    仍在追憶,一些隱約不清的往事。 
     
      葛玉環見那姑娘拉住「哥哥」,芳心裡本甚不快,但被李玉琪無意中連喚「姐 
    姐」,倒真的竟以為兩人果是姐弟,心頭的不悅與疑惑不由消盡,尷尬地道:「他 
    ……他已經把他過去所有的事都忘光啦!姐……姐姐,他連自己的姓名都記不得了 
    ……」 
     
      葛玉環既然認定他們兩人果是姐弟,不好意思再稱李玉琪為「哥哥」,更想想 
    自己與他同床數月,親及肌膚,雖未曾做出苟且之事,但當著他親姐姐的面,卻也 
    不好意思。 
     
      故此,言辭之間,頗為尷尬! 
     
      其實,那姑娘哪裡是李玉琪之姐,她實是與李玉琪在千佛山荒谷訂約的藍玉瓊。 
     
      藍玉瓊,身世奇特,其師鐵面道婆,為武林王仙之一,生性冷僻怪誕,藍玉瓊 
    與之朝夕相處,自不免染上少許。 
     
      凡事率性而行,但問心之所安,不問世人壞譽。 
     
      她自與李玉琪荒谷一會,雖只數個時辰,但一顆芳心,卻早已為李玉琪的柔情 
    溶化,暗將滿腔熱愛自寄向情郎。 
     
      故此,此際驟見李玉琪,雖然十分不悅他身畔有美人為伴,卻仍自毫無顧忌地 
    率性而為。 
     
      此時,藍玉瓊聞得葛玉環之言,芳心中小由得又憂又急,卻也恍悟,何以李玉 
    琪不認為自己。 
     
      她「哎呀」一聲,說了句:「真的嗎!」 
     
      便又無限憐惜地挽起李玉琪,對葛玉環嫣然一笑,道:「此處非談話之地,請 
    姑娘隨我到前面觀中一談如何?」 
     
      葛玉環躊躇地微微點頭,藍玉瓊又對李玉琪道:「弟弟,咱們到我住的地方坐 
    坐好嗎?到那裡將你的病情告訴我,好歹做姐姐的,總得想法子為你治子。」 
     
      李玉琪雖覺得這姑娘頗為面善,卻總是想不起在何地見過,今見她挽住自己, 
    心中雖無何逾越感覺,卻怕環妹妹會不高興。 
     
      他詢問地看著葛玉環,但見她並無異議與絲毫的不悅,便用左手拉著葛玉環的 
    纖掌,道:「姐姐就住在竹中嗎?那太好了,我和環妹妹,正想去瞻仰一番呢!」 
     
      葛玉環纖手被握,那粉面不由一熱,頗為羞郝,只是她芳心中卻是十分地快慰 
    ,不願掙脫。 
     
      藍玉瓊見狀,對葛玉環神秘地幽幽一笑,神態甚是奇特,葛玉環不解其意,卻 
    不禁雙頰生春,垂下螓首,耳中卻聞藍玉瓊道:「白兒,你也回去吧!」 
     
      回頭一瞧,那仙鶴竟能會意,伸頸長鳴一聲,洪亮悅耳,振翅掠過三人的頭頂 
    ,向林中落去。 
     
      葛玉環心中暗驚,這鶴竟是她馴養的,怪不得它對「哥哥」這麼親熱。思忖間 
    ,三人把臂攜手,抵達一座小巧莊嚴的道觀之前! 
     
      那道觀門上,橫書「莫愁觀」三個大字,四周青磚圍牆,滿生苔蘚,一望而知 
    ,這觀頗為古老。 
     
      進入觀內,迎面是一座呂祖殿,殿內香煙裊裊,帳幕深垂,氣象莊嚴,李玉琪 
    探頭一望,正瞥見一個女道姑在誦經。 
     
      藍玉瓊並不引二人入殿,逕自繞往殿後。 
     
      殿後是一座大花園,其中奇花雜陳,芳香撲鼻,修復處處,水池假山,佈置得 
    賞心悅目,頗為匠心。 
     
      那國後,陳設有一列平屋,均是以青磚碧建成,掩映於蘿蔓的修竹中,真是清 
    幽至極。 
     
      藍玉瓊邊走,邊介紹道:「此處主持,是恩師的一位好友,人稱鐵帚一了師太 
    ,早年也是江湖上知名的人物,晚年靜修於此,我為著找你,寄居在此,己有句日 
    之久,今天若非白兒發現,以鳴示意,真不知何時才能相會呢!」 
     
      言下頗有不勝擔憂之意,李玉琪聽來,雖知自己過去,必與這姑娘有什麼牽連 
    ,但任憑如何用心地去回憶,卻仍然茫無半點兒頭緒。 
     
      葛玉環聞知,更加深信兩人乃屬姐弟,她推度必是李玉琪獨自離家,遭到了別 
    人暗算,失掉記憶之後,便忘卻回家之事。 
     
      藍玉瓊在家放心不下,方才出來尋找於他! 
     
      說話之間,三人己進人最右一間廂房。 
     
      李玉琪問目四顧,那廂房有一床一桌,兩張坐奇,陳設極為簡陋,但卻收拾得 
    窗明几淨,纖塵不染! 
     
      藍玉瓊將李玉琪引至椅前,按他入坐,才嫣然一笑,道:「弟弟你陪葛姑娘先 
    坐一會兒,我去為你倒茶好嗎?」 
     
      說著不等他回答,便朝葛玉環微微頷首,翩然出房而去。 
     
      李玉琪心頭茫然,皺眉呆坐,忽而抬頭向葛瑪道:「環妹妹,這位姑娘是誰呀 
    ?」 
     
      葛玉環一直注視著他的表情,瞥見他苦思焦慮之狀,芳心裡十分痛惜,但自傳 
    身份,目下人家的姐姐在此,自己雖已然誓以身許,但目前熱孝在身,卻不便表現 
    得過份的露骨。 
     
      故此,好幾次想開口,岔開他的思想,但說到後邊,又復嚥了下去。 
     
      此際,聞見他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不由好笑得「嗤嗤」出聲,但一笑方罷, 
    旋又想及他如此的原因,不由幽幽歎息:「哥哥,她不是你的姐姐嗎?怎麼你一點 
    印象都沒有呢?」 
     
      李玉琪自喪失記憶之後,與葛玉環朝夕相處,祝她為自己唯一的親人,對她所 
    言,更是百份之百的信任。 
     
      此時,一聽環妹妹也說她是自己的姐姐,心中亦不由信了幾分,苦苦地追憶了 
    起來。 
     
      藍玉瓊笑容滿面,手端茶盤,自外向飄入,將茶杯放在桌上,退坐在床上,道 
    :「弟弟與葛姑娘先喝口茶吧!」 
     
      說畢,微徽一頓,又道:「弟弟,你到底因何事而喪失記憶呢?葛姑娘,你知 
    道嗎?」 
     
      李玉琪喝了一口茶,望望葛玉環,瞥見葛玉環點頭示可,方才歎息道:「唉, 
    這,小弟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只記得三月以前,一覺自夢中醒來,發覺處身於 
    一所牢內,身上繩捆索綁,十分難過,腦海中茫然一片,一點事兒也想不起來了。」 
     
      藍玉瓊鳳目大張,關切地注視著他,葛玉環一邊喝茶,一邊閃目流盼,只聽李 
    玉琪繼續道:「當時我心裡著急,一掙之下,將繩索掙斷,弄破了三道鐵門出來, 
    發現自己是在一座山巔的石洞之中,石洞對面,有許多房舍,房裡有人瞥見我逃出 
    ,發一聲喊,齊齊向我撲來!」 
     
      一頓,又道:「我心裡一害怕,立即發步狂奔,不知怎的,竟一下飛上半空。」 
     
      葛玉環見識過李玉琪的大挪移遁法,不以為異。 
     
      藍玉瓊過去,雖知李玉琪屢逢奇遇,身具不世之學,卻不確知深淺,故此,聞 
    言「啊」了一聲,芳心裡連連稱奇。 
     
      李玉琪微微一頓,見她並不說話,又道:「我一下子飛到大海邊上,望見一座 
    大城,後來才知那便是天下聞名的杭州,當時……」 
     
      葛玉環知道他童心無忌,怕他會說出與自己相逢後的種種不堪為外人道及的纏 
    綿之事,故此,便接口道:「當時,小女子正住在酒樓之中……」 
     
      她潺潺地刪繁去簡,將兩人相識迄今的經過,一一道出,當然其中若於礙口的 
    ,都省略不說了! 
     
      藍玉瓊慧敏靈巧,哪能聽不出兩人親密的關係? 
     
      不過她本無獨佔李玉琪的慾望,此際不但見葛玉環生得秀美出塵,眉目間有幾 
    分與自己相似,心頗喜愛,便只說她的那一份溫柔熱情,對李玉琪善為收容之恩, 
    亦令人頗為感動。 
     
      故此,她聽完之後,對葛玉環觀感已大有改變,即展顏笑道:「弟弟此病,確 
    似受人暗算所致,目前我雖然想不出病源,但絕非無藥可醫,葛姑娘這些日來,關 
    愛弟弟之情,藍玉瓊謹記心頭,日後必有一報。」 
     
      說著,微微一頓,又道:「我打算在明晨攜弟弟往長白巔一行,那裡所居長自 
    神醫公孫愚,乃為今世第一神醫,與恩師交情至厚,我前些日子也去過那裡,想來 
    弟弟的病,公孫師叔必有辦法的。」 
     
      葛玉環聞言,妙目中不由得淚光流轉,芳心片片欲碎,恨不得大聲疾呼出言反 
    對。但仔細一想,為「哥哥」醫病,本來是日常祈求,如今雖非自己帶他去醫,但 
    人家是親生姐弟,自己又怎能橫加干涉呢? 
     
      故此,她忍了又忍,硬是把眼淚流往自己的腹裡,於是她低垂螓首,默默地不 
    出一聲。 
     
      李玉琪當然也希望自己能夠早一點復原,但聞她未提環妹妹去或不去,因而忍 
    不住問道。 
     
      「環妹妹去不去呀?」 
     
      藍玉瓊見他對葛玉環這般依戀,雖豁達不計小節,但女人天性心胸狹窄,她也 
    不由得心頭泛酸。 
     
      幸好,那酸性只冒了一下,她略一沉吟,道:「本來我也想帶你環妹妹一同前 
    去,但一者路程遙遠,如若步行,半載亦未必能達,故非借重巨鶴白兒之力不可, 
    那白兒體型雖大,乘坐兩人,己甚勉強,絕不能再加一人。二者葛姑娘熱孝在身, 
    若為弟弟一人醫病之事,而拋卻他事不問,豈不讓我等後輩,落個不義不孝之名?」 
     
      這話確有道理,葛玉環聞之,倏然而驚,如遭當頭棒喝! 
     
      李玉琪童心雖盛,對環妹妹依賴頗重,卻也讀了若干史書,深知孝梯忠義之道 
    ,而不便再發異議! 
     
      實則,葛玉環若非為她先聲言辭儀態所奪,造成先入為主,誤認兩人確屬姐弟 
    ,否則必不難查出其中的破綻來。 
     
      初時,葛玉環確曾動疑,只以藍玉瓊眸珠閃泛藍光,大異於李玉琪。 
     
      但她既有了先入為主之念,乃以為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這位姐姐,說不定乃 
    因為鍛煉異功所致! 
     
      另一點,那巨鶴身長丈許,年歲已上千年,兩翼浮張之力何止萬斤,怎的會跨 
    不上三人? 
     
      藍玉球所言此話,果也非真,皆因她雖然大度能容,卻不能不審察利害? 
     
      就目前形勢而言,李玉琪顯已與葛玉環種下情根! 
     
      自己雖與他相識在先,半載別離,即使他可以恢復記憶卻也不見得能夠恢復對 
    己之情! 
     
      此去長白山巔,若讓葛玉環跟著,他兩人心心相印,自己在一旁,不但看著有 
    氣,若是想插上一腳,分一杯羹,卻也非易事。 
     
      反之,若自己與他單獨前往,萬里相伴,有意承歡,既無別人打擾岔事,自己 
    亦可以上下水磨的功夫。 
     
      到那時,無論長白神醫是否能治癒李玉琪失憶怪疾,自己也與他兩情和洽,水 
    乳交融了。 
     
      即使他不能將葛玉環置於腦後,亦不能不顧自己,因此,藍玉瓊方說出一篇大 
    道理來,要暫時拆開兩人。 
     
      藍王瓊見兩人折服在自己的理論之下,默不出聲,秀眉微揚,方在得意,不料 
    李玉琪突然說道:「姐姐,這麼辦可不行,環妹妹身中冰毒未癒,每日尚須小弟代 
    為按摩醫治,若我一走,環妹妹的病體,豈不又要加重了嗎?」 
     
      葛玉環見情郎如此情深,感激地瞥了他一眼,復又垂頭不語。 
     
      藍玉瓊聞言一怔,略一尋思,道:「弟弟別急,上次我在長白山時,承蒙公孫 
    師叔賜贈特製的『火陽丸』一顆,這『火陽丸』乃天下靈藥之一,不但能醫好各種 
    寒毒傷毒,還可增加練武人的內力,現在我將此藥送給葛姑娘,正好可以醫病。」 
     
      李玉琪、葛玉環兩人在太湖之時,曾聽那冷面玉女婁飛燕講過,「火陽丸」是 
    去除冰毒的妙藥,而且還是數量極少,乃公孫愚以內家三昧真火煉成。 
     
      不料,藍玉瓊執有一粒,慨然相贈,不由萬分感激,李玉琪一躍而起,向前拉 
    住藍玉瓊的纖纖素手,歡聲喚道:「姐姐,真的嗎?那太好了!小弟真是萬分感謝 
    呢!」 
     
      葛玉環更是疑慮盡消,信心陡增,也上前稱謝欲拜。 
     
      藍玉瓊看在眼中,心裡雖不像李玉琪為她雀躍之狀,卻也知道,這一粒丸藥, 
    顯然攏住了兩顆心! 
     
      她伸手拉住葛玉環,阻她下拜,順勢將她帶在身畔「咯咯」嬌笑道:「些許身 
    外之物,妹妹何須掛齒?再說你我今後,親同家人,我有的東西,不等於是弟弟、 
    妹妹的嗎?用過中飯,稍事休息後,我索性用道家拍穴之法,助長藥力,為妹妹除 
    毒好嗎?」 
     
      這最末一句,乃是對李玉琪而發。 
     
      李玉琪雖不知拍穴之法如何,卻曉得必是奇學,他此際與環妹妹最親最近,但 
    能有利於環妹妹之事,焉能不好。 
     
      他癡笑一聲,連聲贊成,看他那樣子,似乎恨不得要摟住藍玉瓊,親親她的玉 
    頰表示謝意! 
     
      藍玉瓊見狀,心頭一凜,滿腔熱望幾乎冷了半截,她暗自歎息,纖手緊捏了李 
    玉琪的手掌一下,緩緩立起,道:「天不早啦!我去看看午飯好了沒有?」 
     
      說著,入已出室,李玉琪猛然想起,雇來的車輛,尚在湖畔,自己下午,似乎 
    不能再去別處了,現在人家肯定還在那裡等著,想著便匆匆對葛玉環一說,立即出 
    去,吩咐了車伕不要再等了,可自行回去了。 
     
      返回之時,室內己擺好了一桌素菜,並無別人,一問之下,知觀主一了師太已 
    於晨間,到城中去做法事,尚未歸來。 
     
      三人食罷,自有香火道婆,將碗盞收去,略坐片刻,葛玉環體內冰毒,己按時 
    發作,渾身發起材來。 
     
      藍玉瓊立時取出了一粒火紅的丸我,大如龍眼,蠟皮上刻著蚊腳般大的字跡, 
    李玉琪接過一看,正是「火陽丸」」公孫愚制」七字。」 
     
      藍玉瓊扶著葛玉環臥倒床上,將丸藥蠟皮捏開,立有一股熱烘烘的異香之氣, 
    閃泛一室。 
     
      她將丸藥納入葛玉環的櫻口之中,囑咐李玉琪暫時迴避,關起房門,將葛玉環 
    週身的衣衫脫個淨盡。 
     
      葛玉環本來被冰毒凍得面色蒼白,紅唇泛紫,吞下「火陽丸」後,立覺得那丸 
    藥順喉入腹,化成一片烈焰,在腸內熊熊燃燒。 
     
      這樣一來冰炭相爭,再加難過,葛玉環不由得嬌軀扭動,呻吟出聲。 
     
      藍玉瓊動手脫她的衣衫,雖說彼此亦是女身,卻仍止不住羞急交加。 
     
      無奈她週身乏力,想拒已是無力,無可奈何只好緊閉起眼睛,來個不問不聞! 
     
      剎那,羅帶寬盡,玉體橫陳,藍玉瓊瞥見她身無點疵,肌如凝脂潤玉,亦不由 
    心生讚美。 
     
      她故意促狹,伸纖手捏住那豐滿的雙峰,嬌笑「妹妹」,弄得葛玉環玉靨漲紅 
    ,連呼姐姐,求饒不已。 
     
      藍玉瓊見她情急,也不為己甚,連忙澄神遊志,抱元守一,調息運功,凝立床 
    前。 
     
      將道家先天玄門罡氣貫注雙掌,陡地纖指連揮,疾如暴雨,向葛玉環週身要穴 
    ,虛空點去。 
     
      這先天玄門罡氣,乃武林三仙之一鐵面道婆的絕學,與佛門般若、金剛諸禪功 
    ,有異曲同工之妙。 
     
      絕臻頂峰,不但週身可隨心意,堅軟防敵,掌力、指力更可以劃石成粉,搓鐵 
    如泥,真可謂:無堅不摧,無柔不可。 
     
      藍玉瓊深得師父神髓,後又經李玉琪慨贈靈果、靈乳,功力更加大進,已達爐 
    火純青之境。 
     
      此際,她為了拉攏兩人的感情,不惜消耗真氣,刻意施為,葛玉環但覺那指風 
    點在身上,微酸微麻,舒泰無匹,腹中的一冷一熱兩團氣體,立即擊散,化成一體 
    ,隨著指風所至,擊身游走。 
     
      所謂,物物生剋,兩物相浴,是為中和,此際,葛玉環體內冷熱交氣,化合而 
    成暖流,知是中和所致。 
     
      這中和之氣流,經藍玉瓊拍穴相引,盤身空穴,游走不停,不但將兩極之氣盡 
    行消除,更還將她所有的穴脈貫穿凝煉,無形中加強了她的內功修為。 
     
      大概一盞茶的時光,藍玉瓊一連為她拍了兩遍,方一停手,立即嬌喘著叮嚀她 
    道:「妹妹,快起來盤膝坐好,以師門心法調息試試。」 
     
      葛玉環雖羞雖怯,卻察覺自己體內,不但己無冷熱之感,而且氣流穿行,真氣 
    似更凝固。 
     
      故而聞言,慌忙著好衣衫,即刻盤坐床上,按師父運息之法,試一運氣,立覺 
    氣達四梢,無往不暢。 
     
      尤其那性命交修,甚至終生均難暢通的任、督二脈,亦己斷若繼,有了通達的 
    初步之象。 
     
      這樣一來,葛玉環不但驚喜交聚,而且芳心中更加感激藍玉瓊。 
     
      但她遂即將自己那驚喜之念壓下,強斂心情,運氣猛攻任督二脈,以期能一舉 
    貫穿。 
     
      藍玉瓊見她垂目運功,也不驚動,悄悄地退出門外,又復將房門輕輕關起。 
     
      李玉琪癡立房外一直心懸環妹妹的傷勢,此時看見藍玉瓊出來,速即一把拉住 
    她的素手,開口欲問。 
     
      藍玉瓊揮手作勢,阻住他說話,輕輕將他拉入隔室,輕噓一聲,坐在椅上,粉 
    領上顯示出疲倦的紅潮。 
     
      李玉琪搖搖地的纖手,促問道:「姐姐,我環妹妹好了嗎?」 
     
      藍玉瓊不由得自鼻中「哼」了一聲,那一雙藍目,傾注在他的面上,復又展顏 
    一笑,道:「你對你環妹妹真好,她當然好啦!你也不看姐姐為醫她驅除冰毒,累 
    成什麼樣子了嗎?」 
     
      李玉琪聞言,瞥見她靨上汗珠隱隱,邊為她擦抹汗水,邊癡癡一笑道:「姐姐 
    如此盛情思典,小弟感同身受,即環妹妹亦不敢或忘的!」 
     
      藍玉瓊身感他這等慰撫,不由得芳心搖搖,魂魄欲融,幾乎不克自持,只聽她 
    顫聲道:「瞧你樣兒,什麼都變了,就是這張小油嘴沒變,姐姐我真受不了……」 
     
      李玉琪不知其言中何指,微感一怔,旋道:「環妹妹在幹什麼啊!還不出來? 
    我去看看她好嗎?」 
     
      說著回頭要走,藍玉瓊一把將他拉住,佯嗔道:「哼,你一刻都離不開她嗎? 
    若你明兒跟我上了長白山,能不得相思病,我才不相信呢!」 
     
      李玉琪見好取笑自己,不由玉頰張紅,頗有進退不得的躊躇!藍玉瓊「嗤嗤」 
    一笑道:「弟弟別急,姐姐逗你玩的,她啊!現在正在調息運氣哪!你去了不是打 
    擾她用功了嗎?」 
     
      李玉琪至此,才稍微安心,退坐在壁邊,坐在座上,側耳傾聽,果聞見隔室環 
    妹妹,正如往常一般,在行使吐納之術! 
     
      藍玉瓊睹狀,暗自搖頭,覺得他與葛玉環實在人要好和關心了! 
     
      自己如欲插上一腳,不但要治好李玉琪的怪病,同時在其他各方面,也得下一 
    番功夫不可! 
     
      藍玉瓊其實並不欲獨佔於他。 
     
      因為,一來知道他早有兩房妻室,二來也曉得他誤服千年火鱔精血,體質大異 
    ,若無三四房妻室為伴,決不克白頭偕老。 
     
      故此,他對葛玉環雖有嫉妒之心.但只是出之於女人的天性,而並無橫刀割斷 
    兩人的意思。 
     
      葛玉環運功完畢,外間天色,已經是暮色四合了! 
     
      她著鞋下床,發覺自己週身輕靈,功力果是陡增數倍,但想到即將與李玉琪分 
    道揚鑣,芳心中不由如利刃,再也快活不起來了! 
     
      她緩緩地打開了房門,聞聽到隔室的笑語之聲,方欲窺聽幾句時,卻聞得李玉 
    琪樂道:「姐姐,環妹妹出來啦!咱們過去瞧瞧她吧!」 
     
      接著,果見兩人攜手,走了出來。 
     
      不知為何,葛玉環此時看見兩人親熱之狀,老覺得不是味兒,一種不安的預感 
    ,在她的芳心裡慢慢擴展。 
     
      但藍玉瓊對她有贈藥醫傷之恩,她能夠反顏表示嗎?何況,此時她相信著,藍 
    玉瓊是李玉琪的姐姐呢! 
     
      葛玉環強堆笑顏,趨前道謝,藍玉瓊熱絡地執著她的纖手,笑語盈盈,漸漸的 
    ,使得葛玉環暫時又高興起來。 
     
      晚飯後,此處的主持,仍未歸來,三人乃商定,今晚李玉琪和葛玉環兩人先行 
    回船,明晨四更,藍玉瓊乘鶴往江邊尋找兩人,帶李玉琪徑飛長白。 
     
      此際,天色己晚,李玉琪兩人乘著月色,直趨江邊,再沿江上行。 
     
      一路上兩人把臂攜手,施展輕功,貼地飛掠,不一刻便越過晨間所見的那一棟 
    松皮所蓋的房子,而到了船上。 
     
      艙中、江上景物依舊,但對葛玉環來說,均是蒙了一層黯淡的神色! 
     
      李玉琪看出她的不樂,同時自己也感覺依依不捨,不過,就目前的環境而論, 
    卻又不得不暫時分手,他只能慰勸道:「環妹妹,我真捨不得離開你,你對我這麼 
    好,分別後我一定會難過的,不過,等我的病好了,無論如何,我也要到終南去找 
    你的。那時,我再陪你到太湖裡去,運回你父兄的骸骨,以後,我們就來找個清幽 
    之處,蓋一棟樹上房了,養兩只黑大猩猩,好嗎?」 
     
      葛玉環心感情郎情重,芳心裡十分安慰,但到後來,見他仍念念不忘飼養「猩 
    猩」,不由得「嗤嗤」一笑,旋又莊容正色,道:「哥,但願你這話出於真心,我 
    就憑你這句話,在終南等你兩年,若兩年之後,你仍不來,那,那我再也無顏偷活 
    於世上了!」 
     
      說至此處,葛玉環淚珠滾滾,悲不自禁,如李玉琪已然失約了一般! 
     
      李玉琪天生情種,與葛玉環朝夕相處,情份深厚得難分難捨,怎忍見她這般傷 
    心之狀? 
     
      他一把抱住葛玉環,為她抹淚,重申前言,道:「環妹妹但請放心,無論那長 
    白神醫,是否能替我醫好怪病,不出兩年,我一定要到終南山去尋你,否則,天叫 
    我不得好……」 
     
      「死」字未說出口,雙唇己被葛玉環按住,接口道:「哥,我相信你,何用發 
    什麼毒誓呢?唉!也不知怎麼弄的,我心裡頭老是忐忑不寧……」 
     
      李玉琪見她那一付黯然不歡之色,心中萬分的痛惜,忍不住低頭親親她的玉頰 
    道:「環妹妹,你自己想得太多,心裡頭當然會感覺不寧了,快別想啦!來,讓我 
    親一親!」 
     
      葛玉環自了他一眼,輕輕地推了一把,一道:「厚臉皮,去睡吧!我得先給你 
    整理個包袱,否則,明天早上就來不及了!」 
     
      說著,把李玉琪推倒在床上,果然為他將要的隨身衣服,打了個包裹,方才熄 
    燈就寢! 
     
      但,別離在即,兩人哪能睡得著? 
     
      黑暗中,兩人擁抱在一起,情話綿綿,無止無休,直說到三更,葛玉環方才鷹 
    脫睡去! 
     
      李玉琪的心中充滿了大多的疑問,他思前想後,每一個問題,每一件事情,對 
    他都是個不解之謎! 
     
      譬如,他既然不姓藍,那個自稱藍玉瓊的姑娘,顯然亦非是自己的姐姐!那麼 
    ,他又是誰呢?看她的態度,並無惡意。同時對她的一切,雖則想不起來,卻又似 
    十分熟悉,這不透著些奇怪嗎? 
     
      不過,她既然表示,帶自己去長白求醫,那長白神醫公孫愚又是天下聞名的神 
    醫,則自己無論如何,得跟她去一趟的! 
     
      否則.自己的怪病不治好的話,連自己的姓名都搞不清楚,那豈非是天大的笑 
    話嗎? 
     
      李玉琪思索著這些問題,突然聽到一陣清脆熟悉的語音,叫道:「喂!碧兒, 
    你為什麼還不回去蛇?少奶奶到處找你哪!走,快跟我回去吧!別貪玩了!」 
     
      李玉琪在窗隙中,向外一瞧,只見月色之下,在碼頭一堆木材上,棲立著一隻 
    蒼鷹般大的白馬兒,正對著自己船艙脆叫! 
     
      李玉琪煞是喜悅,正欲逗它與自己說話,突又想到身邊熟睡的環妹妹,他不欲 
    吵醒她的睡眠,故偷看它與誰說話! 
     
      突然,「嘶」的一聲刺耳的鳴聲,起自艙頂,李玉琪陡地悟到,那正是昨夜爬 
    進艙的巨大蜘蛛! 
     
      果然,那蜘蛛著急地「嘶」聲一叫,只見它陡地彈跳到鳥兒身畔,又跳又叫地 
    鬧個不休! 
     
      那鳥兒似不耐聽它的叫聲,見狀竟作憤聲罵道:「你叫什麼?快跟我回去,否 
    則看我不告訴少奶奶,用竹杖鞭你一頓。」 
     
      說畢,又叫道:「快走!」 
     
      竟自鼓翼展翅,沖霄飛去! 
     
      李玉琪心中連叫:「可惜」,後悔沒叫住那鳥兒,與它談談。 
     
      那巨蜘蛛卻也作怪,竟似不走,一跳又躍到自己的艙上來了! 
     
      李玉琪心中納悶,尋思著那靈慧言的鳥兒,何以會如此熟悉,像與自己有什麼 
    關係一般! 
     
      其實,那鳥正是雪兒,它追尋趙氏姐妹,前途中瞥見神蛛碧兒,停留在一隻船 
    艙上,因此,它便停下來招呼那碧兒回去,卻不料碧兒知道李玉琪就在船上,卻苦 
    於有口難言,雖然跳叫示意。 
     
      無奈那雪兒,不明其意,又厭煩聽它的叫聲,故而逕自飛去,失去了與李玉琪 
    會面的機會。 
     
      不一刻,四更已至!李玉琪方欲入夢,陡又聞空中一聲鶴鳴,便己知是藍玉瓊 
    來接他了! 
     
      李玉琪輕輕地推醒葛玉環,告訴她時辰已到,葛玉環淒然起身,幫著李玉琪著 
    裝梳洗。 
     
      碼頭上已然落下來一隻巨鶴。 
     
      李玉琪將自己的隨身小包袱背在身葛玉環後,挽著環妹妹的纖纖素手,走出艙 
    門,掠上碼頭。 
     
      藍玉瓊仍然是昨天的一身藍衫,只多了一件藍色披風,月光下,微風中,站立 
    在鶴背上,真個是人比花嬌,似是嫦娥下凡一般。 
     
      她瞥見兩人,舉玉手打個招呼,人隨這舉手之勢,冉冉飄掠在二人面前,恍如 
    凌波仙子。 
     
      葛玉環強忍痛淚,上前一把握住藍玉瓊的玉腕,語帶嗚咽地道:「姐姐,妹妹 
    把『他』交給姐姐你啦!但願上天保佑,此行能治癒他的怪病,妹妹唯一的希望, 
    病癒後姐姐能與他同來往終南舍下。」 
     
      藍玉瓊見她鳳目中淚光滾滾,摯情畢露之態,心中頗被感動,隨即反腕與她的 
    玉掌相握,安慰她道:「妹妹放心,如無意外之事,弟弟病好之後,我決定與他同 
    往終南,看望妹妹。妹妹你靜候佳音就是!」 
     
      葛玉環垂淚點頭間,深情地看著李玉琪,使得那天生情種的李玉琪,幾乎要推 
    翻長白求醫的大事,留下來永遠陪伴著葛玉環。 
     
      藍玉瓊瞥見兩人難分難捨之狀,心中一凜,心中暗忖如再不走,說不定會出亂 
    子,便拉住李玉琪的手臂,對葛玉環道:「妹妹珍重!」 
     
      逕自一晃香肩,帶著李玉琪向鶴背飄去。 
     
      她落上鶴背,令李玉琪坐在前方,接著那纖手一拍鶴頸,那巨鶴一聲清鳴,騰 
    飛而起! 
     
      葛玉環睹狀,心如刀割,等了一等,陡又想起一事,大聲問道:「姐姐,你能 
    告訴我,他,他叫什麼名宇嗎?」 
     
      此際,巨鶴已騰飛十丈,葛玉環暗運功力,將語音迫出,頗能及遠。 
     
      藍、李二人聞得,李玉琪的心頭不由一跳,藍玉瓊微一遲疑,方運起千里傳音 
    之法道:「妹妹,弟弟乃藍衫神龍李玉琪呀!」 
     
      此有一出,葛玉環芳心大震,茫然地喃喃說了兩遍。 
     
      突然「哎呀」一叫,方想再問,抬頭望去,但見夜空如洗,皓月西斜,哪裡還 
    有人鶴的影子? 
     
      她一時大為悲愉,情知錯當那馮京是馬涼,誤認了藍玉瓊與李玉琪乃親姐弟關 
    係,致令她將自己的情人帶走! 
     
      這樣一來,豈非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且看那藍玉瓊示恩施惠,對李玉琪深情款款,親熱拉攏的神態,若無用心,豈 
    能如此? 
     
      她雖然說得好聽,李玉琪對己亦是情深愛重,但這一去長白,萬里迢迢,孤男 
    寡女,又豈能不生情愫? 
     
      藍玉瓊既有意橫刀在愛,又豈肯放過機會,不想盡方法,攘奪李玉琪的心志, 
    拒撓他再與自己的結合嗎? 
     
      葛玉環如此設想,將藍玉瓊當成口蜜腹劍,胸懷奸謀的無恥婦人,認為她無再 
    放棄或成全自己與李玉琪的婚事之心。 
     
      故而,她愈想愈悔,愈悔愈恨! 
     
      她恨藍玉瓊,同時也恨她自己! 
     
      她覺得自己己失去了一切希望,自己的四周,從此就如這漫漫長夜,永無光明 
    快樂的可能了。 
     
      一剎時,葛玉環柔腸寸斷,痛淚如雨,雙腿有如千斤,再也挪不動半步,她恨 
    死了自己! 
     
      突然間,一聲「嘶」叫,劃破了寂靜,將四周的一切,顯示得淒厲更加可怖, 
    驚人不已! 
     
      尤其那「嘶」的一叫,在她聽來,不僅是覺得毛骨悚然,更還似鬼哭招魂,命 
    令她「死」一般! 
     
      葛玉環淒然抬頭四眺,周圍的一切,都猶在憩睡,死氣沉沉,只有那面前的江 
    水,翻湧起伏,滾動不休。 
     
      那浪花若似有意,一個接一個,不斷地向她招呼。 
     
      葛玉環心中,電閃般掠過一個念頭,使她恨恨地跺跺腳,旋身一掠之下,「撲 
    通」一聲,跳落入江中! 
     
      天上的浮雲,在此際掩住了明月,但星辰卻又開始閃爍起來,是譏笑她的愚笨 
    ?亦或憐憫她的可悲命運呢? 
     
      碧空如洗,皓月當頭,那冉冉的白雲,不停地自腳下掠過,疾勁的天風,拂過 
    兩耳雙鬢! 
     
      李玉琪端坐鶴背,目睹其景,渭然而歎。 
     
      俗凡為之一消,心靈中頓感豁達,歡偷舒泰,隨之而起,適才與環妹妹一番別 
    離之苦,不由得拋至腦後! 
     
      藍玉瓊騎坐在李玉琪身後,怕他受不住天風吹拂,一翻跌下去,同時也歡悅於 
    情郎在懷,溫柔地伸出玉臂,摟緊了他的腰肢,將玉頰貼伏在他的肩上!此際,她 
    聽見李玉琪歎息一聲,遂輕輕在他耳邊問道:「弟弟,你怎麼不快活呀!是想念你 
    的環妹妹嗎?」 
     
      李玉琪被她一提,心中顯然升起環妹妹淒楚之態,及那臨別時,眩然垂涕,大 
    聲呼問的神情! 
     
      他聽見藍玉瓊說出他的姓名,當時因被這空中奇境所惑,未曾在意,此時想起 
    ,不禁起疑,道:「姐姐,我真的名叫李玉琪嗎?」 
     
      藍玉瓊「嗤嗤」一笑,道:「怎麼,你連自己的姓名都不記得呢?」 
     
      李玉琪「嗯」了一聲,又問道:「姐姐,你叫藍玉瓊,是不是?」 
     
      藍玉瓊學著他,也「嗯」了一聲,卻不料李玉琪「啊」的一聲,道:「那,那 
    你並不是我的姐姐呀!」 
     
      藍玉瓊不明其意,聞言大為淒苦,鳳目中淚光閃現,滾滾而下,立即沾濕了李 
    玉琪的肩頭布衫! 
     
      李玉琪耳聞藍玉瓊喘聲有異,轉頭一瞥,見她正默然啼哭,心中大急,微一思 
    索,恍然而悟,道:「姐姐,你請聽我說,我的意思,並不是故意輕視姐姐,而是 
    說,姐姐並非與我是同父同母的親生姐弟嘛!」 
     
      藍玉瓊芳心略寬,但仍然止不住自己的眼淚,嗚咽怨聲道:「我知道,你一心 
    只是掛記著環妹妹,根本不把我這個姐姐,放在你的眼裡,我……」 
     
      李玉琪大生重情,哪能受得這等攻勢,聞言急急分辨道:「姐姐,千萬別這麼 
    說,雖然我承認,忘不掉環妹妹過去待我的深思,同時,也不敢輕視姐姐對我的好 
    處,再說,我如果不把姐姐放在眼裡,怎肯輕易跟姐姐遠行萬里,去那長白山呢?」 
     
      他一邊分辨,一邊舉手撫摸著藍玉瓊的玉頰,為她擦淚,那語氣動作,均極溫 
    柔誠懇。 
     
      尤其是他的聲音,清潤柔和,入耳動聽,一口一個姐姐,更叫得藍玉瓊不由得 
    心花怒放! 
     
      故此,藍玉瓊破涕為笑,忍不住在背後,輕咬著他的耳珠,呢聲而佯嗔道:「 
    你呀!就是嘴巴會說,其實,誰知道你心裡想什麼呀!」 
     
      李玉琪當她還不相信自己,急得玉頰漲起紅雲,吶吶欲言,卻又不知道應該如 
    此說法? 
     
      藍玉瓊見狀,「嘿」地一笑,道:「弟弟,姐姐是故意逗你的!若是信你不過 
    ,我怎會願意帶你去長白山醫病呢?」 
     
      李玉琪方放下心,卻一時童性大發,竟仰身躺在藍玉瓊的懷內,撒賴地道:「 
    姐姐欺負弟弟,我不來啦!」 
     
      邊說,邊裝出一付負氣委屈的模樣,兩隻大眼睛,眨呀眨地盯著藍玉瓊,目光 
    中透出淘氣的神色! 
     
      藍玉瓊抱住他的身子,瞥見他這付天真可愛又頑皮的神氣,忍不住嬌笑連連, 
    劃臉羞他道:「弟弟好不害臊,這麼大的一個人還耍賴,沒羞!沒羞!」 
     
      李玉琪果然羞紅了雙頰,挺腰欲起,卻又被藍玉瓊緊緊按住,他只好閉起那雙 
    大眼睛來,拒絕看「姐姐」羞他的神態! 
     
      藍玉瓊見狀,嬌笑轉化成萬縷柔情,煞住了脆笑,舒掌撫著李玉琪的嫩頰柔聲 
    道:「乖弟弟別動,就這樣躺著睡一會吧!」 
     
      既然起不來,又不好意思睜眼,李玉琪只好裝睡,哪知這一裝,竟然真個睡熟 
    過去! 
     
      天色漸漸地亮了,旭日亦冉冉自東方升起! 
     
      藍玉瓊俯視著懷中的人兒,真個睡熟,芳心中又愛又惜,怕他被天風吹著生病 
    ,又怕他被日光耀醒。 
     
      她於是,緩緩地拉過自己背後的披風,連頭帶臉,整個地將李玉琪蒙住,一手 
    緊摟住他的頸脖,另一隻手則輕輕撫撐在他的臉上,以免那被風掩得太緊,致令他 
    氣吸不暢呢! 
     
      同時,在她的臉上,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恍似是一株空谷幽蘭,在春風沐 
    浴下,怒放著! 
     
      巨鶴的飛行,十分平穩,也異常迅速! 
     
      它在藍玉瓊的駕馭下,直線地飛向東北。未及中午,便已經抵達魯境半島前端 
    的崑崙山。 
     
      崑崙山並不甚高,挺立於半島前端卻十分險峻巍峨,山上翠林奇石,鳥瞰頗為 
    清幽! 
     
      藍玉瓊芳心一動,纖腳輕踢鶴頸,巨鶴白兒會意,伸頸長鳴,向下落去。 
     
      李玉琪為鶴鳴驚醒,睜眼見臉被藍衫掩住,俊目一轉,已猜知藍玉瓊體貼之意 
    ,微微一笑,道:「姐姐,到了嗎?」 
     
      藍玉瓊見他醒轉,舉手為他取下蔽陽的風衣,嫣然道:「哪這麼快呀!還早著 
    呢!」 
     
      此際,巨鶴己落在山頂一方巨石之上,藍玉瓊抱著李玉琪的身子,香肩一晃, 
    陵地飄高鶴背,落在地上。 
     
      李玉琪未知落地,陡見藍玉瓊飄下鶴背,大吃一驚,訝然回顧,瞥見身子旁的 
    樹木巖石,方才放心! 
     
      藍玉瓊「咯咯」嬌笑,若空谷銀鈴驟嗚,鬆手將他放落,調侃道:「看你真像 
    個小孩子似的,賴在姐姐懷裡睡得好熟,落了地還不知道,真是沒羞!」 
     
      李玉琪玉面一紅,故意岔開道:「姐姐,這是哪裡呀?飛得好好的,到這來做 
    什麼?」 
     
      藍玉瓊見他紅著臉,側顧左右而言其他,忍不住笑聲更響,半晌方才止住,含 
    著笑道:「你睡著不累,白兒飛著可累了呀!再說,若現在不休息一陣子,等一會 
    飛臨大海之上,那時就是想找個歇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李玉琪抬頭一看,果然是日正當中,再看四周,停身處怪石交錯,枯本雜陳, 
    其中有若干,雖泛新綠,嫩葉卻還不曾長大! 
     
      藍玉瓊舉手對「白兒」一揮,令他自去尋食,另一手拉著李玉琪穿林而入! 
     
      林內枯葉遍地,盈積逾尺,被烈日曬乾變脆,一腳踏上,用力稍觸,立發出一 
    陣碎裂燥音。 
     
      他兩人的功力,均是超絕今世,尤其李玉琪不必有意施展,就自然能夠發揮於 
    無形! 
     
      故此,兩人雖攜手入林,輕巧如一雙幽靈,但腳下無半絲響聲,飄飄然,在枯 
    葉上一滑而過,片刻間便已穿出林外。 
     
      林外是一片橫斷的峽谷,拒住去路! 
     
      兩人來到谷邊,尋了塊濃蔭下的巖石薄坐,藍姑娘取下背上的包袱,打開來, 
    竟全是臘味食品。 
     
      藍玉瓊取出一隻熏雞,自己只撕下了一片雞腿,剩下的整個遞給了李玉琪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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